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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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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秋獵

使者團到長安已有數日, 夜宴、集會連著辦了不少,這日天朗晴好,西郊九華山上又熱鬧起來。

未至卯時,禮部幾個侍郎便親往山道, 來回走了好幾圈, 北衙禁軍、飛翎衛、以及來湊數的雲策營兵卒們都提早過來布防, 以確保貴人們入場時萬無一失。

雖說秋獵年年都要辦, 可這回不同往昔。不止宗親們親臨, 但凡有些聲名的家族皆可以參加, 人員魚龍混雜, 需格外小心。

世家貴女們對異國皇子們唯恐避之不及,自然也有半道中落的小門戶妄圖攀附富貴, 一旦被異皇子們選上,即刻要被封為鄉君, 享一世榮華。再從手指縫裏頭撒點金箔下來,接濟鄉裏, 也能為家族覆興添磚加瓦。

九華山東邊的平原上紮下了數量壯觀的帳篷, 宣寧與蕭且隨騎著馬兒一路過來,直在王帳外頭才停下。

外頭的少監和侍衛們沒有阻攔, 少女翻身下馬, 將手中長鞭順手扔給了蕭且隨, 掀開簾子便闖進去了。

官家立在屏風後頭, 數個宮人半跪身旁,正為他系著縛帶。

一旁的矮椅上坐著個穿著胡服的高挑女郎,她見宣寧闖進來, 忙擡袖抹了抹眼睛, 斂住了臉上的愁思。

“阿姐也在啊?”宣寧笑了笑, 問道,“眼睛怎麽紅紅的,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宣太醫來瞧瞧?”

朝暉公主瞧見宣寧笑臉,總覺著她沒安好心,側過臉冷冷說了一句,“我無礙,多謝宣寧妹妹關心。”

兩個女兒一見面就不對付,官家只覺有趣,抻著衣袖走出來,一眼落在宣寧身上,眸底閃過一絲訝異。

宣寧自小愛好奢華,平日裏穿扮考究不說,就算是出獵騎馬,胡服也定是華光出彩,長靴上不鑲嵌寶石珠子她哪裏走得動路?

今日她卻一反常態。不施粉黛,烏發整束,額上系著根葛青帶,脖頸上一方短巾遮住了半邊面容,身上一套灰撲撲的素麻短衫,乍一看上去,像哪家遠房小子送到這兒來當隨從了。

官家楞了楞,笑道,“怎麽的,咱們珠珠也被傳言嚇著了,只怕一個不留神大竺皇子要給你尚主?”

這話宣寧聽了想笑,可朝暉被戳中心思,眼圈頓時紅透。

宣寧捕捉到他話中的玄機,看了一眼朝暉,奇道,“哦?大竺皇子看中咱們十七娘了?”

官家點頭,笑著說道,“前幾日宮中起宴,你阿姐不過過來見了禮,大竺皇子的眼珠子都瞪掉了。朕本意今日讓這些兒郎們再相看一番,定下來也好,可你阿姐好似不太情願。”

朝暉當然不願,她本就喜愛楚郢那樣有才情有樣貌的君子,可大竺皇子不僅長相怪異,就連官話都聽不懂,才華更是無從說起。

福康公主有聖人主子撐腰,自然是不用擔憂嫁給那些猴子。可薛昭儀人微言輕,在官家面前說不上話。朝暉只得自己過來求見,以期轉機。鴻簍書遠

可還沒說上幾句,宣寧就闖了進來,她只得止住了話頭。

“阿姐為何不願?”陸業也是、朝暉也是怎麽一個二個都對親事不滿意呢,宣寧不太明白。

朝暉立即橫了她一眼。

李意如低聲對“她”說道,“咱們有預見,知昔年朝暉遠嫁突厥的慘淡,可朝暉並不知曉啊,她既貴為魏公主,怎能嫁一個無知又醜陋的異族,她自然是不願的。”

宣寧恍然,想起大竺皇子的畫像,忙點了點頭,“不錯!”

話語間,姚海的聲音在外邊響起,原是此次圍獵的供奉官循例奉見。

“讓他進來吧!”

帳簾一掀開,少監帶著個著深青官袍的男子走了進來。官家有正事,不甚在意地沖兩位公主揮了揮手,說道,“朝暉的事兒容後再議,你們先下去吧。”

朝暉知這回走了就再無機會,她立即俯身在地,忍不住哀聲道,“阿耶,兒已有了心上人了,實不能嫁給大竺皇子。”

“啊!你有心上人了?”宣寧吃了一驚,難道朝暉還對楚郢念念不忘?她忙問道,“是誰呀?”

不止宣寧吃驚,就連朝暉自己也嚇了一跳,她實在找不到別的說辭了,她從來克己守禮,甚少接觸外男,只想起薛昭儀家中有個歲數與自己相仿的表哥,這話就脫口而出。

可她很快又想到,年前這個表哥似乎定親了,她記不清楚了,一時張口結舌。

官家眉頭漸漸皺起,朝暉半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八成是為逃避責任而欺君,實在有失了魏公主的氣度。

“朝暉?”官家沈沈的嗓音含著些許怒火,朝暉心裏一抖,下意識擡眸去看,不期然與旁邊一道目光相撞,她霎時臉色慘白,慌忙地移開了眼睛。

那深青官袍的供奉官不是別人,正是三月初一那日她縱奴仆在寒山寺打傷的那個學子曾恪。她本是忘了他的模樣,後來宣寧給他出頭,幾人對薄公堂,她又見他一回,才留下印象。

“曾三郎?怎麽是你啊?”宣寧也看見了曾恪,打量著他身上嶄新的九品官袍,奇道,“你怎麽在這兒啊?”

曾恪春闈中舉後,按例在吏部考核了身言書制,等待敕令。八月,長安令就淄川王一案中徇私枉法,連帶著他的下屬:長安縣丞、縣尉、主薄等皆落網下馬。

空出這許多位置來,曾恪身為預備進士被提為九品長安縣丞,司文書、典史、府庫、供奉等相關事務。

九華山在長安縣管轄範圍,他自然就在這裏了。

“怎麽?你們認識?”

曾恪笑了笑,重新向宣寧行禮,回道,“官家明鑒,昔日臣曾跌傷腿骨,重病難治,幸得宣寧殿下相救才保全性命。皇恩浩蕩,臣當時刻謹記,湧泉相報。”

官家聽見“腿骨”已知曉宣寧為何幫他了,他揉了揉宣寧的發團,笑道,“不錯,咱們宣寧是很有俠者風範,好了,朕還有事,你們先下去吧。”

朝暉這才松了一口氣,與宣寧答了一聲“是”,垂首匆忙退出了王帳。

長靴上的赤霞珠閃過兒郎垂首的餘光,曾恪回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

天清氣朗,萬裏無雲,今兒確是騎馬游樂的好日子。

宣寧得了李意如的囑咐,始終不遠不近地綴在官家後頭,雖官家身旁都是熟面孔,可她也不敢掉以輕心。

時辰到了。九華山上塵煙四起,叢林驚鳥嘶聲不絕,得得兒聲由遠及近,幾騎黑色駿馬從薄霧金光處穿行出來。

為首一人身長甚偉,胡須滿面,頭上紮著紅色布巾,一條長辮繞在頸間,一瞧就知是西邊的番子,聽身旁的通事郎所言,此乃吐蕃五皇子於哈契。

昔年吐蕃內亂,他就是第一個被伊川斬首的。李意如癟了癟嘴巴,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個“隨從”。宏婁梳元

伊川讚布果然來了,他與其他隨從一般跟在後面,著著紅白相間的番袍,面上一圈濃密的假須,幾乎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李意如今日的裝束已夠普通了,可伊川巡過來時,還是稍微在她身上頓了頓,而後看向她身後的蕭且隨。

宣寧挑眉,小聲道,“就是這個人對你見色起意,幫著荊西與大魏作對?”

蕭且隨好奇地靠近了些,想聽聽她們在說什麽。李意如神色覆雜,不自在地撫了撫臉前的薄巾,敷衍地“嗯”了一聲,又看向又側行來的幾人。

通事郎們急急上前,為官家傳達大魏的友鄰和睦。

不久後眾人都安頓好,大竺皇子們也終於露了真面目。私下流傳的那幾張畫像果然保真,白袍下鵠面鳩形,大竺人本就醜陋,這幾人也不知從哪裏挖掘出來的幹屍,言行枯樵,赤發白皮綠眼,與話本裏頭的魔鬼也無二異了。

不怪朝暉如此排斥。

激昂的鼓聲敲起,願意狩獵的兒郎女郎們都騎著馬兒往林子裏去了,其餘人在平原間的席座上歇息,互相閑話。

官家不過象征性地獵了兩圈,索然寡味地回了帳篷休息,宣寧早躍躍欲試,見官家歇下了,立即就拍馬要去頑。

“方才我見你盯著那群番子,裏邊有你認識的人?”

蕭且隨跟隨在她後頭,狀似無意地問道。葒樓薯遠

“沒有。”宣寧盯著前方的一只小鹿,又狐疑地轉頭問他,“你總跟著我幹什麽,自己找獵物去,可別和我搶。”

“我幹嘛和你搶。”蕭且隨的弓箭都未取出來,輕輕捏著韁繩,低聲說道,“我就是想問問那幾個番子的事兒。”

宣寧的心思都鹿身上,不耐見他一直問,鼓著臉頰回道,“那時候我都瞎了,就算有認識的我也認不出來,我不過見他們奇特多看了幾眼罷了,難道這個你也要管啊?”

“我哪有要管你!”蕭且隨大呼冤枉,可實際上他看出“她”神情有些奇怪,只以為那個人也在這些人之中,都怪夢中朦朧,他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樣。

鹿子敏速,只聞得馬兒踩在草木上的聲響便警覺地昂起了腦袋,兩腿一奔,竄進了林子深處。

宣寧“哎”了一聲,手中的弓箭在空中劃了個圈兒,極快地收回了行囊中,她捏起韁繩狠狠一撻,白馬兒嘶鳴,向那只鹿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勒雪驄體型嬌小,腳步穩健,正適合在林間穿梭,小娘子丟下一句“不許跟來”,風兒一般掠進了林子。

【作者有話說】

宣寧:致力於在每個阿姐的故事裏當反派(bushi

曾恪:我純純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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