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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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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瓦房

日近黃昏, 細雨斜風,輕薄似霧的雨簾騰滿長街,永寧坊的小巷在傍晚時分有了炊煙,每路過一座宅子, 都隱約聞得見蒸米的香氣。

雨落在青蓋玉質的奢華車架, 滴滴咚咚的細微聲響, 催得翟車內的人兒昏昏欲睡。

微風吹開雲母輕紗, 雨霧乘虛而入, 涼爽的水滴凝落玉脂粉肌, 順著臉頰流暢的線條, 一路滑落。

假寐中的公主半睜了眼,一手撐住腦袋, 一面繼續自語。

憐光早就見怪不怪了,她躬身將繩索解去, 竹幔落下,將風雨徹底隔絕在外。

車架在街巷中拐了兩個彎, 橫軛上扁鈴聲驟停, 青衣撐開竹簾探出頭,車夫斂眉勒著韁繩, 回首與她低語。

幾句之後, 憐光頷首, 照樣關了簾子, 語氣沈穩,“殿下,前方巷道狹窄, 翟車難以行進, 若還要往裏頭去, 只得下車行走。”

她頓了頓,又勸說道,“殿下,外邊下著雨呢,巷子裏泥濘難行,何不等明日晴了再過來拜訪?”

李意如微微搖頭,素手輕擡,但見竹簾外頭雨絲輕輕,便笑道,“無妨。”

這條小巷貼近兩家大宅後院,狹窄的行道中堆積不少雜物,李意如持傘跟在衛缺後頭,小心避開地上的水坑,緩步行走。

“他怎麽住在這種地方?”宣寧何曾來過這種地方,她不無嫌棄地看著自己汙遭的裙擺,疑惑道,“這裏就連承江王府的息所都不如,他每天辛苦跑回來做什麽?”

李意如呢,心中有個猜想,好似已經連出了線索。

上回謝方行在阿兄的書房中睡著,乍醒來時見著她,神色溫和不似平常,雖說他事後坦言是將她認作了謝紅鄢,但李意如始終認為他的眼神不像是看親妹。

她猜測謝方行大概是有個相處得不錯的姬妾,文人大都愛惜面子,他大概一面享受溫存,心底卻又看不起姬妾的出身,瞞著不肯示人。

宣寧點頭,“不錯,不怪我看著他就討厭,原來他竟是這種人呢!”

李意如輕聲道,“且前幾日我提到李遂,他神色忽變,對我忽略那孩子的事兒義憤填膺,彼時我見著他眉眼,沒由來冒出個猜想。”

前世謝方行為楚郢做事,直至她與楚郢離開長安,兩相無嫌隙,可今生他卻似乎與楚郢仇深似海。

“我覺著謝方行與李遂眉眼有些相似,你說他們會不會是親父子?”

“你說什麽?!”宣寧大吃一驚,跨出一步不慎踩進了泥坑,冰冷的汙水霎時染濕了繡鞋,青衣忙詢問她是否要回去,可她顧不上這些,一面讓憐光回翟車去取新鞋,一面飛速思索著。

她轉轉眼睛,恍然大悟,“不錯,楚郢定是偷龍轉鳳,將謝方行的孩子取走,還殺死了他的姬妾,數年之後他才知道真相,是以如今對楚郢恨之入骨。”

李意如道,“或者他們本為共謀,只是幾年後楚郢不顧李遂安危,直舉反旗,險些害死那孩子,謝方行此生便不再為他做事。”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巷尾,院門只是一片矮欄,隔著中庭植種著一株半個高的矮茶樹望過去,後邊就只有一間青磚瓦房。

謝方行就在庭中的水井旁,他身著素青長袍,腰間束一白色綢帶,雙臂纏著麻布襻膊,正拎著水桶要往屋中回去。

他聽見聲響回首過來,眼下有一瞬的訝異,而後恢覆靜謐深邃的黑眸垂下,輕雨沾濕了他的鬢發和衣衫,可卻未損毀他半分姿容,清寂的面上神色淡淡,謝方行放下水桶,往矮欄走來。

他沒問她怎麽會來,說了一句“先進來吧”,好似對她的不請自來已感無奈。

到嘴邊的借口與寒暄生生吞了回去,李意如深吸一口氣,進到院中,往四周瞟去目光。

院子不大,一眼就能望著邊,為著下雨,院中豎著的衣桿上並未晾曬些什麽,瓦房窗牘緊閉,檐下掛著串紅色的辣椒和一掛苞谷,一旁的青竈偃旗息鼓,似乎這家已進過晚膳了。

再行幾步,瓦房裏頭隔作兩間,簾外是吃飯兼會客的所在,陳設簡單,除卻一桌兩椅,便只有兩面桑木架,架上本應放些古董珍玩,再不濟也得放上一兩個頸瓶,插上一兩朵鮮花,可惜沒有,空空如也。

方桌上也只有一套青瓷杯盞,一只煤燈罷了,雖然簡陋,但此處依舊纖塵不染。李意如微擡下巴,衛缺便將手中食盒放在桌上。

李意如道,“本宮往承江王府去,本欲與先生敘談,卻不想你已回家去了,謝先生,可用過晚膳了?”

謝方行請她坐下,問道,“殿下找我,是想談些什麽?”

上回謝方行為她出主意,後續一切結果都如他所言,長平公主棄了與戚妃、淄川王的陣營,當然不會再為楚郢遮掩,只待大理寺證據上報,官家自會懲治他。

可這回她來,不過是想證實她心中的猜想,看看他有沒有藏著姬妾罷了。

“殿下…”憐光捧著綢袋立在門邊,李意如便向謝方行說道,“本宮行走間不慎弄濕了鞋襪,可否借用內室和水盆?”

謝方行自無法不允,李意如帶著新鞋、憐光拎著水桶,兩人掀簾而入。

內室肅整,木制屏風隔開了浴桶和竹榻,榻旁三個榧木架上堆滿了書籍,紅木書案上積壓著些賬簿,有幾本折在鎮紙之下,似乎亟待整理。

沒有妝臺,帨架上也沒有搭著任何衣物,憐光放好了水,卻見公主在人家臥室之中四處巡看,神情嚴肅得像捕快辦案。

梨花矮櫃大概是用來存放衣物的,李意如心虛地回首望了一眼一動不動的布簾,咬著牙輕輕打開了櫃門。

裏邊折放些許衣物用具,皆為男子所有。

她失望地要掩住櫃門,卻見夕陽暖光一閃而過,最下邊一塊綢布鋥然發亮。

謝方行的衣物大部分都是素青或素白,這塊鮮艷的綢布尤顯與眾不同,她伸手去觸它,原是有什麽東西包裹在裏頭。

她打開綢布,見到了一個完全於意料之外的東西。

“玉兔朝元硯…?”

宣寧從蕭且隨那兒摸來得贗品,送給楚郢後又被轉贈給江照,如今卻出現在了謝方行的櫃子裏。

李意如和宣寧兩兩怔忪,楞在那兒說不出話來。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啊啊ps謝沒有姬妾,李遂也不是他兒子,一切都是阿意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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