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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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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阮雨棠扶著樹緩了半日,漸漸覺得身上沒有那麽疼了,又爬上樹將繩子解了下來。她將繩子捆好,挎著繩子走出了這一處院落。出了院門只見聽雲提著一盞燈籠站在院門外,倒把她嚇了一跳,沒等她開口問,聽雲已經上前將手中燈籠塞到她的手上,並且熟練的接過她挎著的繩子背到了自己身上。聽雲開口說道:“公主,還是讓奴婢幫您拿著吧。”阮雨棠不知道聽雲站在外面多久了,也不知道聽雲是否知道時安泰他們逃走的事情。

眼下阮雨棠只好什麽也不說,提著燈籠和聽雲一起往回走。等回了房間,阮雨棠便準備請聽雲離開,誰知聽雲在裏面直接關上門,然後折返回來。阮雨棠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在面前的聽雲,一時間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壓迫感。聽雲卻迅速的跪了下去,這壓迫感立刻蕩然無存了。

聽雲跪在地上,擡頭看著阮雨棠說道:“剛剛實在是太危險了,我會些功夫,公主下次若是有這樣的體力活,只管安排我來做便是,萬不可自己再以身犯險。”阮雨棠不明白聽雲為何此時突然跑來表忠心,但她也不準備和聽雲撕破臉,只得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若是皇後知道公主在晚上爬到那麽高的樹上解繩子,只怕也是要擔心的。”聽雲卻也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反倒是突然又說了這麽一句話。阮雨棠才知道聽雲所謂的以身犯險不過是自己爬樹這樣的小事,並不是指自己從樹上摔了下來,便在心裏暗自忖度聽雲究竟知不知道時安泰和香雲剛剛逃走這件事。

“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阮雨棠繼續敷衍了兩句,便準備打發聽雲走。聽雲卻突然哽咽起來,語氣裏帶著幾分決然卻又帶著幾分解脫的說道:“想必公主已經知道奴婢這段時間做了些什麽,所以越發不肯讓奴婢跟在身邊伺候了。”阮雨棠一時語塞,她沒想到聽雲突然在這個時候說起這件事,只好準備先隨便找個理由安撫她。聽雲卻繼續說道:“奴婢也是有親人父母的,雖然進宮後難以得見親人,但當年在家時,父母都很慈愛,兄弟姐妹也都親熱無間。想必父母愛子,與子女愛父母,天底下都是一樣的,便是兄弟姐妹之間的情誼,想來也都是一樣的道理。所以皇後娘娘對待王爺,或者公主對待王爺,自然都是疼愛憐惜的。”阮雨棠不知道聽雲怎麽突然說起這些,但見她說的情真意切聲淚俱下,一時間也不好打斷她。

於是聽雲繼續說道:“奴婢知道無論犯了多大的錯,親人之間一定會盡力幫忙遮掩,這也不過是世人皆有的私心,奴婢之前不覺得這有何不妥。”阮雨棠覺得她這番話說的奇怪,半是指責半是歉意,聽得她如雲裏霧裏不知所雲。

阮雨棠實在受不了這般彎彎繞繞,便直截了當的說道:“說吧,你到底背著我做了什麽?”聽雲俯下身跪趴在地上回道::“奴婢將從定西王府中搶過來關於密信,交給香雲一並帶出去了。”“什麽密信?”“就是那幾封周元和李尋告發昌平王的密信。”阮雨棠第一次覺得晴空霹靂這個詞有多麽的貼切,此時她只覺得腦海中像是有巨大的炸雷響起,響完後腦中只剩下炫目的白光,耳邊什麽都聽不請了。

直到現在,阮雨棠才明白時安泰一直想要自己交出來的是什麽東西,時安泰囚禁她最後又放她出來,威逼她最後又來求和,其中重重怪異的表現究竟是為了什麽。在她返回一千年後的那段時間,姚重唐重新控制自己身體的那段時間裏所發生的一切,她都無知無聞,只是在回到虞朝後聽聞了一些經過,但她從來沒有想過,真正的姚重唐會在這些事件中扮演多麽重要的角色。

阮雨棠原本不準備和這邊的人產生太多的糾葛,但因為實在可惜陳璇和孟宇這對情侶才會選擇出手相助,但她自己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除了打聽一些皇室八卦之外對權力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自己不小心就被卷進去當了炮灰。而對於真正的姚重唐來說,便不是為了權力,那些人也都是她血脈相連的至親,她不可能坐視不理。阮雨棠突然想到,如果是姚重唐面對這些事情對怎麽處理,一定不會搞成這樣一堆亂麻,最後不得已翻墻逃跑吧。她自己總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越是這樣,麻煩卻想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終一發不可收拾。她靠著監正預知未來,靠著何為常幫她整理思緒,靠著公主的身份無限接近權力中心,可到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她搞得亂七八糟。她曾經批評時安泰想丟下爛攤子一走了之,可到最後自己選擇了和他一模一樣的做法。

風從身後的窗縫裏吹了進來,吹得阮雨棠渾身冰涼,卻也幫助阮雨棠保持住了鎮定。她開口問道:“聽雲,這想必不是皇後的主意,你為什麽情願忤逆皇後都要做這件事?”聽雲擡起頭看著她,眼睛裏還有未滾落下來的淚珠:“皇後娘娘知道,王爺一定不會甘願被困在這裏,她越是看得緊,王爺便越是反抗得厲害,所以皇後囑咐我,若是今晚王爺要帶聽雲逃跑,讓我不要阻止。皇後娘娘知道香雲必定不會願意和仇人廝守終身的,在國公府香雲沒什麽下手的機會,便是香雲下了毒,我們沒拿到證據王爺也不會相信。皇後娘娘只等著王爺和香雲離開國公府,在路上香雲必定會找準時機對王爺動手,只等那時將香雲人贓並獲,王爺才會明白香雲所表現出來的柔情蜜意始終都是蛇蠍劇毒。也只有到那種地步,王爺才能明白過來,也才會甘願將香雲交出去。”

阮雨棠沒想到皇後是這樣的打算,可若真是如此發展,聽雲何必要將那封信交給香雲,所以聽雲肯定知道其餘的打算。阮雨棠便問:“那你還將書信交給香雲做什麽?”“因為我派人給三皇子送了信,三皇子會保證王爺和香雲能夠安全的到達城門口。”聽雲回道,當然她並不知道,在她的信送到姚重禮手中之前,劉長明已經帶著姚重禮出了丞相府。

“到了城門口,便又如何呢?”阮雨棠繼續追問下去,她知道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在城門口,他們會遇到準備進城的太子,到時候香雲會帶著告發王爺的密信,一起登上善興的城頭,讓所有人都知道周元和李尋沒有投敵不是虞國的叛徒。”聽雲說完便拔出匕首照著自己的心口紮了下去,匕首的刀刃印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發出森森寒光。電光火石之間阮雨棠伸腳踢向她拿著匕首的右手,匕首歪了方向像旁邊劃去,鋒利的刀刃輕易的劃破幾層衣服劃傷了聽雲的左臂。

若不是阮雨棠聽出她話裏的決絕,只怕聽雲此刻已經橫屍當場了。阮雨棠上前奪過聽雲的刀,義憤填膺的說道:“何必糟蹋了自己的小命,你既然有膽量偷信,有膽量把信給香雲讓她揭露事實真相,怎麽沒膽量面對這一切。”

阮雨棠奪過刀接著便站起了身,看著聽雲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左臂說道:“你自己找東西包紮去吧,我倒是低估了你,誰知道你平時不聲不響的,卻突然強出頭做了一回為民請命的大英雄。”阮雨棠是在自己回到虞朝之後,才斷斷續續知道關於周元和李尋的事情的,其中很多消息已經被皇室刻意隱藏,所能知道的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聞。阮雨棠雖然對兩位的冤屈有所耳聞,但她當時全身心都撲在何為常會死的這件事情上,對於這些傳聞不過左耳進右耳出罷了。

況且事件剛發生時帶給人的沖擊,和事件已經結束帶給人的觀感是完全不一樣的,阮雨棠不曾過多關註這兩位自己聽說過的人物,自然也沒想到在這兩人的事情中姚重唐扮演過什麽角色。更不知道姚重唐讓聽雲去搶了這二人的舉報信,如何能夠猜出時安泰一直找她要的是什麽東西。

如今就像是之前偶然聽到的消息,聽說過的人物,突然和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事,和自己曾經的經歷發生了聯系,這其實是一種很奇怪的是事情。所以阮雨棠絲毫不奇怪當初的聽雲能聽從姚重唐的命令將證據搶到手,而如今卻願意幫助香雲將這份證據再偷出來,還周元兩人一個清白。其實阮雨棠更好奇,香雲到底和聽雲說了些什麽,才能讓從小在宮闈中長大,跟在太後見慣了各種骯臟事的聽雲肯幫他的忙。

阮雨棠見聽雲還躺在地上,鮮血從她的指縫間不斷溢出,只得自己起身去翻找布條來替她包紮。阮雨棠被聽雲要自殺的這一舉動嚇到了,致使問話不了了之,還有許許多多的疑問,就這樣被聽雲的傷勢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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