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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縣令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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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縣令夫人

等人都散了,許杏看著岳娘子鎖好了門,這才問:“方才我聽您的話,這些日子作坊裏出了什麽事嗎?”

岳娘子有些愧疚的說:“是民婦對不起夫人的信任,沒管好作坊,有兩個婆娘鬼迷心竅了,琢磨了調味法子,自己家去偷著也灌了香腸,趕集在外頭賣,硬說是咱們作坊裏出的。她們藏得結實,又專門翻一座山去趕東邊的集,民婦一時竟沒發現,等知道的時候她們都賣了好幾個月了。民婦只好把她們攆了,這不正要跟夫人稟報呢。”

許杏倒沒十分生氣,這種事情在所難免,老家那邊不也有人悄悄的仿制她的澱粉和粉皮什麽的嘛,而且她一開始就沒打算做這獨門生意。

她便道:“您不必自責,這種事情是免不了的,香腸並不覆雜,總不能這生意只能我做,別人就做不得了,若有想做的,盡管去做便是。只有一樣,若有人賣香腸,甚至火腿,不許冒我之名。”

跟風仿制或者自己創新都行,但是冒牌不行,這是許杏的底線。

“夫人也太大度了!”岳娘子沒想到許杏就這麽輕輕放過,還有些不敢相信,“就這樣了?”

“就這樣吧,我看作坊裏似乎人員變化也不小,若是做工的姑娘嫁了人,在夫家也做起香腸,都不要追究了,只別說是從咱們作坊裏出的貨就好。另外若是有人要自家買來吃,或者進了貨在這十裏八村的賣,您也都給個優惠價格,比咱們往外頭成批出貨的多兩文即可。”許杏囑咐道。

“好嘞!不瞞您說,民婦家的小閨女還真就跟民婦說過,想進點香腸在她婆家那邊賣賣,民婦沒敢答應,您這麽吩咐了,民婦就給她捎信去。”岳娘子很高興。

許杏點頭:“您向來周全,辛苦了。”

岳娘子越發歡喜起來:“可不敢當,夫人給民婦一個月一兩銀子哩!這擱從前做夢都不敢想!更別說給夫人管著作坊,那可是好大的體面!”

許杏微笑,卻是正色道:“這一兩日就要把火腿送走了,您還得多辛苦些,給盯住了才好。”

“夫人放心!”岳娘子連忙保證。

諸事齊備,岳娘子送許杏出來,跟許杏閑話道:“夫人開了這個作坊,可是咱們村子的大恩人,家家戶戶都掙著錢了不說,主要是好些人家的女人日子好過多了,挨打的都少了。您看那個,村西頭那家的閨女,因為就生了一個丫頭,讓婆家休回來了,丫頭也攆了出來,原來老是尋死的,如今也精神了,娘倆掙工錢,正給丫頭攢嫁妝哩。”

“這可是好事。”許杏只能這麽說,這年頭,女人地位低下,少挨打能活下去,已經是有進步了,若是談什麽男女平等就太不合時宜了。她想了想,又問:“頭年村裏教識字,你們學了嗎?”

“學了的!”岳娘子一拍手,“娃娃們都學了,民婦當家的說了,既然家裏有了進項,餓不死了,就都去!又不用花銀子,就有先生教書,能讓娃娃識幾個字,那是天大的好處!民婦也去聽了,覺得很好的,就叫婆娘們也去學,不過去的人就不多了。反正如今民婦也能寫個自己的名兒了,也有幾個小丫頭認得些字。”

這個程度就算是達到了長青的預期,也算是不錯了。許杏就道:“衙門裏也沒有銀子了,大人說他只能做這麽多,往後若是想學,只能靠村裏自己請先生。”

岳娘子連忙點頭:“也商議這事兒了。民婦當家的說,今年家家都種了些紅薯,還有幾戶開了新水田,只要沒有天災,應該收成能多不少。等到秋天,兩茬稻子收完,村裏養的豬啥的都賣得差不多就張羅起來,有娃娃的人家湊湊,上鎮上請個童生老爺來教著孩子們接著念。大人替咱們老百姓想得已經很周全了,祖祖輩輩的,誰聽說過官府給派先生讓咱識字?更別說大人還撥了銀子給修路修橋蓋學堂了。老人們都說,這是老天爺可憐咱們山裏人,給送來了青天大老爺呢!還有夫人,是會送財的菩薩!”

這種讚美許杏不敢領,只好笑笑,就要上車。

她一腳上了車的時候,村口喧鬧起來,好幾個人連哭帶鬧的,似乎有人追打著什麽人,動靜不小。這種老百姓間的沖突糾紛許杏不該管,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打算繼續趕路,可是一聲“打死你這個拐子”還是讓她頓住了腳步。

察覺到許杏的猶豫,同喜就伸手攙了她一下,扶著她退了回來,站到了地上,但是自己護在了許杏身前。

岳娘子也聽見了動靜,回頭瞧見了就要去管,可是顧及到許杏在,她就沒敢走開。

許杏知道,岳娘子作為裏正的妻子,在村裏也是有話語權的,特別是女人多的地方,她就可以主事,便道:“您去看看吧,我不著急走。”若是別的事,她也就走了,可是拐賣人口是她前世今生都極為痛恨的事情,她遇上了就想知道個究竟。

岳娘子遲疑了一下,剛要說什麽,那邊就傳來了一聲慘叫,她再不猶豫,趕緊轉身過去了。

許杏皺著眉頭觀望了一會兒,發現這一群人已經停了下來。他們有老有少,大部分是上年紀的老婆子,還有幾個老漢和小姑娘,亂哄哄的,說的也是本地方言,越發難懂。

岳娘子確實比較有威望,她走近了那群人,用方言大聲說了幾句話,那些人就安靜了不少,還朝周圍散了散,露出了裏面圍著的人。

離得有一段距離,許杏看不大清楚,跟在馬車後面的張彪卻看明白了,就說:“夫人,地上躺著一男一女,大約三十多歲,都被打成了重傷。”

許杏出門的時候,為了安全起見,長青都會讓張氏兄弟中的一個跟著,反正他自己待在縣衙裏,也沒什麽危險,今天就是張彪跟著過來的。許杏知道他們這些練武的人眼力耳力都格外靈敏,並不懷疑他說的,只是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了。

同喜就說:“最好是這倆人是拐子,沒有得手,讓村裏人打的。要是村裏人為了攔拐子被打傷了,那可就太氣人了。”

好在事實正如同喜盼著的那樣,不一會兒岳娘子回轉,跟許杏道:“是我們村有作坊的事兒傳得遠了,這倆人聽說村裏的女人都在作坊幹活,就趁著男人下了田,到村裏來偷孩子,好在有在街上抽水煙的老漢瞅見了,嚷嚷起來,好幾家人一起把孩子攔了下來。村裏人最恨這樣的歹人,就打了他們一頓。”

岳娘子是裏正的妻子,多少知道一點兒衙門的規矩,就有些怕許杏懲治打人的鄉親,話裏話外的給他們開脫。

許杏作為一個法治社會過來的人,當然不喜歡打人什麽的,可是對於人販子,她也是深惡痛絕,因此沒有追究什麽,而是道:“一共就兩個人嗎?還有沒有同夥?傷情如何?”

“不曉得有沒有同夥,村裏這些老漢老婆子也不懂得問話,氣得慌就動了手。”岳娘子擡眼看看,“咱們修了路,出村有兩條道,就是有同夥,這會子也跑了。那倆人傷得不輕,不過應該丟不了命,都是些老人,力氣有限的。這樣的事兒,也不是民婦一個婦道人家能做主的,方才已經叫了個孩子去田裏喊民婦當家的了。”

許杏就道:“孩子沒丟就是好事,這兩個人既然拐賣人口,就得送進衙門了,你們別私下處置,等岳裏正來了,就勞煩他帶上幾個村民走一趟,把這倆人送到縣衙去,萬一有同夥,也要等大人問出口供,說不得還能解救些被拐的孩子。”

說話間岳裏正領著七八個青壯年男子趕了過來,聽妻子說了許杏的話,連忙道:“應當的應當的,草民這就去。”

說是“這就去”,等出發的時候也是半刻鐘之後了。岳裏正找鄭屠戶借了他收豬的板車,也不管那倆人被打得動彈不得,還是拿大粗繩子把人綁了個結結實實,又帶了兩個人,一起跟在許杏的馬車後頭上路。

馬車裏,同喜問許杏:“夫人,您向來只管生意,不插手大人衙門裏的事兒,今兒怎麽破例了?”

“也沒什麽破例不破例的,平常大人的公務,若不是涉及朝廷機密的,他也願意同我說說,我只是不伸手而已,畢竟大人處理得極好,我又不是大人,沒這個資格。只是今天這事兒,我就是痛恨人販子。”許杏嘆氣,“多少好好的家庭被毀了。”

同喜想了一下,明白她說的“人販子”就是拐子,也說:“這倒是。爹娘自己賣了孩子也就罷了,偷人家的孩子,實在是缺德得很。”

許杏沒再說話,這年頭父母賣孩子不犯法,甚至因為貧窮,還受人同情,可是她卻接受不了,只是無力改變這樣的制度罷了。

因為後邊跟著個牛車,他們的馬車走得就比較緩慢,到了青沙橋頭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外頭還是挺熱鬧的。橋修好之後,一開始是原來的船家改行做了漁民,打了青沙江裏的魚在橋頭賣,後來就又有些人在橋頭上擺攤,現在這裏儼然已經成了一個小規模的商業街。

人多,他們的馬車就走得慢,正好聽見外頭有人說:“咱們祖祖輩輩都在山上,誰知道這茶葉能值那麽多錢?聽說還是人家範夫人教的法子!再看看山下那大作坊,成天那大車往外拉貨,聽說老岳家那族裏家家都要蓋新房咯,這範夫人那就是送財的菩薩哦!你說範夫人啥時候也能上咱們村來指點指點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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