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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當堂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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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當堂試驗

同喜被許杏的神情嚇到了。她跟隨許杏多年,從來沒在她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神色,有憤怒,有驚訝,還有巨大的恐懼,她下意識的握住許杏的手,卻發現她冰冷的指尖正在顫抖。

“夫人,夫人?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同喜盯著許杏的臉,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許杏抽出手,彎腰撿起掉落在馬車上的小瓷瓶,正好外頭的人散了,張彪在外頭道:“夫人,今天很巧,是小武在街上巡視。小人一說,他就把人綁上,連同請來的郎中,一起往縣衙先去了。此時圍觀之人都已經散去,可以走了。”

“走吧。”許杏輕咳了一聲,補充道,“到了縣衙門口,我先下車,你們再去側門吧。”

同喜很意外:“夫人,您不是素來不上前堂嗎?”

“今天不一樣,我要報案。”許杏緊緊捏著,手裏的小瓶子,抿緊了唇。

她神色凝重,同喜也不敢多問,一路沈默著到了縣衙門口,扶著許杏下馬車。

因為小武已經帶了人回來,衙門裏知道有案子,所以沒出去辦案的衙役們都守在堂上,大門也開著。許杏邁步進來的時候,長青剛剛神色匆匆的從裏面轉出來。

擡眼看到許杏站在堂下,他“嗯”了一聲,先坐了下來,神色卻越發凝重起來。他太了解許杏了,知道今天的事情很嚴重,畢竟上次人販子的事情,許杏也不過是幫忙把人送過來而已,自己卻沒露面。

地上的人越發難受了,發出斷斷續續的慘叫聲,在安靜的公堂中十分引人註意。

長青自然也聽見了,他皺眉覷了那人一眼,先問小武:“堂下是何人?”

小武連忙抱拳回稟:“回大人,此人是東街四方客棧老板的幼子,叫安志平,在街頭突發惡疾,引起路人圍觀,堵塞街巷。他病狀十分可疑,故此小人把他帶回來,這位是仁和堂的郎中謝安德,是小人請來查看安志平病癥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旁邊的郎中。

郎中連忙跪地叩頭:“草民謝安德叩見大人。”他自知沒有犯事,可是官差都這麽說,只怕這病人的病癥不簡單,他心下就有些打鼓。

“懇請大人先讓人記錄下此人的情狀,再請謝先生為其診治。”許杏開口道。

長青心頭疑惑更甚,但是越發重視此事,便看了老黃一眼,道:“開始吧。”

老黃卻是老油條了,瞧這情況就知道有大事兒,他便站起來拱手道:“大人,小人只會寫字,這病人的情狀,小人不知如何描述才妥當啊。”

長青擺擺手:“謝郎中快起身,你來檢查,大聲些描述,讓文書記錄。”

謝安德應了,站起來走到安志平身邊,頓時皺了眉頭。

安志平的父親開著縣城裏最大的一家客棧,家境富裕,最近兩年隨著外地客商的增加,客棧生意越發紅火,這安志平一身錦緞,正經的富貴人家少爺打扮,可是現在他卻像只野貓一樣在地上打滾翻騰,把一身好好的行頭折騰得不像樣子。更糟糕的是,他好像完全聽不見別人說話,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只是一味的要什麽“靈膏”。

“病患年約二十,體形消瘦,面色萎黃,涕淚交流,神志不清,如同神魂出竅,幾近癲狂。”謝安德沒說滿地打滾,換了個文雅些的說法。

許杏在不遠處站著,並不插話。她只是一個食品加工工業的技術員,對於這種東西的了解僅限於禁毒的科普宣傳資料,完全不專業,現在這情形,還是請專業的人士來比較合適。

老黃在書案前奮筆疾書,長青等其他人都安靜的聽著,見謝安德不說話了,便叫他把脈看看。

謝安德走近地上的人,因為要伸手把脈,便想解開他身上的繩子,可是他一直在亂動,怎麽都抓不住。

長青就叫小武跟另外一名衙役過來壓住他。謝郎中這才得以伸手把脈,只是他皺著眉頭摸了半晌,也沒得出準確的結論,而瘦伶伶的安志傑卻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一邊大聲叫著,一邊激烈的掙紮起來。

“如何?可有辦法讓他平靜下來?”長青問。

謝安德站起來,十分窘迫的道:“小人慚愧,只能看出此人氣血大損,心神有傷,卻不知如何根治,只能開些補益的方子,讓他補養氣血,滋養正氣。”

許杏忽然道:“謝先生,此物或許能讓他好起來。”

謝安德十分疑惑的看著許杏手中的瓷瓶:“這是何物?”

“福壽靈膏。”許杏剛說出這幾個字,地上打滾的安志傑就像聽到了什麽號令一般,猛地擡頭,死死的盯著許杏的手,啞著聲音喊:“快給我!快給我!求求你了,快給我!我爹會給你銀子的!”

許杏看了長青一眼。

長青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是心中有了模模糊糊的猜想,就道:“給他。”

許杏跟小武道:“煩勞,有沒有火折子?”

小武騰出一只手來,從袖中掏出火折子遞給同喜。

“煩勞打開一扇大門,各位都散開,離得遠些。”許杏拿出帕子遮住了口鼻,走到大門口,拿出長長的鑰匙,用尖頭挑了一丁點瓷瓶裏的藥膏,引火點燃。

也許是因為大家的註意力都被許杏吸引過去的緣故,安志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居然一下子掙脫了小武等人的鉗制,飛快的沖到許杏身邊,一把抓過許杏手中的鑰匙,放在鼻尖處猛吸起來。

他的力氣太大,許杏差點被他帶倒,好在同喜在她身後扶住了她。

許杏卻抓著同喜的手,大步往後退。

除了臉上沈醉的表情令人驚訝以外,安志傑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

許杏的心沈到了谷底,果然被她猜對了。

堂中之人全都驚住了,沒人說話,甚至沒人敢動,安志傑深深的呼吸吐納聲格外清晰。

長青雖然猜到這種讓許杏如臨大敵的東西不簡單,卻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可是更令人又驚又怒又怕的還在後面。

安志傑享受了一小會兒,那點藥膏就燒沒了。他比剛才稍微好些,多少有了一點理智,便直奔許杏,跪在她面前懇求:“範夫人,我認識您,您是縣令大人的夫人,求您把那靈膏賞我,我讓我爹給您送銀子!”

許杏握緊了手裏的瓷瓶,沒說話。

安志傑卻似乎越來越難受,顧不得尊卑規矩,一把抓住許杏的裙角,就要搶奪那個瓷瓶。

他的手剛握住許杏的裙子,同喜就擡腳踢了上來,把他踢翻在地。

他卻像不知道疼似的,大聲叫喊:“夫人求您了!您救救我吧,您把那靈膏給我,您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堂上眾人都露出了驚懼之色。

就在他的手碰到許杏裙子的時候,長青就站了起來,看他被同喜踢倒,便又坐了回去,等到聽到後面這句話,他終於發問了:“夫人,可否為本官解惑?”

許杏便轉身,正色道:“大人,今日我偶然得了一瓶名為‘福壽靈膏’的東西,據說是極為貴重的補身之物,只是我從前偶然聽說過類似的名字,知道此物絕非如此,本想請郎中幫忙驗看,卻在路上遇到了這位安少爺。安少爺的癥狀和我知道的很像,我便試驗了一下,果然如我所猜,這‘福壽靈膏’是邪惡之物!”

衙役們有人倒吸口氣。

長青問:“據夫人所知,此物如何邪惡?”

“此物初時令人身心舒泰,有百病全消之感,但是幾次之後就會成癮,慢慢侵蝕人的身體心志,上癮之人就如這安少爺這般,一旦離開此物,就痛不欲生,毫無尊嚴。”許杏的語氣平淡,說出來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栗,尤其是活生生的例子現在還在院子裏掙紮呢。

“更重要的是,一旦成癮,所需的劑量就會越來越大,直到死亡。”許杏道,“因此,為了得到此物而傾家蕩產、作奸犯科者屢見不鮮。此物若泛濫,於個人是家破人亡之禍,於國家則是亡國滅種之危!”

“所以,”許杏忽然跪下來,仰起頭看著長青,臉上是長青從未見過的鄭重,“懇請大人徹查此事!”

在場之人無不動容。

長青點頭:“魏捕頭,限你三日,查清此物在安龍縣內的所有流轉之處,所有囤積、銷售此物之人一律關押嚴審!相關店鋪、住宅直接查封!本官現在就下令,禁止吸食此物,如有違反者,也一起關押!”

魏大河剛才看了全過程,已經是冷汗涔涔了,現在聽到命令,立刻抱拳:“是!”

安志傑算不上犯人,但是要通過他找到引誘他吸食靈膏之人,因此也被押下去了。謝安德倒是無辜的,只是想想今天見到的病例,回去的步伐都有些虛浮,畢竟他是醫者,太明白這樣的危害了。

人都散去了,長青便大步走到許杏身邊,扶起她道:“你還好吧?”

許杏靠在他手臂上,又說了一遍:“這個事情,真的要徹查,太危險了。”

“放心吧,我會的。”長青和同喜一人一邊扶著許杏往回走。

接下來的幾天,安靜了許久的縣衙大牢又熱鬧了起來,而長青的神色卻一天比一天難看。他對許杏說:“茲事體大,絕不是安龍一處就能解決的,我得上書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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