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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思各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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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思各異(下)

範守業平常都在府城做生意,和省城並不是一個方向,等得到了消息,他也算是第一時間趕了回來。

只不過他可不是同從前一樣一個人回來,而是趕著輛馬車,帶了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女子和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一起到的家。

這個場面甚至比長青中了舉更讓村民們關註。畢竟讀書做文章的事兒大家都不懂,可這新舉人的爹在外頭有個二房還生了兒子的事兒,大家都能瞧出來。

趙氏高高興興的迎出來,見到範守業,話還沒說出來一句,就見他回頭從車裏抱下來一個孩子,接著又扶出一個女人,當時就傻了眼。

她顫抖著聲音問:“他爹,這都是誰?”她就算再糊塗,這點事兒也看明白了,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被人圍觀,那女子連忙低下頭,緊緊拉著孩子的手,範守業就道:“先回家再說。”

“不是!他們到底是什麽人你給我說清楚!不明不白的這是誰?進什麽家門?”趙氏堵在大門口,說什麽也不許這一行人進去,臉上已經是眼淚鼻涕糊成了一團。

“大姐,你別在這兒哭了,叫人看笑話。”小趙氏原本就在和趙氏說話,聽到動靜也是一起出來看的,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她就過來拉趙氏。

她雖是勸解,卻也只是讓趙氏冷靜些而已,這事兒怎麽看趙氏都是占理的一方,要個說法是應該的,可別稀裏糊塗有理變沒理。

趙氏一把甩開妹妹,惡狠狠的道:“誰看笑話?你自己讓人休了就看不得我好過是不是?是不是你在看笑話?”

小趙氏差點吐血,氣得臉色通紅,手都在發抖,自然也說不出什麽勸解的話了。

長青和許杏就是這時候走到大門口的。許杏見狀,連忙伸手扶著小趙氏的胳膊,拉她退到院子裏,讓她消消氣。

長青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嘆了口氣,走過來扶著趙氏,道:“有話回家坐下說吧,這樣鬧著也是無用。”

“長青!我是你的親娘啊,怎麽你也不向著我?”趙氏的聲調又提高了幾分,“難道你也想要個小娘不成?”

“說什麽呢?這是都圍著幹啥?”人群外頭傳來範氏的聲音,她送老娘回來,遠遠的看見範家小院門口有熱鬧,已經拉了知道些的人問過了,這會兒故意這麽喊,卻是讓大家不要再圍觀的意思。

“長青他們爺倆都回來了,後日我家就請酒,大夥到時候一定要來!”金氏大聲喊道。

老太太這麽一喊,不少瞧熱鬧的人就散了,就算還有幾個不想走的,也被別人拉走了。

閑人散盡,金氏發話了:“都進去,有話回家說,別在這兒丟長青的臉!”

範守業之前一直沒說話,這會兒說了一句:“娘,這是邱氏,那是長平,已經四生日了。你們先進屋說話,我把馬車停好。”

金氏並沒多看那邱氏,只是飛快的打量了叫長平的孩子幾眼,便轉身,由女兒扶著進了堂屋。

長青扶著趙氏跟上,踏進院子裏的時候,他說:“這事情不小,姥爺家裏理應來人的,今日來不及了,就讓二姨先進來一起說話吧。”

金氏沒反對,許杏就攙著小趙氏的胳膊跟著一起進屋。小趙氏剛才是真的氣得狠了,現在臉色還有些不正常的潮紅,只是畢竟是親姐妹,她還是得盡力替趙氏撐腰。

許杏她們走得慢,正好聽見那邱氏嬌聲對範守業說:“夫君,你不是說家裏沒人攔著嗎?怎麽好像我們娘們是那見不得人的下賤人一樣。”

範守業安撫她:“放心吧,我有分寸。”

眾人落了座,也不廢話,直入主題。範守業就道:“我常年在府城做買賣,一起做生意的一個朋友給我說了一個二房,就是這邱氏。當時說好的是‘兩頭大’,在外頭一直是當正頭娘子的,長平也四歲了,我想著趁著長青中舉、族裏開祠堂的時候,一起把他的名字給上了家譜,這不就帶回來了。”

他這麽說,不光趙氏炸毛,在場的其他人臉色也都不好看。

範氏就說:“二弟啊,那這孩子你是算弟妹的還是這個什麽‘兩頭大’的?咱家從前可沒這樣的事兒啊。”老太太因為是續弦,很讓人指點了些年,到現在都不跟前頭那個大哥家裏來往呢。這自己兒子又弄出個二房,怕老太太不高興,而且這勢必要得罪長青啊。

“什麽‘兩頭大’?範守業,你有沒有良心?我給你伺候老娘,養活兒子,種地幹活,你在府城裏享福不說,還另外娶個老婆?還弄個兒子?這小野種,我可不要!”趙氏站了起來,一邊尖聲質問,一邊忍不住的掉眼淚。

“姐夫,你納妾養小是你的事,可這停妻再娶,咱們趙家人得同意吧?”小趙氏趕緊道。就知道這個姐姐不中用,明明占著理,楞是說不到點子上,她只能放下心頭的怒氣,出來說句娘家人的話。

“不算是停妻再娶,”範守業道,“真上家譜的時候算是平妻,你姐姐是原配嫡妻。”

“哼。”長青冷笑一聲。

“長青啊,可是有何不妥?”金氏一直冷眼旁觀,卻在這時候問起長青來。

長青是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

他年少時並沒有多出色,十三歲中秀才,到了十八歲才中舉,那時候範長平都十歲了,已經讀了好幾年書。一個文質彬彬的小讀書郎站在面前,別說金氏見了喜歡,就是他自己也沒法生出惡感。而且因為他讀書科舉都要靠範守業出銀子,便是有了功名在身,也沒什麽反對的底氣,不過是提了一句嫡庶之別罷了。

結果呢,趙氏天天哭鬧,罵遍了家裏所有人,真讓她拿出主母的威嚴來,她又說什麽看著這對賤人母子就生氣,讓人滾。人家自然聽話,上了族譜就回城去當人家的太太少爺去了。

等到自己一朝身死,範長平已經是二十歲的青年,身上也有個秀才功名,還會打理商鋪,老太太自然是立刻就專心“疼愛”這個金孫了。趙氏倒是有志氣,絕不擡舉他們,只不過是把全部家當分給了趙家的兩個舅家,還格外照顧英子,想著指望侄子侄女養老。

可是這一世還是很不同的。他幾乎沒用範守業的銀子,甚至老太太手裏的銀子也大半是他和許杏給的。而且他科舉順利,名次極佳,範長平卻還只是個光會哭鬧怕生的幼兒。又有姨母在,趙氏那裏有人規勸約束,大約也不會太離譜。

這一切其實都跟許杏有關系。

他擡頭看許杏,正看到她緊皺的眉頭。倒是個對事不對人的性子,母親對她並不好,她此刻卻在替母親擔心,大約為的還是這事兒的是非對錯吧。

因為金氏問了,他也沒有走神太久,便轉過臉來對金氏恭敬道:“長青是晚輩,此事應當由祖母決斷,我馬上就要閉門苦讀準備會試了,也沒有時間計較許多。”

金氏看看堂中諸人,思量片刻,道:“畢竟是範家的骨肉,不好流落在外,往後咱家也是大戶人家了,有個把庶子妾室也不算出格。趙氏,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放心,就是為了長青,也沒人敢對你不恭敬。”

“就這麽讓她們進門?”趙氏不可思議的瞪著長青,“你怎麽就這麽不管你娘死活?”

“夫君!平妻可不是妾室!我也是和你正經拜了堂的!”邱氏也不滿意。

“若執意做妻……姨母,您盡可出首去告我爹停妻再娶,按律要杖五十,流一千裏,讓他們一家三口同去便好。”長青冷淡道。

範守業第一次正視起這個已經今非昔比的兒子,明明身量都沒長全,卻已經很有威嚴,甚至有幾分大官的架勢,連他這個老子都有些怕了。

“行了,就按我說的辦。”金氏似乎也察覺了這對父子之間的微妙氣氛,便拍了板,“邱氏在族譜上是妾,你在府城裏怎麽擺你太太的譜我也管不著,趙氏是原配嫡妻,誰也越不過去。”

這是不打算讓邱氏在家裏服侍主母了。長青抿抿唇,還沒開口,小趙氏就道:“那我大姐既然是主母,這妾室不應當在家裏伺候著嗎?”

“不要不要,讓她滾!別把我膈應死了!”趙氏大喊,她也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只在不住口的大罵範守業沒有良心,是負心漢雲雲。

長青低了頭。

小趙氏也氣了個倒仰。

妾室庶子的名分定死,長青也不在這件事上表態,至於他們怎麽安置之類的,他一概都是“父母房中的事情,兒子無權置喙”。

範氏觀察了兩天,居然做出了親近趙氏疏遠邱氏的選擇,大約是因為從邱氏那裏並沒討到什麽好處吧。

這幾天家裏雞飛狗跳的熱鬧,長青安之若素,而許杏自覺是個外人,也沒過多的摻和。

請完了流水席,金氏都沒顧得休息一下,就找來長青,問他:“許杏那丫頭,你打算怎麽安置?給個什麽名分?別說你還小,畢竟已經是舉人老爺了,這話也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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