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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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殞身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我是劍之骨。)”

渾身浴血的衛宮士郎扔下了仿制的雨禦前,開始了詠唱。

“Steel is my body, and fire is my blood.(鋼鐵為身,火焰為血。) ”

因打鬥而產生的各色熒光在衛宮士郎眼裏閃爍。

衛宮士郎第一次這麽直觀地感受到了——戰鬥。速度快出殘影的超越者與身經百戰的大英雄,你死我活,分秒必爭,是能比任何美少女漫畫、競技游戲、乃至股票市場都要能調動腎上腺素的傑作。

“我......能幫上忙嗎?”

“當然了,”魏爾倫說道,“你可是正義的夥伴啊!”

隨著雨生龍之介把衛宮切嗣強行帶離了戰場,原先衛宮父子和福地櫻癡搏鬥的平衡被打破,這對福地櫻癡極為不利。近戰,有“暗殺王”可怖的重力壓制;遠攻,有衛宮士郎防不勝防的螺旋劍。被重力碾壓後的傷口比被箭鏃射中的還要難處理百倍,衛宮士郎射箭的角度十分刁鉆,雖一箭都未命中,卻把福地櫻癡最薄弱的地方往魏爾倫跟前送。最關鍵的是,一旦二人有落敗的苗頭,衛宮士郎就會毫不猶豫地啟用無限劍制給他的雨禦前,回溯時間。

福地櫻癡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我手制之劍已千餘。)

Unaware of loss.(不知所失,)

Nor aware of gain.(亦不知所得。)”

但是,福地櫻癡卻依然占據上風——魏爾倫的重力異能是觸碰生效,無法隔空,福地櫻癡早有對策,每當魏爾倫觸碰他前就用雨禦前的劍氣把對方逼退。哪怕是能從鐘塔侍從的防衛中殺死英國女王的魏爾倫,面對看不見摸不著的氣體,想必也無法一擊必殺吧。

“魏爾倫,你和老夫的異能相性不太好啊。再打下去也只是在浪費時間,不如暫時收手,老夫和你一起去刺殺陀思妥耶夫斯基!”

魏爾倫並不知道雨禦前已經帶著福地櫻癡進行了上百次的回溯。殺手鐧每次都被對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避開,雖然不算失敗,但也經不住長時間的消耗。

他頭也不回地朝著衛宮士郎說:“衛宮,有破解的方法嗎?”

“有,我會開啟結界。”但如果“無限劍制”還束縛不了福地櫻癡,如果不能在結界內殺死他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聽不見衛宮士郎後半段的心聲的魏爾倫沈默不語。片刻後,他才說:“吟唱吧。我做好覺悟了。”

衛宮士郎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Saber的名字......

“Withstood pain to create many weapons, waiting for one's arrival.(忍受疼痛以制造兵器,靜候某位的來臨。)

I have no regrets.This is the only path.(我再無遺憾。此乃唯一征途。)”

還差最後一句。

魔術回路差不多已經被完全激活,然而此時,衛宮士郎卻開始思索魏爾倫在開戰前說的話。

魏爾倫先生是為了挽回摯愛而戰的嗎?

是為了報答武裝偵探社的知遇之恩,而戰的嗎?

他睜開眼,看著魏爾倫的神色。不知為何,魏爾倫的眼中有隱忍,有淺水一般的悲傷,有目送著心愛之人的計程車遠去的空洞,卻唯獨沒有向任何人求助的“希望”。

那麽,如果是這樣,我衛宮士郎作為正義的夥伴......

就該拼上性命,不能讓魏爾倫先生這樣的人白白死去!

“My whole life was, 'unlimited blade works'!(此生即為,‘無限劍制’!)”

突如其來的狂風夾雜著沙塵,將眼眶中的淚液吹幹。遠古的沙漠,巨大的漂浮著的齒輪,只有自己和福地櫻癡存在的結界。想要構築的雛形已成,只差拉入那位勁敵。

“魏爾倫先生,就是現在!”衛宮士郎做好了與福地櫻癡同歸於盡的覺悟,“快逃出我的結界範圍!”

“什麽?”福地櫻癡大驚,“士郎,住手!你想死嗎?”

“呵呵呵......”

笑著的只有魏爾倫。

“汝之憎恨、汝之麻木、汝之絕望,以及往昔那飽受苦惱的獸性,如同每月一次鮮血,過剩流湧。汝向吾等覆仇。哦,汝——無怨無恨之夜!”

然後,在無限劍制結界內。

“門”打開了。

......

那似乎是一個很平常的夏日下午。

魏爾倫與蘭波跟游玩似地戡平了西部叛亂,時隔4個月再次回到橫濱,正式結束了公款私用的“度假”。豪華裝潢著的辦公室裏,魏爾倫撰寫著報告。蘭波拆開了兩袋西部特產的紅茶包,坐在沙發椅扶手上研究著食用說明書。旁邊,花梨木的矮桌上燒著開水,水蒸氣連續地從不銹鋼的壺底中冒出,自氣泡化身為煙霧,悠悠騰起,在空調的冷氣下越飄越高,最終附著在塑有立體浮雕的天花板上,凝成薄薄的水膜。

在港口黑手黨,五大幹部原則上各自有獨立的辦公室。然而奉行這條原則的只有大佐一人。在首領的“邀請”及本人的“同意”下,最高幹部中原中也沒有辦公室。在幹部保爾·魏爾倫和幹部阿爾蒂爾·蘭波的強烈要求下,首領將他們的辦公樓層打通為一。幹部尾崎紅葉的辦公室原是占據著最適宜觀看夕陽的方位的,然而,自從游擊隊長中島敦帶回了“三十五人斬”泉鏡花後,她說什麽也不肯回到自己的地盤了,反而總是樂於造訪擁擠的外勤部。久而久之,那裏也就名存實亡了。

“給,保爾。”

魏爾倫從案牘中擡起頭來,金色的發絲搖曳著觸碰到了細長的睫毛,眼皮有些發癢。

蘭波與魏爾倫間隔著辦公桌,他悠閑地交叉著穿著高腰褲的雙腿,快速地折下腰來,吻上了魏爾倫的眼皮。

“唔......”

魏爾倫被親得一懵,剛在思考自己應該要說什麽,蘭波就直起腰來,單手把馬克杯遞給他。

“給。”

不知是因為那個蜻蜓點水的吻,還是熱氣迷眼,魏爾倫捧著杯子發著呆,問蘭波:“好喝嗎?據說是關西的特產呢。”

蘭波無聊道:“也就那樣唄。這個國家裏哪怕最負盛名的東西也不及法國路邊小攤上的來得有滋味,就當是我溫暖身子的調料包好了。”

魏爾倫看著一杯一杯往嘴裏灌沸水的蘭波,扶額苦笑:“這種溫度對你來說倒是剛剛好啊......”

“不說那個了。保爾,你有沒有考慮過什麽時候一起回一趟歐洲?”

“回歐洲?”魏爾倫疑惑他去哪裏幹什麽,“如果想喝紅茶的話可以叫姓太宰給你空運過來,明天早上就能到。”

蘭波向後輕輕一躍,橫著躺上歐式沙發,頭部擱在磨毛的扶手上,微卷的黑色長發垂及地面。他左臂豎直舉起,五指伸開,逆著耀眼的射燈端詳著自己的掌紋。

“嗯......就是感覺在這裏有些孤單呢。”

四年前,因為對自己身世的誤會,中也和太宰聯手殺死了蘭波。蘭波為了自保,將異能力用在了自己身上,形成了特異點,如幽靈一般地飄游在橫濱,等待著魏爾倫的到來。但後來的太宰覺醒了“書”對他的影響,為了給中也一個完美的世界,在三年前滿臉嫌棄地救下了被中也承認為哥哥的魏爾倫。

就這樣,魏爾倫和蘭波完美地重逢了。蘭波沒有死,魏爾倫亦沒有傷。

更重要的是,蘭波無法回到原來的肉//體中,作為特異點的他反而擁有了一個新身份。

一個和魏爾倫一樣的身份。

——非人的身份。

這對魏爾倫來說完全是個意外之喜。蘭波在那之後肯定會更理解自己。每當和蘭波一起活動的時候,魏爾倫心中老是有種“總像有好事將要發生”的雀躍。

現在看來,蘭波果然理解自己了。

魏爾倫很開心地笑了起來,他說:“孤獨是好事哦。回歐洲的話隨時可以,叫上中也一起吧。”

蘭波聽到中也的名字,頓時一改倦怠的神色,坐正起來問:“正想和你說中也的事情呢。你有沒有覺得中也最近怪怪的?”

魏爾倫也提起了精神。他放下手裏的鋼筆,合上了報告書,關切道:“我弟弟?有嗎?”

“他好像,比以前嗜睡。”蘭波皺著眉,謹慎地說。

魏爾倫回想著見到中也的時刻。與其說中也嗜睡,倒不如說中也的神經始終處於緊張的狀態而導致的疲勞。每次在港口黑手黨內碰面時,中也總是先於自己和蘭波察覺對方的到來,會隔著大老遠就和他們打招呼;他約中也出門打臺球和飆車的兩次,中也依舊狀態滿分,但被問起為什麽有黑眼圈時卻用很敷衍的理由搪塞過去了;就連尾崎紅葉都察覺不對,在先代森鷗外尚在位的時候就向首領詢問過中也的休假狀況,卻沒被查出任何不妥。

中也晚上都沒有好好睡覺嗎?

魏爾倫福至心靈:“......太宰治!”

“不,不是那個原因,”蘭波當然知道魏爾倫想到什麽地方去了,“我調查過首領辦公室的夜間用水記錄,頻率完全正常。”

魏爾倫恨恨道:“那也不妨礙把我家中也迷得神魂顛倒的那個太宰治是個畜生!”

蘭波安撫道:“我說說自己的猜測吧,最近港口黑手黨不是在架空武裝偵探社和異能特務科嗎?港口黑手黨內部的戒備非常森嚴,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被間諜入侵的可能。如果有人要從幹部下手,最好的選擇就是你們兄弟,你和中也的戰力雖強,但毒藥耐受性都差,對你們下慢性毒藥攻擊神經系統是很有把握成功的。保爾,你最近有覺得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魏爾倫也緊張起來,低頭用目光排查著自己的身體,回報說:“沒、沒有啊!”

“只是猜測,也不一定準確,”蘭波慢慢走過來,用手指彈了一下魏爾倫額額頭,“哈哈哈,別緊張了,容易受騙的金絲楠木!”

魏爾倫惱羞成怒,開啟了異能把蘭波摁回了沙發上,撲上去問:“你叫我什麽?!”

蘭波開始求饒,哈哈大笑道:“別生氣別生氣,喝茶,喝茶!”

“——魏爾倫先生,大事不好了!”

下屬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這在平時是魏爾倫絕對不容許的失禮行為,尤其是在他身在工位卻沒在辦公的情況下。

要餵魏爾倫喝紅茶的蘭波剛要開口斥責,但是,下屬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無暇追責了。

“——中也先生他,他......他現在在19層......他好像死了!”

那似乎是一個很平常的夏日下午。

熱浪透過雙層玻璃灼熱地襲來,和蟬鳴一起被阻擋在外,中央空調嘶嘶地制著冷氣,涼爽得要在短袖外披一件外衣。

那天下午沒有風,沒有雨,只有晴天的霹靂。

還沒等魏爾倫把胡說八道的下屬就地正法,蘭波的“彩畫集”二話不說發動了,帶著魏爾倫像切豆腐一樣地直接把地面砸穿七層。魏爾倫用異能彈開在執勤或看熱鬧的警衛,只見太宰跪在地上抱著滿是鮮血的中也,雙眼瞪大如銅鈴,看著空氣中並不存在的某處,嘴裏更是像念咒似地忽大聲忽小聲地喃喃自語。

“滾開!”魏爾倫一腳踹開太宰,把他連著旁邊不知道幹什麽來的陌生小孩子一起踹飛了出去,“楞著幹什麽,快給中也做止血處理!”

然而抱起中也,魏爾倫才發現什麽都晚了。

中也寶藍色的瞳孔,像擱淺的死鯨一樣回望著魏爾倫,已經完全擴散了。

“中也?中也?”

......也是啊,中也怎麽會容許自己這般狼狽地流血。

他早就沒有心跳去控制自己的異能力了。

“你殺了中也?你殺了中也!”魏爾倫自認為冷靜地問道,出口的卻是不遜色於野獸的咆哮,“啊啊啊啊啊啊!殺了你,太宰!汝之憎恨,汝之麻務、麻木......”

太宰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蘭波身邊,用手肘環住蘭波的脖子,用一根手指以危險的距離指向蘭波的眉心。他的眼眶同樣通紅,讓人不禁思考他和魏爾倫一樣是否都還能看清眼前的情況,而發出的聲音確實狠戾而沒有開玩笑的餘地:

“魏爾倫,你想清楚,你敢在港口黑手黨內開異能,我就觸碰蘭波,‘人間失格’會使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次不同於四年前,蘭波先生就會真的死亡了!”

“保爾!”被當成人質的蘭波朝魏爾倫大叫,“不要開‘門’,你會死啊!”

魏爾倫身上散發出的紫黑色光亮越來越奪目,奪目到快要讓蘭波看不清他的所在,只聽魏爾倫好笑道:“還是因為殘存著人類的性質而不能理解我啊,蘭波。人類會權衡利弊,而只有野獸能夠無畏地聽從自己的情感——就像這樣。”

呼!

魏爾倫一記重拳揮了過去,太宰的顴骨被完全打碎,飛到了往上三層的高度,黑色的長風衣掛在了剛剛被彩畫集砸裂下來的鋼筋上。

“保爾......”蘭波剛想上前一步,但是他想起了魏爾倫剛剛對他的話,更是觸碰到了魏爾倫渾身散發出的煉獄一樣的氣場,頓時進退兩難。

魏爾倫用手掌撫平了中也的眼皮,脫下淺金色的西服外套,用袖口替中也擦幹凈了身上的血跡。然後,他慢慢地把中也的屍體放在地面,將他的帽子蓋住了中也的胸膛,溫柔道:

“沈睡吧,中也。我替你向世界報仇!”

“保爾——”

怒意沖破人格式,和黑之12號的本體一起沖入了港口黑手黨的地盤。

除了後來動用特殊手段請求武裝偵探社治愈的首領和幹部、還有幸免於難的幾隊正在跑任務的武鬥班,近千人的港口黑手黨,毫無征兆地,全軍覆沒。

那似乎,是一個很平常的夏日下午。

滴滴滴滴滴滴。

三年前渾渾噩噩地回到了歐洲的魏爾倫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電話。

“想知道你是誰嗎?”沒有問候語,太宰在電話那頭問道。

失去了三年來所有記憶的魏爾倫只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他應該是一個與自己現在的處境有深深因果聯系的人,應該是自己非常敬仰——更有可能是自己非常憎恨的人。他擡著疲倦的黑眼圈,滿臉的粉刺無暇打理,更不知道將自己收拾精致的意義為何,只是漫無目的地在西歐漂游、活著,遇到木屋就駐留,遇到崇山就冒進,遇到追兵就還擊,遇到食物就下咽。

太宰在大洋彼岸自答:“你,就是風暴。”

風暴。

風暴。

Storm Bringer.

手機墜落在地,通訊被砸成忙音,用五個字就能讓魏爾倫回憶起了中也,回憶起了蘭波,回憶起了自己曾屬於一個叫港口黑手黨的組織。

然後,魏爾倫來到了橫濱。受覆活的Berserker中也要挾,魏爾倫在太宰的洗腦下按照他規劃的樣子,被迫參加了聖杯戰爭。

“太宰。”

襲擊獵犬後,魏爾倫再見太宰,他已經褪去了黑色風衣,換上了一身白袍,然而那讓人討厭的樣子卻是半分沒改,讓人靠近就會膽寒的氣息更是鋒芒畢露。

在太宰交代完了下一步的任務之後,魏爾倫沒有絲毫要離去的意思。

他問太宰:“為什麽覆活中也?”

“很明顯的答案,我愛他。”

魏爾倫冷笑道:“真不像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情,天天嚷嚷著殉情,到頭來還是難忘舊愛。不過就憑你,親眼看著中也痛苦死去的你,也配說‘愛’這個字嗎?”

“魏爾倫先生不也是一樣嗎。”

魏爾倫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所以你的下一步計劃就是利用福地櫻癡來鏟除我?”

“這個‘計劃’剛剛可是被你肯定了哦。”太宰不願多談般地轉身,“更是說,我每次看見你,總是會對著你想象中也長大後的樣子。”

後來的衛宮士郎,也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回味過來。

當時魏爾倫放棄了自己的人格式,用特異點吞噬了福地櫻癡和他的雨禦前、吞噬了“無限劍制”結界。

以及魏爾倫先生自己。

於是。

戰鬥就在一瞬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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