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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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請你,讓我一個人靜靜?”

話說出口,七樂就後悔了。

哪裏需要什麽誤會呢。

真實的她就是不討人喜愛。

古森應該很傷心吧。

七樂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不讓他失望、不讓他傷心了。

努力是有極限的。

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只要努力,就不會不幸福。」

意味著。

「就算努力,也得不到幸福。」

……是嗎?

為什麽要表白、為什麽過去要一次次主動呢。

把古森拖進泥潭裏,

這就是對「恩人」的報答嗎?

這不是在利用他涉世未深、沒看清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不想錯過這個人」這種事,難道比「這個人的幸福」要更重要嗎?

古森元也應該和更美好的、更需要他的人,一起在陽光下漫步才對。

她就繼續呆在能隔絕烈日和雨水的玻璃罐子裏好了。

如果古森還願意讓她模糊地看到他的生活,她就該知足了。

……可是為什麽,他真的走了,她也真的哭了啊。

……為什麽古森要說“分開”這個詞啊。

她是想過無數次分開的可能性沒錯,

可,做事之前先去預想可能發生的最壞情況,以便在災難來臨時作出最穩妥的判斷,不是人之常情嗎?

又不是在頭腦裏預演了無數遍推算出的最佳結果,又不是提上日程的計劃。

每句話都是真心的。

本以為古森不會質疑的。

如果看不見未來,根本就不會開始。

想好了就算到時候分開,也能夠料理好自己的生活,才提出開始的。

是這樣沒錯吧。

那,現在,這劈頭蓋臉、蜂擁而至的是什麽呢?

山洪肆虐,七樂就這麽泡在白茫茫的大水裏。

暴漲的江流直灌堤堰,絲毫不費力地撕開一個裂口,無情地自由泛濫。

丟了某樣東西,就會再買一件一模一樣的補位。

七樂是這樣的人。

可是人就跟落葉一樣,跟被經手的禮物一樣,跟被弄丟的料理鼠王玩偶一樣,

每個單獨的個體的色彩都迥然不同,後面再怎麽補都不會是一樣的。

上哪裏再找一個「古森元也」?

就算古森在旁邊,只要他不說話、只要安靜地坐著,她就能做到一個人冷靜下來。

搞得定的。

只需要一點時間、一段時間,就可以把自己調節得足夠強大,足以解決這個突發事件了。

為什麽要把她的話理解成趕人呢?

因為她沒有挽留嗎?

就不能再等等嗎?

……

這眼淚和已逝之人也許有聯系,但沒有根本因果關系。

該不會要發燒了吧。

那個怪毛病現在還會有嗎。

不知道了。

啊,手機在震動。

“我,兩小時後會再來一趟!一定一定要給我開門!不然我會傷心到無家可歸的!真的!”

兩小時。

為什麽?

再來一趟。

做什麽?

因為疫情,街頭的人變少了許多,古森來回這麽跑,估計也沒人會認出來。

七樂給自己冷敷消腫。

難捱的兩小時,度過五分之四的時候,古森到了。

急急忙忙,還拖了個行李箱。

顧不上這些外物,也不去想他正打算說什麽,七樂:“不分開嗎?”

古森嘆氣了。

這回沒有強硬地說先讓他進去,而是很溫柔、很溫柔地說:

“不分開。”

“我都把家當搬過來啦。”

*

“是誰說‘我不會哭的’啦。”

“我說的是不會因為外公的事哭。”

“那,是因為我嗎?”

“除了你還有別人嗎?”七樂以手背掩面,不想說話了,“……別看。”

“嗯,確實不是很漂亮,”古森竟然還有心情調笑,“但也沒有很醜。”

“不是因為擔心這個……”七樂從指縫裏偷偷看他,“被盯著,很奇怪。”

古森又嘆氣了。

……對她有這麽失望嗎?

“不是失望啦。”

“我是想說——那可怎麽辦,更奇怪的我都看過了。”

比七樂更大的手一點一點把她欲蓋彌彰的手指挪開。

“2016年1月6日,光榮對和歌山信愛那場春高,七醬哭了對吧?”

“我看到了哦,清清楚楚。”

……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是僵硬的。

七樂想。

她慢慢擡眸,難以置信地直視古森的眼睛。

視野裏好像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霧,遠遠近近地,只能看清他瞳仁倒映著的不真切的微光。

純凈、透明、質地堅硬;

純潔、善良、包容萬象;

清澈、幹凈、真誠動人。

茶色也好,明黃也罷。

比橡木燃燒過後產生的灰燼更深、冬夜壁爐裏的一簇火苗更淺的顏色。

如果伸出手去,溫度應該正好。

不會燃盡,不會灼傷。

“……為什麽……”

理智被攤開的少年心事炸得七零八落。

這個時候應該掐一掐手心才對,

可一邊被禁錮住了,另一邊沒有力氣。

“為什麽當時七醬沒有擦眼淚,現在卻擦掉了呢?在我來之前。”

“就不能等等我嗎?”

“我可是,從那時候起,就一直一直,想要成為幫你擦拭眼淚的那只手的主人噢。”

原來“抱歉抱歉,我太想知道啦”“我又不是沒見過…”在說的都是同一件事。

不能怪古森現在才說。

是七樂自己阻止了兩次。

原來她也曾是另一個人的回憶而不自知。

這下,世界線完整了。

外界伸來的沒有開刃的棱刺尖銳的頭部鈍了幾分,是再熱乎的食物也無法調制的滋味。

食物。

熟悉的就是安全的,安全的就是好吃的。

反反覆覆地吃同一種食物也不會膩的七樂,早在以體驗新奇口味為由觀察古森的神情時,就在渴望從他那裏獲得什麽了吧。

Gelato是更細膩的、非同一般的冰淇淋,

顏色白得透明的檸檬味不是酸的。

就算上癮也不會有害健康,

就算加入每日食譜,身體也不會被擊潰。

“……用手很臟。我是用毛巾擦的。”

就猜到七樂會故意歪重點,古森元也失笑。

“沒關系,我不嫌棄……?!!”

七樂望著他一言不發,沒有發出丁點聲音,任憑世界上最小的海在她眼睛裏匯聚成形,再靜靜地奔流而下。

無言的告白,無聲的催促。

“好吧、好吧。我知道啦。”

認命地上手,古森元也逐波而去。

他飽含期待和探尋的灼灼目光掉進了船艙,登上了甲板。著陸成功,沒有一絲一毫掩飾,星光點點的情愫躍動其間。

分明沒有近視,在水裏睜開的眼卻將一切看得更清楚。

七樂眼皮顫動,沁出更多淚珠。

古森元也的手心裏,有著她熟悉的、安全的、純正的自由人不會有的舊繭。

失控的舵手在靠岸。

……

“好!現在情緒穩定下來,可以解決問題了。”

造成情緒不穩定的元兇賣乖地舉起慣用手:“提問,七樂選手,什麽叫做‘正常人’?”

古森元也,對“你以為的能幫助到正常人的方式”不能做到無介於懷。

“……在兩個小時前,看到古森選手的瞬間,會直接傾訴的人。”

為什麽古森不去洗手?

不覺得黏糊糊的嗎?

還是說這就是他把「不嫌棄」貫徹到底的態度?

默默盯著古森的手心和指尖,七樂有那麽一點不願承認那裏還留有被她弄濕的痕跡。

“……不,在那之前,在外公生病的時候,就會告知情況的人。”

捏住自己的下巴,古森元也作思考狀,問題卻沒有停頓和猶豫地被拋了出來:“那麽,七樂選手為什麽沒有告訴古森選手?”

“因為生病的不是古森選手的外公。”

在下頜摩挲的手指松開,總算覺出一點名堂來,古森元也啟聲探試:

“我們未來不是要成為一家人的嗎?”

“但現在不是。”

哎呀,現在是該高興還是不該高興呢。

完全沒意識到「未來成為一家人」的坑,就這麽流暢地接話的七樂,是很讓人心動沒錯。

可他怎麽感覺,七樂對引發矛盾的這件事的描述,是以他人為本位的呢?

古森元也雙手合十拍了拍掌,對著七樂小幅度地悄悄掀起眼皮、一副自覺說了傷人的話而理虧的模樣,安撫地笑笑。

「現在不是一家人」是事實,他不會生氣的啦。

“那,‘沒有在逞強’——是真心的嗎?”

“是真心。得知死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我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只是有點,觸景生情?”

現在的七樂並不覺得不流露脆弱是一種強大,

能夠展示出來,才說明沒有真正的軟肋吧。

問題是……她害怕的是另外一件事。

“剛得知死訊的時候,七樂選手難過嗎?”

“……難過。”

“當時為什麽沒有說?”

“因為解決不了問題。”

啊,癥結原來在這裏。

哎,就是會有這種人嘛,以為問題解決了就不會難過的人。

習慣如此處事的結果就是,遇上無解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排解情緒。

更糟糕的是,「無法解決」帶來的受挫感,會加重負面心理。

……

“聖臣你已經把小虎照顧得很好了!”

刨土、挖坑、立碑、默哀,全部完成後的佐久早聖臣沒有說話。

“……在難過嗎?”

“……”

沒肯定也沒否定,佐久早聖臣的臉上依舊沒什麽波瀾,他沈默地轉過身來,只說:“要是開了地暖就好了。”

已經開春有一段時間了,家裏自然是不會開地暖的。

古森元也知道他是在說前兩天放小雞仔出籠、讓它屁顛屁顛又嘰嘰喳喳地跟人走了幾米路的事。

就這麽一點路程,會是致死原因嗎?

是禽類幼崽自身的抵抗力本就低下吧。

可,特地買了保暖燈、準備好了抗生素、定時定點燒開水並放涼、睡覺時間聽到小虎叫個不停會毫無怨言地從床上爬起來陪它的聖臣,此刻肯定在心裏埋怨自己為什麽要貪戀被小虎跟著的感覺了。

「元也,你說得不對。我沒有照顧好小虎。」

聖臣的沈默是這個意思吧。

“沒事啦!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嗯。……你能不能先擦擦臉?”

佐久早聖臣開了口附和,古森元也就真的以為小虎離奇死亡這件事在他那裏過去了。

直到和大人一起去神奈川海邊玩,路過鳥濱奧特萊斯旁邊的寵物商店。

古森元也:“要不要試著養烏龜?”

佐久早聖臣:“我不會再養動物了。”

“誒??為什麽??”

小、但不要太小、好控制一點、不會說人話——烏龜完美符合聖臣的要求啊?而且還更容易活、還能活得更久呢!

“不要因噎廢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啦……”

然後,佐久早聖臣是這麽拒絕的:

“我無法控制自己以外的生物的生命。”

“好、好吧。”

在那之後又過了半年——之所以對這個時間跨度印象深刻,一是因為有神奈川之旅作為參照坐標,二是因為,他當時就覺得過了這麽久聖臣應該不再介懷了才對——古森元也偶然看見,佐久早聖臣蹲在庭院裏,撕面包屑餵螞蟻。

佐久早姐姐:“啊,小臣他這樣已經蠻久了誒。每天早上起來雷打不動。小元你最近都沒留宿過,所以才不知道的吧。”

每天早上、雷打不動??

“這難道不算是在養動物嗎?!”

還是說這是在布施功德?聖臣離開唯物主義懷抱,轉性子信佛教了嗎??

佐久早聖臣眼皮都沒擡一下,繼續專註地盯著螞蟻們搬運食物:“每只螞蟻看起來都一樣。哪只死了,我不會知道。”

……聖臣他,絕對又回憶起了小虎吧!

難道每一天,他都是懷著悼念小虎的心情、目送著螞蟻們辛勤移動面包屑的嗎??

那完全就是個無法歸責於任何人的意外事件啊!

這、這樣搞得!因為自己痛哭流涕的狼狽模樣被嫌棄了而腹誹過表情紋絲不動的聖臣“冷血無情”的他很慚愧啊!!!

……

又雙叒叕因為過於感性被聖臣皺眉盯+毒舌了暫且不提。

不是所有人的情緒爆發都是短暫的、瞬發的、今日事今日畢的——這個道理,托佐久早聖臣的福,古森元也學會了。

等到佐久早聖臣終於放下了餵螞蟻這項每日任務,古森元也才相信他已經徹底處理好了失去寵物的傷痛。

寵物和親人還是不一樣的,

聖臣和七樂的情況也許是相同的。

古森元也想。

「自責」。

無論是剛接受確已死亡的事實的時候,為遠在異國未能奔赴故鄉而低落,

還是已經進入到美化逝者的理想化時期,為過去對其不好的行為或想法感到愧疚。

“親人離世是問題嗎?”十幾年前沒能做到的事情,如今的古森元也做起來輕車熟路,“或者說,是親人本人的問題嗎?”

這樣的問法,已經明示了提問者本人的立場。

“……不是。”

“七樂選手難道不覺得,需要面對親人離世的人的精神狀態才是問題嗎?”

“……我覺得,和別人解釋事情原委、要看眼色做出反應,對精神狀態恢覆無益。”

“作出什麽樣的反應?”

“傷心。……痛哭。之類的。”

啊啊,原來如此。

七樂想要的是「可以接住不流淚的她的古森」。

聖臣會不會也是這樣想的呢?古森元也不得而知。

但是有一件事,他確信無疑,也希望七樂能夠知曉。

“不作出那些反應,我也都知道的。”

“七醬不是不對我說謊的嗎?所以,每一句話我都會相信。”

“只要你說高興,就算沒在笑,我也知道是真的高興。”

“同樣地,只要你說難過,就算沒在哭,我也知道是真的難過。”

“……只要你告訴我,好嗎?”

開心見誠,無所隱伏。

“可是古森選手不是想看到嗎?眼淚。”

“因、因為,這說明我對於七醬來說是不一樣的、七醬為我發生了改變!而改變能讓我確認自己在七醬心裏的重要性!”

“不流眼淚,也可以依賴你嗎?”

“當然了!只要你告訴我這些事,我就覺得被需要啦。”

“這就是古森選手想要的嗎?”

“這就是古森選手想要的。”

啊啊,原來如此。

古森想要的是「對他事無巨細坦誠相告的七樂」。

在他看來,有價值的不是情緒本身,也不是情緒引發的生理反應,是藏在情緒背後的認知。

什麽引起了快樂,什麽引起了憂傷,什麽引起了憤怒……這一切的動因,她是否願意讓他知悉。

人素來傾向於選擇最有利於自己的處理方式,也許,對七樂來說,不表露會比表露自己更輕松,

但那是在沒人答應一定會接住她的情況下。

不要讓古森費心去覺察,要用語言告訴他。

七樂稀石:“……不需要確認,你已經很重要了。”

“……對不起。讓你不安了。”

“可是、為什麽要提‘分開’啊…?!”

“我不是沒把元君放在心上、也不是覺得你是不值得依靠的人……我只是覺得、這件事不是靠別人能解決的而已!”

“沒有真的想趕你走的……你就不能、無視我的話、留下來嗎?”

是、是這樣嗎?!

原來七樂也會口是心非、無理取鬧……不對!他在高興個什麽勁啦!

最重要的是道歉,撿起進門時被打斷的道歉!

啊啊啊他這個金魚腦袋!!明明想好了要先道歉再說的!!!

多重負罪感在心頭層層疊加,自知犯了大忌,古森元也反省:“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雙手舉過頭頂,自覺地擺出投降的樣子,閉上眼大聲喊道:“對排球之神發誓!那個詞、絕對不會再說啦!!!”

被七樂阻止過一次的古森元也,已經學會在心裏默念賭咒了。

他偷偷睜開一只眼睛,快速瞄了眼七樂。

這小動作壓根瞞不過對方。

被無言的視線逮住,古森元也渾身一震。

“‘絕對’‘永遠’,古森選手是真心承諾,還是玩笑誇張?”

“真心!是真的!!相信我啦!!!”

一股熱量直沖臉頰,不用照鏡子,古森元也也知道自己的臉肯定紅了。

他也不想顯得這麽沖動、這麽咋咋呼呼,可感嘆號的數量就是真誠的符號的數量,唯有這樣才能表達出他想要讓對方感受到的強烈語氣。

這樣七樂才會信嘛。

“嗯,相信你。”

“嗯,相信我!”

重要的事得多多強調。

古森元也深谙此道。

他悄咪咪地睜開全部眼睛,放下了有些酸澀的手臂。

“但是啊,七醬……有些事只有時間才能治愈沒錯,可你真的不考慮、讓我陪著你嗎?”

“也許堅強的七樂選手不需要多餘的安慰,可古森選手沒派上用場會很傷心很傷心的。”

這回輪到七樂不自在了。

“不是多餘的、不是沒派上用場。”

頂著古森滿心期待後續的眼神,她硬著頭皮調出了專屬相冊裏的某一段錄屏視頻。

「日本の原を緑濃く

……

紫匂い築波山

……

井闥山の子等が轟打つ

胸の血潮に堂堂の

高鳴り輿せ世の道義」

視頻到這裏還沒完。

接下來是人聲。自己的聲音、古森的聲音……

越放到後面,古森的眼睛就越亮,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到最後,已經和那個「很好看」的L L笑容同步了。

“……我已經受到過很多次安慰了。”

強裝淡定的本事在今天好像被凍結了,發揮不出來,七樂懊惱不已,保持著垂眼看已經播放完畢、安靜下來的手機的姿勢。

控制得了眼睛不去看古森,阻止不了古森張嘴,也阻斷不了聲音傳入耳的過程。

“是看過很多次的意思嘛!”

“……嗯。”

「七樂櫻」的人生裏從來都在做選擇題。不是填空題。不是問答題。

——需要的是時間,不是某個人的陪伴。

為什麽不能是某個人陪伴著度過這段時間?

——「他者」的存在,會放緩人馬上站起來的腳步。

休息一下,緩上一拍再起身,對傷勢的損害會更小吧。

她現在已經變成「七樂稀石」了啊。

不再著急逃離了。

慢一點……有什麽要緊呢?

做的最大的錯事,就是沒把每天都在循環播放這段錄屏的事告訴古森,

還欺騙了自己。

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有古森陪伴,不是嗎。

……

“如果是可以解決的問題,我不會晾著樂於助人的古森選手不求助的。”

“這種情況…不用管我的。不用和我說話,不用看我臉色。”

“就算不知情,我這邊也一直、一直有你在。”

“下次、以後的每一次,都會告訴你的。”

“……所以,別傷心。”

“我不希望古森選手傷心。”

“哪怕見不到,只要知道在地球上的某個角落,古森選手在難過,我也會跟著難過的。”

把這些話說完,靜了幾秒,七樂擡起頭來。

這麽一個簡單的、原本可一氣呵成的動作,她做得像電影裏的慢鏡頭。

一幀一幀,緩慢定格。

與之銜接的,一定是給古森肩膀和手臂的特寫。

“我、我也不希望七樂選手傷心啊!!”

就等著七樂仰起臉來,古森元也飛撲而上,一把抱住。

“嗚哇啊啊七樂選手!古森選手不傷心了,現在好高興……七、七醬,你是不是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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