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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甘州佳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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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甘州佳釀(上)

當然,因為許杏的身份在這兒,沒有長舌婦二傻子跑到許杏面前去說這種話,不過是偷偷嚼舌頭的時候被剛從凈房出來的許杏聽到了而已。

同喜當時就要去同那人理論,被許杏拉住了。

“夫人,幹嘛不教訓她們一頓?平白讓她們詆毀您?”同喜並不是沖動之人,可是聽著那些話還是覺得非常生氣,“她們是嘴皮子痛快了,可是毀的是您的名聲!還有欣姐兒呢!”

這個時代如此,同喜說得有道理,母親受人非議,會影響到女兒,對此,許杏當然是生氣的,只是這是沒法子去理論的事情,她拍拍同喜的胳膊,低聲說:“我自己是不在意的,反正她們說的也是實話,大人身邊確實沒有旁人,只是若是因此連累了欣姐兒的名聲,我卻永遠不能原諒自己!可越是如此,我越要謹慎處理,貿然出來理論,固然是她們沒理,可我呢,萬一再加上一個跋扈霸道、多言的毛病,那該怎麽辦?”

所以,盡管她生活在這個時代,在這裏有了愛人和子女,她依然不喜歡這裏。

同喜重重的哼了一聲,卻也沒再說什麽。不過,她沒有說,不代表別人不說,那幾個聚在一起說小話的官眷們就被人叫住了:“你們也都是官員家眷,怎能如此市井行徑?背後說人是非原就不是君子所為,你們議論的還是上官,是覺得你們的夫婿前程太好了想斷掉嗎?你們就此不提便罷,若要再說這些,休怪我不留情面,大過年的請各位先行離開了!”

許杏聽得出來,這是潘夫人的聲音。她的聲音並不是時下女子常見的甜糯,而是有幾分剛硬,在一眾官眷中非常特別,而且她是標準的京城口音,許杏一聽就聽了出來。

聽著那幾個人慌慌張張告罪作鳥獸散,同喜露出個笑來,非常解氣的笑聲說:“活該!”

許杏搖頭:“咱們在府上吃年酒,潘夫人是主人家,總是要多費許多心的,她既然開了口,等會兒你們都要留神,不要再露出什麽來,給人家添麻煩。這事兒就這麽著吧。”

只要長青身居高位,就一定會有人盯著他們一家,只要長青不納妾,就肯定有長舌婦議論她,許杏有思想準備,可是那又怎麽樣呢,總不能為了讓別人挑不出理來就當那個“賢惠”人吧?那她過去幾十年的書白讀了、教育白受了?

“夫人,聽說潘同知府上也是沒有妾的。”回來的路上,同喜跟許杏說,“好像說潘同知婚前是有兩個丫頭的,不過成婚的時候都給了銀子發嫁了,潘夫人嫁過來之後就一直沒再添人。那幫長舌婦議論的是您,可是其實把潘夫人也給帶上了,所以潘夫人才出頭的,大約也算是給自己說話吧。”

許杏道:“這就是出身的差別了。那些人恐怕是大意了,即使是一樣的情況,咱們家大人的官職還更高呢,她們還不是專門盯著我議論?畢竟潘夫人原是侯門千金,聽說嫁給潘同知的時候算是下嫁,畢竟那時候皇後娘娘還不是皇後呢,而我是什麽呢,範家買來的陪葬丫頭,她們看不起呢。你也別不忿,我只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嘴長在她們臉上,咱們可管不著。”

她這裏覺得這個事情就這麽過去了,卻不知道,她離開之後,潘夫人正和身邊的嬤嬤說這事兒:“看清楚了?範夫人真的聽見了?”

“是。”嬤嬤道,“小環瞧見的,範夫人還好,她的侍女當場就要發作,那自然是聽見了的。夫人,都是老奴沒安排好。”

潘夫人擺擺手:“也不能怨你,你如何知道那些人要說什麽?只記住,往後不與她們來往便是。”

“那範夫人那裏……”嬤嬤遲疑了一下。

潘夫人笑了笑:“不用說什麽,就當什麽事都發生過吧。她回到席上之後不是神色正常嗎?想來也懶得和那起子人一般見識,別看她出身尋常,我瞧著她是個有成算的,不會計較這點子閑話。嬤嬤,吩咐下去,不管旁人如何,咱們府上絕對不能傳出一絲一毫的閑話,不光是範夫人,誰都不能議論!”說到後來,她的笑容收起來,神色嚴肅。

嬤嬤也站起來應了。

潘同知從書房回來,只聽了最後一句,見嬤嬤出去了,便問:“怎麽了,今日年酒有人鬧事?我在外院倒沒聽見什麽。”

“沒什麽,兩個小主簿的家眷議論範夫人,說人家善妒,讓我給打發了。”潘同知剛坐下,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頗費了幾分力氣才咽回去,“哪來的長舌婦?夫人做得好!她們夫家都有誰,我看看修理修理他們。”

神色淡定的潘夫人擡眼,有些驚訝的看著丈夫:“你不是從來不屑於這些小事嗎?”

潘同知放下茶盞,用手帕擦著手,道:“我原來確實是看不上甘州這種窮鄉僻壤,可是最近這些日子跟著範大人卻是受益良多,你別看他小我一歲,我真是不如他多矣。”

“哦?”潘夫人很了解自己的丈夫,前些天天天早出晚歸就已經是很大的變化了,現在居然這麽真心實意的推重範知府,當真是不同尋常。

“他是什麽出身,咱們都知道,泥腿子嘛,可是他真的不一樣,腹中錦繡,胸有乾坤,有才華有見地,還沒有高門子弟的紈絝之氣,你要說缺嘛,也就是那些花花世界的東西他不懂。”潘同知看到妻子的臉色有些冷,連忙補充道,“我也就是知道而已,我又不玩。範知府吧,學問好,還很懂得民生經濟,連兵書戰策都研究過,真正是全才,難得的是他是真的想讓治下百姓過好日子。”

潘夫人點頭:“在這種人手下做事,倒不辱沒了你。”

潘同知也不在意夫人的調侃,接著道:“他倒也說起過他的夫人,言談之間頗有感激敬佩之意。你不知道,咱們原來嘗過的那紅薯粉、香腸,他們南龍任上推出來的那個什麽白茶,還有你跟咱們雲兒喝的那種紅糖,全是出自範夫人之手!反正,範大人對夫人可是敬重得很。”

潘夫人雖然對許杏印象不錯,也覺得自己沒有門戶之見,但是聽丈夫這麽說,還是很有些意外,她想了想,便道:“那我往後對她再周全些便是。”

“無妨,你若覺得合得來便多來往,合不來失不了禮數便好。”潘同知擺擺手,“反正我是打算好好跟著範大人做事了,內宅的拉關系這些,不重要。”

“她們說就說,不重要。”許杏也這麽跟長青說,“我都說了,不在意這個,同喜還是沒忍住,去找你告狀了。”

“她那是忠心,怕你委屈。”長青道。

許杏擺擺手:“不說這個了,我的時間很寶貴的。潘家的年酒吃過了,嚴家的我不去了,得趕緊準備起來,我的作坊得開張。還有,你既然說怕過幾年有仗要打,我準備在城裏再租幾處宅子放糧食,沒問題吧?”

長青看她真的不在意,也放了心,道:“無妨,你想做什麽做就是了。”

許杏這次大手筆,在靠城邊的地方租下了一處四進的大院子,又在城裏尋了三處宅子,全都租了下來,一次付清了三年的租金,好在都不是特別好的位置,價格不算很貴,就這,她也搭進去了不少,估計今年作坊的收益能平掉這些投入就不錯了。

但是這畢竟不是白手起家的時候,她手中有銀子,些許肉痛都能承受。過了年,鐵匠鋪和瓷器坊陸續開工,年前她下單訂制的工具也都到位了,現在缺的還是人員。

“就找官府常用的經紀給介紹吧。”同貴來請示,許杏就說,“你亮出身份,想來他們也不敢糊弄你,不行就讓袁管家尋府衙的本地人先打聽打聽,挑出可靠之人你再去聯系。”現在同文已經從管事升到府上的管家了,他在外頭也是有幾分體面的,跟一些小吏能說上話。

最後定下來的酒坊管事姓程,是一個落第的秀才,之前家中父母多病,常年請醫吃藥,家中日漸拮據,無力支撐科考,等到父母相繼過世,也因為蹉跎許久,撿不起書本來了,這才尋些營生來做,養活妻子兒女。

“打聽過了,此人人品尚可,十分孝順,雖識文斷字,卻並不迂腐。”袁管家和同貴一起來稟報情況。

“既如此,就開始準備吧。”許杏反覆試驗了幾次,出的酒還行,基本達到了自己的預期,“同貴也會了,就由你去教夥計們好了。”

程管事確實是個能幹的人,從招聘人手、采購原料、訂制酒瓶酒壇,到聯系銷售,他都辦得不錯,讓許杏十分欣慰。她就想幹這種只出技術和本錢不用處理雜務的活,這下剛好得償所願了。

“夫人,程管事說,新酒差不多能出了。”同貴跟許杏稟報,“要不要送到府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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