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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李氏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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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李氏母子

一路走來都算是太平無事,可是到了臨川境內卻接連遇到特殊情況,許杏只覺得滿是疲憊,又憂心忡忡的。

長青倒是處之泰然,神色平靜的到達了臨川府衙。

今天知府杜傳君沒有到衙門,據值守的小吏說是身體有些不適,正在府中休息,但是看小吏的神情,似乎也不是這樣,長青註意到了,但是並沒有多問,而是提出了安置的問題。

小吏和主簿都十分熱情,直說同知府是現成的,因為知道長青要來,特意派了人灑掃料理,讓長青隨時可以搬進去。

這事兒說完,長青才道:“不知升堂的衙門所在,今日是否方便,我在來的路上遇上了幾個拐子,想著畢竟也算是我的職責所在,便抓了過來,現在要審一審。”

“啊呀!範大人果然是愛民勤政,難怪如此年輕就身居高位!”主簿方才自我介紹了,姓田,不僅熱情,還非常會拍馬屁,“大人您瞧,順著前頭回廊走過了月亮門,那邊通到外頭,就是審案的衙門了,今日那裏空著,大人若是要用,下官這就去開衙門,傳衙役。”

田主簿大小也是個八品官員,在長青面前卻十分謙卑,而且很有行動力,話音一落就叫人去拿鑰匙了,只是很快又轉身回來,有些為難道:“大人,您的官服還沒見送來,您看這……”便服上公堂確實是不妥。

長青便道:“不過是幾個刁民,我就先穿之前的官服便是。”那些人,讓一個縣令審訓就行,他著通判官服自然是夠的。

“雖說是略微不合法度,不過大人一心為民,事急從權,想來就是杜知府知道了也不會怪罪的,下官這就去安排。”田主簿拱手而去,沒看見長青略帶深意的目光。

這個田主簿之前言辭客氣,話裏全是奉承逢迎,要說他現在忽然心直口快直接指出長青這樣做的不妥之處,長青是絕對不信的,所以他是故意的。

只是不知,這是善意的提點幫襯還是有心要抓自己的小辮子呢?他一個八品小官,沒道理為難自己,若真是有意為之,必然是身後之人的意思了。可若真的有意抓自己把柄,更不該當面說出來了,默默記下來讓自己毫無防備不是更好嗎?

這才第一日,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看明白這府衙裏的彎彎繞繞,長青留了心,卻並不糾結,而是回頭叫同文:“我這裏要審那幾個人,你回去幫襯夫人安排府裏的事情,有人領你們過去。只留下新平或者新安跟著我就是。”

同文正色應了:“那小人就叫新平留下,等到下晌叫新安來接您,總得有人認得回府的路才是。”

長青點頭同意:“叫新平找夫人拿我的官服,通判那身,我現在要用。”

同文跟新平先出去,把抓來的人和那家的寡婦母子帶到大堂上,又看著新平給長青送來了官服,這才指揮著車隊跟著衙門的小吏轉去同知府。

許杏早就知道長青得先辦明白這個案子,聽了安排倒也不意外,只是想著他果然忘了自己要買人的事兒了,簡單囑咐了幾句,就把同貴留了下來。

一幹人等上了公堂,審問起來也不麻煩,很快就問清楚了原委。

這戶人家姓鄧,家境尚可,一共有弟兄四個,各自成家立業,父母都去世了,自然也就分了家。只是老三身體一直不大好,夫妻成婚多年才得了一個女兒,其他的兄弟們多次提出要過繼兒子給他們,都被拒絕了,因此兄弟之間就有些不和睦,等到三房夫妻終於得了兒子,還沒歡喜幾日,老三就舊疾發作,一病歸西。剩下的三個兄弟一合計,幹脆把三媳婦賣掉,兩個孩子也處理掉,發了這註絕戶財。買家都找好了,可是三媳婦如何能跟幼小的孩子們分開?她抵死不從,就鬧將起來,正好被長青碰上。

三個買家當中,一個就是府城青樓的老鴇,要買三房的小女兒,一個是個老光棍,要買三媳婦回去當老婆,最後一個則是個兒子癡傻的老太太,想買了三房的小兒子當孫子,將來給自己和兒子養老送終。

長青問明白了,雖然心中不喜這三人,畢竟路上許杏還在說應當“買賣同罪”,可是畢竟他們所為不犯律法,只好判他們無罪,訓誡一番,當堂釋放了。

鄧家的三兄弟,嚴格的說起來,也不算觸犯本朝律法,只是其行為著實令人齒冷,想來想去,便以他們打算把年僅三歲的親侄女賣進青樓這一條,判了他們一個“逼良為娼”,每人杖十,罰銀一兩。

三媳婦娘家姓李,只是已經沒什麽人了,這才無依無靠,被夫家欺淩至此,便是長青主持公道,她一個弱女子,還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也難以種田謀生。在問過她本人的意見之後,長青便判鄧氏兄弟三人以市價購買三房的田地宅子,令李氏帶著銀錢和子女離開鄧家。

本來這些事情一一落實還需要幾日的時間,可是鄧氏三兄弟的家眷們一看家主被抓進了府城衙門,立時湊了銀錢過來打點,倒將將夠了給李氏的銀子。李氏家中已經被搜刮一空,也沒有什麽要帶的東西,便拿了銀子,給長青磕了頭,準備留在府城裏尋個營生。

全程圍觀的田主簿這才出言提點了一句:“那個……李氏,你若要租房子安頓,甚至落戶這些,不妨去找東街的胡牙婆,咱們衙門裏的事情都是找她的,她為人公道,不會欺負你們孤兒寡母。”

李氏自然千恩萬謝的應了,又給長青磕了三個頭,才帶著兩個孩子離開。

長青倒不在意這個,他在意的是田主簿。看得出來,田主簿對李氏母子幾個也有幾分惻隱之心,並不是麻木不仁之人,這當然是好事,不過僅憑這一丁點兒善意就下判斷還是太草率了些。

在這裏,單就品級來說,除了知府杜傳君,就屬長青官職高,行事大可以隨意些,但是一路走來,雕敝的村落,自私貪婪的百姓,猖獗的盜匪,摸不出深淺的小吏,都讓他覺得有幾分棘手,對接下來的任期也不那麽樂觀了。

但是相比前世的這個時候,他已經站得高上許多了。同樣是二十二歲的秋天,如今他是正五品的一府同知,有珍愛的妻子和可愛的女兒,有不薄的身家,而前世他才剛中了同進士,回鄉祭祖差點被親娘強迫著娶了趙英子為妻,最後是懷揣著對家人的失望和對仕途的茫然踏上了遠去西北當縣令的道路。

等他這裏交接完畢,由下人帶路回到自己府中的時候,同知府已經基本收拾出來了。

“有這麽多下人呢,先收拾個休息落腳的地方還是快的,更何況這個府邸一直有人灑掃,並不難收拾,不過你看也亂呢,還有些常用的東西沒有拿出來。”欣姐兒坐了多半日的馬車,有點兒累了,許杏就哄著她在榻上睡覺,剛給她蓋好被子,聽見長青說家裏收拾得快,就笑著說。

長青自然不挑剔這些,在榻邊坐了,看著女兒的睡顏,沒有提起衙門裏的事情,而是問起了家常:“鏢局的人回去了?”

許杏點頭:“是,我給他們另外又包了些銀子,算是辛苦錢,他們說晚上在城裏住一宿,明日就回南龍府了。這府裏我方才粗粗看過,一應家具家什都是齊全的,咱們拿出自己的鋪蓋衣裳就得,這幾日我就看著她們慢慢收拾。你衙門裏交接好了?見到知府大人了嗎?”

長青喝了口茶,發現不是這幾年已經喝慣的安龍雪芽,居然還有些失望。他笑笑:“這茶葉換了味道,乍一喝竟有幾分不習慣了。”

許杏就道:“咱們帶來的茶葉還有呢,估計廚房裏的人弄混了,回頭讓他們換過便是。”

長青也不是非要換茶,只道:“不過一句感慨罷了,咱們畢竟是離了那裏,往後就喝這臨川的茶了。杜知府今日身體不適,沒有上衙,其他人倒是都在,頭一日原就沒多少事情,我回來得也早些。哦,鄧家那兄弟三個被我判了杖刑,罰了銀子。”

“我已經知道啦。”許杏道,“我留了同貴在衙門,等你那邊判完就跟過去問了。”

“那李氏母子你買回來了?”長青問。

許杏說到李氏,倒有幾分欣賞:“那李氏不肯賣身為奴,同貴說清楚了我的意思,她還吵著咱們府裏的方向磕了頭,只是不肯賣身,兒女也是一樣,說總要當個良民。同貴就問她可願來咱們府裏做工,她倒有些求之不得的,便說好了明天來簽個做工的契約。我想著同樂畢竟也有了身子,秋水跟著她學了不少,針線上倒還好,只是漿洗上就缺個人,正好讓她帶著孩子來洗衣裳,也不用非得住在府裏,日日來上工便是。”

這些瑣事長青向來都隨許杏,問也是因為李氏的情況特殊那麽一點,見許杏都想好了自然不再問:“你替她想得倒周到。”

許杏又感慨了一句:“左右我也是要雇人買人的,不如拉她一把,至少我能保證不欠她工錢,不苛待她,也允許她帶著孩子做工。若是從前,我可能也就是同情一下她,可如今我有了欣姐兒,感同身受吧,畢竟哪個當娘的願意舍了自己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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