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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賈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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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賈瑄

流放九年,賈政的心氣早就磨滅了,但他心裏仍有不甘,迫切的想證明自己。

賈政膝下兒子眾多,嫡子就有三個,賈珠去年就謀了外放,賈母大壽他也是請假回京的。

賈珠比賈政還先回來兩天,得知賈政被赦免歸京,他心緒平靜毫無波瀾。

對這個父親,他少時是曾有過期待的。

但自從他知道父親有意送元春入宮參加小選,便對其心寒了。

小選那是什麽?那是給宮裏的貴人們選伺候人的奴婢。

本朝哪怕是個七品知縣的女兒,都有資格參加大選,他父親的官兒雖然是恩封的,那也是實打實的工部員外郎,從五品的實職,他居然要送元春去參加小選,打著什麽主意,一眼可知。

賈珠對當今聖上並無成見,甚至很崇敬當今陛下,可這不代表他願意將妹妹送進宮,當那伺候人的奴婢。

她妹妹也是國公府千嬌萬寵長大的千金小姐,哪裏能做那伺候人的活兒?

即便做成了女官,對宮裏的貴人來說,仍是說打殺就能打殺的奴婢。

做官好幾年,賈珠已經有了官威,雖然只是個地方知府,那也是正四品的官兒,比賈政沒革職前的官職還高好幾級,更不用提賈政現在只是個無官無職的平民。

要不是老太太尚在,賈政都沒資格賴在榮府裏。

因為榮府現在的當家人不是他哥哥賈赦,而是他侄兒賈璉。

有弟弟住在哥哥家的例子,卻沒有叔叔住在侄兒家的道理。

賈璉也是看二叔可憐,才沒較真,不然完全可以讓賈政收拾東西搬出去別居。

現在的賈政哪裏敢在賈珠面前擺父親的譜兒?早在他革職前,賈珠對他這個父親就只剩下面子情了,如今革職流放了九年,再回來,難道還會平白多出孺慕之情?

賈珠這裏沒轍兒,賈寶玉已經搬了出去,賈環是庶子,賈政便盯上了賈璟。

賈政流放時,賈璟還是個三四歲的幼童,九年過去,他早已經不記得父親的音容。

不過嫡兄賈珠還有庶兄賈環,以及堂兄賈璉,都曾提及過這位流放的父親。

身為人子,賈珠和賈環縱有諸多不滿,卻不會宣之於口,賈璉卻不同,他雖然是晚輩,但他還是榮府的當家人,自然有資格說賈政的不是。

賈璟對這個父親的印象,都是從旁人那裏聽來的,便是母親提起這位父親,也從無好情緒。

是以,賈璟對賈政並沒有什麽好印象,被賈政叫過去時,他也並不畏懼,禮節周到,很是疏離。

就是看出了賈璟對他並不敬重,賈政心裏便覺得這個兒子瞧不起他,考校了一二,便訓斥起來。

賈政這人罵人的時候,斥得人豬狗不如。

賈璟驚呆了。

不過他早已經不是孩童,雖然被賈政叱罵,但他還不至於被罵哭,只是心裏難免委屈。

就在賈政要動手的時候,小史氏回來了。

見到賈政叱罵賈璟,立刻就急了,將賈璟護在身後,把賈政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拉著賈璟去見老太太,告了賈政一狀。

老太太也是沒想到賈政回來就鬧事,前一日看到兒子的喜悅都瞬間消散了。

讓跟前的嬤嬤去訓斥了賈政一頓,又開了私庫安撫小史氏和賈璟,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看似過去了,但裂痕卻已經產生。

小史氏恨上了賈政,賈璟對這個父親也冷了心。

壽宴結束後,小史氏就攛掇王熙鳳跟賈璉說,賈政住在榮府不合規矩。

王熙鳳也清楚賈璉不喜歡這個二叔,於是便跟賈璉提了提。

賈璉次日便請了賈政去書房,當天賈政就搬出了榮府。

對,就賈政一個人搬了出去,小史氏母子,趙姨娘母子仍住在榮府裏。

榮府這些眉眼官司,賈瑄是懶得理會的。

他忙著成親呢。

老太太的壽宴過後,他的婚禮也近在咫尺。

算算,他上回見黛玉,還是七夕的時候。

七夕後林府那邊就以未婚夫妻不能見面為由,不再讓他見黛玉。

哪怕他上門,能見到姑父、姑母,表弟、表弟妹,就是見不到黛玉。

時間長了,賈瑄便也少往林府去。

但賈瑄長這麽大,還從未這麽長時間不見黛玉,多少是有些想念的。

掰著指頭數著日子,終於等到了八月十六這天。

清早起來換上大紅喜服,拜別邢夫人,然後出門迎親。

雖然福國公府和林府在一條街,但迎親卻不是直接走這兩百米的路。

迎親不走回頭路,因此要繞很大一個圈子,且要一個圓圈,寓意婚姻圓圓滿滿。

賈瑄騎著馬,跟著吹鼓的樂隊,繞了大半個京城,才到林府。

進了林府,賈瑄被迎進正堂,林如海和賈敏高坐在堂上。

賈瑄按照規矩,跪下磕頭行禮。

行過禮,賈瑄被扶起來,被迎至甥室。

甥室是成親時,女方特意為男方準備的休息室,是女婿專門休息的地方,喝過茶,等新娘子出來然後拜別女方父母,就可以上花轎回男方家裏拜堂。

跟賈瑄一起來迎親的有賈璉和賈珠、賈璟,還有其他兄弟侄兒們,但都沒進甥室,甥室只有女婿能進。

賈瑄坐在屋裏喝了一會兒茶,便有人來告知他,可以出去了。

出門前,賈瑄心情是很激動的,這會兒快接到人,心緒反而平靜下來,他起身再次前往正堂。

黛玉已經穿著喜服,蓋著蓋頭站在堂屋裏。

林琛夫妻坐在一邊,林如海夫妻仍是坐在高堂上。

賈瑄站在黛玉身邊,與黛玉一起向林如海夫妻磕頭。

起身後,聽林如海夫妻訓話,多是對黛玉說的。

最後,林如海才看向賈瑄。

“瑄兒,你是我看著長大的,這十多年來,你對玉兒如珠如寶,我和你姑媽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林如海眼眶微紅,“只是這夫妻卻不比其他,至親至疏夫妻,夫妻是這世上最親密的關系,也是最疏遠的關系。”

“玉兒的性子在你面前,是有些驕縱的,這一點我素知,我只希望,你能一如往常對待玉兒,不會因時日長久,而厭棄於她。”

沒有哪家的妻子是騎在丈夫頭上作威作福的,傳出去是要被人笑話的。

賈瑄聞言一怔,想說什麽,卻被林如海擡手打斷,“時辰不早了,別耽誤了吉時,你們……快些走吧。”

賈瑄隱約好像聽見身邊傳來黛玉低低的哭聲,賈瑄心中有些難受。

抿抿唇,賈瑄深深一禮。

林琛上前背起黛玉往外走,竹炮聲劈裏啪啦響起。

賈瑄跟著出了林府的門,看著林琛將黛玉送進花轎。

林琛在花轎前站了一會兒,吸了口氣轉身回來,他走到賈瑄跟前,兩人對視一眼。

“表哥,你的為人,我最是信任的,按理這話說來有些傷你的心,但我想求個保證,”林琛眼眶微紅,微微笑著,態度卻很堅定,“可以嗎?”

賈瑄苦笑一聲,“表弟請講。”

林琛後退一步,對賈瑄深深一禮,“若舍妹將來有何過錯,表哥不再屬意於她,弟弟只希望表哥能高擡一手,和離放我妹妹歸家。”

這話說出口,賈瑄本該要生氣的,但他氣不起來。

世上見異思遷的男人太多了,表哥表妹親上做親的也不少,但善終的婚姻卻不多。

縱使他和黛玉情投意合,可這世上許多因情投意合而在一起卻反目成仇的,亦不在少數。

林琛所求,只不過是做了最壞的打算,即便知道這話說來讓人生氣,但仍是為了妹妹的將來,將這不該說的請求說了出來。

若是換個人,誰敢在福國公面前提這種堪稱無理的要求?

林琛卻敢。

他與黛玉是一胎雙生,本是這世上最親的兄妹,也確實是最親的兄妹。

為了妹妹便是會得罪賈瑄,他也敢說這話。

賈瑄伸出雙手,將林琛扶了起來。

環視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一眼,他轉身看著站在門口的林如海夫妻,還有表弟妹裴瑜宓。

他沈吟片刻,向林如海深深一禮,又轉身向林琛一禮。

起身後,賈瑄揚聲道,“阿寶,什麽我都可以應你,但和離……我不能答應你。”他擡手止住林琛想開口說的話,搶先道,“我是陛下親封的福國公,生而知之,自我出生以來,但凡我想要的,就沒有我得不到的。

玉兒是我此生摯愛,此身此心,我盡皆給了她,再不能給旁人。

我知你的心意,也理解你的心意。

但我賈瑄敢指天宣誓,此生絕不負林氏黛玉,有我一日,誰也欺辱不得她。

我敢當著天下人的面說,此生不納二色,一生一世,只愛她一人,只有她一人,誓死不悔。”

林琛瞠目結舌,下意識的看向他爹林如海。

今日向賈瑄討這請求,是他和林如海商量過的,也是擔心將來出意外。

哪知,賈瑄竟對自己這麽狠。

這世上哪個男兒敢對天發誓,只守著妻子一人過日子?

誰都可以違背誓言,但賈瑄不行。

他得天鐘愛,也必受天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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