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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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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鄰

時安泰此時也來不及多想,伸手就抓住了繩子纏到自己和香雲身上,繩子另一邊感受到被拉扯的力量,立刻就開始拉繩子,兩人就被繩子帶著飛速的順著墻滑了上去,此時被火把逼退的眾人已經夠不到他們了。

兩人手腳並用的爬上墻頭,就聽見墻底下有人小聲喊道:“王爺,您只管放心的往下跳。”時安泰只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一時之間也想不起是誰,圍著的人群也開始嘗試著往墻頭上爬,時安泰只得拉著香雲朝另一邊跳了下去。他只覺得自己被好幾雙手接住,現在一個火把都沒有,漆黑一片時安泰根本看不清他們的臉。這些人接住了兩人,也來不及多說些什麽,只馱著時安泰就跑,一行人在黑暗裏快速的跑著,除了刻意壓低的腳步聲沒有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約摸跑了一炷香的這些人時間才停了下來,只聽見有人問道:“總這麽跑也不是個辦法,到底要想個去的地方才好。”時安泰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回道:“王爺可有想去的地方?”此時時安泰才想起來,這個聲音的主人正是與自己在之前有過幾面之緣的劉長明。他有些疑惑剛剛劉長明怎麽會突然出現救了自己,便問道:“吩咐你的人既然能安排你們精準的救到我,卻沒告訴你救到人之後如何撤離嗎,劉侍衛?”

見時安泰已經認出了自己,劉長明趕緊上前低聲說道:“丞相見王府裏飄出來一只巨大的孔明燈,怕王爺有什麽危險便臨時派屬下帶人跟上孔明燈保護王爺的安全,屬下們追著孔明燈才及時出現救下的王爺。相府離這裏太遠,且最近相府周圍人多眼雜,屬下不敢貿然送王爺去相府,若是王爺不嫌相府路遠,屬下們一定安全護送王爺到相府。”

時安泰心下盤算,大概是因為自己這幾日都不曾查看回覆陳松的信件,陳松便私底下派劉長明守在昌王府附近查探自己的動靜,自己乘著熱氣球出了王府,劉長明一路追著熱氣球正好救了自己,若不是陳松派劉長明蹲守在王府附近,自己剛剛還不知道該如何帶著香雲脫困,想明白這些時安泰便不再糾結劉長明剛剛為何會出現。只是眼下的處境,她還沒想好要去什麽地方躲一躲。劉長明說的不錯,眼下善興時局風雲變幻,各方勢力只怕都會派人盯著陳松這個丞相,自己現在帶著香雲去相府,只怕是自投羅網。但昌王府也是回不去了,且不說路遠,自己瞞著王府眾人帶著香雲乘著熱氣球出逃,現在怎麽好意思再回去讓眾人替自己抵擋王府外的饑民。

劉長明讓手下重新點燃了火把,借著火把的光亮時安泰終於看清了自己在什麽地方,他想了想說道:“公主住的國公府離這裏不遠,我們去谷國公府。”眾人熄滅了火把,繼續背著時安泰安靜趕路。又跑了約一盞茶的時間,眾人看見了國公府門前掛著的大燈籠。劉長明並沒有直接帶領眾人去走國公府的大門,反倒是繞到國公府一個不起眼的偏門,才上前敲門。守夜的人在裏面問道:“上面說了,過了關門的時間一律不準放人進來,你若沒有要緊事還是請回吧。”

劉長明又敲了敲門,小聲說道:“昌平王爺在這裏,快開門。”門裏的人說道:“貴客還請稍候,待我去請管家來恭迎。”又等了一會兒,門終於打開了,國公府的孫管事帶著一群人站在門後,一見果然是時安泰趕緊帶領下人行禮,他見時安泰腿部有傷,立刻派人去擡椅子來。劉長明見時安泰已經被國公府的人接了下去,便不肯一起進去,只說要趕回去覆命。時安泰也不多留他,劉長明一行人便離開了。

香雲跟著眾人跑了這半日,早累得說不出話來,因為男女授受不親侍衛們不好像背時安泰一樣背她,又不好專門為她放緩腳步。香雲明白形勢緊急,只能咬緊牙關跟在時安泰身邊跑,到現在終於能歇一歇的時候受不住吐了起來,只覺得口腔裏滿是血腥氣。有侍女端了茶水過來替她漱口,香雲漱了口還是覺得嘴裏有血腥氣。

時安泰讓孫管事不要將自己在國公府的消息洩露出去,管事仔細吩咐完下人後,派人去請常來王府問診的常大夫。公主沒有住進國公府之前,即使貴為國公想請太醫入府問診也不是容易的事,當時經常來問診的便是常大夫。後來公主入了國公府,主子們的病便都召太醫來診治,只有管事家下人等病了,才會請常大夫來。常大夫倒也不在意自己如今只能給下人看病,只是求孫管事幫忙讓他能看上幾眼太醫們的藥方。孫管事覺得常大夫為人不錯,且並不認識昌平王,如今請他來給王爺問診再合適不過了。

常大夫接到消息就匆匆趕了過來,他看出孫管家對病人的恭敬態度,便知道這個病人的身份非富即貴,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恪守本分,絕不多問一句多聽一句。時安泰的右腿又骨折了,加上之前的舊傷,如今需要臥床靜養。常大夫診治完便跟著侍女退了出去,等出了門侍女笑道:“常大夫請隨我來,還有一位姑娘需要請您瞧瞧。”

常大夫跟隨侍女來到客房,床上掛著層層的簾幔,只聽見裏面有女聲說道:“你先退下去吧,我有些話想問問大夫。”常大夫經常給這些侍女隨從們看病,收的報酬也很低,這些侍女下人自然和他關系不錯,所以聽見如此說,侍女也就退了下去。

等侍女關上了門,簾幔突然從裏面掀開,常大夫趕緊低頭跪下說道:“姑娘萬不可如此。”卻只聽見一陣輕笑,一個女聲說道:“從沒見過常伯伯這麽驚恐的樣子。”常大夫這才註意到女聲頗為耳熟,卻還是不敢擡頭。香雲嘆了口氣說道:“常伯伯,我母親和妹妹還好?我走後妹妹的羊角瘋又發作了幾次?”

常大夫微微擡頭,看清床上坐著的人後驚訝的說道:“蕓丫頭,你怎麽在這裏?”

香雲卻笑而不答,只是接著追問:“我妹妹的病可有好轉?”常大夫回道:“還是老樣子,偶爾犯病,身邊總離不開人。說起來,自從你父親死後我就沒見過你,你娘說你出去賺錢養家了,卻總不見你回來。你現在在做些什麽?我總來國公府,這卻是第一次見到你。”香雲坐在床邊低頭垂著雙腿,良久才說了一句:“常伯伯一見面就問這許多話,可叫我從哪裏開始講起呢。”常大夫見她如此,便也不再多問,嘆了口氣說道:“你是哪裏不舒服,我替你把把脈吧。”香雲依言伸出手,常大夫把完脈又把燭臺拿起來湊到香雲臉邊瞧了瞧臉色,才說道:“這次只是行動過疾致使血脈逆湧而已,休息休息就無事了。只是你五臟心肺內有一股氣郁結不散,若是如此長久下去只怕會演變成重疾。”

香雲收回手,說道:“好久沒看見從前的熟人的,所以忍不住讓人請常伯伯過來說幾句話。我不能回家,還是請常伯伯替我跟母親妹妹問聲好吧。”常大夫看她這幅模樣,不由得有些心酸起來,說道:“我知道你一直為你父親的死耿耿於懷,可我們這些小民能做些什麽呢,只能自己看開些罷了。”香雲擡頭看他,說道:“我知道常伯伯說這話是為了我好,可我父親死的那樣冤屈,我如何能看開。常伯伯,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明白,只是放心不下母親和妹妹,還請你看在多年街坊的份上,多替我照顧照顧她們。”常大夫聽她話裏話外都有些托孤的意思,心裏不安趕緊打斷她,說道:“蕓丫頭,你父親走了母親年邁,你妹妹偏又得了那樣的病,身邊總離不開人。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母親和妹妹將來還能依靠誰呢?我們這些街坊就是再照顧,終究所能幫上的也不過有限,還得你自己回家,你母親才能安心。”

香雲低頭半天才說了聲,我知道了。

常大夫也不好多留,又勸了香雲幾句才離開。

因為何為常的傷不方便挪動,所以此時的阮雨棠她們還借住在榮王府。昌平王府被圍困後她們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但無論她們給時安泰寫多少信最後都是石沈大海。阮雨棠猜到時安泰不可能就這麽坐以待斃,大概是在準備跑路了。雖然阮雨棠對時安泰這種丟下爛攤子跑路的想法難以認同,但眼下似乎除了跑路也別無他法,所以阮雨棠雖然已經猜到了時安泰的計劃,卻並沒有透露給丞相。

塗了幾天的藥兩人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了不少,雖然傷口看起來嚇人,所幸不過只是灼傷了表面,並沒有傷到裏層,如今恢覆起來也比較快。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之後,何為常覺得再躺下去自己都要忘記怎麽走路了,便在晚飯後和阮雨棠互相攙扶著在院子裏緩慢的走著。夜色深沈,今晚的月色星光一概皆無,僅剩的燭火照的腳下的石子路也是模糊一片,兩人走了沒一會兒就準備回房,此時聽見一個侍女指著天上喊道:“快看,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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