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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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再怎麽無底線包容,原則性問題也不容觸碰。

比如,情不自禁的動作在生出旖念後,無法在晚餐後被覆刻。

比如,此時此刻。

“……那個、我晚上睡客廳地上……吧?”

退了燒的七樂恢覆正常情態,從善如流:“地暖開關在那裏。”

古森元也松了口氣,又有點失望,乖聲道:“好哦。”

他順著七樂手指的方向望去,視線又調了回來,落在對方身上。

頗有幾分依依不舍的意味。

七樂稀石:“?”

古森元也:“沒什麽!!”

“……那,我關門了。”

——輾轉反側。

唯有這個詞才能形容七樂回房後的古森元也。

說實話,隔音不是太好。

四下寂靜時,他能聽到七樂在用電腦打字。

睡前就不要對著屏幕啦,對皮膚和睡眠質量都不好。

古森元也有點想問。

但是,總覺得……此情此景之下,如果問了,再看見穿睡衣的七樂,他會想得更多。

七樂洗澡的時候,他面壁思過好久,才好不容易壓下心思呢。

功虧一簣、前功盡棄、半途而廢、功敗垂成的未來……古森元也不敢想象。

不可以發生意外!

賭不起風險的啦。

他的控制力……嗚,又不是機器人,總會有情難自禁的時候。

不能給自己創造可乘之機。

快想點別的東西!

在古森元也胡思亂想著絕不能再胡思亂想的過程中,鍵盤敲擊聲漸歇。

“晚安,”七樂從門縫裏露出一個腦袋來,衣服領口以下的部分被看得不甚清楚,“要我幫忙關燈嗎?”

“不不用!”古森元也驚坐起,“…晚安!”

聲音裏透著的緊張,在門重新合上之後也沒法輕易松弛下來。

……現在七樂身上跟他是同一個味道嗎?

洗澡的時候,木然地脫衣服、擠壓沐浴露的古森元也,腦子裏的知識連同獲取外界信息的能力一道被抹得一幹二凈,完全沒顧得上觀察或細聞是什麽味。

是淋浴不是浴缸真是萬幸。

洗貼身衣物的時候也是,光是提前聲明“我要洗衣服了!”、避人耳目地跑去晾曬、再艱難地把外衣交給七樂一起扔進洗衣機,就費盡了他的全身氣力。

睡袋裏的空間狹窄,運動中的分子無處可逃,似有似無地鉆入鼻腔……

停!

打住!

古森元也用整個手掌在胸前自左向右、自上向下劃十字。

意大利是天主教國家。

入鄉隨俗,保守、保守!

心無雜念!

痛定思痛,他起身關燈,拉上了睡袋拉鏈,把該有的不該有的想法全部隔絕在外。

入睡的時間比平常晚,醒得卻比以前都要早。

在睡袋裏睡覺,人就像只毛毛蟲……太沒形象啦。

至少第一天還是想保留一點顏面——這樣的意識驅動下,古森元也成功地在體內的生物鐘響起之前清醒過來。

躡手躡腳地洗漱完畢,對著鏡子打理頭發的時候,他撞上了七樂無言的打量。

“!!為為什麽都沒有腳步聲!”

七樂:……

她也沒特地掩飾啊。臥室距離洗手間就這麽近,走兩步就到了。

門開的聲音,古森元也是聽到了的,他只是以為能在七樂出現之前快速結束最後的戰鬥,沒想到手忙腳亂的模樣被七樂看了個正著。

他強裝鎮定,原計劃中應該一捋頭發、瀟灑一笑的動作做不出來了,連打好了腹稿的話也只能說出半邊:“你、你用。”

然後極速撤離,落荒而逃。

救命,不會被以為在臭美吧!

頭發會被睡塌,他也不想的啊qaq!

誒,等下,剛剛見過的七樂的頭發,是翹邊了吧…?

等古森元也結束了在墻角種蘑菇的心路歷程,試探性地再次回到傷心之地,就見到七樂一邊用著實物一邊說:“嗯,所以我會用夾板。”

短發就是這點不好。

最可恨的是沒辦法兩邊翹得一模一樣,看上去著實不規整。

強迫癥絕對無法忍受。

自認不是強迫癥的七樂,也會把頭發弄成平平整整的內扣,以此開啟新的一天。

“你要用嗎?”

恭敬不如從命,古森元也:“好!”

他才不會說,看到七樂的直板夾擺在那裏的時候他就眼饞了。

除非出席重要活動,平常的樣子都是素顏,包括被攝像機記錄下來的時候。

古森元也倒是沒什麽素顏羞恥,但他們能倒騰的也就只有發型了,提升外在形象只能從這邊下手。

是的,古森元也會用直板夾。

但也僅限於能夠使用的水平了。

並不像某些精致的關西boy、啊,有一位是愛知boy(關西boy有雲:不應該是你們東京大都市出身的更在意發型嗎?!),他屬於偷懶派的。

去美發店做發質軟化,已經是古森元也最大的努力了。

日常做覆雜的打理……好麻煩!所以他只是借用過姐妹的夾板,試過幾次,就放棄了。

聖臣那家夥也挺奇怪的。

以前一直頂著陰沈的、無層次的海藻頭,被人說換個發型會很帥也不為所動。

一開始打職業,就跟轉了性子一樣,積極地去美發店做了造型(雖然這“積極”也有古森元也促成的份,兄弟二人一起做的發質軟化)。

不僅如此,還每天兢兢業業地用吹風機吹高再定型。

古森元也還曾天真地以為,佐久早聖臣的發質頑固不化,就是能讓他的發型保持這麽久。

直到這兩年,聖臣似乎也累了,懶得吹那麽高了,糊弄糊弄就算了。

對比之下,古森元也才發現不對。

可惡,剃了鬢角後,哪怕是自然卷也帥氣十足啊!

哪像他,本來只是偏硬偏直的發質,軟化完直接軟塌塌orz。

本來覺得沒那麽紮也挺好的,現在早起,在七樂面前暴露了更扁的樣子,古森元也超絕後悔中。

“元君,”

“嗯??”

“發質軟化、之後還做嗎?”

……嚇!

七樂是會讀心術嗎?

為什麽會想到一起去啊?

她也嫌醜了嗎T T

“不做,不做啦。再也不做了。”

古森元也悶悶道。

下一秒,七樂的話就把他的消極情緒打碎了。

“那,有句話我現在可以說了。”

“雖然都很可愛,但我還是更喜歡之前的樣子。頭發。”

……

可愛是什麽啦!

雖然得到這麽個評價挺高興沒錯。

但他又不是弟弟!

不對,是弟弟沒錯,但不是七樂的弟弟!

……好吧,在七樂的行動力面前,他就是個弟弟。

古森元也郁卒。

他很快就知道七樂前一天晚上在用電腦幹什麽了。

“生活計劃表?!!”

“是共同生活計劃書。難道你今天就打算走嗎?”

七樂看了眼他的行李箱。

來都來了。

心照不宣的事乍一被點破,無法避免遲來的尷尬,古森元也訕訕地:“啊哈哈哈……”

七樂,好自然啊。

就像自然地把指環戴進意味特殊的手指那樣。

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會去追溯原因,不會探究太多動機。

是不是把人想得太純良了?

會把人想得單純的人才是真正的純良吧!

顯得只有他一個人在心懷鬼胎!!

如果此時古森元也說出口,他會得到七樂“不是古森選手自己說的以後會是一家人嗎”“預先演練當然是必要的,現在只不過更提前了一點”的回覆。

可惜他沒問。

幸虧他沒問,不然就沒心情仔細看那份附上了表格的生活計劃書了。

古森元也:“……”

這不就是變相的“你能不能安靜、哪怕一秒”嗎?

他還沒開始吵呢!

七樂這麽未雨綢繆的嗎?!!

“七醬,你有沒有想過,計劃趕不上變化?”

“為什麽這麽說?以前完全按計劃執行了。”

“不是在說清潔、公共空間使用時間、補充物資這種事啦……”

深吸一口氣,古森元也化悲憤為勇氣:“我是想說,這個‘互不打擾時間’是認真的嗎???”

很明顯,七樂沒覺得有哪裏不對。

因為她說:“我沒在開玩笑。”

“……”

古森元也不信邪,鍥而不舍,抓住表中未羅列清楚的漏洞:“那這個時間包括做體能訓練的時間嗎?”

“包括……?”

七樂難道要在臥室做體能訓練嗎?!

明明器材都在客廳!!

但是、不請自來的人好像沒資格反問。

古森悻悻閉嘴。

他漲紅了臉,眸中的羞惱是有亮度的,好像只要她再說一句重話,眼裏就會變成淚汪汪的一片。

擺明了在說“我生氣了,快來哄我!”

欺負得太狠了嗎?

逗他的。

七樂:“如果你想的話,也可以不包括。”

……

爭取到了基本權益,古森元也還是高興不起來。

因為,一天只有24小時,他避無可避,就是會進入到“互不打擾時間”。

稍等。

「規矩」。

規矩不就是用來打破的嗎?

七樂提出的互不打擾時間·第一版方案橫跨時間段這麽長。

不就是用來慢慢減少的嗎?

這份計劃書的扉頁也寫了:僅旨在表明個人(七樂)態度,有待進一步細化、修改和補充。

循序漸進。

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再說了,又沒打印出來,

他還沒簽字呢,也沒按手印。

不算數!

自覺找到了脫罪理由,古森元也:“七醬,你在做什麽?”

其實正在冥想的七樂:“發呆。”

隔著門,聲音聽不出異常。

古森元也:“沒在難過嗎?”

七樂稀石:“應該沒有。”

……就算她難過了他也看不到啊??

他人就在這裏,她難道還要拿著那個錄屏反覆播放嘛??!!

七樂都不問問他在幹什麽嗎?哪怕是出於禮貌??

都不給他機會說“在想你”,然後順理成章地打擾她。

古森元也,不高興。

這和他想的同、同居生活一點也不一樣。

是沒那麽無聊了,但心還是會七上八下的……

“元君。”

……嚇!

他就說嘛,七樂是不是會讀心術啊?!

挑了個他最經不起驚嚇的時間點,把他七上八下的心嚇了個驟停。

古森元也:“誒,嗯??”

“你在難過嗎?”

“……沒有?”

沒有“應該”這種詞修飾,語氣卻還不如方才的七樂篤定。

聲音出賣了他的垂頭喪氣。

七樂頓了頓,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出了房間門,帶著被古森元也視為罪惡源泉的電腦。

“我修改了一下計劃。”

“加上了擁抱時間。”

“如果你想的話…每一次經過,我都會和你問好。”

“……還難過嗎?”

是第幾次出現了?

——「如果你想的話」。

只要他想,七樂就會給嗎?

世界的天平總是傾斜的。

如果覺得一切都是公平的,很有可能,是因為他正好站在垂下的這一邊。

在不知人間疾苦的年幼時期,古森元也曾以為,世間不存在不仁不慈不義不信,入眼的皆是美好。

不需要撒嬌賣乖、摸爬滾打,他就能獲得太多其他人沒有的東西。

慢慢長大,心智逐漸成熟,他才意識到,「其他人」是與自己如此不同的存在。

對於占著天平這傾斜的便宜、無節制地索求對別人來說是奢侈的東西,古森元也感到慚愧。

可,七樂是不一樣的吧。

這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天平。

公平正義、善良道德、階級對立、貧富差距、家庭背景、出身環境,從不是一段感情的主旋律。

所以,重要的也不是兩邊的砝碼究竟孰輕孰重。

還有什麽可難過的呢?

就算感受到天平在他這邊下垂,

只要看清對方投放砝碼的動作,

知道他們的關系不會徹底失衡,傾斜到底,

就足以安心釋懷了。

況且,人的感覺和實際情況之間,從來不是完美彌合的啊。

也許七樂眼裏的天平,和他以為的不一樣呢?

甩去不必要的苦惱和猜忌,古森元也猛搖頭。

“擁抱次數和時長有限制嗎?”

“如果我想的話,可以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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