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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是我的軟肋亦是我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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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是我的軟肋亦是我的鎧甲

陳永慕的生命力強得堪稱奇跡。

從手術室出來的第二天下午,他就轉到了普通病房。

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落在顧行舟身上,他的皮膚很白,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像是用糯米面蒸出來的人偶,精致又嬌貴。

他穿著不合身的白色襯衣,微微敞開的領口處能看到項圈的一角邊緣。

一道視線在他身上轉了幾個來回,每次經過項圈的時候都會微微停頓。

“別看了。”顧行舟瞥了陳永慕一眼,“看得見摸不著的,不難受嗎?”

陳永慕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心想,明知道他動不了還故意撩他。

顧行舟自顧地笑了一下,雙手撐著椅子的前端,身體的重心放在手上,像一只伸懶腰的貓咪,“如果你真的站不起來了,介意我重新找個主人嗎?”

陳永慕閉了閉眼,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

顧行舟看了眼旁邊的檢測器,見每一項數字都跟之前一樣,知道陳永慕根本不相信他說的話,頓時有點氣悶。

“我說的是真的!”他強調。

回應他的是陳永慕溫暖如春的眼神。

那眼神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心底,顧行舟有點想哭,撇了撇嘴,小聲嘀咕:“……沒勁!”

又過了一會兒,顧行舟撥了撥項圈上小小的金色鈴鐺,趴在床頭,手指卷著陳永慕的劉海。

溫熱的氣息灑在男人的耳畔,他的聲音帶了明顯的誘惑,“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檢測的儀器突然“嘀”了一聲,那是心跳過速的提醒。

顧行舟怔了一下,隨即滿意的笑了。

他獎勵般親了親陳永慕,又去拿來熱毛巾和刮胡刀,小心的將冒出來的胡茬清理幹凈,然後又幫他擦了擦頭發和手腳。

特護病房裏沒有多餘的人來打擾,除了照顧陳永慕,顧行舟就安靜的坐在窗戶邊串玻璃珠。

他做的非常專註,仿佛進入了另一個空間,絢麗的彩色珠子在他手裏變幻成為各種覆雜的圖案。

這樣安靜又平和的日子過了一段時間,某天忽然被一聲尖利的哭喊扯的稀碎。

“我的孩子!”顧母的聲音從電梯那邊瞬間傳遍了整層樓。

顧行舟手一抖,剛穿好的玻璃珠滾落一地。

“這裏是病房,麻煩您小聲一點。”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情緒,我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到我的兒子了,你一定能理解作為一個母親的心……”

“您是來找人的嗎?”

“顧行舟,麻煩你幫我看看他在哪個病房,他患有很嚴重的抑郁癥,前幾天才自殺過,他莫名其妙消失了那麽多天,我這個當媽的……”

哭聲停頓了片刻,緊接著更加淒厲的響起。

“你把住院名單調出來讓我看一眼啊!我的兒啊,行舟,你怎麽能不回家呢?爸爸媽媽那麽愛你,你怎麽忍心讓我們擔心……”

顧行舟聽到護士們低聲安慰的聲音,可他母親不為所動,在護士站又哭又鬧,把保安都招來了。

一片混亂之後,他聽到母親嚎啕大哭,“我只是想讓我的兒子好好的,你們為什麽都不幫我?!為什麽!!”

尖利的聲音像一只利劍,狠狠插進顧行舟的胸口。

他呆呆的看著在地上彈跳,四處滾動的玻璃球,感覺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鼓噪著,翻滾著。

——我是為你好啊,你為什麽不聽話?!

——媽媽難道還會害了你嗎?

——我做了那麽多是為了什麽?就因為我吃過那種苦,才不希望你也受苦!

——只有媽媽會直接告訴你哪裏做得不對,外人巴不得看你笑話。

——你是我們的兒子,我們就算豁出命去也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行舟,你怎麽還是不開心?

——行舟,你就這麽死了,對得起爸爸媽媽的養育嗎?

——行舟,行舟……

“行舟!你真的這麽絕情,爸爸媽媽要被這些人打死了都不來看一眼嗎?”

顧行舟痛苦的捂著腦袋,像一個溺水的人,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他眼前血紅一片,腦子裏像是同時湧入了千萬只螞蟻,鋒利的牙齒啃噬著他的神經。

“行舟……”病床那邊傳來微弱的聲音。

陳永慕聽到顧母的聲音就知道要遭。

可惜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顧行舟冷汗涔涔的跪在地上,空洞的眼裏塞滿了痛苦。

“行舟……別怕……”

要快點想辦法把顧行舟帶到安靜的地方!

要怎麽做才能引起別人的註意,他該怎麽做?

病房外,保安、護士和顧家夫妻亂作一團。

突然,某間病房傳來尖銳的警報聲。

護士們集體一楞,臉色大變,吼道:“把這兩個人帶出去!快點,6號床!!”

眨眼的功夫,護士和醫生一起湧入了陳永慕的病房。

監測、急救,醫生不斷的詢問充斥著耳邊,陳永慕卻固執的看著縮在病房一角,臉色雪白的人。

“去看看他……”

他沒有信心再從死神手裏搶人,求求你們,先去看看顧行舟。

病房裏兵荒馬亂,好在,外面顧母的哭訴已經停止了。

陳永慕眼前陷入黑暗前,他似乎看到顧行舟站了起來,手裏握著一串玻璃珠,怔怔的看著他。

那個眼神,讓他心驚肉跳。

寒風將一幕雪花塞進未合攏的窗戶,落了滿桌。

厲承澤蹙了蹙眉,站起身將窗戶合攏。

“哢噠”一聲,不知為什麽,他的心忽然跳漏一拍。

他急忙離開書房,去隔壁房間。

尹鉞安安穩穩的裹著被子,露出一張無邪的睡顏。

厲承澤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可隨著宋嘉寧的來電,再一次繃緊。

“顧行舟出事兒了。”

一句話,把厲承澤的心高高吊起。

他疾步走到外面,問:“發生什麽事情了?陳永慕不行了?”

“差不多吧。”宋嘉寧疲憊的嘆口氣,把在醫院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大家都沒註意他是去哪兒摸了一把手術刀,就在醫院停車場那裏,往自己身上割了三刀。”

厲承澤的心臟猛地一縮,“割哪兒了?”

“心口,那家夥淩遲自己,你知道嗎?”宋嘉澤語氣又急又氣,“割下來的肉整整齊齊放在地上,把他爸媽嚇得都說不出話來。”

厲承澤頓了頓,忽然理解了顧行舟的行為,啞聲道:“他是想把命還給他媽媽。”

“這事兒咱必須得管一管了,伯父伯母都還在醫院,你過來一趟?”

“先生?”

房間裏傳來尹鉞迷迷糊糊的聲音。

厲承澤對宋嘉寧說:“我會盡快過去,你先把人看好,別再出事兒了。”

掛了電話,他去衣帽間取了外套,走到床邊給尹鉞套上。

“顧行舟和他爸媽徹底攤牌了,我們得過去一趟。”

尹鉞渾身疲倦的厲害,迷瞪瞪睜開眼看見厲承澤半跪著給他穿襪子,瞌睡頓時醒了一半。

“我自己來。”

厲承澤動作很快,幫他穿好襪子便直接將人橫抱起來,飛快的下樓上車。

醫院。

顧行舟躺在病床上,表情十分平靜。

宋嘉寧站在一旁,嘆了無數口氣,忍不住責備:“你想擺脫伯母的控制也用不著這麽狠,刀子割在身上不疼嗎?”

顧行舟竟然還笑了一下,“我第一次聽到我媽向我道歉。”

宋嘉寧一時無語。

“你說,是不是我真的死了,我媽也會把我從墳裏刨出來,問我為什麽辜負他們?”

宋嘉寧蹙著眉,語氣無奈:“別想了,要串玻璃珠嗎?我幫你拿過來。”

顧行舟問:“陳教授怎麽樣?”

“還行。”

“我不會再自殺了,你們放心吧。”

宋嘉寧心說這沒辦法放心,自殘和自殺哪一個都嚇死個人。

厲承澤和尹鉞趕到了,在門外的時候正好聽見他說的這句話。

一進病房,厲承澤就問:“你還有什麽打算?”

“我要出國,讓他們一輩子也找不到我。”顧行舟平靜的說,“陳永慕和我一起。”

“想好了?”

“想好了。”

“伯父伯母呢?”厲承澤問,“你怎麽安排?”

“他們不缺錢,用不著我養老。或者你們可以送給他們一只狗,很聽話的那種。”

聽完這話,厲承澤和宋嘉寧都看著他。

他們明白顧行舟這次是真的放下了,不再逼著自己達到母親的期望,同樣也不再期待母親的肯定。

他掙紮了那麽久,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最終選擇放過自己。

出國的手續一時半會兒辦不下來,陳永慕的身體狀況也不適合長途飛行。

做準備的這段時間,他們住在宋嘉寧特別安排的療養院裏。

這裏與世隔絕,又有非常全面的安保,不用擔心顧母找到。

爆炸案件的調查也有了很大的進展。

警方調取了監控錄像,走訪了很多線索,基本確定唯一在事故中喪生的那個就是主謀。

警方推測他是因為被公司裁員而心生怨恨,想借機炸死尹鉞他們。

主謀已死,這件事再查下去也沒有更大的意義。

可尹鉞知道,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萬籟寂靜,他站在鏡子前解開了襯衣式睡衣的紐扣,左右看看又連忙扣上。

就這麽反反覆覆猶豫了好久,直到聽見浴室的水聲停止了,才飛快的解開幾粒扣子,鉆進被窩躲起來。

厲承澤洗了澡,吹幹頭發走過來,輕車熟路的把人從被窩裏挖出來抱在懷裏。

又像之前無數次那樣,低頭親吻他的眉心,這一次,餘光卻瞥見一片滑膩白皙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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