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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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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中島敦跪在審判席前。

這是港口黑手黨內部專門用於審判犯罪的地方。就像一個小小的王國,港口黑手黨有自己的法律,也有自己的法官和檢察官;以中島敦抗命放走森鷗外的行徑,判他500次死刑都算輕的。然而或許是因為首領失蹤,或許因為中島敦已被解雇,又或許是因為現在橫濱的秩序已經變成了一鍋粥,人人自危,審判庭空空蕩蕩。

只有中島敦身處暗室的聚光燈下。

他看著審判席上的一桿天平,一動不動。

多想首領能夠在這裏出現啊,多想自己能夠領罰。這樣,在知道了“世界線”的內幕之後,至少還有一個可以回得去的家。

“我的‘生’,只是投影嗎......?”中島敦出聲地思考著。

“中島隊長!”

一聲呼喊打破了寧靜。

樋口一葉推開大門,她滿頭大汗,蜜色的發絲散亂著。由於方才馬不停蹄的劇烈奔跑,她的皮鞋甚至丟掉了一只。

穿越過處於無政府狀態的四幢港口黑手黨大樓,她終於跑到了中島敦身邊。樋口一葉半是松了一口氣地說:“原來您在這裏!讓我好找,從紅磚倉庫回來有沒有受傷?......”

中島敦推開了樋口一葉的手。

“樋口,你為什麽加入港口黑手黨?”他問。

樋口一葉一楞。雖然心急中島敦的傷勢,她還是回答道:“因為......崇拜中島前輩啊。”

“在那之後呢?你‘生’的意義是什麽?”

“現在不是探索生命理由的時候啊前輩。白虎的治愈能力已經耗盡了,現在......”

“樋口,”中島敦一下死死握住了樋口一葉的手腕,嚴肅地說,“替我找個人。”

樋口一葉手腕生疼,她本能地答應下來:“是......不過您要找誰?”

“芥川龍之介。”

樋口一葉混亂道:“咦?武裝偵探社的芥川龍之介先生?他應該已經死了啊。”

“去找他。”

“這怎麽做得到......”

“做不到也要去做。既然你叫我隊長,那這就是我對你的命令,樋口。”中島敦目光堅定地凝視著虛空中的一點,“如果找不到他,我們都會消失。”

就在樋口一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時候,審判庭被推開過的大門“吱呀”一聲,再次被打開了。

“誰?”樋口一葉閃電般地轉頭看去,掏出機關指向門口。

然而她的手臂還沒穩住,沖鋒槍就被灰色的影子削掉了槍口。

樋口一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身邊的中島敦“噌”地一下,已經站了起來,他的話語在樋口一葉看見他的行動之後才傳入她的耳朵裏:“退下,樋口!你不是這個人的對手!”

在樋口一葉驚疑的目光中,中島敦拽掉了釘著倒刺的項圈,一瞬間治愈了全身的傷口。白虎化的下肢抓在地上,對著來者揮出一拳。

灰影閃過。

來者像被蜘蛛絲牽引一樣地跳到了天花板上,然後落地到中島的和樋口一葉的面前。

——那是一具木乃伊。

灰色的布條裹住了幹癟的身體,連眼睛、鼻孔、嘴巴這些部位都遮蔽得嚴絲合縫。

“你、你是誰?”樋口一葉擋在了中島敦的面前,問。

木乃伊面部的灰布向下挪了一些。

——露出沒有頭發的顱頂、純黑色的瞳仁、和上半張燒傷了半邊的臉。

猙獰的景象毫無預兆地投進樋口一葉的眼底,讓她不禁打了個寒戰。她舉起了手槍。

然而身邊的中島敦卻如蒙大赦。

“是你啊,芥川。”

芥川龍之介將擋在面部的灰色面罩完全撤了下來。

樋口一葉勉強從那張重度燒傷的臉上找到和從前那個病少年相似的影子。她驚訝道:“芥川先生......你,你不是和武裝偵探社一起死在了和Archer的對戰中嗎?”

芥川龍之介沒有開口,搖動了身後的灰刃。

樋口一葉見狀剛要防禦,就看見灰色的“羅生門”張開了嘴,替芥川龍之介回答道:

“果戈裏挑斷了在下的筋脈,Archer放火燒毀了在下的容貌。但羅生門護主,使在下依舊茍延殘喘地活在世上。”

“因為被挑斷經脈,才沒法用神經系統控制身體的肌肉說話和戰鬥......嗎?”樋口一葉凝目看著會說話的灰龍羅生門,說,“這麽說,你唯一還‘活著’的器官只剩大腦,是大腦通過給羅生門下達命令,灰布才能帶著肢體做出動作......太殘忍了。”

“在下今天之所以現身此地,是背負著整個武裝偵探社的夙願,從業火的地獄中覆生的。”羅生門發出了笑聲,道,“本來是想把你和你的首領殺了再下地獄,但現在這個結果,也不賴。”

中島敦微微皺起了眉。

“在下當時沈溺在反抗之中,以至於忽略了戰鬥之外的東西。但現在,在下完全記起來了。一年前,在下確實見過太宰。當時在下帶著舍妹小銀逃出你的攻擊範圍後遇見了太宰,羅生門對他不停地攻擊,但無一成功。最後,在下倒在地上,太宰接走了銀,卻丟下了在下。那是因為,他已經選擇了你這家夥——中島敦!”

羅生門剛說完,立馬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中島敦的手臂。中島敦虎化了雙臂,“月下獸”二話不說撕裂了異能羅生門,炸裂出的白光照亮了整個審判庭。

羅生門攀爬上了芥川龍之介燒毀的左半張臉。

“你一年前奉行著太宰的命令在橫濱的貧民窟殺戮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現在你會被在下像索命一樣地覆仇?”

羅生門對中島敦緊追不舍。二人打鬥起來。

“就因為你的異能比在下強,你才被太宰選中。是在下不夠優秀,上天沒有給在下青睞。可為什麽受到恩典的是你?”羅生門尖叫道。

樋口一葉覺得對方有些不可理喻,對高空二人大喊道:“等一下芥川先生!太宰先生不是你的敵人嗎?你為什麽要尋求他的認可?”

“對芥川來說,他只需要純粹的強大。獲得當時其之代名詞港口黑手黨的認可,才是芥川所追求的東西。”中島敦替他回答道。

樋口一葉將手掌握緊了自己的領口,她低下頭來,大聲說:“不是的!”

“異能力不是恩典,而是傷疤!”樋口一葉大喊道。

中島敦聞言,微微有些動容。

“芥川先生,我和你一樣,我從前非常希望能變成異能者,變成和中島敦前輩一樣強大的異能者。但是後來,中島前輩給她講了一個故事,是他在孤兒院的時候讀過的一個故事。”

在羅生門與月下獸的對撞中,樋口一葉高聲講述著。

“在中國唐代,有一個叫李徵的人郁郁不得志,後來的某一天,他忽然變為了猛獸。那是他渴望力量的化身。中島前輩幼時在孤兒院受盡辱罵欺淩,所以他才會獲得了那麽大的力量,他希望有能力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保護和自己境遇相似的人,所以他才會變得那麽善良!強大的異能不值得羨慕,那不是上天的恩典——而是成為大人的傷疤啊!”

少女的聲音在審判庭裏回蕩。

咣!

羅生門像鋼板一樣地劈向中島敦的前臂。中島敦用一手抵住另一只手,面對面與芥川龍之介比拼著力量。

“聽見我部下說的話了嗎,”打鬥中,中島敦想起了一年前他追逐芥川龍之介時問他為何還要拼死作戰,對方會說話的眼睛告訴他,是為了尋求“生”的意義,中島敦集中了全部的精力,以更大的聲音回應道,“現在讓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吧——我當然有想過你會找到我!因為我,因為我......”

羅生門在白虎的皮毛上打了滑,“咻”地一聲甩了出去,蹭過中島敦的顴骨,流出一線血痕。

“——我還想問你‘生’的意義啊!”中島敦大喊。

羅生門收束了。

它帶著芥川龍之介的身體向後退去,輕盈地落在地上。

中島敦放下雙拳,心下了然:“果然,今天下午你也在紅磚倉庫。是為了試探我才來這裏的吧?”

“比起在下還是你更假惺惺啊。都打算再次背叛了還跪在這裏悔什麽罪。”羅生門諷刺道,“不過看到太宰和港口黑手黨原來的最高幹部互相攻擊,對他來說也是比死更難受的懲罰,也算惡有惡報了。”

中島敦坦誠地說:“在紅磚倉庫,我聽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洗腦後,就萌生了尋找你的念頭。現在......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

芥川龍之介以詢問的眼神看向樋口一葉。

樋口一葉依舊雲裏霧裏,但她本能地感到,接下來芥川龍之介講要說的計劃可能會影響到世界的走向。

“我站在中島前輩這邊。”她眼神堅定地說。

羅生門嘆了口氣。

“那麽接下來,就是在下對‘生的意義’的拙見......”

次日,8月14日。

衛宮士郎在榻榻米上醒來。

腰酸背痛。

“唔......嗯......”

他勉強支起身子,讓自己靠在墻上。

衛宮士郎握了握雙拳,魔力有增無減。不知道他在這裏睡了多久才能恢覆到這種狀態。他在睡著的時候似乎做了好多冗長的夢,他貌似在朦朧間看見了Saber的臉,對她說了什麽,但他已經記不起來了。新鮮的記憶停留在剛才起床的時候,衛宮士郎對自己發出的呻//吟的聲音倒有點既聽感。

“啊......”

紅磚倉庫上,他休克前的記憶逐漸浮出腦海。

“那個時候......”

經過睡眠的沈澱,衛宮士郎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魏爾倫騙了他。

魏爾倫這種超越者級別的異能者,要殺死福地櫻癡根本不需要他衛宮士郎一個小孩子做幫手。只要“黑之12號”一打開,福地櫻癡就會在眨眼間消失。然而,他或許不願波及到橫濱這個世界,魏爾倫借用了他的“無限劍制”作為替代的結界。結果就是“無限劍制”也一並消失,再也召喚不出來了。

“可惡......”

第二,福地櫻癡騙了他。

衛宮士郎的父親,衛宮切嗣,是servant Lancer而不是master。福地櫻癡從一開始就對他撒謊,估計就是怕衛宮士郎因為怕父親消失而不敢與福地櫻癡作鬥爭,畢竟福地櫻癡一死,衛宮切嗣也會消失。所以福地櫻癡可能是真心想要和衛宮士郎結伴的。

“所以,我真的被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太宰治騙了嗎?”

衛宮士郎萬般後悔,他恨恨用手撐了撐地,手掌卻摸到某些黏糊糊的東西。

“這是......?”

在鬧明白那究竟是什麽時候,他的臉紅到了脖子根。

“——Saber和我,補魔了?!”

他連忙爬了起來,連沒穿衣服都顧不上,拉開了臥室的門。

“Saber!”

室外空空蕩蕩。

Berserker中也把早飯吃剩的面包屑灑公園湖上橋的欄桿上。

“吼啦!”

他重重地一拍欄桿,面包屑像出膛的子彈一樣打進了湖中,如投石一樣蕩開繁星似的水波。

片刻後。

幾條青花魚的破碎的屍體浮了上來。

“......”

中也掃興地“嘁”了一聲,背靠在欄桿上,望著公園內的晴天。

和太宰已經半天沒見了。那死青花魚也沒來找自己,死在河裏了嗎!

“餵,那位,”中也心不在焉地朝著天空喊到,心情煩悶得連視線都不願分給對方,“你是servant吧?老子快煩死了,出來陪我打一場!”

離他不到10米的樹林間,走出一位女子。

——Saber全副武裝,握著被魔力包裹的誓約勝利之劍,走到了中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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