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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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秋日的曠野,草穗隨威風風飄擺,好一幅迷人畫卷。

一隊人馬不停蹄的趕路至當日酉時,終於到了先遣輜重部隊安營紮寨的地點,夜幕下營地上支起軍帳,篝火簇簇。

剛從馬上下來,何明瑟便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早上剛出城時,金葵塞給她和墨知玉兩個幹餅,此時她肚子早已經餓得咕嚕作響,長途行軍打仗,這點苦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開始。

今日一路,沈猷騎馬走在隊伍中,與周圍將士邊看湖廣、四川地形圖邊商量行軍路線,發兵去成都的決定做的倉促,他並提前規劃好走哪條路。

正如今早在城門口所說,他並沒有時間顧得上她,不僅如此,甚至連同她講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金葵將她和墨知玉安排到了軍營正中的一頂軍帳內,此處最為安全。

安頓好她倆之後,金葵將飯食放在帳中,詢問道:“兩位姐姐,一天下來,你們還吃得消嗎?”

何明瑟和墨知玉對視了一眼,在馬上顛簸了一天,四肢酸痛,倆人勉強的點點頭。

何明瑟催促金葵:“你也累了,吃完飯早些休息吧,我們有事再去找你。”

“我和李偏頭就在你們隔壁的帳子裏。”金葵用手指了指,又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尷尬一笑,擡腳離開。

“大人的帳子也在旁邊,晚上如果有什麽動靜不必害怕,大聲叫我就行,若是叫我不應,你就喊大人,我睡著不容易被叫醒。”走到了帳口,金葵回頭叮囑二人。

二人應下。

吃好晚飯,何明瑟給墨知玉臉上塗了傷藥,二人便躺下沈沈睡去。

半夜時分,睡得迷迷糊糊的何明瑟艱難的起身,她想小解。

她披上衣服,輕輕跨過床外側熟睡的墨知玉,在黑暗中摸到了鞋子,來到了帳。

帳外漆黑,探出頭能看見遠處有幾個提燈巡夜的士兵。想必此處是沈猷軍帳的所在,士兵不敢貿然過來擾了他的酣眠,只在遠處的帳旁巡邏。

她回身進帳點了一盞風燈。

她之前聽父親提起過,行軍時會在營帳旁搭建臨時茅廁,一般會選在營地外的下風口處,一來是為了防止味道擴散,二來是為了防止汙染水源,若是疫病流行之時,也能防止疫情在軍中蔓延。

她輕腳走到了帳外,墨色穹頂上兩三星子不甚明亮。她不太能分辨的清東南西北,今夜無風,也無法判斷下風口的位置。她想叫金葵出來問問清楚,又覺得此事難以啟齒,走到他帳口猶豫的停下。

深秋夜晚寒涼,即使無風,也有絲絲寒意,她披在身上的薄衣抖動了一下,她抱臂打了個寒顫。

她站在外面猶豫了一陣,真是越站越冷。

罷了,忍到明日一早再說,她雙手交疊,摩挲著臂膀轉過身去。甫一回頭,見沈猷披了件衣服站在了他的營帳外望她。

剛剛她提著燈出來,沈猷聽到響動便睜開了眼睛。

沈猷朝她走了過來,嘴上浮現出了笑意:“夜裏出來,是想找茅廁?”

何明瑟瞥了他一眼,舒展開蹙著的眉,並未答話,也未點頭,此事……更不便跟他說。

沈猷從她的表情已經領會到了她未說出口的尷尬,他將外套從自己身上取下,披在了她的肩上。他的外套寬大,將她襯得小小一個。

他內心微動,一手從她手裏拿過風燈,一手隔衣扯著她的手:“跟我來。”

沈猷軍中軍規甚嚴,將士均不得帶家中女眷,雖然她算不得沈猷的女眷,但是這樣牽著手走路被別人看到,是否會傳出沈猷只是對屬下嚴格而疏於要求自己呢?

她將手小心的從他手中滑了出來,只剩一片衣料攥在他手中,他頓感到手中一空,側頭看了她一眼。

衣服套在她身上,下擺及地,她正低著頭用另一手提衣擺,不讓他的衣服沾到地上,許是感受到了他在看她,擡頭匆匆瞥了他一眼,又將目光落到了前方,看不到一絲昨晚央求他出兵之時的羞怯神色。

沈猷訕訕地扭過臉來,慢慢松開了手,放緩了步子,就著她的速度朝前走。

巡夜的幾個士兵看見深夜裏自家大人帶著何明瑟出門,且大人的外套在她身上,他自己只穿著裏衣,此情此景,都是他們跟著他這些年從未曾見到過的。

幾人對視了一眼,恭敬喚了一聲“大人”之後便低頭不敢再看。

何明瑟也低下頭去,這麽一路過來,也不知道身後那些兵有沒有私下議論起來。

兩人到了營外,沈猷指著暗處一個單獨的臨時茅廁道:“你去這個,沒有人用過。”

何明瑟看過去,士兵用的臨時茅廁搭建在左邊,右邊只有一個,就是沈猷指的這個,想必是他為了照顧她和墨知玉,命人專為她倆搭建的。

他將她送到茅廁門口:“別怕,我就在這裏等你。”

何明瑟尷尬低頭:“你走遠一些。”

沈猷知姑娘家害羞,慢慢的向後退了幾步。

“再走遠一些。”

他又退後了幾步,何明瑟方才轉身進去。

她匆匆小解,出來之後,沈猷還站在原地,見她過來,他伸了手出來,似還要牽她的意思,何明瑟卻未伸出手來應他。

沈猷知趣,並未再過來拉她,只是到了營地門口,他突然定住了腳步。風燈下,二人的身影映在地上,隨著風燈的晃動而搖擺,他低頭問她道:“我白日裏沒顧得上你,你可是生我的氣了?”

被他這麽一問,何明瑟才知是他兩次來牽她的手都被她躲過,應是多心了。

眼前的營地門口,一左一右搭建有兩個糧草棚,各糧草棚外有一個士兵站著守夜。沈猷即使壓低了說話聲音,音量在這般安靜的深夜也足夠傳到兩人的耳朵中。

站得筆直的士兵聞聲似是得了什麽重大軍情,齊刷刷的轉頭看了過來。

何明瑟本就在意旁人的眼光,沈猷剛開口時她便在用餘光瞄了那兩人,那倆人直直看過來,剛好與他們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士兵立即轉回頭的正身姿。

何明瑟轉過頭來,仰頭看著沈猷小聲回答:“並未,我知道你軍務繁忙,況且有知玉和金葵陪著我,我不寂寞。”

沈猷沒再繼續問下去,想替她攏身前的衣衫,剛擡起手卻發現她眼中的抗拒,才收回手臂:“走吧,夜裏外面冷。”

將何明瑟送進帳中之後,沈猷一人站在帳子外面,望著夜色中的群山。

昨晚她那般姿態對他,讓他在這兩日失了睡眠。想著她也和自己有一樣的心思,他起先是興奮,特別是早上看到她追過來的一剎那,他甚至在想,她要跟來可能有一部分也是她舍不得自己的原因,這讓他在白日裏艱苦的行軍中精神奕奕,他想著到了成都,滅了趙獻,見到了何宗禮,便向他求娶何明瑟。

但是今晚,她處處躲自己,他又難免想到,她昨晚親了他,是否是想讓他出兵支援成都而不得已的下策。是自己的意圖表現的太過於明顯,讓她早就看穿了他的齷齪心思?還是她其實根本就對自己無意,一切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閉了眼睛吐出一口氣,一把撩開帳簾,和衣在床上躺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一隊人馬在營地裏吃了早飯再次啟程。

今日沈猷特意放慢了馬速,想同何明瑟多說幾句話。

他回頭瞟了兩眼金葵,金葵會意,叫走了墨知玉,倆人騎馬快速的上前去追李偏頭。

沈猷放慢馬速緩緩靠近何明瑟,於她並肩同行:“昨夜回去之後睡得可還好?”

“回去沾到枕頭就睡著了。沈大人呢?睡得好嗎?”

沾上枕頭就能睡著,顯然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想來只有他一個人失眠了,沈猷心裏有些不樂,哼笑了一聲:“也好。”

一時間倆人都沈默著不說話,只能聽到馬蹄觸碰地面的聲音。

“什麽時候能趕到成都?”許是何明瑟覺得尷尬,不輕不重的問了一句。

“快則月餘,慢的話,兩三個月都是有的。”

她沒想到需要這麽久,這麽算的話,趙獻無論如何都會提前一步趕到,若是大軍攻城,那她父兄豈不是性命堪憂……何明瑟內心惴惴,想起了出發前夜那個記憶猶新的夢境。

“趙獻若是攻城了,怎麽辦?”她聲音微微顫抖。

“你放心,何大人經驗老道,必會護成都無恙。”沈猷安慰。

“武昌指揮使閻良也是老將……”後一句她沒敢說出口,只淡淡瞥了一眼沈猷。

“今晚到了營地之後,我跟許定他們商量一下行軍路線,看看有沒有更近的路徑,你無需擔心,只管放心的跟著我走就是了。”

他伸過手去將何明瑟的手捏在手心,她這次沒有抗拒,只是一心只在父兄身上,並未對他的表示做出任何回應,讓他心頭似是被潑了一瓢冷水。

他之前見過她為了出城去見趙獻時的煎熬與努力,怎麽一換成了自己,她便似是渾然不在意了呢,這種感覺就像整個心被她慢慢地掏了出來,連正眼都沒瞧上一瞧,忽又棄若敝履了。

他居然羨慕趙獻那個狗賊了。

他慢慢的松開手,望著她若有所思的臉……想必是要趕到成都,見了何宗憲和何啟功這張臉上才會展出笑顏了罷,要想想法子怎麽才能快些到才行。

前面不遠處,墨知玉和李偏頭並排騎馬走著,雖然墨知玉戴著幃帽,但是從動作上可以看出,她轉頭看李偏頭的次數明顯更多一些。

李偏頭貌醜,他們剛到武昌之時,他前去問路,曾經嚇哭過在路邊玩耍的孩子。他尚且有姑娘喜歡……沈猷嘆了口氣,一向自信的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容貌產生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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