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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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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燒

時安泰一直覺得這裏的一切不真實得像在玩一場游戲,除了一樣和自己從真實世界穿越而來的教授他們,這裏只有日夜相處的香雲才像一個真實存活的人。他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二十年前人們才剛剛接觸網絡,對於這個全新的科技眾人有著太多的幻想和期待。比起自己穿越到了一千年前,還是穿越到一場真實的游戲裏更符合時安泰的期待。而且香雲是他第一個不用擔心暴露穿越者的身份而真心對待的人,也是穿越以來和他相處最久的人,香雲是真實的,自己看過她全部喜怒哀樂的人。所以時安泰從來不覺得自己在乎香雲忽視虞朝其餘人的感受有什麽不合理的地方,當你玩一個游戲的時候,你會在乎完成任務時旁邊那個NPC的想法嗎?

可當他得知那個落水的人是香雲之後,他突然明白這裏的人和香雲一樣,全部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僅僅是游戲設置的背景和程序。阮雨棠實在是一個善於共情的人,即使是玩游戲也時常會為其中的某個NPC的故事而掉下淚來,甚至會為某個NPC必死的結局而直接棄游,如今這樣面對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她從來不曾有難以融合到這個世界共情這裏人的煩惱,這也是她會選擇幫助陳璇的原因。而何為常是在親自去救災之時,親眼見著人們流離失所骨肉分離,親眼瞧著陳松的頭發一日白似一日,才體味到這邊的人也同自己一樣有著喜怒哀樂,一樣需要面對人生無常。而對於時安泰來說,他來到這邊最開始是惶恐的,因為害怕所以對所有人都有著防備之心,因為防備自然失去了了解的機會。直到這次從只是好奇落水的是誰,到知道是香雲後內心的擔憂驚懼,這樣強烈的反差才沖擊到了他。

風還在繼續吹著,香雲禁不住這風咳嗽了兩聲,時安泰趕緊掀起床簾去看她,香雲並沒有醒。時安泰起身關上了窗戶,風沒有繼續吹進來,可是時安泰的心口還是冰冷一片。

何為常推開窗戶,看著從高高院墻外落進來的夕陽。經過不懈的努力,何為常終於在靠南的墻角下找到了連接著外面的排水溝,但何為常深深懷疑自己就是縮到剛來到人世間的大小,也不見得能夠通過這個水溝鉆出去。侍女上前替她關上了窗戶,已經到了晚飯時分,有人進來之時窗戶是不能打開的。

風吹落葉打在車窗上劈啪作響,阮雨棠終於還是在天色將晚之時坐上了回國公府的馬車,她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時安泰能夠領會自己的意思,就是時安泰明白自己故意不回去是在給他創造逃跑的機會,也不知道他們是否能夠安全的逃出去。阮雨棠讓車夫放慢一點速度,再放慢一點速度,她不敢回去揭曉答案。可馬車再慢還是要往前走,掌燈時分馬車到達了國公府的大門。

冬天的池水冰冷,香雲此刻雖然已經醒了過來,卻渾身發熱面赤鼻塞,躺在床上只能微微睜開眼看著在床前幫自己更換濕毛巾的王爺。香雲告訴王爺,自己去錦鯉池邊尋找王爺,沒見到人卻看見魚食散落在地上,便蹲下來去收拾魚食,起身時卻眼前一黑朝旁邊的水池中栽了下去,池水雖不深,但她已經沒了掙紮的力氣,著實嗆了好幾口水。時安泰只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香雲搖了搖頭,閉上眼睛很快便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了。夢境裏雜亂無章,竟然出現了自己從未見過的景色,那些她未曾親臨過的山水,都在時安泰一遍遍的描述後,在夢中被勾勒了出來,遠處的雪山山頂隱藏在白雲之上,山腳下卻開著各色的小花,有一匹馬憑空跑了出來,她想要去追那匹馬,卻怎麽都追不上。

阮雨棠回府後很快得知了香雲落水的消息,她過來時香雲已經睡著了,時安泰守在一邊幫香雲更換額頭上的毛巾。阮雨棠拿出何為常之前幫自己擦拭降溫的高度白酒,讓時安泰幫香雲擦一擦手腳。她瞧著時安泰,低聲說道:“我今天回來的很遲,我還擔心回來後就見不到你了。”時安泰朝她苦笑了一下,說道:“我也想你再也見不到我了,可是眼下殘疾的殘疾,生病的生病,還能跑去什麽地方。”阮雨棠看著時安泰小心翼翼替香雲擦拭臉頰的樣子,到底還是沒說出來香雲也許是故意落水拖延他這句話。

冬天的夜空比起夏天來,似乎也冷清了不少,月亮還沒有出來,夜空中只有幾點星星。阮雨棠站在庭院裏看著那幾顆稀疏的星星,在想如今綁走何為常的不是時安泰而是皇後,自己是不是已經算成功改變歷史走向了?如果自己真的已經改變了歷史走向,那麽她們回到一千年後,一千年後的一切還是自己熟悉的樣子嗎?明月皎潔,卻照不亮腳底下的路。何為常得了特許可以在院子裏坐一坐,月光如同清輝一般從繁茂的松枝間灑落下來,在地上印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影子。何為常借著月光繼續探索這個院子,她甚至都要懷疑這裏不是歷代監正閉關的地方,而是皇宮專門秘密囚禁人的地方了,否則為什麽要這麽處處嚴防裏面的人逃出去。

不知道阮雨棠此時在做些什麽,她應該很著急吧。何為常看著天上的月亮,開始想著阮雨棠此時會在做什麽。她一定睡不著,也許和自己一般在院子裏盯著月亮發呆。那她可要多穿一點衣服,夜裏風涼,初時還不覺得有多寒冷,但等你發覺時手腳早已經冰涼了。正想著一陣寒風吹了過來,何為常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笑著想自己今天穿得少了一點。

香雲的燒還是沒有退,阮雨棠趕緊派人去宮裏請太醫來瞧,兩碗湯藥餵下去,香雲雖然依舊昏沈著,燒卻漸漸退了下去。時安泰放了心,才發現自己一夜沒睡此時眼睛已經幹澀到難受了,便托阮雨棠好好照顧香雲,這邊太醫和端藥添水的人絡繹不絕,時安泰便去隔壁房間安置一個床鋪睡下了。

到了第二天香雲卻又發起燒來,太醫來瞧說夜裏要註意不要著涼,新開了一貼藥方加重了幾味藥的分量。阮雨棠確定香雲就是在故意利用生病拖延時間,不希望時安泰逃出去。她看著坐在床頭小心翼翼給香雲吹藥的時安泰,只能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並非她不想將實情告訴時安泰,而是她現在沒有切實的證據,總不能說皇後告訴自己的吧,時安泰肯定會覺得她是為了何為常站到了皇後的那一邊。阮雨棠也曾想過去調查香雲,以期能拿到確實的證據,但似乎有人在故意阻撓她一樣,每次調查都是無功而返。

太陽初升,晨光透過窗欞照到了房間裏。如今天氣冷,姚重禮前幾日感染了風寒如今才好些,他不肯告訴貴妃怕母親擔心,陳松便答應幫他瞞下來。陳松將一直照顧自己的侍女冬青撥給了姚重禮,又叮囑廚房這幾日註意一下他的飲食。陳松為了讓姚重禮能安心待在房間裏養病,特許他進自己的書房讓他選書回房間看。姚重禮從小就想進舅舅的書房,但因為他四歲時第一次進去就打翻了硯臺,墨汁流到桌子上,染黑了一本陳松好不容易淘來卻還未看完的孤本,陳松立刻將他提溜起來丟到了門外,從此姚重禮就失去了進舅舅書房的資格,甚至一靠近立刻就會圍上來一堆人勸他。越是禁止便越是容易引起興趣,陳松的書房就成為了姚重禮一直想要進入的地方,如今終於得了特赦,姚重禮卻還是耐心的等舅舅出了門,才帶著幾個侍衛風風火火的走進了書房。

姚重禮對滿書架的儒家經典不感興趣,但為了不被舅舅聒噪,還是挑了好幾本讓侍衛拿著,接著便開始尋找起陳松這麽多年搜集起來的孤本和殘本。陳松喜歡搜集民間書生寫的雜記或游記,一方面這些書的文字都比較活潑有趣,另一方面也真實的反應了民間的真實生活。姚重禮想要尋找的便正是這些雜談游記,還特意選了幾個侍衛幫自己搬書。

從上午一直在書房裏待到午飯時間,姚重禮怕自己再不回去舅母會派人來請他,便只得到此為止,命人搬著自己找出來的書回到了房間。陳松傍晚回來時先去了書房,見到前面的架子上少了好幾本書還有些驚奇,等他繞到後面發現書架上空缺了一大塊時,便只能笑著搖搖頭,叮囑冬青要安排姚重禮早些入睡,不要夜裏看書熬壞了眼睛。

陳八方見下人都退了出去書房的門已經關上,才拿出從今天信鴿腳上取下來的字條。陳松從書架上拿出一部書,對著字條上的密碼一一找到對應的字,拼完後發現紙寫的是:太子明日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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