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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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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

“別找了,衛宮士郎早就被Saber趁亂帶去治療了。”森鷗外對東張西望的吉爾伽美什和恩奇都勸阻道,“那麽,‘書’頁我就拿走了。等著你的死期吧,太宰君,等我重新成為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我就會恢覆夏目老師的三刻構想!”

太宰聞言一把握住了中也的手腕。他認真地轉過頭去,回應森鷗外道:“很樂意等著你。”

“順便一提,”森鷗外指了指中也的黑白色女仆裝,“太宰君你的衣品很糟糕。可愛的孩子應該穿顏色鮮艷的衣服。”

森鷗外走後,吉爾伽美什看著恩奇都衣衫襤褸的模樣,想到今日此戰也很辛苦,既然他已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servant,魔力又由恩奇都供給,那麽理當與恩奇都一起行動。

哼,真是便宜恩奇都的master了。

吉爾伽美什於是對恩奇都說:“看來今天的紛爭就到此為止了,恩奇都,我們走——”

“等一下,”說話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恩奇都君,後面的部分才是精彩的重頭戲呢,不看一下再走嗎?”

吉爾伽美什剛要呵斥陀思妥耶夫斯基,恩奇都就在他身旁一口答應。

吉爾伽美什不悅地皺起眉。

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經不是他的master,連自己都無法命令,又有什麽權利妨礙別的servant的行動?

無怪乎他會這麽想了。因為此時的吉爾伽美什完全不知道恩奇都正在在意著什麽。

“太宰,你挑起聖杯戰爭的目的不就是通過英靈的方式看見我嗎?那些什麽毀滅世界也好,和我殉情也好,都是胡說的吧?”

“‘金之手諭’確實是我偽造的。”太宰牛頭不對馬嘴地回答。

“不是問你這個!”中也用異能飛了起來,用頭槌重重地敲擊太宰的腦門,“啊啦!”

冷靜下來後,中也頷首思忖,循循善誘道:“我完全讚同中島的看法,橫濱需要一個強大的組織建立秩序,森鷗外完完全全說反了。把港口黑手黨發展壯大的你、把橫濱用短短一年時間從‘三刻構想’三足鼎立的破碎局面統一起來的你,才是真正希望世界和平的人,對吧?”

太宰偏過頭去,不作回答。

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好像看得心急,他上前一步,笑道:“呵呵呵,中也君,不妨讓我來替太宰來回答吧。吉爾伽美什王說的是真理哦,太宰得到聖杯之後不想世界和平,也不想覆活中也,因為聖杯是完完全全的‘惡’。”

“哈?”

陀思妥耶夫斯基淺笑著說:“相信我。我是和太宰頭腦構造最相近的人,是能看穿彼此的外星人,所以關於他對您的想法也略知一二,如果我說錯了,隨時歡迎指正。”

“那你倒是說啊。”

“中也君生前和太宰的分別應該很不愉快吧。”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了一眼中也的表情,那是在記憶沙漠裏的淘金者的表情,然而他的收獲卻全是砂礫和碎玻璃片,陀思妥耶夫斯基心道果然說中,他繼續道,“創傷難愈,不論中也君記憶是否恢覆,太宰的記憶是不會變的,他沒法從這氧化的夢中醒來。只要看見和中也君有關系的東西,太宰所想,一定是‘中也已經不在了,在這裏的是Berserker’,可謂破鏡難圓,死局無解。當然了,這也是為什麽魏爾倫先生明明已經成為了太宰的棋子,在聖杯戰爭尚未塵埃落定的時候他就急於把他往福地櫻癡的刀下送死的原因:你們兄弟二人樣貌相似,恐怕太宰每次看見魏爾倫都會想起不好的事情吧。”

“餵......你......把魏爾倫殺了?”中也面對太宰不由退後兩步,瞳孔中滿是食草動物面對獅子的心驚。

“唯一的辦法就是連著這個世界一起毀滅掉。畢竟這也沒什麽好惋惜的,這個世界——是一個排水溝。”陀思妥耶夫斯基說。

這個世界是一個排水溝。

這個世界是一個排水溝。

世界是一個排水溝。

排水溝。

......

“全部想起來了嗎,中也。”

太宰用迄今為止最平穩的聲線問道。

“嗯。”

中也從單膝跪地的姿態漸漸爬了起來,心臟疼痛得讓他無法站立,他彎著背,問:“真相就是這樣嗎,太宰?”

見太宰剛要開口,中也卻厲聲阻止了他:“想好再回答!機會只有一次,但不論答案是yes還是no,我都會相信!”

太宰立即閉上了嘴,不置可否。

中也頓時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從來都在太宰的計劃外。

他的雙手再次掐住了太宰的脖子,這次絲毫不留情面,一下子收緊,頗有把喉骨捏碎之勢,中也質問:“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我實話吧?”

兇狠的疑問說出口的時候,中也的眼中盈滿了淚花。

太宰知道中也看不懂唇語,他放心地無聲道:

——對不起。

“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太宰。”

中也解開了袖口的黑革細繩,隨後把手伸到身後,拉動女仆裝後腰的蝴蝶結一角。

緞帶飄飄墜地,太宰盯著那一抹白色。

那是他在紅磚倉庫開戰前為中也系上的腰帶。現在和羽絨服裏掉出的羽毛一樣廉價。

三小時前的中也還在為重生而難以置信著,他熱烈地撲向太宰的懷抱,放任他重逢後的為所欲為,在意亂情迷中沖破陀思妥耶夫斯基下的魔法禁令,口齒不清地說著“太宰我愛你”。當中也看見太宰為他親手做的一樓層的衣服時,他毫不意外地滿眼嫌棄了,尤其是那件襠部被剪壞了的女仆裝;明明已經掉頭走道電梯口,可中也又原路折了回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說什麽“只要能見到太宰,穿上這個也無所謂吧”。今天也和從前出過的無數個任務那樣,太宰站在中也身後為他整理發飾,中也看著鏡子中的二人,在離開房間的前一秒倏地轉過頭來給太宰留下一個吻,那麽至於之後他們是否還能如約出勤,就難以預料了。

——總是把自己當餌扔進戰局最危險的位置,小心我哪天救不了你!太宰還記得某次出任務之前的中也罵道。

——死就死嘛死就死嘛,能讓小蛞蝓難過一下,我也沒白死啊!他當時開玩笑地回答。

“沒想到,”太宰也摘下了自己的紅圍巾纏繞在右拳上,“今天我身處戰局最危險的位置,小蛞蝓真的不再救我了啊。”

中也的眼神惡狠狠地看去:“自作多情。”

“不過反正過幾天就要被森先生的‘書’頁寫死了,死在中也手上——倒叫人易於接受些呢!”

太宰和中也旁若無人地打了起來。

吉爾伽美什作為戰鬥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二人都沒有給對方留多餘的情面。“書”頁既已被森鷗外拿走,太宰和中也二人理論上也沒有必要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面前繼續演戲,如果他們願意,馬上可以將在場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裏二人從俄羅斯的戶籍系統上抹去。

“不是吧,他們的關系就這樣崩壞了?”吉爾伽美什回想起Lupin裏太宰對他訴說著中也時的癡迷神情,仿佛和這個太宰是兩個世界線的人。

恩奇都不知其中緣故,擡頭望向吉爾伽美什:“他們的關系原來很好嗎?”

“非常好。”

“有我和吉爾這麽好嗎?”

吉爾伽美什一楞,艱澀道:“和我們不是一種類別的好。反正也是很好的。”

“......這樣啊。”

恩奇都低下頭去。

而吉爾伽美什分毫沒有察覺,恩奇都在聽完了太宰和中也對話後,心靈和他已經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了。

“餵,吉爾......其實你並不喜歡人類的,對吧?”

中島敦難得看見首領上場拼刺刀的樣子。太宰雖然體術不及中也,但在戰術上卻頗具策略,他在中也開著異能打向他的第一擊的時候就用右拳阻擋,手上的紅圍巾受到了“汙濁了的憂傷之中”的影響,受中也控制,中也遂用原先太宰身上的東西向他發動攻擊。然而太宰早就料到如此,圍巾一被太宰的指尖觸碰就變回了軟綿綿的布匹,絲毫沒有殺傷力。太宰趁機把它纏回手上,把註意力集中到右拳進行防禦,不論中也的攻擊在什麽部位都拿這條圍巾去擋,循環往覆,反倒是異能和體術占優勢的中也在追著那條圍巾跑,像被逗弄的犬只。

中島敦朝著中也大喊道:“中也幹部,千萬不要被陀思妥耶夫斯基操心了!這一定是有什麽誤會,首領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你、你請看啊,陀思妥耶夫斯基這樣欲說還休不肯解釋排水溝是什麽,明顯是在挑撥離間啊!”

“中島敦先生,”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客氣地叫了對方的全名,似乎是不想讓戰鬥中的太宰和中也二人敗興,他問,“誠然命令使您成為自己,但現在您已經不是港口黑手黨的游擊隊長了。之前您執行太宰命令的時候就不覺得奇怪嗎?”

明明知道不能被魔人牽著鼻子思考,中島敦卻不由自主地想要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後話,因為陀思妥耶夫斯基很可能知道那個他很想知道的那個問題的答案,那個關乎他的世界的答案。

“你想,想說什麽......”

“給魏爾倫先生的信是您起草的,正是您的首領太宰把武裝偵探社的藏匿地點賣給了他。正是在那場戰役中,芥川龍之介等武裝偵探社社員死去了。之前他們為了生存,可是活活把我的‘死屋之鼠’拆得支離破碎了哦。”

什麽?

太宰告訴過他,親情和仗義並不獨屬於正義的一方。觸犯到了港口黑手黨的利益,就能被港口黑手黨歸為壞人。但港口黑手黨作為完全是為了秩序。或者說,為了活命。

但如今已不是港口黑手黨的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中島敦又想起了芥川龍之介。他想起了一年前的橫濱大戰,首領特別劃撥給他一片戰場,告訴他裏面有對港口黑手黨威脅最大的敵人,可中島敦到現場才發現,那裏只是充滿著手無寸鐵的孩子的貧民窟。他繼續執行了首領的命令,將一個名叫“芥川銀”的孩子帶了回去,同時和芥川銀的哥哥——芥川龍之介,展開了血戰。

“能作為首領計劃的一部分,你們所有人都該感到榮幸。”一年前的中島敦在打鬥中說道,“明知會死,你為何還要與我作戰?”

然而可能是左支右絀,此前話不少的芥川龍之介並沒有予以回應。

在他打出異能力“羅生門”終級絕招的時候,中島敦看見了他眼中寫滿了的文字。

——為了尋求,“生”的意義。

“您知道是為什麽嗎?”陀思妥耶夫斯基聽完了中島敦出聲的思考,接著說。

中島敦一動也不敢動了,他也不敢繼續思考,他甚至想在此刻把自己的耳道戳壞,別讓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嗓音變成他的腦電波。

“因為這個世界不是主世界啊。太宰的異能無效化知道所有世界的動向,自然也就知道武裝偵探社會往哪裏逃竄,他知道這個世界沒有意義,知道我們的‘生’是副本、是投影、是模型,所以就算如此努力地活著,也只是自我感動而已。”

要理解這些話對涉世未深的中島敦來說實在過於困難。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這些來自外星球的語言逃回開除了他的家。

逃回了港口黑手黨。

中也打到一半,戰局出現了第三個人。

恩奇都不管不顧地一把抓起中也的手腕。

“中也君我先帶走了,你們自己冷靜一下!”他大吼道。

“誒?等等我不是真的和他在打......”

剛才還在興致勃勃地觀戰,談著談著恩奇都就悄無聲息地從他身邊溜掉了,吉爾伽美什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就要拉回恩奇都,然而,卻被太宰制止了。

太宰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陀思妥耶夫斯基簡直是喜劇觀眾一樣地拍了下手,完全看熱鬧不嫌事大:“中也君,如果您走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太宰就會暴露在巨大的servant威脅中了哦!”

中也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太宰。

“——隨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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