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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孤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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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孤鶴

19.

隔日, 石家耗資不菲拍下的真正的鉆石項鏈,便送到了趙貉的手上。

他愛不釋手的欣賞了一番,放上收藏架。

最近玉西集團和石家有個合作在談, 偏偏他盯上的鉆石項鏈中途出了岔子,被石家搶先拿下了, 昨晚的事發生,石慶那老頭要想以後的合作順利, 怎麽都該替自己的蠢兒子道個歉,那他讓利的事情, 才有商量的餘地。

這道歉的禮物,他昨晚都體貼的替對方想好了。

想到這,趙貉臉上浮出了愉悅的笑容,深覺昨夜出門十分值得,哪怕腿在頂樓受了風寒疼了一夜, 看到這美麗奪目的鉆石,他也覺心口一片溫熱。

下樓看到張青寒,在她陰陽怪氣笑著喊他小叔叔的時候, 都看她賞心悅目。

張青寒收到他慈祥的目光,惡寒的抖了抖,那句想要惡心他的小叔叔, 不知怎麽他就這麽從善如流的習慣了。

她目光落向他的腿,看他走路正常, 猜不透他是不是在強撐, 想到昨夜的冷風, 她抿了抿唇, “你幹嘛要去找我?”

“我說了,你該早點回家。”

張青寒最討厭他這教化命令的語氣, “你是以什麽身份來管我,我男人?”

趙貉對於她的刺人見怪不怪,“你不是一心想要認我做小叔叔,以後便這樣叫吧。”

“呵。”張青寒冷哼一聲,“這樣合適嗎,要不是陰差陽錯,我還是你侄媳婦呢。”

趙貉:“你既然不喜歡翔林,便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

張青寒撇撇嘴。

還不是為了惡心你。

她莞爾道,“可是我也不想叫你小叔叔呢,不然……我叫你Sugar daddy。”

趙貉:“……”

他的臉還是黑了。

“哈哈哈哈哈。”張青寒樂不可支,抱住他的胳膊晃悠,“幹嘛啊,咱倆的關系,不就很符合嗎,你睡了我,然後給我買包買房,然後你也說你的年齡努努力可以當我爹,那不就是……”

“如果你是在故意惡心我,張小姐你做到了。”趙貉目光沈沈:“但是你也糟踐了自己。”

張青寒嗤笑了聲,“和小叔叔在一起,怎麽能算糟踐呢,有誰會覺得是我糟踐了自己。”

她這麽嘲諷不在意地說著,那張臉上卻完全沒了笑意。

任何人聽到,都只會覺得她賺大發了,陰差陽錯被趙貉睡了啊!

就連她自己,都在讓自己這樣想。

蘇南黃金單身漢啊,大她17歲又如何,又老又瘸,嘴毒人摳又如何,那一夜,沒有誰覺得吃虧的是她,只會心疼他被屎染上了。

趙貉:“張小姐,你不必這麽妄自菲薄。”

“我不菲薄啊,有你做我糖爹,我驕傲還來不及呢。”

趙貉眼前一黑,嘴動了動,目光落在喜笑顏開,盯著他滿臉愉悅,樂呵呵等著他說話的張青寒臉上。

一甩袖子。

“無恥!”

他拄著拐杖快步離開。

張青寒掐著秒表。

十秒鐘後。

嗯。

她點點下巴,比上次甩手走人的步伐又快了三步呢。

*

周一張青寒回學校上課,結束早八後下午沒課,她便回了莊園。

車行駛到半山腰,她瞥見遠處的馬場,突然來了興致。

進入馬場,一位年輕的女傭牽著汗血寶馬正走在溫暖的陽光下,寶馬潤澤的毛發泛著燦爛的光芒,即便是不懂馬的她,也知道這匹粉金色的馬有多昂貴。

張青寒輕輕摸上去,皮薄毛細,溫熱的觸感在手心劃過。

“我能騎一下嗎?”張青寒問。

女傭沒見過她,但顯然知道她,並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說要請示一下趙貉。

張青寒猶豫了一下,想說算了,她不騎了。

話未出聲,身後傳來一聲毫不猶豫的“不行”。

張青寒轉身,“你怎麽在這?”

背後,趙貉穿著黑衣白褲的騎馬服,腳上踩著長靴。這身挺立的打扮讓他身形更顯纖長,也將他緊致的腰腹緊緊包裹,高大挺拔,無端的透出紳士的□□來。

他慢條斯理扯下塑膠手套,張青寒目光落向他身後的泳池,意識到他剛才在給馬洗澡。

她撇了撇嘴,該死的有錢人,馬的洗澡盆比她家還大。

昨天的天氣陰冷潮濕,張青寒猜測他大概是腿疼的緣故才在家裏,不禁腹誹,這守財奴的錢掙得可真容易。

張青寒酸了,故意陰陽怪氣的熱情湊過去,小聲說:“Daddy,借你的馬騎騎嘍,反正你也騎了人家,不虧的。”

趙貉冷下了臉。

女傭見狀立馬消失。

張青寒笑起來:“幹嘛這樣,我又沒說假話,不要那麽小氣,你的馬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趙貉眉心一跳一跳,“你會騎馬嗎?”

“當然不會了,我又買不起馬。”

“那你怎麽騎?”

“你教我啊,剛好借你的馬練練手啊。”

“借這匹馬練手?”趙貉嗔目指向愜意曬陽光的大金,“我這匹汗血寶馬你知道費了多大周折才從土庫曼斯坦運過來的嗎?”

他憤怒又愛惜的走過去,指著那泛金的毛發,“你知道這匹馬有人開價一千八百萬美金嗎?他身上的每一根毛發都能頂上你一櫃子的包包,是你打兩年的暑假工都賺不來……”

他的話停頓於眼前掌心上飄著的粉色長毛。

張青寒舉著馬尾巴毛,“你是說這可以置換很多包包嗎?在哪置換?你這?來啊,你換嗎?”

“張青寒!”趙貉眉心又開始突突跳,瞪著她手中的汗血寶馬的毛。

“不是我薅的,他脫發。”張青寒滿眼無辜

趙貉:“……”

“我真什麽也沒做,就摸了下他的尾巴,這尾巴毛自己就掉落了。你說,這毛這麽容易就脫了,你還不趕快給他套個尾巴褲穿啊。不然天天這麽幾百萬幾百萬的掉著,你晚上還能睡好覺嗎?你這麽摳搜,這不就相當於在放你的血嗎?”

“你!”

“我?”

“小鶴,周小姐來了。”

在兩人僵持時,顯少露面的管家陳叔出現,叫走了趙貉,他卻沒有離開,笑吟吟地看著張青寒。

張青寒朝他點點頭,邁步往外走。

“張小姐。”陳管家喊住她,“你要是想學騎馬,不嫌老人家年紀大的話,我可以教你。小鶴……”

他頓了下,看了眼趙貉離開的方向,沒有再說。

“嗯?”張青寒意外地看他一眼,又瞟了眼趙貉去的那個亭子,“算了,你家主人不舍得我動他的馬。”

陳管家和善的笑了笑,“小鶴雖然喜歡這活物,但總歸是個寵物,怎麽能和人作比較呢。”

張青寒看了看那眸子都是青藍色的汗血寶馬,自我嘲諷的笑了笑,“怎麽不能。”

當下的社會,人不如狗的事還少嗎?

她不想自己總顯得那麽憤世嫉俗,畢竟她也是俗爛的一個人,所以並沒多說什麽,委婉謝了他之後想要走。

陳管家又說:“小鶴的馬術便是我教的,他以前是很不喜歡騎馬的。”

“嗯?”張青寒想到他的腿,“……他現在還騎嗎?”

陳管家笑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說:“張小姐如果想學,我隨時等候。”

張青寒受寵若驚,沒想到掌管整個莊園,地位顯然不一般的陳管家會對她如此認真,點點頭道謝,“好。”

她轉身離開,想到什麽,又停下腳步,轉身猶豫著問他:“你叫他小貉?貉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吧。”

畢竟一丘之貉這個成語深入人心,張青寒一直很好奇他怎麽有這麽個名字。

白發蒼蒼的陳管家和顏悅色,“怎麽不能是鶴有不群者,飛飛在野田。”

張青寒沒料到他掉起了書袋,看他說完笑而不語,目光意味深長,吶吶幹笑了兩聲,勉強算是回答,擺擺手走了。

*

小亭子裏,氣氛沈悶僵硬,斷斷續續的哭泣讓凝滯的氛圍更加澀然。

趙貉目光落在西邊不遠處的池子裏,那是一片鱷魚池,裏面養殖了三頭近四米長的鱷魚。

周藝舒喜歡買包,尤其喜歡鱷魚皮做的,但是大牌做出來的款式,沒有什麽是她得不到的,她也早已厭煩。

趙貉想著第四年結婚紀念日要送她禮物,索性讓人把那處荷花池塘改成了養殖水池。只是他沒想到,鱷魚還在生長,人已經先行離去了。

燦爛的陽光直直落在鱷魚圓圓的,看上去有幾分瘆人的眼睛上,或許是陽光太過明媚,他好像看到了鱷魚流下了眼淚。

身後,周藝舒擦掉眼淚,紅腫著眼睛看他:“阿貉,你真的不能原諒我嗎?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這都是我太愛你了,我想要挽留你,你知不知道……”

她又開始絮絮贅述,那張我見猶憐的臉上掛著泫然欲泣的淚珠,蒼白的面頰看上去十足的可憐。

以至於趙貉都在想,是不是自己當年還是辦了糊塗事,如果不是一時心軟答應,怎麽會逼得一個小姑娘做出那麽荒唐的事情,卻還哭的如此可憐。

他的反思不到三秒,目光瞥見馬場沒有離開的張青寒,想到落下的那根汗血寶馬的毛,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肉疼的神情。

管家在和她說什麽?那個愚昧無知只知道錢的女人,陳叔何必和她浪費時間。

趙貉意識信馬由韁,直到身後的人哭疼了眼睛,知道身前這個手帕都不遞一下的男人不會再心軟,終於收了聲。

“阿貉,你這麽冷情,是會孤獨終老的。”

周藝舒撂下這麽一句判詞般的話,轉身決絕的走了。

青山冷風裏,紅柱灰瓦的涼亭下,獨自站立的趙貉那個殘腿又開始泛起綿綿不盡的疼意,緊緊按著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

一聲冷笑,驚起遠處幾只黃腹山雀遠飛。

“孤獨終老。”

“還用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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