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前

關燈
明前

姚重唐醒來的時候天色尚早,清晨的微風夾雜著昨夜的涼意,從輕容紗的縫隙間吹了進來。她安靜地躺在床上,從窗縫裏看見外面微微泛白的天色。心口又開始悶悶的疼了起來,姚重唐起身的時候覺得心口有點堵,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上面。

聽雲推開門進來發現公主還坐在床上,關心的問道:“公主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需要叫太醫過來看看嗎?”姚重唐回答到:“不知道為什麽我這幾天總是覺得心口有點煩悶,我歇一會兒就好了。不用去叫太醫了,驚動父親母親就不好了。”聽雲一邊打起床簾一邊說到:“公主大概是這幾日一直擔心太後娘娘的病情吧,才會導致心口憋悶。太醫不是說太後的病不打緊麽,太後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公主你就放寬心吧。”姚重唐低頭沈思了一會兒,才笑著說到:“希望能借你吉言,祖母很快就會好起來。”

姚重唐給太後請安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到卯時了,卻只等到葉嬤嬤一個人。葉嬤嬤出來說太後還沒有睡醒,姚重唐沒有多問,只是說等太後過來再來請安吧就轉身離開了。

何為常吃完早餐正坐在房間裏看書,只聽得窗外響起一陣亂跑的腳步聲,接著就有人喊:“快去告訴老夫人,公主回來了。”何為常趕緊起身走到窗戶邊,攔住一個小丫頭問道:“你們都在忙著什麽?是不是公主回來了?”小丫鬟回答道:“可不是公主回來了,我現在要趕緊去通知老夫人。”何為常還準備再問,但是小丫鬟早一溜煙的跑遠了。

何為常知道公主回來必定又一堆人迎接,她就是去了也說不上話,還是等一會兒人群散了再去比較合適。何為常拿起書看了起來,只是書上的字一個個的仿佛亂飛的黑色蚊子,看得人心煩意亂。她放下書開始想著等一會兒見到阮雨棠該說些什麽,她很關心阮雨棠這些日子在宮裏住不住的慣,吃不吃的慣,跟那些人相處的怎麽樣。想到這裏何為常又忍不住生氣起來,阮雨棠進宮之後怎麽一封信也不寫給她,一句話也沒派人傳給她,害的她在國公府整天擔心,擔心阮雨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好不容易捱到窗外人聲漸漸安靜了下來,何為常走到公主的院子裏,聽霜拿著幾枝梔子花走了進來,看見何為常就把手中的花遞給了她:“公主在房間裏歇著呢,傅姨娘順便把我把花拿進屋子裏吧。”何為常接過花走進房間,公主正坐在書案旁看著書,何為常捧著梔子花站在那裏,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該說什麽呢,是該問這些天你過得好不好,還是該問你難道一點也不想我嗎?

聽雲提著一壺熱水走了進來,掀開書案上紫砂茶壺的蓋子,將熱水分幾次註了進去,一時間茶香四溢。公主這才將註意力從書本上移開,帶點讚賞的語氣說道:“明前茶的香味果然自帶一點甘甜。”何為常聞到茶香的時候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聽到公主的這句話之後,眼神裏的疑惑更加明顯了。公主轉過頭看像她的時候,何為常看著她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神確認了,這不是她的糖糖。何為常上前給公主問安,聽雲放下茶壺像往常一樣退了下去。

等聽雲走出房門之後,姚重唐笑道:“想必之前你跟她呆在房間裏的時候,是不讓聽雲她們伺候的吧,不然今天聽雲見你進來也不會直接退出去了。”姚重唐說完左邊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說到:“何為常,在我問你別的事情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怎麽一眼就認出我不是阮雨棠的,我還以為你見到我會認錯人,等著看你的笑話呢,誰知道你一眼就認出來了。”

何為常將手中的梔子花放進花瓶裏,說道:“很簡單,阮雨棠從來不喜歡喝茶,她只喜歡喝碳酸飲料。阮雨棠不會懂什麽叫明前茶,更不會分辨不同茶的香味。”

姚重唐點了點頭,笑了一下說道:“原來如此,我都已經忘記她不懂品茶了。”她說完之後舉起手中的書,看著何為常說到:“我回來之後看了一眼書架,發現多了一本不知名的詩集就拿出來看了看,雖然我並不能完全看懂詩集寫了些什麽,但是這本詩集應該不是現在就能出現的東西吧。”

何為常像是沒有聽見姚重唐的話,自顧自坐到姚重唐對面的椅子上去,盯著姚重唐的臉眼睛看了半天,終於承認這真的不是她的糖糖。她一開口聲音裏已經不可抑制的帶上哭腔:“她去了哪裏?”姚重唐看著傅蓉裳的臉說出這般帶著明顯哭腔聲的問話,心裏忍不住一驚,不知道自己回來之後傅蓉裳是不是也這麽問過阮雨棠。何為常見她沒有回答,眼睛裏的淚水忍不住溢出眼眶滑落下來:“你也不知道嗎她去了哪?糖糖去了哪?我要怎麽去找她呢?這次,這次是她第一次離開我這麽久,她去了哪兒呢”

姚重唐低下頭避開何為常的視線,傅蓉裳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哭過,雖然她知道現在自己對面坐著的並不是傅蓉裳,她還是沒有辦法無動於衷的看著淚水滑過那張臉。她只好安慰道:“阮雨棠回去了,她沒事的,只要你回去了就一定能見到她。”

何為常沒顧得上擦臉上的淚水,只是喃喃的說道:“原來糖糖只是回去了。”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含著淚的眼睛彎成了新月:“我真是,我怎麽忘了,原來糖糖只是回去了。這麽說起來,是雲南歷史研究院的人找到你了,把你送回來的嗎?那教授回去了沒有對了,傅蓉裳怎麽沒有一起回來”

姚重唐垂下眼眸說道:“這次只有我一個人回來了,不過她很快就會回來的。”何為常看著姚重唐,從她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感情,何為常的視線往下看去,看到桌子上放著的詩集,說道:“這是袁教授送過來的詩集,原本是在……”“是教授在我的墓室中發現的吧。”何為常正不知該如何說下去的時候,姚重唐到滿不在乎的把話接了下去。姚重唐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說道:“我已經見過教授,很多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直說無妨。”

何為常看著姚重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還是借著剛才的話頭說起:“這本詩集原本就是在承平公主墓裏發現的,教授根據記憶謄寫了一份,說讓我們想辦法放進公主墓了。這本詩集倒也沒什麽出彩的,只是一個普通人在經歷了之後幾年生活,所寫的一些記事和抒懷罷了。”姚重唐聽完何為常的介紹,就對手中的書更加感興趣了,她決定要把書帶回皇宮裏好好看看。姚重唐對著對面的何為常,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良久才說了一句:“你們在這邊住的還好嗎?沒有人為難你們吧,上次我去見教授正巧遇到了孟宇,你能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麽成全孟宇和陳璇這一對鴛鴦的嗎?”

何為常就把她們如何幫助陳璇退婚的事說的一清二楚,唯獨“遺忘”了阮雨棠飛身拉住陳璇還撞到護欄上這件事。既然姚重唐如今看起來已經沒有大礙了,那麽這件事應該也沒有必要說了。等何為常把這件事粗略講述一遍之後,姚重唐並沒有表現出很驚訝的表情來。何為常把這件事說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兩個人相對無言,整個房間裏都安靜下來。

聽雲敲了敲房門,在門外說道:“公主,已經到了未時二刻,是時候起身回宮了。”姚重唐拿起書案上的詩集說道:“這本詩集我帶回宮看,你若是有什麽事可以寫信讓聽霜送進宮去。”姚重唐離開之後,何為常一個人坐在屋子裏擦了擦眼淚。她突然發現自己自從穿越之後變得不太像自己了,初期可能是因為傅蓉裳的記憶,後期大概是礙於傅姨娘的身份,她一直跟在阮雨棠的身後,做著阮雨棠想做的事情,而她已經忘記了,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做些什麽。

她原本不是這樣的,雖然沒有阮雨棠那種天生對於別人感情變化的敏感,但是當初選擇做行政就是因為她足夠細心,能註意到事情細枝末節的變化,也因為她擁有強大的聯想能力,能將很多表面毫無關系的信息聯系起來得出真相。何為常抓住了那兩只鴿子,將兩只紙條放進鴿子腿上的竹筒裏,她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她需要了解自己原本沒有註意過的真相。阮雨棠的突然離開,讓何為常明白若是什麽都不做,那麽最後只能被動著接受一切,什麽都做不了。

何為常不想再經歷一次今天這樣的情況,阮雨棠離開她去了哪裏,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阮雨棠很久沒有離開過她了,何為常也很久沒像今天這般哭過了,她似乎已經在心底默認阮雨棠會一直和她在一起,她似乎已經忘記自己應該為兩人的關系做點什麽。何為常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涼了的明前茶,喝進嘴裏的時候有明顯的苦澀的味道,但很快就開始回甘,是一種不同於糖果的香甜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