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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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樂最近變得異常。

沒有誰能比和對方聯系最密切的古森元也更有資格作此判斷。

異常最初表現出來的是好的轉向。

“斯圖加特那邊也同意了取消第二回合嗎?”

“嗯,所以我們直接晉級四強了。”

3月7日,正在德國的七樂說。

德國即將迎來病毒的第二輪擴散期。

當然,德國的情況不比2月23日封鎖了北部倫巴第和威尼托的意大利嚴峻。

在七樂看來,東道主斯圖加特更害怕的是被駐地在被封鎖城市的她們感染,而不是本國的疫情形勢。

當然,放棄歐冠八強賽第二回合的較量是兩隊協商一致的結果,綜合考慮到實力差距,才取消了沒有翻盤可能性的比賽。

人不在意大利,古森反而更放心些。

安下沒多久的心,第二天又懸了起來。

3月8日,布斯托阿西齊奧隊原定要與卡薩爾馬焦雷隊進行的意大利女排聯賽常規賽第21輪在上午的適應性訓練後被叫停。

“應該是有一方隊員感染了。”

七樂很平靜地作出合理推測。

“這樣你們還要回意大利嗎??”

“既然沒宣布全面停賽,那就要回來。”

而且滯留異國算什麽事呢?東道主的人力物力可顧及不上那麽多。

古森元也不是不懂,只是現在意大利相較其他周邊國家更嚴格的封鎖措施讓人實在心慌。

運動員有正當工作需求,可以在封鎖區與外界之間暢通無阻,但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以應對突發公共衛生危機的做法,是他有生以來以一次見到。

職業體育賽事停擺早就在二月初被提上了議程,遲遲未有定論。

比起感染,現在反倒是政府決策的暧昧不明讓運動員同僚們人心惶惶。

壓不下憂慮,古森元也在商定時間以外無預告地給七樂去電。

無可奈何、聽從安排的事情,從七樂口中說出來,似乎就有了平定人心的力量。

類似的話,聖臣也說過。

“一切照常。該做什麽,就得做什麽。你還是多擔心你自己吧。”

和聖臣不一樣地,七樂說的是「就要回來」而不是「就得回來」。

就好像不是不得不這麽做,而是針對現狀作出了解決方案。

抗壓能力好強呀。

古森元也不止一次聽過的對老天的咒罵、對未蔔的前路的擔憂、不知道賽事能否照常進行而產生的焦慮或自暴自棄,在七樂身上全都沒有出現。

安慰完隊友的古森元也,又從七樂那邊獲得了安慰。

大概覺得他來電時間著實反常,掛完電話,七樂甚至破天荒地給他發來了照片。

別別誤會,並不是說七樂之前沒發過圖片的意思。

是在說照片、有她自己入鏡的照片!

大!事!件!

背景是飯局,他拍的多人合照。

從沒戴口罩和人與人之間的身體距離就可以判斷出來是隊內的聚餐。話說回來,這個當口,也沒人會去外食就是了。

這種照片肯定不是第一次留下啦,但七樂確實是第一次主動發過來沒錯。

古森元也莫名有種“我家孩子終於交到好朋友了!!”的感覺。

當然,那個“好朋友”能不摟著七樂的脖子、七樂也沒被她作怪撓下巴的手惹得邊躲避邊笑就更好了……不,後者還是可以保留的。

[七樂稀石:別擔心^ ^]

[古森元也:不擔心!<3]

[古森元也:左數第三個那個盤子裏是什麽?好吃嘛!]

[七樂稀石:土豆鯡魚。鹽漬的,太鹹了,只吃了一口。]

[七樂稀石:不,那一口都不該嘗試。]

[古森元也:旁邊的旁邊呢?]

[七樂稀石:德式牛肉卷。]

[七樂稀石:好吃。]

雖然說是德式。

但是。

德式和意式有很大不同嗎?

食材還是一樣的啊。

七樂怎麽一直在吃牛肉卷?

吃不膩的嗎??

下次,一起去吃她沒嘗過的、不會踩雷的、好吃的東西吧!

*

事情到這裏為止,尚且一切正常。

古森元也甚至倍感欣慰,覺得自己的勸誘卓有成效。

意大利奧委會官網3月9日發布公告,宣布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將暫停國內體育賽事至4月3日。

不過,按照意大利疫情當前的發展態勢,古森元也覺得到了4月3日應該還會繼續延遲。

在聯賽全面暫停之後,無論是他還是剛從德國回意大利的七樂都開始全面停訓。

身體體征沒出現異常的幸運兒們,被要求每天留在公寓內,除了去超市購買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盡量不外出。

每天在自己的公寓裏進行簡單的拉伸、體能訓練,學習語言,做飯,

好像就是把訓練降低了強度、更換了場地,

生活照樣要過。

直到。

“為什麽站著打電話?”

“運動強度變低了,有點積食。”

好吧。

七樂也會這麽迷糊呀。

還以為她這種嚴謹地按教程控制量和度、在菜出鍋的同時臺面也清理幹凈了的類型,在做之前就會考慮到當天的運動量、減少分量呢。

人都有百密一疏嘛。

「進食過量」這個詞從未出現在古森元也的腦袋裏過。

同樣地。

“這是筋膜槍的聲音嗎?”

“太吵了嗎?對不起。”

“沒有啦,不用說對不起!”

不如說這種一心二用比起專註地對著屏幕聊天更讓古森元也感覺靠近了對方的生活。

用筋膜槍按摩、促進肌肉和軟組織恢覆,再正常不過了。

在那之後,七樂就沒再在通話的時候使用過了,那時候的古森元也沒有想過「鍛煉過度」的可能性。

讓他覺得有一點點不對勁的是,有那麽一次,七樂一直在喝水——倒水——喝水中循環。

古森元也按捺不住了:“為什麽這麽渴哇。”

“喝了一點氣泡酒。我想加快酒精代謝。”

“七醬你喝酒了嗎?!!”

“去超市的時候順手買的。就跟汽水差不多啦。再說,成年了喝一點,也沒什麽吧。”

語氣輕飄飄的,但隱隱地透露出攻擊性。

錯覺嗎。

而且,如果他不問,七樂就不說了嘛??

這又不是日常進行的重覆行為,是很新奇的、值得分享的體驗耶!

算、算啦,至少七樂沒有跟聖臣一樣幹巴巴地否認出格的行徑。

古森元也忽視掉心頭的一點小委屈,就聽見七樂說:

“稍微試了一下……”

後半句聲音漸小,他沒聽清。

“嗯?試了一下,然後什麽?”

回答他的是被水潤澤過後閃爍著淡淡光澤的唇瓣。

七樂的目光明明滅滅,很慢很慢地也染上了水樣的光亮,輕而柔和地波動著。

“元君,能不能唱歌給我聽?”

酒精會讓人變得柔軟嗎?

映在七樂眼底的光亮是屏幕的反光才對,但在那星河匯聚成的光影間,古森元也不用細看,也分辨得出其中是呆住的自己。

“…不可以嗎?”

撒、撒嬌!!

到這個份上如果還拒絕,那未免也太失職了……不,簡直不是人!

古森元也:“想聽什麽?”

“井闥山校歌。”

“誒,之前有聽過嗎?”

“沒有噢,”撐著頭看他的七樂無辜地說,鼻音軟軟的,吐字也帶著朦朧,“沒聽過你唱的說。”

“好、好吧!”

臉頰上沒有明顯潮紅的七樂到底醉沒醉,暈暈乎乎的古森元也已經判斷不出來了。

“我找找歌詞……喔,官網有伴奏帶哎。”

歌詞……太羞恥了!!

在校期間,古森元也熟練渾水摸魚技巧,都沒完完整整唱過幾次。

一般聽到校歌的時候,他都是在場上聽到來自觀眾席的應援啦。

……不過,七樂真的沒聽過嗎?

「很久之前」「井闥山贏得很輕松」的那場究竟是哪場,七樂守約地告訴了他。

但古森元也記不清當時有沒有校歌應援了。打得很輕松的話,沒有也是可能的。

哎呀,不管啦。

現在最重要的是……

……豁出去了!

「日本の原を緑濃く

父祖の國に回へしつつ

今萬世に太平の

基開かん大使命

行末負けふ萬木の

子ら幾千の我が友よ」

……

「紫匂い築波山

白妙仰ぐ富士の嶺

勤労禮儀の春風に

文化の蕾綻ばせ

世界の花に魁けて

咲け東海の八重桜」

……

「秋は□□の香を籠めて

千代田の森に月清く

澄める姿を鑑とし

井闥山の子等が轟打つ

胸の血潮に堂堂の

高鳴り輿せ世の道義」

……

和平常心情舒暢時自然而然哼出的小曲不一樣,想到七樂會在認真聽,古森元也都聲線不由微微顫抖。

幸好有伴奏帶而不是清唱,至、至少,每個音節都在調上?

專註地對著另一個設備上網頁裏不熟悉的歌詞唱完,古森才來得及觀察七樂的反應。

大概是被他緊張等待評價的模樣逗到,七樂眨了下眼,一側頰邊的梨渦俏皮地凹陷下去。

“元君,可以笑一笑嗎?”

「元くん、笑って?」

乾坤顛倒,

陰陽逆轉,

地位倒置。

從前,向來只有古森元也說“聖臣笑一個嘛”“七醬笑一笑啦”的份。

“說這種話的時候要作出這個動作才行!L L!”

用兩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在下巴處比出橫著的、向下傾斜45度的L型,古森元也擺出了招牌笑容。

於是七樂那一邊逐漸平覆的小小凹陷再次被牽動。

“轉一下手腕就是T T啦。”

不過。

“很好看。”

「素敵な笑顔だよ。」

七樂眼裏泛開的水波,是被他逗笑的嗎?

“七……”

畫面突然一黑,衣物摩擦聲占據了感官。

掛斷之前的最後一句是“抱歉,今天想早點睡,晚安”。

“晚安——”

沒來得及說的話,用文字傳達也是一樣的。

[古森元也:記得洗澡水溫不要太熱也不要太涼啦!]

[七樂稀石:L L]

……喝了酒才這樣嗎?

好可愛啊。

要是不只有今天,以後也能看到這樣的七樂就好了。

低頻次、少量攝入酒精,應該不會有太大影響吧。

……

………他真該死啊。

忽視了七樂的異樣信號,因為一切看起來像在往期待的方向發展而傻樂。

回頭來還聖父心發作,以己度人,把它當成求救,沒抓到問題的本質。

太差勁了。

後來的古森元也無數次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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