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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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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晚間吃飯的時候谷空山又來了,阮雨棠嚴重懷疑他是不是算準了時間過來蹭飯的。看到谷空山拿起一塊芙蓉酥吃了起來,阮雨棠有點肉疼,何為常做一個芙蓉酥多不容易啊,就被他這麽吃掉了。谷空山拿起了第三塊芙蓉酥的時候,阮雨棠沒忍住說話了,“將軍少吃點糕點吧,不然要吃不下飯了。”何為常站在一邊,聽到阮雨棠的話低頭笑了笑。

吃完飯之後谷空山照舊留下來和阮雨棠說話,谷空山拿出一本講星象的書準備開始看,阮雨棠也拿起一本棋譜看了起來,畢竟姚重唐的棋藝很好,要是以後再有人找她下棋太容易露餡了。阮雨棠拿起書看了還不到兩頁就看不下去了,她對圍棋實在是沒有興趣。谷空山也註意到阮雨棠放下書,也放下自己的書說道:“聽說公主的棋藝很好,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領教一下。”阮雨棠趕緊找個借口回絕了:“我的傷口一直在隱隱作痛,恐怕不能集中精力下棋,還是改天再切磋吧。將軍明日去看重泰麽,幫我帶點東西過去吧。”阮雨棠讓何為常把她準備好的一包東西遞給谷空山,裏面都是一些她無聊時畫的圖紙。

阮雨棠的大學專業是化學方向的,自然也學了《結構力學》這門課程,這幾天實在閑的無聊,阮雨棠就畫了幾個簡單,而且也不算違背虞朝這個時代科技的小部件的結構圖,準備送給姚重泰讓他好好研究研究,多做一些小玩具出來。谷空山接過包說自己一定會帶到的。等谷空山走了之後,何為常拿出一個食盒來,裏面是一碟芙蓉酥。“我知道他今天還會來蹭飯,特地留了一點下來。再說他吃幾個就吃幾個吧,你那麽肉疼幹嘛。”阮雨棠把那盤芙蓉酥拿了出來,“做這個東西多不容易啊,別說吃幾個了,給他吃一個我都心疼。”

夜晚格外的寂靜,風吹過樹葉發出輕微的響聲,阮雨棠顯然睡得不安穩,她的額頭上開始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她的雙手緊緊抓著身上的被子,嘴裏也開始說起夢話來。睡在一旁的何為常被吵醒了,她知道阮雨棠又在做那個噩夢了,趕緊推醒阮雨棠。阮雨棠被叫醒了之後有一瞬間的茫然,何為常替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然後就像之前二十年裏做的那樣,輕輕把阮雨棠抱在了懷裏。何為常用一只手輕輕的拍著阮雨棠的後背,然後低聲哄著她,“不要緊不要緊,我在這裏。”阮雨棠只是把頭靠在何為常的懷裏,這個噩夢纏了她二十年,甚至可能還會纏著她一輩子,何為常是能解救她的唯一解藥,現在她抱著自己的解藥慢慢安下心來。在何為常的安撫之下,阮雨棠漸漸平靜下來,最後安靜的睡著了。

何為看著安靜睡在自己懷裏的人,阮雨棠從六歲被她撿到之後,總是會不停的做那個男人追殺她的噩夢。何為常也試過各種方法想找出那個追殺阮雨棠的人,可一是時間太久了,二是那個時候阮雨棠遭受了太大的驚嚇,導致記憶變得混亂不清,根本提供不了什麽有用的信息,二十年裏一直沒有找到那個兇手。何為常摸了摸阮雨棠的頭發,想起那天她在小巷口阮雨棠,把渾身是血的她帶回了福利院。

院長看到後立刻把阮雨棠送到了醫院,何為常一直擔心阮雨棠,一直纏著院子問那個小姑娘怎麽樣了,院長只好跟何為常報告阮雨棠的最新消息:那個小女孩醒了,那個小女孩太害怕什麽都不記得了,那個小女孩是一個孤兒。

何為常永遠記得那個下午,她一個人蹲在院子裏的杏樹下面看螞蟻搬家,院長牽著一個人走了進來,其餘的小孩子都圍了上去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麽,何為常還是蹲在地上沒有起身。院長給小朋友們介紹完那個孩子就離開了,何為常撿起一根棍子在地上劃拉著,阻擋那隊螞蟻的前進的道路。

有個人站在了她的面前擋住了陽光,何為常擡起頭看了看那個人,小小的臉上和腿上還包裹著紗布,可是何為常只註意到她白色公主裙腰間的紗質蝴蝶結。何為常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等對方開口說話。可是阮雨棠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一句話也不說。阮雨棠臉上蹭破的傷口剛剛結痂,白嫩的皮膚上分布著褐紅色的醜陋血痂。她的額頭還包裹著紗布,紗布遮住了她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也猜不到她的情緒,她就這麽站在何為常面前,同樣等著何為常開口。

過了一會兒,何為常站了起來,發現自己還沒有阮雨棠高,她微微的踮起腳問道:“你叫什麽名字?”阮雨棠沒有說話,拿過她手中的木棍在地上寫下“阮雨棠”三個字,何為常盯著地上的三個字看了看,擡起頭看著阮雨棠,“我還不認識字啦,你直接告訴我好了。”何為常等了很久,才從阮雨棠的嘴裏等到一句話:“我叫阮雨棠。”

很多年之後,何為常想起那個下午,她只記得自己孤獨的蹲在地上,強忍著不擡頭看院長帶進來的孩子,然後聽著腳步聲一步一步朝她走來。阮雨棠穿著白色的公主裙和黑色的小皮鞋,像個小公主一樣出現在她的面前,阮雨棠裙子上的紗質蝴蝶結很輕盈,在風中擺動著翅膀,像是隨時都能飛走一樣。

福利院的設施並不太好,孩子們需要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睡覺。現在只剩何為常還是一個人睡一張床,所以院長安排阮雨棠和她睡在一起,還特地囑咐她不要欺負新來的小朋友。天剛黑就下起了雨,入夜只後雨越下越大,中間還伴隨著幾聲雷鳴。何為常躺在床上,她小心翼翼的感受著自己身邊另一個人的存在。她記得阮雨棠的身上還纏著不少的繃帶,她睡在床邊盡量離阮雨棠遠一點,怕自己不小心碰到她的傷口弄疼了她。雨下的很大,可是何為常還是能很清晰的聽見自己耳邊的呼吸聲,她覺得身邊的人睡的並不安慰,一直在亂動。一個閃電照亮了屋子裏的一切,緊接著是一聲響雷,阮雨棠被驚醒,哭著喊了一聲媽媽。

雷聲很快就停止了,何為常感覺到身邊的人微微地顫抖著,她聽見了阮雨棠壓抑著的哭聲。何為常小心翼翼的朝阮雨棠的那邊挪了過去,她摸到了一只冰冷潮濕的手,她把那只手握在手裏,阮雨棠沒有推開她,何為常就繼續朝阮雨棠靠近。何為常終於貼近了阮雨棠,她張開自己小小的懷抱把阮雨棠攬進了自己的懷裏。阮雨棠呼吸的熱氣噴在她的臉上有點癢癢的,她聽見阮雨棠貼在她耳邊用輕輕的哭腔說道:“我想媽媽了,我害怕。” 何為常學著院長哄孩子睡覺的樣子,輕輕地拍著阮雨棠的後背,哼著沒有歌詞的催眠曲,她抱著自己懷裏小小的人,用細小的聲音宣布到:“不要怕,我在這裏。”

何為常想起在福利院第一次見到阮雨棠的樣子,輕輕地笑了起來。她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睡在身邊的人,重覆了一遍當年的話:“不要怕,我在這裏。”她看著何為常白皙的臉龐,心想還好姚重唐和阮雨棠長得起碼有九分相似,不然整天對著一張不熟悉的臉龐得多難受。她靜靜地看著阮雨棠,心想明天早上吃奶黃包吧,要沒有褶子蒸出來白皙細膩的包子。她又笑自己真傻,沒有褶子算什麽包子呢,應該是夾心饅頭吧,內陷一定要奶黃的,一口咬下去奶香四溢還能淌下來的那種。

阮雨棠看著谷空山吃早點,一口咬下去被裏面的餡燙到了,她很滿意的拿起一個稍微冷了一點的饅頭吃了起來,讓他天天過來蹭飯,活該被燙。谷空山吃完早飯就準備去昌平王府,他離開之前還讓和何為常包一點奶黃饅頭,他要帶去給王爺嘗嘗。等谷空山出了院門,阮雨棠就忍不住吐槽起來,“他也太過分了吧,來蹭飯就算了還要帶著去借花獻佛。”

何為常終於能坐下來吃自己的早飯了,她咬了一口奶黃饅頭說道:“我吃的是國公府的用的也是國公府的,多做一點給他吃也沒什麽,糖糖你怎麽這麽小氣起來。”阮雨棠撇了撇嘴,“為為,你以前明明只為我一個人做飯,現在倒好,加了一個谷空山,他天天來蹭飯就算了,吃了也不誇一句好。”何為常想起阮雨棠從來都不帶人回家吃飯,也從來不讓自己帶人吃飯,實在不行就在飯店請人吃。黎安好幾次踩著飯點過來吃飯,在飯桌上得不停的誇何為常的手藝好,不然就得被阮雨棠的眼刀殺死。原來是阮雨棠不想讓別人嘗到自己的手藝,這強烈的占有欲並沒有讓何為常感到厭惡,只是覺得阮雨棠像是一個孩子,不允許爸爸媽媽抱別的孩子。要是爸爸媽媽抱了別的孩子,一定是氣鼓鼓的鬧騰起來,一直到父母放下別的孩子把她抱起來,還有親上兩口才能罷休。

何為常吃完飯把餐具都送去了廚房,等她回來的時候聽雲讓她幫忙遞一份信給阮雨棠。她拿著信走了進來,信的封面沒有寫署名,阮雨棠把信封裁開,拿起裏面的信和何為常一起看了起來。信是陳璇寫的,何為常和阮雨棠對視一眼,實在是不知道陳璇怎麽會給她寫信,只好繼續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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