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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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楊府的宅子原是揚州大鹽商的私家園林，以遍植花木聞名，以疊石假山而勝。
年初永光帝登基，江南幾個大商賈捐資捐物，名為助大鴻覆國。這處宅子也成了捐助物之一，此時變成了楊世賓的私人宅邸。
金陵上至朝廷官員，下至閭閻巷弄都在傳言，楊府的豪華程度堪比皇宮，沈猷今日一見，便知道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沈猷騎馬到了楊府門口，楊世賓正站在門口等他。
楊世賓面上帶笑將他引入了府中。
此時，園子內賓客雲集，有不少官員還帶了家眷，一眾官員和女眷正在坐在戲臺下聽戲。
楊世賓進來後，吩咐下人叫停了臺上的伶人，隨著曲調中止，眾人回頭。
隨楊世賓過來的年輕人器宇不凡，長身挺拔，步子有力，走路帶風，一看就是常年練武之人，又得楊世賓親自出門迎接，眾人心下都猜到了他的身份。
朝中除了兵部的人，都沒見過沈猷。他在武昌和成都兩次攻克雍賊，已經在金陵流傳成為一段佳話，眾人紛紛站起身來跟他寒暄。
戶部尚書姜愈道：“若不是武昌、成都大捷，南方也定不得太平！忠勇王請受老夫一拜！”
沈猷拱手回禮道：“上蒙朝廷洪福，下賴將士用命，是上天不亡我大鴻朝廷。”
有人繼續道：“聽說忠勇王不僅帶兵了得，而且是永慶十一年的兩榜進士，朝廷的棟梁之才啊！”
“久仰忠勇王的大名，今日一見，居然是少年英雄！”
沈猷一一回應，他在楊世賓的指引下落座，靜靜聽著臺上的咿呀之聲。
臺上一曲《游園驚夢》唱完，楊世賓起身道：“一些子侄們正在假山那邊比試射箭，年紀比忠勇王小不了多少，若是忠勇王不嫌棄，可否隨老夫過去指點一二？”
沈猷道：“指點不敢當，去湊湊熱鬧倒是可以。”
反正都來了，總比在這裏聽這群攻於算計的老東西阿諛奉承的好。
沈猷在楊世賓的帶領下穿過水榭上石橋中間的月形石門，再往北走是一片假山，旁邊栽種了一片成蔭的翠竹，翠竹前，是各色盛放的花卉。
一群少年郎正在假山旁比試射箭，假山之西，能見一座建在水榭當中的六角小亭，亭旁堆砌重重形狀各異的太湖石，襯得小亭更加小巧雅致。水榭旁有石橋和臺階直通亭中，亭中坐了幾個年輕女眷，正在遠遠的朝假山這邊的射箭場地望過來。
射箭場上，箭靶的外沿歪斜的插著幾支箭，地上遠遠近近，橫七豎八的躺著幾支未中靶的。
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吃力地拉開弓弦，瞇眼瞄準靶上紅心，奮盡全力將一支羽箭朝前射去，羽箭離弦，不出所料，沒有中靶，眾人的笑聲立即響做一團。
少年見一眾長輩走過來，看到他丟了臉，登時臉上紅成了一顆蘋果，喏喏的將弓塞給了身旁另外一個躍躍欲試的少年。
這些少年都是今日來赴宴的朝臣子侄，楊世賓給各個官員發請帖時特地寫明今日有射箭比試，讓他們帶上家眷，就是想看看有哪些後生能入他的眼。
想不到，假山旁竟烏央烏央的站著不下五六十個少年人。
楊世賓在朝中已經位極人臣，但是膝下卻只有一個體弱的女兒。
朝臣們也猜到了他這層意思，有子侄的不論嫡出庶出，今日都帶了過來赴宴。成器的可以一展才華，或許可博得楊世賓的青睞，即使做不成他女婿，將來入仕或許也可得他提攜一二；不成器的就當見見世面，譬如剛剛那個連靶子邊都沒射到的少年，才能不濟頂多是被嘲笑一通，好賴也算是在楊世賓面前露了臉，怎麽算都不虧。
楊世賓女兒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也有很多朝廷官員有意想攀上高枝。這些人的目的他再清楚不過了。
楊世賓瞄了一眼靶心，對沈猷嘆息：“現在這些後生，日子過得太舒爽，整日就知道玩樂，一群人中能射中靶子的沒有幾個。”
沈猷笑道：“他們看著年紀尚小，可待日後慢慢歷練。”
楊世賓若有所思：“老夫像他們這般年紀的時候，日日讀書練武，想著有朝一日為國效力，想必忠勇王也是一樣吧？”
沈猷搖頭笑道：“晚輩這個年紀的時候也還是一介書生，水平和他們差不多。”
楊世賓一驚，“哦？是到了遼東才開始習武的？”
沈猷點頭應是。
沈慶溥也為武將，楊世賓曾和他在朝中有過幾面之緣，永慶十三年沈慶溥在遼東大敗，被關入詔獄。當時他正統兵揚州，朝廷有意讓他北上抵禦女貞，那時朝中武將都對此避之不及，恐怕赴了沈慶溥的後塵惹得天子怪罪，他亦如此。得到消息後，他私下托臺州衛的好友上奏朝廷，奏請他出兵支援臺州抗倭，才逃過這一劫。朝廷後來讓沈慶溥長子沈猷披掛上陣，當時不滿二十歲的沈猷到了遼東不到三載便一雪沈慶溥前恥，也保下了沈家上下的性命。
楊世賓本以為沈猷生在武將家庭從小跟著他父親習武，練就了一身好本領，沒想到，那時他也只是一介文弱書生。
楊世賓此時對沈猷不止是另眼相看，他真恨自己為何沒有這樣一個兒子。若是有了這樣一個人在他左右，那他就不會止步於首輔。
這個人，他要定了！
楊世賓拿瞇著眼笑對著沈猷，將弓箭遞上前去，“忠勇王來試試。”又對著一眾少年高聲道：“大家瞧好了，看看忠勇王的本事！”
沈猷接過弓箭，大步走上前，彎臂側身拉動弓弦，在眾人註目下，羽箭“咻”得一聲，劃破午間燥熱的空氣，直直射向靶心。
在眾人一片喝彩聲中，遠處六角小亭內，一個弱質少女突地站起身，目光在沈猷身上流連，慢慢低下頭去拿起了腰間的錦帕捂住嘴巴，悶咳了幾聲，微紅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笑意。
她輕輕擺手喚來了亭口的丫頭，側頭在那丫頭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丫頭點頭，下了臺階朝假山那邊跑去。
丫頭來到楊世賓身邊，跟他耳語了一番。
楊世賓站起身來，同沈猷道：“忠勇王且在此看看熱鬧，老夫去去就回。”
楊晚照是他的掌上明珠，他從前帶兵時，女兒留在老家養著，他每年只能見上一面。今年初老母去世，他順利當上首輔，便派人將女兒接到金陵城與他同住。女兒自小身子弱，他傾註了全部的憐愛在她身上，故而養成了她嬌慣的毛病。
楊世賓疾步來到水榭旁，楊晚照已經出了亭子到水榭旁的樹蔭下等他。
她今早還說不喜歡太多人來，嫌吵鬧，跟他發了一通脾氣，沒想到現在卻在樹蔭下笑意盈盈的看著他，看著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他略感意外，走上前溫聲道：“爹在那邊招呼客人，晚兒你可是有什麽要緊事找爹？”
楊晚照低頭抿嘴笑，嘴角兩個深深的梨渦，臉色在日光的照耀下也不似平日那般無血色，“今日來的客人當中，有一位女兒認識。”
“哦？”聽了女兒的話，楊世賓瞬間反應過來她指的是那些年輕人中的一個，詫異之餘向假山望了過去，女兒才來金陵沒多久，又極少出門，怎麽會認識外人！
“是哪一個？你可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楊世賓心裏突然想到：莫不是有人心機深沈，趁他不註意，使了手段接近他的寶貝女兒？他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
楊晚照擡頭，順著楊世賓的目光看了過去，她伸出手指了指，“就是那一個，女兒尚不知道他叫什麽。”
假山旁烏央烏央站著好些人，楊世賓一時分辨不出她說得哪一個。
楊晚照見他爹沒能和她心有靈犀，竟有些著急，解釋道：“就是那個最出挑的，剛剛射箭正中靶心，說話帶有北方口音的，身高最高的那一個。”
楊世賓一楞，轉頭看著楊晚照臉上泛起的絲絲笑意，瞬間猜到了幾分女兒的心思。她平日被養在深閨中，雖有些驕縱，但是知書、識禮，此前從未和他討論過外男。
“你是說忠勇王，沈猷？”楊世賓面色微僵，難以置信的問。
楊晚照手裏絞動著錦帕，眼裏泛著平日難見的光亮，挑眉問道：“沈猷？是從雍賊手裏奪回武昌和成都的那個沈猷麽？女兒在老家時就曾聽說過他的大名，我就說，他看著和一般人不一樣。”
“正是他，你莫不是和他同乘一條船到的金陵？”楊世賓看著女兒臉上的微妙變化，突然想起了女兒和沈猷到金陵的時間差不多。
楊晚照微微點頭，目光還是望向假山那邊：“在船上，他讓給了女兒一條魚，女兒本想感謝他的，但是卻被他給拒絕了。”
讓魚？這又不是什麽值得謝的事情，楊世賓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知女莫若父，女兒看著嬌弱，實則性格卻隨了他。
女兒小到大，只要是她喜歡的東西，沒有一次不是輕易得到，要怪也得怪自己對她太寵溺。
若是沈猷尚未娶妻，且也中意女兒，那是最好不過了。
他欣賞沈猷，但是卻從未想過要他做女婿，對於女婿，有大把人可供選擇。女兒驕縱，適合嫁一個事事順從她心意的，但是沈猷……他尚且拿捏不住，何況是病弱的女兒！
他想開口勸勸她，但是看著她臉上洋溢著自己從未見過的陶醉之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道：“要爹帶你去認識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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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的宅子原是揚州大鹽商的私家園林，以遍植花木聞名，以疊石假山而勝。
年初永光帝登基，江南幾個大商賈捐資捐物，名為助大鴻覆國。這處宅子也成了捐助物之一，此時變成了楊世賓的私人宅邸。
金陵上至朝廷官員，下至閭閻巷弄都在傳言，楊府的豪華程度堪比皇宮，沈猷今日一見，便知道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沈猷騎馬到了楊府門口，楊世賓正站在門口等他。
楊世賓面上帶笑將他引入了府中。
此時，園子內賓客雲集，有不少官員還帶了家眷，一眾官員和女眷正在坐在戲臺下聽戲。
楊世賓進來後，吩咐下人叫停了臺上的伶人，隨著曲調中止，眾人回頭。
隨楊世賓過來的年輕人器宇不凡，長身挺拔，步子有力，走路帶風，一看就是常年練武之人，又得楊世賓親自出門迎接，眾人心下都猜到了他的身份。
朝中除了兵部的人，都沒見過沈猷。他在武昌和成都兩次攻克雍賊，已經在金陵流傳成為一段佳話，眾人紛紛站起身來跟他寒暄。
戶部尚書姜愈道：“若不是武昌、成都大捷，南方也定不得太平！忠勇王請受老夫一拜！”
沈猷拱手回禮道：“上蒙朝廷洪福，下賴將士用命，是上天不亡我大鴻朝廷。”
有人繼續道：“聽說忠勇王不僅帶兵了得，而且是永慶十一年的兩榜進士，朝廷的棟梁之才啊！”
“久仰忠勇王的大名，今日一見，居然是少年英雄！”
沈猷一一回應，他在楊世賓的指引下落座，靜靜聽著臺上的咿呀之聲。
臺上一曲《游園驚夢》唱完，楊世賓起身道：“一些子侄們正在假山那邊比試射箭，年紀比忠勇王小不了多少，若是忠勇王不嫌棄，可否隨老夫過去指點一二？”
沈猷道：“指點不敢當，去湊湊熱鬧倒是可以。”
反正都來了，總比在這裏聽這群攻於算計的老東西阿諛奉承的好。
沈猷在楊世賓的帶領下穿過水榭上石橋中間的月形石門，再往北走是一片假山，旁邊栽種了一片成蔭的翠竹，翠竹前，是各色盛放的花卉。
一群少年郎正在假山旁比試射箭，假山之西，能見一座建在水榭當中的六角小亭，亭旁堆砌重重形狀各異的太湖石，襯得小亭更加小巧雅致。水榭旁有石橋和臺階直通亭中，亭中坐了幾個年輕女眷，正在遠遠的朝假山這邊的射箭場地望過來。
射箭場上，箭靶的外沿歪斜的插著幾支箭，地上遠遠近近，橫七豎八的躺著幾支未中靶的。
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吃力地拉開弓弦，瞇眼瞄準靶上紅心，奮盡全力將一支羽箭朝前射去，羽箭離弦，不出所料，沒有中靶，眾人的笑聲立即響做一團。
少年見一眾長輩走過來，看到他丟了臉，登時臉上紅成了一顆蘋果，喏喏的將弓塞給了身旁另外一個躍躍欲試的少年。
這些少年都是今日來赴宴的朝臣子侄，楊世賓給各個官員發請帖時特地寫明今日有射箭比試，讓他們帶上家眷，就是想看看有哪些後生能入他的眼。
想不到，假山旁竟烏央烏央的站著不下五六十個少年人。
楊世賓在朝中已經位極人臣，但是膝下卻只有一個體弱的女兒。
朝臣們也猜到了他這層意思，有子侄的不論嫡出庶出，今日都帶了過來赴宴。成器的可以一展才華，或許可博得楊世賓的青睞，即使做不成他女婿，將來入仕或許也可得他提攜一二；不成器的就當見見世面，譬如剛剛那個連靶子邊都沒射到的少年，才能不濟頂多是被嘲笑一通，好賴也算是在楊世賓面前露了臉，怎麽算都不虧。
楊世賓女兒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也有很多朝廷官員有意想攀上高枝。這些人的目的他再清楚不過了。
楊世賓瞄了一眼靶心，對沈猷嘆息：“現在這些後生，日子過得太舒爽，整日就知道玩樂，一群人中能射中靶子的沒有幾個。”
沈猷笑道：“他們看著年紀尚小，可待日後慢慢歷練。”
楊世賓若有所思：“老夫像他們這般年紀的時候，日日讀書練武，想著有朝一日為國效力，想必忠勇王也是一樣吧？”
沈猷搖頭笑道：“晚輩這個年紀的時候也還是一介書生，水平和他們差不多。”
楊世賓一驚，“哦？是到了遼東才開始習武的？”
沈猷點頭應是。
沈慶溥也為武將，楊世賓曾和他在朝中有過幾面之緣，永慶十三年沈慶溥在遼東大敗，被關入詔獄。當時他正統兵揚州，朝廷有意讓他北上抵禦女貞，那時朝中武將都對此避之不及，恐怕赴了沈慶溥的後塵惹得天子怪罪，他亦如此。得到消息後，他私下托臺州衛的好友上奏朝廷，奏請他出兵支援臺州抗倭，才逃過這一劫。朝廷後來讓沈慶溥長子沈猷披掛上陣，當時不滿二十歲的沈猷到了遼東不到三載便一雪沈慶溥前恥，也保下了沈家上下的性命。
楊世賓本以為沈猷生在武將家庭從小跟著他父親習武，練就了一身好本領，沒想到，那時他也只是一介文弱書生。
楊世賓此時對沈猷不止是另眼相看，他真恨自己為何沒有這樣一個兒子。若是有了這樣一個人在他左右，那他就不會止步於首輔。
這個人，他要定了！
楊世賓拿瞇著眼笑對著沈猷，將弓箭遞上前去，“忠勇王來試試。”又對著一眾少年高聲道：“大家瞧好了，看看忠勇王的本事！”
沈猷接過弓箭，大步走上前，彎臂側身拉動弓弦，在眾人註目下，羽箭“咻”得一聲，劃破午間燥熱的空氣，直直射向靶心。
在眾人一片喝彩聲中，遠處六角小亭內，一個弱質少女突地站起身，目光在沈猷身上流連，慢慢低下頭去拿起了腰間的錦帕捂住嘴巴，悶咳了幾聲，微紅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笑意。
她輕輕擺手喚來了亭口的丫頭，側頭在那丫頭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丫頭點頭，下了臺階朝假山那邊跑去。
丫頭來到楊世賓身邊，跟他耳語了一番。
楊世賓站起身來，同沈猷道：“忠勇王且在此看看熱鬧，老夫去去就回。”
楊晚照是他的掌上明珠，他從前帶兵時，女兒留在老家養著，他每年只能見上一面。今年初老母去世，他順利當上首輔，便派人將女兒接到金陵城與他同住。女兒自小身子弱，他傾註了全部的憐愛在她身上，故而養成了她嬌慣的毛病。
楊世賓疾步來到水榭旁，楊晚照已經出了亭子到水榭旁的樹蔭下等他。
她今早還說不喜歡太多人來，嫌吵鬧，跟他發了一通脾氣，沒想到現在卻在樹蔭下笑意盈盈的看著他，看著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他略感意外，走上前溫聲道：“爹在那邊招呼客人，晚兒你可是有什麽要緊事找爹？”
楊晚照低頭抿嘴笑，嘴角兩個深深的梨渦，臉色在日光的照耀下也不似平日那般無血色，“今日來的客人當中，有一位女兒認識。”
“哦？”聽了女兒的話，楊世賓瞬間反應過來她指的是那些年輕人中的一個，詫異之餘向假山望了過去，女兒才來金陵沒多久，又極少出門，怎麽會認識外人！
“是哪一個？你可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楊世賓心裏突然想到：莫不是有人心機深沈，趁他不註意，使了手段接近他的寶貝女兒？他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
楊晚照擡頭，順著楊世賓的目光看了過去，她伸出手指了指，“就是那一個，女兒尚不知道他叫什麽。”
假山旁烏央烏央站著好些人，楊世賓一時分辨不出她說得哪一個。
楊晚照見他爹沒能和她心有靈犀，竟有些著急，解釋道：“就是那個最出挑的，剛剛射箭正中靶心，說話帶有北方口音的，身高最高的那一個。”
楊世賓一楞，轉頭看著楊晚照臉上泛起的絲絲笑意，瞬間猜到了幾分女兒的心思。她平日被養在深閨中，雖有些驕縱，但是知書、識禮，此前從未和他討論過外男。
“你是說忠勇王，沈猷？”楊世賓面色微僵，難以置信的問。
楊晚照手裏絞動著錦帕，眼裏泛著平日難見的光亮，挑眉問道：“沈猷？是從雍賊手裏奪回武昌和成都的那個沈猷麽？女兒在老家時就曾聽說過他的大名，我就說，他看著和一般人不一樣。”
“正是他，你莫不是和他同乘一條船到的金陵？”楊世賓看著女兒臉上的微妙變化，突然想起了女兒和沈猷到金陵的時間差不多。
楊晚照微微點頭，目光還是望向假山那邊：“在船上，他讓給了女兒一條魚，女兒本想感謝他的，但是卻被他給拒絕了。”
讓魚？這又不是什麽值得謝的事情，楊世賓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知女莫若父，女兒看著嬌弱，實則性格卻隨了他。
女兒小到大，只要是她喜歡的東西，沒有一次不是輕易得到，要怪也得怪自己對她太寵溺。
若是沈猷尚未娶妻，且也中意女兒，那是最好不過了。
他欣賞沈猷，但是卻從未想過要他做女婿，對於女婿，有大把人可供選擇。女兒驕縱，適合嫁一個事事順從她心意的，但是沈猷……他尚且拿捏不住，何況是病弱的女兒！
他想開口勸勸她，但是看著她臉上洋溢著自己從未見過的陶醉之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道：“要爹帶你去認識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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