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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鄭氏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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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鄭氏意圖

王正英雙目低垂,微躬著腰,站在皇帝的書案外側,聽著皇帝說話。然而等皇帝的話音落下,他平靜的神情也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意外:“請陛下恕老臣愚鈍,不知陛下說的是……”

皇帝微笑,仿佛片刻前那個暴怒的帝王根本就是臣子們的臆想:“就是你的高徒,範長青。十多年過去,他也該走到朕面前來了。”

新的一年,長青平日辦差越發謹慎,多餘的話一個字都不說,跟鄭大人之間也保持著良好的上下級關系,仿佛當初幾次三番苦口婆心提建議最後卻落了一頓斥責的人不是他一樣。鄭大人也仿佛完全不記得旱災前跟長青的齟齬,日常處理公事時也是一派若無其事。

布政使司衙門裏一位羅參議的父親是三月的生辰,因是七十大壽,所以很是大辦了一場,許杏就應邀前去赴宴。

如今欣姐兒已經有了不少同齡的小夥伴,寧哥兒也跟一同讀書的官宦子弟們相熟,進府見過禮之後,他們也就各自去玩笑了。許杏當然不能躲著,正哥兒剛滿周歲,沒有帶出來,囑咐了兩個孩子不可失禮,她便去和其他的夫人們應酬說話。

只是她剛跟主人家道了賀、送上了賀禮,之前跟她說過兒女經的另一位參政夫人又走了過來,一把挽住她的手臂,要和她說話。

許杏心中直叫苦,這個趙夫人就像塊狗皮膏藥似的,抓著自己就不撒手,明明說的都是些家常話,可是話裏話外的就繞不開欣姐兒跟她的大兒子年紀相仿、兩家家世也相配之類的說辭,那意思簡直是不要太明顯。每一次許杏都說孩子還小,他們家不考慮這些,可是趙夫人就跟聽不懂一樣,越挫越勇,只要見到許杏就拉住她不放。可是你翻臉吧,人家除了熱情過度、不讓你跟別人說話之外,也沒有什麽冒犯的地方,認真計較起來許杏還失了格局,而且若是真格的說開了,欣姐兒就真的莫名其妙的跟他們家的兒子牽扯在一起了。為了女兒的名聲,許杏只好一直裝糊塗,一忍再忍。

要不怎麽不喜歡這古代呢,即使許杏的日子過得不差,可對女子的束縛迫害簡直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她身為女子,又有了女兒,一想起來就痛苦之極。

“範夫人,鄭夫人來了,說請您過去敘話。”正在許杏煩躁不堪的時候,羅府的丫鬟走過來,恭敬的傳話。

許杏平生第一次這麽喜歡鄭夫人。

她終於抽出袖子,對趙夫人擠出個笑來:“趙夫人,那我先失陪了。”鄭大人是這裏最大的官,鄭夫人年紀大,品級高,自己出身也高,在一眾女眷當中有著說一不二的聲望地位,趙夫人盡管沒達到目的十分不滿,卻也不敢流露出來,只好笑著放了手。

許杏跟在丫鬟身後,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小花廳。

鄭夫人地位高,即使是出來做客,也高居主位,比主人家氣勢更足。以她的地位,能來露個臉,就算是給足了羅家面子,誰也不敢指望她真的去給羅老太爺拜壽,因此她到了之後,跟羅夫人說了幾句話就要見許杏,羅夫人就立刻讓自己的大丫鬟去請人了。

到了堂中,許杏連忙屈膝給鄭夫人行了半禮——理論上說,作為禦賜的二品誥命,她的品級比鄭夫人這個三品夫人還要高,不過長青是鄭大人的副手,夫為妻綱嘛,她便給足了鄭夫人面子,反正屈下膝而已,不是太麻煩的事兒,畢竟從年紀上來說,鄭夫人足夠做她的長輩了,而且也只是半禮。

今天鄭夫人幫她解了圍,她的問候寒暄就格外真誠。

鄭夫人雖然臉上一派端莊,心裏卻滿意:自己一句話的事兒,範夫人就這麽感恩戴德的了,這才對。

“我雖不大出門,卻也聽了些言語,說很有幾家女眷在打你女兒的主意。”鄭夫人道,“可見你們夫妻會教導孩子。”

其實只聽第一句話,許杏是很不高興的,可是後面一句別扭的話一出來,她又不好說什麽了。這兩年多來,她對這位鄭夫人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的,讓她紆尊降貴的說點兒好話誇誇她本心裏看不起的人,屬實是難為她了。

許杏便道:“可不敢當夫人的誇獎。孩子還小呢,哪裏能看出什麽。”

鄭夫人聽著,卻越發滿意,還露出了幾分笑容:“你說得很是,孩子還小呢,許多事情現在就談還是為時尚早。”

被許杏扔在原地的趙夫人只猶豫了片刻就跟了過來,不管跟範夫人的事兒能不能說成,總還是要給鄭夫人見個禮的。她剛走到門口,正好就聽見了鄭夫人這句話,心下不由一沈。

鄭夫人也看見了門口的人影,就叫她進來,等她行禮落座以後才說:“你來得正好,我方才正跟範夫人說呢,兒女之事總要等孩子大些了再談為好。孩子太小,心性不定,可不知長大了是個什麽模樣,再者說,範大人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屬實是前途無量的,焉知他不會很快就升遷離開?若是已經定下了,將來隔著千裏,如何成禮?”

不光趙夫人被說懵了,就連許杏都無比驚訝。鄭夫人從不管閑事,也不跟人說多少話,今天竟是破例了。

趙夫人除了唯唯應著“您說得很是”,竟不敢說什麽別的話,和之前那個熱情過度、巧舌如簧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她並不敢繼續糾纏許杏,至少今天是不敢了,只在心裏想著,要回去讓老爺查查,鄭夫人為何要出頭壞自己的事。

當然,她的心情如何從來不在鄭夫人的考慮之列,鄭夫人雖然沒有趕她走,卻也對她十分冷淡。她今天的目的是肯定達不到了,而明顯鄭夫人是有話要對範夫人說,便也不再留在這裏討嫌,告了個罪就離開了。

盡管鄭夫人出頭趕走了趙夫人,可是許杏心裏一點兒也不敢放松,依然是小心翼翼的等著鄭夫人的下文。

“一轉眼範大人也在布政使司衙門裏兩年多了,我們大人是極器重他的,整日說他是個可造之材,將來必成大器。”鄭夫人喝了口茶,接著說,“有我家大人的栽培,範大人日後定有前程,你可萬萬不要小家子氣,被這些人的幾句好話迷了眼睛。你看,我是跟大人在這裏吃風,可是我那幾個孫兒,說來倒是和你的丫頭一般年紀,卻都留在了京城裏,終歸京城風物繁華,孩子也多些見識。”

許杏心裏琢磨著她這話也好像是有點兒什麽意思,嘴上卻道:“夫人是一片慈愛心腸,關愛晚輩呢。”

鄭夫人又看了她一眼,這才端起茶盞,慢慢的喝起了茶。

等回到府裏,許杏把這些話一五一十的說給長青聽,最後問:“你說這鄭夫人是什麽意思?總不會她想讓欣姐兒給她當個孫媳婦吧?”

長青原本輕松的神色也嚴肅了起來:“只怕真有這個可能,而且還是鄭大人的意思。”

“若是真的,那肯定是鄭大人的意思啊,鄭夫人根本就看不上我,自然也是看不上欣姐兒的。”許杏道,“那你說,她說了好幾遍的那個話,莫不是暗示你要升官嗎?”

“鄭家畢竟家大業大,又有淑妃在宮裏,也許能得到些消息吧。”長青也不確定,“王閣老雖然偶有信來,卻再無一字與朝政相關,想必是他與我的往來受到了監視。”

“那咱們……”許杏有些擔憂。

長青很快就想清楚了,微笑道:“不妨事,她鄭府若真的存了這個念頭,自然會解決現在來找你的人家,至於他們府上,雖然有年齡相當的人選,可是遠在京城不說,你聽她的意思,也不急於現在定下來,咱們過上幾年再想法子。”

“那你可得早做準備,我不喜他家門風,若真是他家,欣姐兒定然要受委屈的,便是不委屈,只怕日子也要過得辛苦。”許杏並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同一時間的鄭府後宅,鄭夫人也跟鄭大人說著同一件事:“你叫我說的話我都說了,不過咱們旭哥兒可不行,他是長子嫡孫,媳婦要做宗婦的,範家丫頭可不夠格。過上幾年,要不就讓昀哥兒,或者老三家的晨哥兒定這門親事吧。”鄭大人的次子是妾室所出,鄭夫人雖然心裏不大看得起範家,可也不願意讓庶子家得這門親事。

“這話不許提了。”鄭大人沈了臉,“要不是九殿下實在太小,娘娘都想跟範家結個親事呢,你倒是在這裏挑三揀四的。”

鄭夫人瞪圓了眼睛:“老爺,那範長青再能耐也就那樣,怎麽還能比得過百年勳貴、當朝宰相不成?”

“他如今是比不過,可是他年輕,有能力,有政績,最要緊的,他得聖心!”鄭大人壓低了聲音,“娘娘傳出來的消息,陛下雖未當眾提起,但是私下裏對他十分關註,你說這是何意?”

鄭夫人張了張嘴,反駁的話說不出口。

鄭大人最後補了一句:“陛下屬意他做順天府尹,過些日子就要發明旨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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