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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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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石破天驚

原來長青養傷期間也沒閑著,他去調取了周邊府縣最近幾年的重案卷宗,結果就查出了事情。

他到任以來,整頓京城治安,改變府衙差役作風,也偵辦了一些發生在京城的大案要案,算是成果斐然,可是京城之外的縣內,他只是下了命令要求糾察,卻還沒來得及親自審核。這次成化縣的事情給他提了個醒,離京城這麽近,保不齊別處也有這樣的案件發生。

這麽一查,竟真的讓他查出了些問題。

“你不在府裏養傷,又來做什麽?”皇帝對長青還是有幾分賞識愛惜之意的,不過他這樣跪在自己面前,準沒好事,皇帝的聲音就透著幾分威壓。

“回陛下,臣有要事稟告。”長青大禮跪拜之後,呈上了一道折子。

不等吳泉把折子接過來送到皇帝面前,長青就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臣參慶國公幼子陳恪凡奸殺民女,慶國公包庇罪犯,做偽證,刑部管理不嚴,以無辜之人替死,督察院督察百官卻未能揭發此事,亦屬瀆職。”

吳泉差點背過氣去。

這位範大人年紀輕輕就做這麽大的官,當年還是少年進士,怎麽也不是個傻子啊,那他一定是瘋了!

不瘋,誰能這邊得罪了汝陽侯和兵部尚書,回頭又咬上了慶國公、刑部和督察院呢?嫌自己死不透嗎?

皇帝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非常難看。然而越是事關重大,他的語氣倒越是平靜下來:“你說什麽?範長青,你可知道,你在參誰?”

“臣知道。正是因為此案過於惡劣,牽連過大,臣才冒死求見陛下。”長青也不站起來,跪地陳詞,“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百姓皆是陛下的子民。數名婦人被害已是慘案,那枉死的替罪之人卻是更是冤屈難伸!此事駭人聽聞,臣不能欺瞞陛下。”

“既如此,你為何不連同大理寺一起參?莫不是因為武翔明或潘昱和你有私交?”皇帝問。

長青並不急著喊冤,而是道:“大理寺主審涉及官員、勳貴的命案,此案發後,立刻有人提供了假線索,直指那替罪之人,因為受害人和疑犯都是平民,故此沒有送交大理寺。所以,大理寺完全不知情。同樣的,此案案發地成元縣縣令就有誤判瀆職之嫌,此人是被假線索誤導還是知曉內情,臣尚需時間調查。”

“傳武翔明來見朕。”皇帝扭頭吩咐了一句,又轉回來盯著長青,卻是不再問話了。

皇帝不問,長青也不能擅自開口,只能筆直的跪在原地。

禦書房裏一片死寂。

這樣的安靜,仿佛是君臣之間無聲的較量,又或許是他們在用另外的方式向彼此傳遞著只有他們自己明白的訊息。

許久之後,當然,也許只是片刻之後,皇帝忽然道:“你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長青的頭更低了:“臣不敢。”

“不敢?”皇帝冷哼了一聲,“行了,回去吧。”

長青走到宮門口的時候,掏出帕子抹了抹額頭和鼻尖上的冷汗。跪得久了,他的膝蓋鉆心的疼,再加上背後和腿上的傷,他整個人都有些搖晃,仿佛隨時都會倒在地上,可是他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絲淺淡的笑意。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裏可以說是一片嘩然。

皇帝陛下令大理寺、督察院、刑部和順天府共同覆核過去十年來京城十縣一城內的所有命案,這倒罷了,不過是負責這些公務的官員衙役們加班加點而已。真正讓京中之人、尤其是權貴之家意外的是,慶國公父子毫無征兆的被抓進了大理寺的牢房,由於他們身份顯赫,同一時間被抓起來的刑部一個員外郎和一名主事就完全不顯眼了。

大家關註的焦點都是慶國公父子攤上了什麽樣的大案子,而兵部尚書丁大人臥病在床的消息似乎也沒什麽人關註,直到七八天後,汝陽侯府的小霸王被抓進了大理寺,人們才發覺,這陣子聽說的犯事的勳貴人家有點多。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翻出慶國公府的案子,就是為了讓陛下動手,抓汝陽侯府的小少爺蔡司南?”這些日子,長青大病一場,許杏一邊看著他喝藥,一邊有些無奈的問。

長青咽下湯藥,又用清水漱了口,才說:“並不完全是。也是時間趕巧了,大約是天意吧,上天看不慣惡人橫行世間。我是由這四個孩子的案子想到,也許京郊還有類似的權貴子弟作惡的案子,這才開始覆核案卷,卻不想叫我發現了端倪。當然,慶國公府的這個案子雖然性質極其惡劣,卻也不須急於一時,我是為了丁珂。”

“丁珂?不是已經送進大牢了嗎?”許杏以為他說錯了。

長青搖頭:“那是丁尚書玩的一手以退為進。起初我也如你這般想,直到我看了慶國公府的案子,我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做。”

“人證物證俱在,又是剛發生的案子,丁珂和蔡司南是殺人兇手無疑了。”許杏沒想通,“再怎麽以退為進,丁珂都要殺人償命,如此投案什麽的,大約就是保下丁尚書的名聲罷了。”

長青抿抿嘴,側身躺下,才說:“蔡司南那樣明著拒捕,其實是逃不掉的,不過拖延些時日罷了。丁尚書的法子卻是真的能保住丁珂,因為他會找人在最後的時候替丁珂上刑場。以後‘丁珂’就是個死人了,而真正的丁珂,只要改個名字,離開京城,自然照樣可以太平終老。”

許杏瞪圓了眼睛,好一會兒才說:“難怪你要參刑部,這樣的事情,沒有刑部的人參與是不可能做到的。”

“以無辜之人替死,坊間稱為‘斬白鴨’,已有數年之久。”大理寺卿武翔明向皇帝稟報著最新的進展,“臣等翻閱案卷卷宗後,發現有數起案件頗為蹊蹺,現已開始調查。慶國公府陳恪凡實為多起奸殺案的兇嫌,而當時匆匆誅殺的嫌犯,其實是個尚未成年的少年,那孩子根本沒有作案時間,只因身量與陳恪凡相仿,就白白丟了性命,還擔上了不堪之名,一家子被人唾棄,生活淒慘。”

他一邊說著,一邊嘆氣。

皇帝心中早就有了主意,聞言便下了旨:“你等盡快理清案情,相關人等一律嚴懲不殆!”

政治嗅覺敏銳的高門大戶卻從這場青天大人洗冤的熱鬧中品出了別的味道。

段二夫人登門拜訪,等段玉真姐妹去了欣姐兒的院子,她才正色道:“我婆婆讓我給你帶句話,‘純臣孤臣,不過是一線之隔,你還是要多做防範、提前謀劃才好’。如今京城裏好幾家出事的,難保他們過後不來找你家範大人的麻煩,你可要心裏有數才是。”

其實許杏也發愁這事兒:“唉,你不知道,我這幾日一直提心吊膽的,寧哥兒上學,我都讓車夫多帶兩個護衛跟著,我們娘幾個,幹脆都不敢出門了。”

段二夫人也嘆口氣:“其實這事兒,那位大約早就想動一動世家和勳貴們了,正好得了這麽個由頭。”“那位”自然就是龍椅上坐著的那位。

“我家大人……唉,無辜百姓也確實是可憐,那幾個孩子死得太慘了,誰家的孩子不是爹娘的心頭肉啊,就那麽被當兔子野雞一樣的射死了,總要有個說法吧。”許杏吸口氣,“更別說那個被冤殺的孩子,平白的掉了腦袋,還帶著那麽骯臟的罪名。”

“我婆婆說你們夫妻都是大善之人,可不就是?你家範大人為民請命,你也不差,又有學堂,又有庇護院的。”段二夫人用敬佩的眼光看著許杏。

許杏的短期輔導班已經有一批結業的學員了。皇城外的金水池畔,多了好幾個賣小食的攤子,都是女子經營,生意不錯,有心人一打聽,便也來報了名,小小的兩進院子開始熱鬧起來。

學堂是招了生,可是除了幾個京城中頗有身家的商戶人家的女兒,就再沒有報名入讀的女孩子了,此事急不得,除了加強宣傳之外,許杏也想不出什麽立竿見影的法子,不過培養人才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她還不算著急。

春暉院裏也迎來了第一批尋求庇護的女人。她們各自都有著不堪回首的經歷,卻總算在這裏找到了一個棲身之所。被遺棄的女嬰便由這些人輪流照顧,倒也省下了許杏的管理開支。

木匠鋪把新做好的二十套機器送到山上的時候,短期培訓班裏學毛衣編織的女人們也結業了。許杏準備開始在布莊裏另辟一處,專門賣毛線。

皇帝陛下親自過問,案子的審核過程都順暢了起來,等到十月裏,陛下萬壽前幾日,涉案的人員該下獄的下獄,該斥責的斥責,該降職的降職,京城的權力格局,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在這個時候,北疆的戰報送了回來。北疆軍取得了大規模的勝利,北蠻歷年攻打大越朝的靈魂人物右賢王也被俘虜了。靖北侯世子稟告皇帝,此戰頗有些戰果,就讓他的兒子攜帶俘虜的人和財物進京,獻與陛下,賀陛下萬壽。

皇帝雖然想要借機打壓削弱甚至拔出一部分權臣、世家和勳貴們的力量,可是天天聽到這些令人發指的案件,心情也不好,直到看到靖北侯世子的來信,他才終於露出了幾分笑意。

長青傷愈之後繼續上差,回家就跟許杏說:“過幾日,林錚就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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