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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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想跟媽媽一起爬山了。

七樂想。

誰家好人在大夏天爬山啊?!

八月下旬,太陽熱辣無比。

還沒有避開周末,人超級多。

但這件事是來韓國之前媽媽就計劃好了的。

“你外公說小時候秋天就喜歡到雪岳山上看紅葉。”

“這麽想念,為什麽從來不回來看看呢。”

“差點就會來了,”令七樂意外地,媽媽說,“以前我來參加WTC*的時候,他就想和我一起來。”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生你之前。生你之後就再也沒進過16強了。所以叫你早點結婚!”

“都說了我和媽媽你的情況不一樣了!”

為什麽又能繞回到這個話題上來?

七樂郁卒。

媽媽是靠考取的韓國國技院的證書拿參賽資格的,排球裏又沒有這種等級資格考試。

媽媽想要實現的夢想的第一步就在世錦賽折羽,而七樂渴望參加的是奧運會。

產後覆出的女排運動員不是沒有,但七樂並不認為自己會成為其中之一。

顯然,在七樂媽媽看來,結婚只是為了生育而作的必要準備。

媽媽為什麽會這麽急……

七樂也是知道原因的。

“所以外公為什麽最後沒來?”

“我太好強了,非讓他等我贏了那場16進8再來看半決賽和決賽。”媽媽停下來,補充電解質水後繼續道,聲音中帶了點落寞,“現在想想真是蠢透了。那個時候人才五十多,坐飛機也不用人陪,身體結實得很。”

七樂佇足,驚訝地想仔細看清媽媽的表情,對方卻又換上了一如既往的不耐煩神色。

“早知道當時就該和你外公一起爬山,他哪會跟你一樣問東問西的!”

……行吧。

七樂可太熟悉這場景了。

某種意義上,在不願意表現出脆弱的情緒方面,她們母女倆如出一轍。

七樂默默把右手握著的登山杖換到左手心,正準備轉身從身後的包側袋裏拿水,同時握持兩根登山杖的左手臂卻被撞了一下,手肘處傳來痛感。

“噢、對不起!”

個子很高的青年邁出的大步因意外驟然停住,回過頭來用很是低沈的嗓音不好意思道。

是韓語……廢話,這裏是韓國,身邊的大多數人當然是本地人。

這人的長相和發型也很韓國。

按正常禮節來說,七樂應該回覆他。但是對上媽媽如學校裏的教導主任一般審視的目光,她覺得在異國他鄉也可以不用那麽禮貌。

“……沒關系。”

這已經是七樂學得最字正腔圓的一句韓語了。

七樂媽媽依舊不滿意:“你怎麽跟沒學一樣。”

七樂切換回日語模式:“罵人的那句我還是會的。”

媽媽:“得了吧。我平常罵你都不會喊你名字。就別自己罵自己了。”

撞到七樂的男青年笑了,也不知聽沒聽懂,用英語問:“日本人?”

……

這個世界小得可怕。

七樂之前正納悶除了她們這種特殊情況,大夏天不坐纜車非要徒步登山的人到底都是什麽類型的奇葩。

上山途中碰到的這人竟然是剛參加完WTH*的大學生。

想必是十月有其他訓練日程或賽事安排,才在WTH剛結束的時候趁著休假跑來以秋季楓葉著名的雪岳山來。

這下同為跆拳道選手出身的七樂媽媽和對方有的聊了。

就是苦了七樂在中間充當翻譯。

真的,兩個非英語母語者就別在這互相傷害了。

七樂度日如年。

爬到大青峰的時候,因為預計的下山路線不同,兩波人終於可以分開。

托對方的福,七樂和媽媽不必另外托人拍紀念合照了。

這位非常巧合地和七樂外公同姓的男大學生倒是主動提出讓路人幫拍三個人的合影。

七樂稍作遲疑,媽媽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怎麽?你又不是什麽大明星。人家都不認識你。”七樂媽媽瞥她一眼,“再說了,還真挺有緣的。說不定祖上是一家。”

都這麽說了,七樂也沒理由反駁。

反正是登山又不是進夜店,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告別了姜姓青年,下山路和筆直的上山路迥然不同。

七樂和媽媽沿著山腰盤旋而下,在溪谷裏穿行。

登頂時的霧氣散去,群山和巖石盡收眼底。

下坡路,為了保護膝蓋,更要註意使用兩根登山杖。即便如此,景色太過美麗,七樂走走停停,拍滿了手機相冊。

“在給誰發消息?”

回到下榻的酒店,發現自家女兒坐在床邊,一直埋頭狂點手機,勾選的動作一看就是在批量發送照片,七樂媽媽隨口問道。

“爸、爸爸。”

“你爸這人也挺搞笑,平時憋不出半句話,在網絡上聊天話又多得要死。”信以為真,七樂媽媽一邊翻自帶的洗漱用品,一邊下指示,“現在給他打個視頻電話,讓他給外公看看照片。”

“我馬上要去洗澡了,快點!”

七樂:“哦、噢,我先發照片。”

七樂媽媽站起身,走近了些。從她的角度看去,七樂的手指顯然是滑動退出了某個聊天頁面,又點進了新的。

……能不能長點心眼?撒謊以後都不知道圓,不曉得避開她的視線嗎?

七樂媽媽又好氣又好笑:“剛剛是爸爸?你確定?”

七樂閉嘴不答了。

如果是在電話那頭,她絕對又會來一句“掛了”。

“拿來。”

自詡開明、放手讓女兒到外地求學打拼獨自成長的七樂媽媽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麽查崗。

又不會棒打鴛鴦,不如說七樂媽媽的心態完全與之相反。至於遮遮掩掩的嗎。

要藏就藏得嚴實一點。就算拿了冠軍,七樂稀石什麽時候會因為比賽勝利而開心到賽後幾天都面帶笑容、心情愉悅了。

七樂這兩天收斂了點,但七樂媽媽絕不會受到蒙蔽。

鐵證如山,運動背包上那串從來不會出現在七樂身邊的裝飾物就是關鍵線索。

被問怎麽突然開始掛這種東西,還說什麽“因為可愛”。

她之前對這類物品可從來不感冒。況且,即便再可愛,自家女兒也不會買櫻花元素的東西。七樂媽媽非常確定這一點。

絕對是別人送的。

估摸著進度沒那麽快,本打算等等看七樂何時坦白,結果發現端倪沒過多久,急性子的七樂媽媽就沈不住氣了。

“手機拿來,快點!”

七樂不情不願,七樂媽媽直接上手搶了過來。

她倒要看看,這個“別人”是誰。

心裏已有猜測,七樂媽媽滑回全體聊天頁面,定睛一瞧:

在七樂爸爸下面的那個收信人,昵稱一欄赫然寫著——

小狗(表情符號版)。

七樂媽媽:?

???

*

作為男排亞錦賽奪冠次數最多的球隊,即便沒有爭奪奧運會門票的壓力,日本男排在2019年的亞錦賽也派出了最強陣容。

9月20日,天照JAPAN遺憾地在準決賽以2:3告負敗於澳大利亞,然後在隔日的季軍爭奪賽中擊敗了韓國。

與一雪前恥的女排相比,即便拿到獎牌,衛冕冠軍失利的男排也難掩失意。

[古森元也:同樣都是說“恭喜”“辛苦了”,空氣的溫度也差了好多!]

[古森元也:我都不知道該不該笑了!]

這是在說賽後回日本召開的記者會前,剛落地抵達國內機場的時候。

雖然這麽說,古森元也還是以笑容對待每一聲祝賀。

澳大利亞男排是比較典型的采用歐美打法的隊伍,身高優勢明顯,攔網是看家法寶。

雙人攔網一度幾乎完全攔死日本隊的主力接應,對面好幾名隊員擅長大力跳發,當日狀態極佳,對天照JAPAN這邊一傳的破壞性很大。

為應對身材高大的澳大利亞隊,準決賽那一場,日本男排首發陣容換上了有在俄羅斯打聯賽的經歷的夜久衛輔。

在場下的古森元也看得很清楚,澳大利亞隊每輪次都主要以2、4號位強攻為主,打法相對單一。

而這邊,宮侑的戰術變化更為靈活。

有不止一個瞬間,古森元也想,至少在某些方面,他不會輸給夜久。

也許對於某個底線球他的判斷不能做到像夜久一樣準確,

也許對於被隊友接飛的一傳,他補救的速度不能做到像夜久一樣快,

但,對方副攻手制造打手出界的那個球,如果是古森元也,他會提前去救;

己方接發人員一傳不到位、宮侑扭頭看過來的那個瞬間,如果是古森元也,盡管冒險,也一定會選擇組織二次球進攻。

對方攻手的手腕、球的線路、配球策略……身高上的14cm差距不會影響夜久把握住這些。

唯有想要進攻的表情,古森元也有自信比夜久看得更清晰。

自信的來源不是身高、不是過往的大賽實績或榮譽,

是曾以主攻手自居、和佐久早聖臣並肩作戰的經歷。

在網前待的時間太久了,觀察二傳的移動和該輪次進攻攻手的習慣,已經成為一種自然。

比對面更好讀懂的,是己方進攻的意圖。

被對手熟悉了己方步調之後,通過上球的變化來改變進攻的節奏,是古森元也被監督誇過的一點。

被誇讚過又如何,對自由人的衡量標準終究要看一傳到位率和防守到位率。

選用對身高均2m的高大隊伍經驗更豐富的夜久,在數據表現方面實現運動員專位最優化,這不可能會是教練一個人的決定,做法也無可指摘。

……不甘心。

這種感覺,就像是看到聖臣在遇到牛島之後狂練接球一樣。

明明在那之前聖臣的一傳是不如他的;

明明聖臣打排球是也是被他拉著去的;

明明以前比腕力不會輸那麽多次的;

……

「佐久早聖臣」總是跟機器人似的,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情。用現在的話誇張地說,就是仿佛已經重啟人生多次,世界怎麽樣都無所謂,只在意自己個人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往上爬。

但沒人比古森元也更清楚,聖臣只是情感表達較少而已。

不是什麽機器人,也不是預知未來、為自己預設好人生晉級程序的超能力者。

即便真的是在重啟人生,也是個會給第一次養的小雞立墓碑的善良的孩子。

古森元也只是……不能避免地感到焦躁。

無來由的焦躁第一次出現是在童年時,聖臣到家裏做客。

二人為爭搶電視頻道而僵持不下。

好心地把選擇權讓給了兩個弟弟的古森姐姐:“小元,別那麽倔,讓讓小臣嘛。”

“不要!”

年幼的古森元也氣鼓鼓地拒絕。

說是爭搶,其實聖臣沒什麽大動作,在被古森元也拒絕過一次後,只是沈默地用側身的姿態表示對電視機屏幕上的內容不感興趣。

之前都會和他一起看動畫片的,現在卻提出異議、非要看排球頻道……

明明是他把聖臣拉進「排球」的世界、「古森元也」的世界的,不是嗎?

為什麽聖臣漸漸顯得比他這個領路人還要沈浸其中?

臉頰被勸告未果的姐姐狠狠地捏住一揪,古森元也吃痛捂臉,松開了緊攥著的遙控器。

電視畫面如聖臣所願發生變換,聖臣轉過身來,面對著屏幕。

遙控器被姐姐收了起來,古森元也無計可施,只得這麽看了下去。

等他為了一個精彩的後排進攻大喊出聲,忘記前嫌、想和並排坐的聖臣擊掌時,

古森元也只看見佐久早聖臣專註的側臉。

啊啊,就是在那時,古森元也模糊地意識到,「佐久早聖臣」的特殊之處,不在於游離於人群之外的性格,而是始終如一、貫徹本質的做法。

爸爸媽媽為他取「元也」這個名字、希望他保持初心,是不是從他還是胚胎的時候起就預料到自己的兒子會和古森家其他人一樣興趣廣泛、做事容易三分鐘熱度呢?

出生前的事情,古森元也不得而知;

如果超出常人的執著心是一種天賦,

如果聖臣對經手的每一件事都能夠認真對待、無比執著,

那麽,認清自己缺乏這份天賦的古森元也,唯獨在「自己才是先來者」的排球上,絕對不想輸給後來者佐久早聖臣。

競爭心鑄造了「古森元也」的排球之路。

十年如一日地繼續打著排球,這份堅持讓家人都大為吃驚。

“哎呀,以前真的沒想到小元會成為職業選手。本以為只是在學校打打呢。”

“果然是因為一直有聖臣哥哥陪著吧,兩個人攜手奮進、以日本第一為目標……太王道、太熱血了!”

沒有反駁接觸少年漫太多了的妹妹,當時的古森元也在心裏想:

或許井闥山的每一屆都在上演王道熱血故事,然而,「古森元也」和「佐久早聖臣」只是短暫地成為過井闥山的王牌和守護者而已;

即使進入天照JAPAN,即便血脈相連,「佐久早聖臣」也是「古森元也」永遠的對手。

……但,首先,必須要保證自己仍處於和對方平起平坐的階段才行。

沒有任何理由和底氣說出“如果當時換我上,也許就不會錯過冠軍”,亞錦賽的失利再度喚醒了古森元也的危機感。

比起無人知曉的表兄弟之間的暗流湧動,同一位置的競爭擺在明面上,誰都看得分明。

好在,磨礪自己的機會近在眼前。

聽七樂說要去國外挑戰歐洲國家的聯賽後,自慚形穢、同時又帶了點不清不楚的小心思的古森元也已經受到激勵,終於拿出勇氣,同外國俱樂部做好接洽。

正想到七樂,對方的消息也發了過來。

[七樂稀石:現在、可以語音通話嗎?]

古森元也驚得差點沒拿穩手機。

今天是9月24日,七樂現在在跟隊參加國際排聯女排世界杯。

第一輪在橫濱,3:1勝多米尼加、2:3敗給俄羅斯後,又以1:3輸給了亞錦賽的手下敗將韓國。

第二輪在劄幌,以2:3惜敗於美國後,調整兩天,士氣不覆,輸給了世界豪強巴西。

對巴西這一場,第一局被拉開11分,即便後面兩局開啟瘋狂追分模式,最終仍以14–25、21–25、23–25三局零勝落敗。

因為是晚上19:20才開始的比賽,古森元也得以有空看完了全程。

夜色漸深,現在已經快十點了。七樂那邊應該是剛結束慘敗的比賽、開完了賽後總結、剛回到住處,而古森這邊差不多也打算入睡了。

看直播的時候,七樂發揮穩定,比起為狀態低迷而流出悔恨的淚水的部分隊友,表情沒有太失落,

但破天荒地提出要通話、而不是繼續發文字消息,

是不是很難過?

是不是之前也曾經有過心情不好的時候,但隔著文字,沒讓他看出來呢?

回覆完“沒問題”,沒有等七樂再回消息,古森元也撥出了通話。

對面很快接起。

隔著網絡,音色有些失真,他心心念念的那聲稱呼卻是真真切切地傳達到了。

“元、元君。”

“嗯!”給七樂留有傾訴的空間,古森元也選擇從廢話問起,“在做什麽呢?”

“準備洗漱了。”七樂沒給出意料之外的回答。

古森耐心等待下文,卻聽到對方猶豫片刻,問:“元君、給我的備註是什麽呢?”

“……‘七醬’。”

“誒?嗯、嗯。”

不知為何,七樂的反應有點大,古森元也甚至感覺她的呼吸停住了一瞬。

輕咳一聲,他仍然非常誠實地:“七醬!我是這麽備註的哦!七醬呢?”

“…被別人看到就太羞恥了。所以,是emoji。掛完電話後截圖給你看。”

是因為不在他身邊的空氣中傳播才這樣嗎?七樂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猶豫。

正當古森元也想問她“提出通話是因為想問這件事嗎”的時候。

“古森元也。”

七樂突然道。

“在!”

下意識地大聲應到,古森才反應過來,七樂的句尾留有餘韻,不像正式地喊人全名的樣子。

“……「古森元也」這個人,轉當自由人之後,有過不甘心嗎?”七樂繼續往下說,“……哪怕一點點。”

立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古森元也先確認:“是在說沒有繼續當攻手這件事嗎?”

“嗯。”

七樂對此至今還抱有遺憾嗎?

“這個嘛,七樂…七醬你能懂的吧?雖然都是攻手,但總有些人會更耀眼……”古森元也小心翼翼地不戳及對方的傷疤,“說來慚愧,其實,一直打排球到今天,也多虧了聖臣一直在我面前。”

“從我的身後,到身邊,最後變成了面前。”

“比起改變的位置,不能繼續在我擅長的、可以靠天賦之外的後天努力贏過聖臣的方面一直贏下去,會讓我更不甘心。”

“而且,‘過去的經歷成就今天的我,那麽,打OH的那段日子是否是只有我、只有「古森元也」才擁有的獨一無二的天賦呢’——我時常會這麽想。”

該怎麽安慰七樂呢?

古森元也思考著,一面斟酌,尋找最妥當的措辭,一面緩緩道:

“大概是這麽想得多了,現在如果問我有沒有不甘心,我好像只能給出否定的回答了。”

“畢竟,就連下定決心要走職業道路,也是因為不情願顯得像是輸給了聖臣一樣。”

“我是沒有大家、包括七、七醬你那麽熱愛排球啦,凈是些可笑的自尊心作祟……”

“才不可笑呢。”

“……誒?”

打斷他的七樂頓了頓,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說得很慢。

“一點也不可笑,「古森元也」的自尊心。”

通過聲音可以想象出七樂認真的神情,古森元也情不自禁彎起唇角。

“嗯,其實我是開玩笑的。我也覺得不可笑哦,一點也不。”

似乎為了給古森的這個笑容從東京傳到劄幌的時間,通話兩端都安靜了下來。

身處同一個國家,時差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在同樣的深夜裏,如果同時向窗外望去,他們看見的會不會是同一片星空?

此刻,七樂呼吸的頻率像是在消化外溢的情緒。

……為什麽是語音通話呢?

為什麽不能是視頻?

如果是面對面,七樂的目光會熾熱到能把人融化嗎?

一直都由七樂主動,即便是聽姐姐強調過無數次自尊心太強、太好面子的男性招人厭惡的古森元也,也覺得有些丟臉。

既然七樂自己都說了「一點也不可笑」。

那麽,在這通七樂提出的、二人之間第一次通話的結尾,讓他稍微扳回一城,也沒關系吧?

“我說啊,七醬…到了意大利以後,可以見面嗎?”

在地球上不知名的某處,一定有微風吹過原野。

從聽筒處傳來的微妙的衣物摩擦聲,和動聽的答覆一起,拂過濕潤的心田。

細碎的觸感滲透在每一個細胞,幸福微小而柔軟。

“那,米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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