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斐仙向著自己身體飛去。

真是可笑，明明都變成了這種虛無狀態，卻還能感受到地球引力。

往日一幕幕在心中閃過，天帝的精神分裂也不是意外，應該是那位的傑作，它需要像他這樣的人，

手指輕觸自己那張皺著眉頭的臉頰，排斥的力量從指尖傳來，他、、、

回不去了。

這種感覺跟他當時從地獄界出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啊，原來一切都是這位做的。如果說這次是地獄界和天庭界聯合計劃，那這位就是在這個計劃上將計就計，把所有人都騙了。

大概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察覺到了這位的存在。

“我回不去了，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呂斐仙無奈的擡起頭，人在世上飄身不由己啊，而且他也沒有想解釋什麽，他已經沒有那樣的精力，沒直接動手殺了它就不錯了。

那位就存在他的心中，即使清除了所有的精神分裂，他還是無法如自己所願。

“呂斐仙你怎麽、、？”何葉尋不可思議的看著他，腦袋慢慢向上擡，眼睛裏映照的是遙遠天邊的火紅色。

“你究竟是什麽？”

女人不斷向後退，就在剛才心中還是滿滿的憤怒，此刻已經煙消雲散，她想逃跑，那些使命跟眼前的東西相比，都是狗屁。

只是第一眼就應該逃跑的，什麽也不想逃跑就對了，時間耽擱的越長，逃跑就越困難。

呂斐仙靠在欄桿上的身體，斜斜的滑向地面，這裏的異常終於引起了人們的註意，有人跑過來查看情況，摸了摸鼻息，驚慌地大喊。

“沒有呼吸了，快來人，這裏需要幫助！”

殺了它這三個字終於從腦袋中消失不見，呂斐仙腦袋空空的什麽也想不到，他好像變成了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不，應該是一片白雲，因為他一直在向上升。

啊，原來落日是這個樣子的啊。半邊天都變成火紅色，只要太陽能照到的地方都染上了顏色，一半已經沈入了地平線之下，另一半依然發著火紅的光。

太陽你還能再活多久呢？呂斐仙心中喃喃，大家不可能永遠都活著吧？

更刺眼的光在虛無的空間中閃爍，照在了身邊倆位女人的眼睛裏，猶如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海，看到神秘莫測的宇宙。

生命中的敬畏，會充滿心中。

“呂斐仙、、？”

何葉尋看著變成一團光芒的呂斐仙，只能呼喚著他的名字。焦急的人們從她身邊竄過，耳邊回蕩著這裏有人死了，有沒有看到家人這句話。

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明明只是旅行的第一天，她們甚至連第一天都沒過完。

兩道淚痕從臉頰上劃下，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淚痕出現。

“你也要離開我了嗎？”

帶著哭腔的聲音傳進了呂斐仙的心裏，他忽的低下頭去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記憶和作為人類的感覺一點一點湧進腦海，然後又馬上消失。

他就像是要離開地球的氣球，而何葉尋就是拴住他的繩子，讓他不至於飄到外太空去。此刻他完全跟這個世界脫離了，就連記憶也全部被剝離。

因為有何葉尋這個線連著，他才能勉強記起來一點。

“不要哭，何葉尋，沒有我你也能活得好好的。”呂斐仙在心中輕輕呼喚，事到如今，他覺得他是回不去了，雖然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麽樣子，但看何葉尋的表情就知道情況已經很糟糕了。

不過變成這樣好處還是有的，最起碼整個世界都清凈了，再也不用被那三個字折磨了。

等等，何葉尋身旁的、、那個女人？

必須要死啊。

女人將自己的功力全部收斂，身後的翅膀也消失不見，撲通一聲跪在天臺的地板上，無數的人在她身體裏竄來竄去，救護車的人已經抵達，將呂斐仙的身體擡走了。

“請跟我回地獄界，只要你肯回去，把我怎麽樣都沒關系，拜托了！”

手上力量凝聚，呂斐仙殺她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可是當力量在手指之間游蕩，他卻猶豫了，在那根繩子深處有小小的反抗。

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切都不應該是這樣。

“不！”何葉尋一點點跪坐在地上，擡起腦袋風卷走了她的眼淚。“求你快點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去，急救人員還沒有走遠，還能趕得上一定能趕得上。”

“沒用的，我真的回不去啦。”呂斐仙想說的開心一點。“這也不是什麽壞事對吧？咱們倆終於可以跳出這該死的循環了，以後會有好日子過啦。”

何葉尋一下子從地上跳起來，身後的呂斐仙也被她拽著跑起來。

“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嘴裏念叨著，穿過來時的通道，幾乎是四肢並用的在下樓梯，重心一時不穩，骨碌碌從樓梯一路滾了下去，胳膊和腿都磕得血紅。

急救人員擡著擔架還在電梯口，他們還沒有下去，何葉尋一激靈就沖了過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只要不讓他們走呂斐仙就能回去，一次不行不斷地試總有一次可以成功的，沒有身體就不能去試了。

“不要走，你們不要走。”

何葉尋一下子撲到呂斐仙的身體上。“等一會，再等一會就好，求求你們了。”

“這位女士，你是他的家屬？”幾個人站起來試圖把她拉開。“快起來吧，你這樣做是沒有用的。”

何葉尋依舊趴著不起來，擋住了急救人員的去路。”呂斐仙，你快點回去啊，快回去啊、、、嗚、、、”

可以一切都再無變化，那雙閉合的眼睛沒有睜開，那傾斜的光暈也沒有再照到臉上。

“好好生活吧，何葉尋，連帶著我那一份也一起活下去。”何葉尋在痛哭中，隱隱約約聽到了這樣一句話，回過頭呂斐仙的靈魂根本就不在身後。

啪嗒、、那根繩子斷開了。

所有與他的聯系全部斷開，何葉尋她獲得了自己的生命，獨立的不依靠別人的生命，她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終究還是走了嗎？

已經沒有辦法再挽回了嗎？

與此同時，空中庭院的上方，無人能看到的光團和女人正緩緩向上飄。

“你走吧，我不想殺掉你。“何葉尋在電梯口的情緒他全部都感知到了，那張傷心欲絕的臉在心中不停閃爍，他忘記了一切卻忘不了那張臉。

師父，大師兄，二師兄，小田，以前認識的臉都在天空中閃爍，每張臉都承載著特殊的感情，像是這個世界在跟他做最後的離別。

那小小的反抗跟隨著這些特殊感情，變成一股洪流席卷了他的身心。他覺得他現在很奇怪，既不是作為生命存在，也不是作為靈魂存在，他好像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他此刻明白了，殺了它三個字是他跟自我的戰爭，那個無法理解的存在就是他自己。

他是一切的開端，他是第一個成為靈魂的人類，在協調人類和靈魂之間的關系中，他的執念分裂出了不同的自我，各種想法在腦海中爆炸。

一切因此變得更覆雜，更難搞了。

“請您回去照亮我們。”女人跟在他身邊。“即使開啟死亡通道也可以，只要您回去照亮我們。”

“天帝！“

“開啟死亡通道？”呂斐仙光團還在向上飄，要飄到哪裏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啊，如果把死亡通道打開，人間和靈魂早都到達平衡了吧。”

那些靈魂們乞求他的場景依然在腦中揮之不去，是他太心軟了，應該狠點心的，人活在世那一個不會死啊。

如今，一切都應該了結。

“求你，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一柄光刀在虛空中凝結，人死也要死的體面一點，在人類的文化中有這樣的東西，呂斐仙決定讓這個女人足夠體面，即便是鬼魂也應該尊重這樣的文化。

“呂斐仙！你為什麽要走，明明有機會回來啊。”何葉尋帶著渾身的淤青，跌跌撞撞又跑了上來，身後追著很多人，人們還以為她要輕生呢。

“快抓住她，快抓住她。”優雅的空中庭院亂作一團。

他們也沒想到，這小姑娘力氣竟然如此之大，幾個男人攔都攔不住。

“我實在想不通，明明努力一點就能回來，你為什麽要走呢？你要是走的話，我會恨你一輩子的，我會當做你把我拋棄在這個地方，自己去了好地方的。”

“所以，回來吧。”

光刀在空中停頓，只需要砍下去，再將死亡通道打開，幾千年來的鬥爭就會在此終結。鬼魂消失不見，人類駛向未來，皆大歡喜啊！

快點，砍下去吧！在更多的變故發生之前！

等等，可為什麽感覺有些怪怪的呢？

“靈魂為什麽會出現呢？地球幾億年的生命歷程都沒有什麽鬼魂，為什麽偏偏在人類誕生智慧之後，而出現鬼魂呢？”女人跟在他身邊，滿臉都是誓死的感覺。

“天帝啊，你不覺得在以後的人類世界裏，靈魂們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嗎？”

必不可少嗎？呂斐仙在心中問自己，鬼魂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呢？如果將它們視作另一種生命，它們似乎是從整個生態系統獨立出來的，它們的毀滅也不能造成這個系統的癱瘓。

或者、、、還有更深層次的影響？又或者它們是關於人類未來的某種提示？

心中的殺意還是沒有絲毫減弱，要怎麽辦呢，鬼魂一脈的命運就握在他手中。他走了以後何葉尋才能好好生活啊，而且他現在已經回不去了，某種數值已經超越上限，只能等待下一次、、

轉生？

他的腦袋豁然開朗，原來他是去轉生啊，擁有無限生命力的他，可以在整個生態系統中來去自如。

可是殺掉這個女人，他就不能轉生了。

原來如此，所以當時那個自我才會那樣說啊，要將自己全部奉獻出去，永生原來是在他這裏，一直以來的貪念也在他這裏。

只是他自己忘記了而已啊！！

殺了它這個記號是他自己做出來的啊！

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在貪圖永生！

“結束吧，一切都結束吧！”呂斐仙輕輕說著，操控著光刀，向著女人斬去。“所有的存在都沒有意義，那只是人類為了認識這個世界，而創造出的名詞而已。”

光刀劃過一道弧線，女人如同紙片一樣分成倆半，在空中自由跌落，掉在空中庭院之上，碎片在地上一動不動，在人們踩踏中，漸漸地縮小消失。

生命力不斷湧動，凝聚，死亡通道閉塞的原因很覆雜也很簡單，它可能需要全世界的物理學家和數學學家共同計算，並且是在給了計算方法的情況下。

也有可能就是街邊的磚頭給壓住了，某個小孩不小心踢了一腳。從此死亡通道就大開了。

不過，同時進行的話就簡單多了。比如學家們需要進行十兆次計算，那就讓十兆次計算同時進行，運算速度大概就是一秒。如果是磚頭給壓住了，那就讓全球所有的磚頭同時移動，結果也是一秒。

一秒後，死亡通道打開了。

徹徹底底的打開了。

“姑娘，你還年輕，想想你的父母，你對得起他們嗎？”穿著警服的人，將人群驅散，用日語小心的交流。

何葉尋此時翻過了欄桿，腳下就是一百多層的高度，從這裏往下看，人的身影比螞蟻還要小，閉上眼睛甚至還能感受到大樓被風吹得搖晃。

她捂著自己的心，那裏面空空蕩蕩的，曾經這裏面裝著好多人來著，有爸媽，有大師兄，二師兄，還有呂斐仙，裝著那些幸福的日子。

一個接著一個消失，每消失一點就空一點。

“何葉尋！！！”她聽到呂斐仙再喊她。

再怎麽喊都沒用啦，反正你都要走了。

火紅的光刺激著她的視網膜，甚至比她之前看到的太陽還要熾熱，是呂斐仙發的光嗎？還是有什麽奇跡發生了？

一只手擋住刺眼的光，腦袋向上揚起，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像很不對勁。

耳邊沒有了那些警察的喊聲，也沒了嘈亂的聲音。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是聲音消失這就很奇怪。

難道他們也看見了？

眼睛逐漸適應了刺眼的光，這、、不是呂斐仙發出的光，而是有什麽東西在跟大氣層摩擦發出的光。

出來了，出來了，那個東西突破了大氣層，露出了紅紅的一角，僅僅是這一角就好像占據了半邊天空，熱浪一陣一陣撲來，而且一次比一次溫度高。

“是、、隕石？”

何葉尋將腦袋擡起，看見呂斐仙還在天空上飄著，這下好了不用跳下去了，要死一起死吧。

霍爾姆斯彗星？呂斐仙不知為何他認識這顆彗星，這顆彗星每6.88年繞太陽公轉一次，這顆彗星為什麽突然改變了軌道？

情況已經不允許他多想了，大量的想法在他腦袋裏一閃而過。可能是和之前開啟的死亡通道有關，在他開啟死亡通道的時候，這顆彗星也在同一時刻改變了軌道。

女人死掉的碎片在空中庭院上，發出某種特別的波動，似乎在呼喚著什麽東西。名為功力的東西在有節奏的發出波動，像是求救信號一樣。

呂斐仙一下子沖了下去，在何葉尋的視線中消失在人間界，這是鬼魂和這個世界的聯系嗎？那個世界毀滅的時候，這個世界也會毀滅。

一剎那，呂斐仙就出現在了地獄界，這個世界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被火光照亮，靈魂們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草，一個一個楞著神擡頭看著上方。

巨大的隕石閃著紅光，占據了整個天空。地獄界也是一模一樣的場景，這個世界也以同樣的方式被摧毀。

唯一不同的是這個世界在崩塌。

那小小的反抗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你們估計很恨我吧。”呂斐仙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頂多再有五分鐘這倆個世界估計連渣也剩不下了。

“只要身為人類，一切都是有意義的。”下方密密麻麻的鬼魂紛紛跪下，有人這樣大聲喊著，緊接著所有的鬼魂都這樣喊道，滾滾的聲浪沖向呂斐仙。

“您是天帝啊，能拯救我們的就只有您了。”

“我知道了。”心中閃過那個自我說的話，“您從來就不是為自己而生的，只有為了別人您的力量才是最強大的時候。”

呂斐仙的身體膨脹起來，像是一團光霧，裏面有什麽東西在活動著，生命力如陽光般灑在地獄界的土地上，驅走了所有的痛苦，穩住了整個世界的崩潰。

他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到達一定高度的時候，終於固定在了天上，他變成了地獄界的太陽，溫暖著照耀著這裏的一切。

世上從此再無呂斐仙，只是在無人的世界上多出了一枚太陽。

-------三年後。

“餵，何葉尋你快點，平時表演慢騰騰的，怎麽領獎你也慢騰騰的。”一個衣著光鮮的女孩在幕後向她招手，這個女孩著急起來眉毛都成了倒立的八字。

“喔喔，來了來了。”呂斐仙一路小跑著跑過去，高跟鞋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跟著四名姐姐走出幕布，刺眼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無數的吶喊聲如同颶風。在整個演唱會中螺旋上升。

沒錯，她們成功了，她們在世界上每一個國家巡演，每到一個國家都有整耳欲聾的歡呼聲。

五彩繽紛的彩條從天上灑下，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她覺得所有人都是托了呂斐仙的福，所以大家才能活下來。不然三年前的彗星怎麽會跟地球擦肩而過呢，有媒體稱這是人類距離毀滅最近的一次，近到只差一分鐘。

她興奮的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人們跟隨節奏揮舞著熒光棒，她仿佛看到了發著光的呂斐仙。在她心裏呂斐仙是不會死的，他一定是在哪裏發著光吧？

一定是。

---------END

感謝每一個讀到這裏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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