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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悔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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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悔改(修)

57.

張青寒沒在海城多逗留, 牛若男的一通電話,她立馬飛了回去。

律師辦公室裏,白色百葉窗將窗外的陽光細密分割成無數長條, 在地面斜斜落下陰影。棕褐色的黑桃木桌面,厚厚的文件擺了幾排。

張青寒的目光已經在手中拿起的資料上停留了很久。

“拿到這個消息, 我以為你會很開心。”原定四月,也就是十多天後就要開庭了, 這個時候知道張科儉的兩個孩子都不是他的,對張青寒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牛若男說這話時, 已經沒有了剛接案子時焦頭爛額無從下手的模樣,“之後我們轉變一下打官司的思路,從血緣關系入手,在開庭前就將他們一家擊散,事情就很容易了, 甚至不需要打官司就能解決。”

這也是牛若男一直以來想要去做的,這個案子實在是太久了,牽扯到死去的祁琇羽, 還有現在的一大家子,鬧到法庭上根本不是半年一年能夠解決的,而且如果張科儉堅持這個房子沒有遺產問題, 是他重新購置,中間有很多問題其實都很難解決。

但是現在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他們在庭外, 將這個看似和諧的家庭攪得分崩離析, 就霍燕的兩個孩子都不是張科儉這件事, 鬧出新聞來公眾都會站在她們這一邊。她想根本不用等到開庭,問題都能得到解決。

私下和解, 對張青寒的聲譽也是最好的。

她這麽說著,張青寒捏著報告的手指還在顫,幾份文件她來回地看,上面的字她幾乎快要瞪穿了。

不是,竟然真的不是。

張雨瀅不是,張元真也不是。

甚至他們兩人的鑒定結果都只是半同胞關系,可笑,那兩個姐弟都不是同一個爸爸。

張科儉的人生就像一個巨大的笑話,他所謂的真愛,生的孩子竟然沒有一個是他的。張青寒有些茫然,更有些悲傷。

祁琇羽決絕跳樓的畫面又在她腦海重現,她沒有親眼見過那個畫面,這麽多年來卻反反覆覆的用電話那邊的聲音勾勒著樓頂的場景。

丈夫的背叛,情婦孩子的出現,將她生存的欲|望徹底熄滅,她像一只枯黃的落葉,隨風從高樓飄下,狠狠撞擊水泥地面化為一灘血漿。

她竟然就是為了這麽一個荒謬的鬧劇,完全放棄了生的意念。

DNA鑒定報告那十幾頁紙被她攥出褶皺。

牛若男嘆了口氣,倒了杯水放在她身邊,拍拍她肩膀:“你該高興,你父親早就將名下的房產轉給了霍燕,但是房產原本屬於你的母親,如果你同她們打官司,甚至你父親狀告她欺騙感情,將兩個孩子都不是他親生的事情暴露出去,這官司怎麽看都對你很有利。”

張青寒擡頭,清冷的氣息卷著微顫的苦澀,心口像破開了一個洞,十二年前樓頂的冷風淩厲的往胸口裏灌。

牛若男:“青寒,終於該到你笑的時候了。”

“……是嗎?”她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喜悅,只是攥起手裏的文件,“東西借我用用。”

牛若男挑眉,瞧著她烏黑深沈眼底的濃烈恨意,點了點頭道:“當然,你想怎麽做都可以。”

張青寒心不在焉的坐上車,拿了東西回小木屋,直到推開房門,空中飄了一天的心才落到了實處,人回過神來,想到昨日同趙貉分開的場景,微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恰在此時,樓梯上響起他緩慢的腳步聲。

她擡頭,趙貉褪去了昨日的倉惶和狼狽,眉目平和,安靜看她。

隔著客廳,兩人四目相對,無端的靜了幾秒。

趙貉朝她點頭,擡步去了廚房。

張青寒腳步滯了下,背著包迅速上了樓。

下午她照常去了學校,兩人沒有再碰面。

之後一周多,兩人更是鮮少見面,同在一個小木屋下,趙貉早出晚歸,總算有點首富的忙碌模樣,張青寒後知後覺的發現,趙貉在躲她。

若是以往,他即便再忙,也會慢悠悠的在博古架前擦他那些心愛的藏品消磨時光,然而現在只要她下樓,趙貉總會忙忙碌碌的,不是上樓看書了就是回房休息了。

她端著水杯出來,只看到博古架上遺落的絲帕半垂落在空中,搖搖晃晃,她隨手疊好放回去,擡頭看了眼樓上。

過會,她拿了本書下樓坐在沙發上看,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動靜,只偶爾有書頁翻過的聲音。

半個小時後,二樓的長廊發出腳步聲,寂靜的環境裏,她可以清晰感受到綿軟的拖鞋擦過地毯,慢條斯理往前走的動靜,踩上臺階,下樓然後又慢慢頓住。

張青寒回頭,似笑非笑望著他。

趙貉隔著四五級臺階看她,然後動作又慢了許多,緩緩走下來,停到沙發前。

兩人看著對方,張青寒依舊笑著沒說話。

“……晚上好。”趙貉語氣平柔。

“……嗯,晚上好。”

“……嗯。”

趙貉應了,又很快無話。

他看著沙發上的女孩,她的頭發黑亮蓬松但並不硬,不像她的脾氣,柔軟的散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從人心臟邊緣堪堪擦過,讓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摸一摸。

那張臉美則美已,但有一些這個行業的女孩特有的清瘦,他是最清楚她春節前為了接工作節食的有多拼命,一向厭惡審美扭曲,以殘害身體為代價過度瘦身的他在看到她減肥的決心後,竟也有些肅然起敬。因此,當他在醫院看到她渾身紅腫的躺在那裏後,是那麽的怒不可遏。

她的眼睛狹長略彎,眸子黑亮又狡黠,以前的小阿裏是靈動可愛,現在看不到那時的純真光彩。她的眼睛變得很招人,是標準的桃花眼,無辜地看人時,讓人心生警覺,怕她促狹背後生起的壞心思。

這麽一個小她許多的姑娘,他是該溫潤以待的,但以前的他給她的只有厲聲斥責,以長輩之名教訓,不恥。

所以到了現在,此時此刻,他竟局促的不知該如何同她交流了,說出去簡直可笑,生意場上長袖善舞的他,對一個姑娘小心翼翼起來了。

他摸不準她的心思,猜不到哪句話又會惹得她牙尖嘴利,他向來習慣了與人交往允以利益,所以他把她最看重的財產放到了她面前,他以為她會開心,結果她渾身紮滿了刺。

趙貉只能試著,放下立了十二年的身段,努力溫和又親近,讓自己看起來不再是她口中的高高在上。

讓消失的趙明淵,出現在唯一會期待他的人面前。

張青寒同樣望著趙貉,因他客氣禮貌的態度,將自己想要半開玩笑半認真說的話噎在了嘴邊。

他是一個五官並不算非常淩厲的男人,只是他不說話的時候,散發的強勢氣場讓人望而卻步,只不過張青寒從不怕他。

自李漾漾把他帶到自己眼前後,她便處心積慮想要把他釣上來,妄圖吞噬他一半的血肉來給自己滋補一番。

就在海城,瓢潑大雨的霧天,寂寥空曠的教堂裏,他的承諾就在眼前了。

他施以告白,她混亂的心不知真假,但承諾是實實在在的,蘇南首富的夫人的位置唾手可得,可是她竟然歇斯底裏的鄙夷他,訓斥他,甚至毫不猶豫的拒絕。

為什麽!

這幾天,張青寒反反覆覆的在問自己為什麽,她是抽了什麽瘋,將自己本能輕松摘取的果實狠狠扔在地上。

就因為他說你貪婪、自私、市儈、無知嗎?

但是張青寒,他並沒有說錯,不是嗎?

你就是這麽一個爛到了泥溝裏的人,你將趙貉看作你往上爬的搖錢樹,你希冀站在最高點用金錢砸向曾經瞧不起你的人,想要那一家人跪在你的身前痛哭和懺悔。

他說的毫無錯處,可是為什麽,在趙貉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她的腦子會在一瞬間轟的炸開。

她的心被狠狠踩了一腳,牙齒冷的上下碰撞,身體裏的血液在倒流,渾身的刺痛密密麻麻,好像門外的雨都澆在了她身上。

她的醜陋一絲|不掛,她努力遮掩,又因此生出怒火。她希望通過質問,用最尖銳的話語,最滿不在乎的腔調,偽裝自己被他斥責後的慌張。

她不應該,絕不應該這樣做。

這幾日,她在鏡子前反反覆覆的練習,她想只要趙貉再出現,她一定要再接上那天的話,並欣然接受他的求婚。

“趙貉,我愛你。”

“趙貉,我答應你的告白。”

“趙貉,我們馬上就結婚。”

“……”

她臉上掛著她努力擠出來的笑,用著最溫柔調皮的語調練習,好像真要把場景再拉回到教堂裏去,不管他是怎樣的輕視和看穿,她都要笑著答應他的告白。

這也是她今天在這裏等著趙貉的目的。

對視的長久無言後,趙貉對她輕點頭,“我去接杯水。”

他點點廚房,繞開她又要走。

“趙貉,那天……”

“那天的話……讓張小姐很生氣。我想你應該是對我有誤會,但那些話會讓你不舒服,追根溯源是我以前的態度出了問題。”趙貉轉身,眼神格外認真:“我也不太確定……不知道現在我對你這樣的稱呼,是不是都會讓你覺得我在居高臨下的審視你。”

“如果你曾有哪怕一刻這麽想過,對不起,請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張小姐,我對你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他語氣緩慢輕柔,姿態沒了張揚刻薄。

告白那日,她的冷言冷語和失望的眼神,徹底將他擊醒。

“……如果可以,你能給我指條明路嗎,我該怎麽稱呼你,能讓你感到舒心?”

他頓了頓,很無奈的笑了笑,“張青寒,換句話說,我想知道,什麽樣的告白會讓你想要接受。”

“你……教教我?”

聞言,張青寒睜大了眼睛。

趙貉指腹撚過發燙的掌心,又接著說:“怎麽做會讓你覺得……我是放下了傲慢……”

“在真誠向我喜歡的人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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