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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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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明家棟立在柳佩琴的後面,消瘦的跟個枯骨一樣,一雙眼睛如狼,帶著幾分兇狠。

唯獨,在見到魏軍的時候,臉上難得帶了幾分尊敬,上一次,魏軍教訓和沈和的幾個狗雜種的時候,他聽的清清楚楚。

知道魏軍是人民解放軍!

他們是大陸百姓的保護神。

“我家太太想找你的老板。”

明家棟開口,嗓音嘶啞,像是一個破爛的二胡發出的咯吱咯吱聲。

魏軍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在了明家棟身後的柳佩琴身上,她戴著一個寬大的帽子,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可以嗎?”她懇求道。

魏軍思索了下,“你們等一會。”

並沒有邀請他們進去,而是讓他們在門口等著,他則是進屋去了,撥通了沈美雲家的電話。

得虧新家那邊沈美雲為了方便,幾個房子都安裝電話了,不然這還打不通。

“嫂子,上次在香江遇到的富太太,來找您了。”

沈美雲本來都打算洗臉休息的,聽到這話,她頓時站直了身體,“你說誰?”

“就是我上次救的那個太太。”

沈美雲思索了下,“她在哪?”

“在新希望門口,我還沒有讓他們進來。”

想到魏軍的做法,沈美雲失笑,“你讓他們進來吧,我這就過去。”

魏軍點頭,有了沈美雲的吩咐,他這才去外面請柳佩琴和明家棟進來。

這是明家棟自己的屋子,但是再一次進來的時候,卻被對方請進來,這讓他有幾分恍惚和不適。

進屋後,他安靜的打量著周圍,是他的屋子,卻又不是了。

裏面處處的安置,和他以前住的時候都不一樣了。

“你們先等會,我嫂子過會來過來了。”

魏軍讓小王給他們倒茶,小王有幾分好奇,端了兩杯茶過來,便下去了,還不忘和魏軍嘀咕,“他們是誰呀?”

從來沒見過這種人,把自己包裹的嚴絲合縫的。

“外地來的。”見小王還想問,魏軍沖著他搖搖頭,“去忙你的吧,嫂子一會要過來了,你去給她煮點綠豆沙。”

一聽嫂子要過來,小王頓時忙碌起來。

沈美雲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

她一進來,柳佩琴就站了起來,取下帽子,“沈老板。”

她的聲音很好聽,有一種江南女人的吳儂軟語在裏面,饒是沈美雲都忍不住在心裏誇一句,真是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沈美雲,“柳太太,你找我是什麽事情?”

她這一聲柳太太,喊的柳佩琴有片刻怔訟,她在香江這麽多年來,別人都問她喊郭太,柳太太這幾個字,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不過,感覺卻不耐,讓她有一種自己是一個獨立的人。

柳佩琴頷首,白皙的下巴微微點了下,面

容謙遜又感激,“上次你救了我,我專門上門來感謝你。”

沈美雲有些意外,“我以為上次我們之間就兩清了。”

她這人說話做事足夠直白,這讓柳佩琴也有片刻的茫然,她在香江見慣了迂回,這種直球的方式,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接著,便笑了笑,“是這樣的,我這次上門來還有事求您。”

小王上來了,給沈美雲端了一杯綠豆沙,她很是喜歡朝著小王道謝後,這才有些疑惑地看向柳佩琴,“我有什麽可以幫得上你的?”

“我想從你這裏的後門離開北上,在此期間,若是有人打聽我,你就說我生病了,在你家躺著休息可以嗎?”

這個要求太奇怪了。

讓沈美雲有些摸不著頭腦,在整理片刻後得出一個信息,“有人在查你,跟蹤你?”

柳佩琴點頭,雖然很難堪,但是她卻需要盟友,“對,是我丈夫。”

“可以嗎?”

她眼神帶著請求。

怕沈美雲不答應,隨手又從手腕上褪下來了一塊手表,是一塊褐色牛屁帶子的女款表,很是精巧。

沈美雲額角一跳,“柳太太,你別這樣。”

若是,她沒認錯的話,對方這塊手表應該是百達翡麗,怕是不比之前那塊勞力士便宜。

“我這次出來的急,沒帶什麽貴重物品,這一塊手表是我為數不多能夠拿出手的,請你不要嫌棄。”

沈美雲,“……”

她這不是嫌棄,而是要不起。

沈美雲嘆口氣,“柳太太,你要明白,你丈夫要查你,我若是沒記錯的話,對方是香江的豪門,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小生意人,你覺得我能在對方的手段下,接得住幾招?”

連柳佩琴自己都是小心了又小心。

柳佩琴加了砝碼,“兩天,你幫我牽絆兩天,香江尖沙咀我那有一套千尺豪宅,直接過戶給你。”

這是除去這塊手表之外給的報酬。

沈美雲,“……”

我滴媽呀。

這是哪裏來的散財女菩薩。

“你讓我想想。”

不是她要拒絕,而是對方給的太多。

在思考了片刻後,沈美雲擡頭看她,“你確定就去兩天嗎?”

柳佩琴,“對,也可能就一天。”

“我今天當天上午去,當天下午回去。”她祈求道,“但是買機票的話要用你的證件。”

她的證件是不能用的,一旦用了,丈夫會查出來,她現在還惹不起郭中銘。

以至於去看望自己的親兒子,也只能躲躲閃閃。

沈美雲搖頭,“也不能用我的。”

“那——”

柳佩琴蹙起好看的眉,“要如何是好?”

她已經來到大陸了,若是讓她這般放棄,實在是不甘心啊。

“用我朋友的吧。”

沈美雲找到了高蓉

,“把你證件用下,買張機票,讓這位漂亮的女士去一趟北京。”

說到這,她才想起來,“對了,柳太太,你北上不是做什麽違法違規危害我們大陸的事情吧?”

如果是,那她就要反手一個舉報了。

柳佩琴搖頭,“不是,我也不瞞你了,我是去找我兒子的。”

沈美雲,“?”

這瓜有點大啊。

據她所知,柳佩琴是香江豪門郭家的當家太太,她兒子在北京。

“被綁架過去流落在外的小少爺?”

柳佩琴垂眸,眼裏閃過一絲傷感,“和前夫生的。”

沈美雲,“?”

這瓜更大了。

要不是機會不合適,她恨不得現在就吃個到底,可惜,人家要離開了。

沈美雲只能感慨下次吧。

她朝著高蓉道,“用你的證件給她買個機票。”

高蓉翻白眼,“怎麽不用你的?”

沈美雲拉著她去了旁邊,“我要給她打掩護,而且——”她輕咳一聲,“這位美人姐姐給的太多了。”

“一只百達翡麗的手表,還有一套香江尖沙咀的千尺豪宅,就問你願不願意?願意的話,報酬分你一半。”

高蓉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她,“沈美雲,你不傻吧?這年頭騙子的話也能相信?”

隨便出手就是兩百萬了,就為了買一張機票?

這不是開玩笑嗎?

沈美雲氣笑了,“發財的機會到手上了,你不要算了,我找別人。”

眼見著她真要去了。

高蓉想到了什麽,“你幫魏軍他們買房子,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大姐吧?”

她聽老錢他們說起來,都羨慕死了。

魏軍和許建國跟著沈美雲去了一趟香江,回來之後,沈美雲就給他們兩人一人買了一個商品屋。

當時老錢來和她談生意,那語氣恨不得是他陪著沈美雲去香江的才好。

高蓉當時還以為是老錢開玩笑。

沈美雲拿眼瞅她,“你現在才知道?就那位富婆姐姐,隨手報酬給了一只手表,我死當了三十八萬。”

高蓉,“……”

臥槽!

香江豪門名不虛傳!

“機票幹不幹?不幹的話,我就找別人了。”

高蓉立馬轉變了神色,“姐,你是親姐,發財的機會帶著我,真是好姐妹。”

“幹啊,必須得幹啊,不就是買張機票嗎?就是買十張我都是願意的。”

左手右手一搗鼓,百萬入賬了。

這不比她苦哈哈做一年的強?

還不一定有百萬呢。

沈美雲給了她一個算你識相的表情,這才領著高蓉去找了柳佩琴,“柳太太,你這邊去的話,明家棟跟著嗎?”

柳佩琴搖頭,“他不跟著。”

“他留在這裏應付我丈夫派來的人。”

“所以,沈老板我還有個請求。”

沈美雲望著面前的金主,“客氣客氣,你有什麽問題就說。”

柳佩琴,“我想從你這裏借個人跟我一起北上。”

借人用來做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把保鏢明家棟暫時放在了羊城,她北上需要有人保護。

這個倒是不難。

沈美雲去看魏軍,“你和柳太太打過交道,你跟著柳太太去?”

魏軍遲疑了下,“我沒去過北京。”

沈美雲,“沒關系,你們到了以後,我讓人接你們。”

這下,魏軍便答應了下來。

雙方敲定了細節後。

沈美雲便讓高蓉去機場買票了,只能說,現在買票不像是後世需要電子刷臉,票買了以後,當事人拿著證件和機票,便可以上飛機了。

也因此,讓柳佩琴鉆了空子,從買票到離開,也不過才兩個小時的功夫。

看著起飛的飛機。

沈美雲朝著高蓉感嘆道,“我什麽時候能像是柳太太那樣?一擲千金?”

高蓉打量了下她,“你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沈美雲,“為什麽?”

“柳太太那是富貴窩裏面浸養出來的,你是嗎?”

“你的錢難道不是你辛辛苦苦一分分賺來的嗎?你舍得一擲千金?”

好像舍不得。

沈美雲瞬間放棄。

*

北京。

抵達到了機場後,柳佩琴再次站在了這片熟悉的土地上,她眼眶盈滿了淚水,在魏軍看過來的那一瞬間,便再次咽了回去。

“我們走吧。”

魏軍,“不等人來接嗎?”

嫂子之前說了,會有人來接。

“不等了,直接去。”

回到故土的這一刻,柳佩琴覺得自己一刻都等不了了。

這——

行吧。

對方才是他暫時的老板。

從機場出來後,柳佩琴站在原地猶豫了下,她在想是去清大,還是回溫家。

在片刻後,便做出了決定。

直接去清大,找兒子溫向璞。

想清楚了路線,柳佩琴便叫車過來,帶著魏軍一起,直接去了清大。

而她不知道的是,沈美雲這邊托了母親陳秋荷過來接他們,這不,剛好和陳秋荷錯開了。

陳秋荷等了一會,見機場裏面的人都出來了,沒等到人,便直接回家了,給沈美雲打了電話,“美雲,我沒接到人。”

沈美雲也有片刻訝然,“沒接到就算了,許是他們有自己的主意,媽辛苦你跑一趟了。”

陳秋荷,“沒事。”

她反正是周末休息在家,就當是出來轉轉了。

心態倒是很好。

另外一邊。

柳佩琴站到了清大門口,她卻沒有勇氣讓人去喊溫向璞出

來了,她遲疑了片刻,朝著保衛科打聽道,“同志,請問溫向璞同學平時在哪個地方上課?”

每天來找溫向璞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保安警惕地看著她。

柳佩琴內心苦澀道,“我是他親人,從外地來找他有事。”

見對方不像是說話的樣子,保安這才說道,“他平日就在實驗室。”

話還未落,沈綿綿從家裏過來了,手裏還提著一個飯盒,保安當即便說道,“你跟著那位同學,一準能找到溫向璞。”

這——

沈綿綿聽到對方要找她,她還有些納悶,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一個明艷動人的大美姐姐。

她楞了下,“姐姐,你要找溫向璞嗎??”

這一聲姐姐,喊的柳佩琴有片刻恍惚,“對。”

沈綿綿笑了笑,語氣天真無邪,“你找溫向璞做什麽呀?”

“你是他什麽人?”

她好像從來沒聽溫向璞哥哥說過,認識這麽漂亮的大姐姐啊。

她找他做什麽?

柳佩琴想說,她是他的媽媽,但是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你帶我去看看他就好了。”

沈綿綿看她更奇怪了,思索了下,還在猶豫的,看到了魏軍,她頓時瞪大了眼睛。

“魏軍叔叔,你怎麽在這裏?”她和魏軍是有一面之緣的,當初搬新家的時候,對方來他們家吃過飯。

魏軍也沒想到在這裏見到沈綿綿,他指了指柳佩琴,“我的新老板。”

暫時的。

有了他背書,沈綿綿頓時放心了不少,“那你們跟我一起進來吧。”

魏軍點了點頭,柳佩琴緊隨其後。

“你認識她?”

她在後面心思亂糟糟的問。

魏軍低聲道,“她就是我嫂子的女兒。”

柳佩琴驚訝的瞪大眼睛,她是真沒看出來,沈美雲還有這麽大的一閨女啊。

看起來沈美雲也沒多大啊,而且從面向上來看,沈美雲根本沒生過孩子啊。

可是,縱然有一肚子的疑問,但是這會卻不是問出來的時候。

因為,要見到向璞了。

她日思夜想了二十二年的兒子。

前面。

沈綿綿提著飯盒,輕車熟路的敲開了實驗室的門,不一會,溫向璞就出來了,才四月份的天氣。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褂子,清瘦又挺拔。

許是戴著黑框眼鏡的緣故,越發顯得一張臉白皙俊美,溫潤如玉,有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

她的兒子在她未曾看到的地方,如同白楊樹一樣,優秀到讓人望而怯步。

只是一眼。

柳佩琴的眼眶就紅了,一顆顆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向璞。”

她的向璞啊。

那邊。

沈綿綿在和溫向璞說話,“向璞哥哥,我剛進

學校的時候,有個很漂亮的姐姐來找你,我就帶她一起過來了。”

溫向璞清俊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漂亮姐姐?”

他不認識啊。

從來都不認識。

沈綿綿,“是啊,就在那邊。”

她指著柳佩琴的那個方向,只是,在指過去的時候,卻指了一個空。

上一秒還在那裏的人,下一秒,竟然消失了。

沈綿綿揉了揉眼睛,“明明之前還在那的,她和魏軍叔叔一起來的。”

溫向璞對外人,向來漠不關心。

他語氣很是冷淡,“走了就走了,反正也無關緊要,不過,你今天怎麽來的這麽早?”

顯然是意外,到了後半截,語氣已經從冷淡變為關心了。

甚至,還擡手拉了老槐樹的枝葉,帶著密集又漂亮的白色花朵,一起遮住了沈綿綿頭頂上的太陽。

在不遠處躲著的柳佩琴看到這一幕,她驟然明白了許多。

她眼含熱淚,緊緊的捂著嘴巴,看著她多年未曾謀面的兒子,領著那位漂亮的小姑娘,進了實驗室,全程呵護備至。

她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她從兒子的眼中看到了愛護隱忍和珍重。

柳佩琴想。

她可能知道怎麽對向璞好了。

中午。

沈綿綿從實驗室出來了,溫向璞像是往常那樣,送她回宿舍,在樓下看著她上樓後,這才離去。

在轉身的一刻。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出來。”

柳佩琴慢慢的從大樹後面走了出來,一步步走向溫向璞,這裏的每一步,她都用了多年的時間。

看到對方的一瞬間。

溫向璞就知道了,綿綿口中說的漂亮姐姐是誰了。

他在看清楚柳佩琴面容後,轉頭就走。

沒有任何停頓。

“向璞。”

柳佩琴聲音痛苦,“我是媽媽啊。”

她追過去。

溫向璞知道她是媽媽,他在很小的時候,曾經在書房裏面翻出過一張照片,上面是年輕時候的柳佩琴。

所以,溫向璞在聽到對方的動靜後,他腳下的速度更快了。

他並不想見到,這個所謂的媽媽。

他早已經過了需要媽媽的年紀。

看到兒子頭也不回的離開,柳佩琴蹲下來,失聲痛哭。

她早該知道的,對方會不願意認她。

明明來之前,她告訴過自己,只要見見他就好了,但是真到這一幕來臨的時候,她卻忍不住想要要的更多一點。

和他說說話,讓他看看自己,喊一聲媽媽啊。

魏軍低頭,看著女人哭的梨花帶雨,他想了想,“別哭了。”

“你哭,他也不會回頭的。”

柳佩琴,“……”

沒見過這麽安慰人的。

“你既然是他的親生母親,他為什麽會躲著你?”

魏軍不解,“除非你拋棄了他。”

“那如果你是拋棄了他,那他不認你是正常的。”

柳佩琴,“……”

求求你閉嘴,謝謝。

*

溫向璞的情緒並不穩定,一連著去實驗室做實驗的時候,弄錯了兩次,這才停手。

“向璞,你今天是心情不好嗎?先休息一天?”

是向璞的師兄。

溫向璞的心情確實不平靜,他點了點頭,“抱歉。”

他拿起掛在椅子上的衣服,轉頭離開。

他一走,實驗室頓時炸了。

“向璞師兄這是和沈綿綿同學吵架了?”

“我看像是鬧矛盾了。”

在大家眼裏,溫向璞和沈綿綿是天生的一對。

“好了,別猜了。”大師兄南漳低聲道,“實驗數據出來了嗎?後天導師要看數據了,你們做好了嗎?”

這——

大家頓時顧不得八卦了。

*

溫向璞離開實驗室後,一時半會沒想到去處,他選擇了回家。

而柳佩琴在猶豫是去溫家,還是找沈綿綿。

她選擇了後者。

半個小時後。

清大圖書館外面。

沈綿綿到了地方,看到對方在這裏等她後,她有了一種果然是她的感覺。

“你找我?”

她還摸不清柳佩琴的身份,便問了一句。

柳佩琴點頭,她擠出一抹笑容,許是剛哭過,這笑起來更有幾分難過的感覺。

“綿綿,請允許我這樣叫你。”

沈綿綿,“你是誰呀姐姐?”

她覺得對方看著她的眼神好奇怪啊,黏糊糊的,有點像是她媽媽,但是又不像。

柳佩琴沈默了下,半晌才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等她講完。

沈綿綿歪著頭看著她,“所以,你是向璞哥哥的親生母親?”

“那你為什麽不去找他,而是來找我?”

這個問題太過犀利,和她軟萌的外表截然相反。

這讓,柳佩琴沈默了下,“我去找他了,他不想見我。”

沈綿綿聽懂了,她站了起來就要離開,“既然溫向璞哥哥不想見你,那我也是。”

“等等——”

柳佩琴沒想到,沈綿綿這孩子的性格和向璞那般像,她當即追了上來。

“我沒有讓你去從中間,幫我和向璞牽線的意思。”

沈綿綿站立,一張精致的眉眼,帶著幾分審視,“那你找我做什麽?”

從知道對方是向璞哥哥的母親時,她便對柳佩琴有了敵意。

這敵意不是今天才有的。

而是在過去無數個歲月裏面,在溫向璞孤單一人,不敢和外界接觸的時候。

沈綿綿總會罵一句。

該死的!

當然,罵的對象是誰,不用猜想就能知道。

“我找你,只是想送你點東西。”

在沈綿綿拒絕之前。

柳佩琴遞過來了一張輕飄飄的紙,“花旗銀行的存單一千萬。”

“中環路金店一家,尖沙咀房子三套,元朗兩套,銅鑼灣四套,淺水灣別墅一套,維多利亞港口公寓兩套,船舶一艘,飯店一家,以及首飾名表名畫若幹。”

隨著,她每次報出一個名字,沈綿綿就呆了下,到了最後,她腦袋完全宕機。

“你這是什麽意思?”

結結巴巴。

別人不懂這些東西的價值,她可太懂了。

“這些都是送給你的。”

柳佩琴把那張紙,以及一個指頭大小的印章遞過來,“只要你去香江,這些東西隨時都可以取走。”

若不是時間太短,她恨不得在北京也置辦一些家產,好給向璞。

沈綿綿,“……”

臥槽!

內心在尖叫。

短短這一會會的時間,對方要送她價值幾個億的東西?

或許還不止。

她可是和媽媽一起從後世來的,後世香江的房子寸土寸金,更別說,什麽金店飯店船舶了。

以及,名畫名表名貴首飾了。

很多東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能用價值來形容的。

“這些都是給我的?”

沈綿綿吞了吞口水。

柳佩琴,“對。”

沈綿綿雖然很饞,但是她搖頭,堅定道,“我不能要。”

柳佩琴有些意外,“為什麽?”

“這是你給向璞哥哥準備的呀,我要這些幹嘛?要不要應該由向璞哥哥來決定。”

這話,也越發讓柳佩琴喜歡她了,“我看的出來向璞很喜歡你,給你就是給他了。”

“我還是不能要。”

沈綿綿還是搖頭。

柳佩琴垂眼,“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些了,我給不了向璞陪伴,只有給他錢了。”

給他花不完的錢,用不完的資產。

只有這樣,她心裏才會好過一些。

沈綿綿嘆口氣,“那你自己給他吧,我說了我不能要。”

她都轉身要離開了,突然朝著柳佩琴道,“這是你全部的資產嗎?”

這個話問的柳佩琴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遲疑了下,卻還是點頭,“百分之九十。”

另外的百分之十,是用來繼續做生意用的。

“那你或許是愛向璞哥哥的。”

媽媽說過,成年人的錢在哪裏,愛就在那裏。

溫向璞的媽媽願意把自己所有的資產,都給向璞哥哥,應該是愛他的吧?

沈綿綿不是很確定。

因為對於她來說,柳佩琴的愛太過覆

雜。

東西沒送出去,柳佩琴目送著沈綿綿離開,她想,或許向璞找到了一個對的人。

她選擇了最後一站——溫家。

只是,柳佩琴剛敲開門,開門的竟然是溫向璞,他沒想到柳佩琴竟然找到了家裏來。

當然,似乎也不例外?

在李管家的回憶裏面,當年柳佩琴是住過小白樓的。

溫向璞轉手就要關門,柳佩琴擡手攔在門中間,溫向璞關門的手到底是沒繼續下去。

“向璞,我去找了沈綿綿。”

這話一落,溫向璞臉色一變,“誰讓你去找她的?”

連帶著聲音都帶著憤怒。

“柳佩琴——”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喊她,這是他過去記憶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名字。

“我警告你,不要去打擾綿綿。”

柳佩琴沒想到只是提起這個名字,兒子溫向璞竟然這般激動,“我只是想送她一些東西,但是她沒要,向璞,我沒有壞心的。”

從頭到尾,她對溫向璞都沒有壞心。

溫向璞沒說信不信,他只是眼神冷冷地看著她,“離我和綿綿遠一些。”

柳佩琴心如刀絞,眼淚一顆顆的掉下來,“向璞——”

她哭的很兇,這一次不是以前梨花帶雨的樣子,而是真正的傷心和難過。

“你哭什麽?”

溫向璞尖銳的像是一頭刺猬,“當年你離開的時候,哭的這般傷心過嗎?”

這話無疑是最鋒利的劍,刺向了柳佩琴,刀刀要命。

連帶著哭都跟著停止了下來。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看看你過的好不好,僅此而已。”

她從未奢求過,溫向璞去原諒她。

柳佩琴低頭,把準備好的東西,放在了溫家的門檻上,“這是媽媽欠你的,就當媽媽求求你,一定要收下。”

話落,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溫向璞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手驟然抓緊了門鎖,青筋驟起。

“為什麽要回來?”

他低聲喃喃道。

他寧願她死了。

也不要這樣回來,帶著施舍一樣過來看他。

溫向璞不需要。

“向璞哥哥?”

沈綿綿覺得不太對,便去了一趟溫向璞的實驗室,發現對方早已經離開,便找到了家裏。

便看到這一幕,溫向璞對著街道口發呆的樣子。

她一喊,溫向璞才驟然回神,他緊抿著唇繃成了一條直線,並未說話。

沈綿綿卻註意到了門檻上的東西,“她來了?”

這東西她可太熟悉了,之前柳佩琴找到她,要把這些東西給她呢。

溫向璞從來不會不理沈綿綿。

哪怕他現在心裏難過到一個字都不想說,他還是點了點頭。

“她來做什麽?”

沈綿綿問出這個問題後,她拍了下自

己腦袋瓜子,“真是傻蛋,怎麽問這種問題。”

溫向璞摁住了她的手,沖著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打自己。

“向璞哥哥,你是怎麽想的呀?”

沈綿綿問他。

溫向璞垂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越發顯得肌膚白皙,五官精致的宛若是狼毫筆尖勾勒出來的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我——”

他語氣沈默道,“我的生活不需要她了。”

他早已經過了需要媽媽的年紀。

沈綿綿歪著頭,“那就不理她好了,當她不存在。”

“好了,向璞哥哥,晚上咱們吃什麽?”

連帶著語氣都是歡快的。

那種情緒是會感染人的,溫向璞便是,他的情緒果然慢慢的好了起來。

“晚上有時間嗎?”

“去魯家菜吃個大餐。”

“我發獎學金了。”

平日兩人都忙,要不是家裏送,要不就是食堂吃。

溫向璞今兒的難得休假,心情也不是很好,還不如用來做一些平日覺得是浪費時間的事情。

沈綿綿,“可以!”

“那我要讓魯師傅做一個鹵煮火燒,我不要內臟,我全部都要豬頭肉,在夾幾片西紅柿和黃瓜,最好在來個面皮卷剛出爐的脆皮烤鴨,外焦裏嫩,滿口流油。”

光想想,就美滋滋啊。

溫向璞,“可以,還想吃別的嗎?”

沈綿綿搖頭,“在來一瓶健力寶吧。”其實她還想吃冰激淩,可惜,現在沒有這玩意兒賣的。

“嗯,咱們現在過去?”

沈綿綿點了點頭,只是在都走了半路了,又突然想起來什麽事情,折返了回去。

把門口地上的那幾張薄薄的紙外加印章撿起來,biu的一聲,像是扔皮球一樣,扔到了小白樓的裏面。

還不忘喊了一聲。

“李爺爺,撿錢啦。”

一回頭,就對上溫向璞的目光,沈綿綿扇扇風,若無其事的走過來,“你不喜歡這東西,所以我就扔進去了。”

“向璞哥哥,你可以不喜歡,但是不能和錢過意不去。”

“我媽媽說過,成年人的錢在哪裏愛就在哪裏,我問過對方,她說把所有的家產都給你了,從這裏開看她應該是愛你的。”

溫向璞沈默了下去,他似乎有些抗拒這個問題。

“好了好了,向璞哥哥,你不用管這件事了,後面我會和李爺爺把這件事處理好的。”

沈綿綿晃著溫向璞的胳膊,一張笑臉如同太陽一樣,“我們去吃飯吧。”

和她在一起,不管任何時候,都會很高興。

溫向璞便是,只要見到她一張笑臉,所有的煩惱都會消失。

“聽你的。”

有了這三個字,沈綿綿徹底松口氣,還好,向璞哥哥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搞定。

她真怕

那個人來了,把向璞哥哥給刺激黑化了。

那就得不償失了。

一頓飯下來。

溫向璞似乎已經想通了,也願意往外說了,“我之所以生氣,是因為她來單獨找你了。”

“她有沒有欺負你?”

這才是他關心的。

綿綿是他的逆鱗,而很不巧的是柳佩琴一過來就觸碰到了,比起從未見過面的名義上的母親。

溫向璞顯然更重視沈綿綿一些。

沈綿綿搖頭,“怎麽會?”

她俏皮道,“對方討好我都來不及,向璞哥哥你是沒看到,那麽多東西,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就送給我了。”

“我開始還以為自己遇到了騙子。”

因為只有騙子才會這般畫大餅騙人,不,一般的騙子可能還沒這個道行。

“你喜歡那些東西?”

溫向璞突然問道。

沈綿綿糾正他,“不是喜歡這些東西,是我喜歡錢,喜歡房子,喜歡那些名貴的東西。”

她和媽媽喜歡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溫向璞,“那送給你了。”

沈綿綿聽到這話,她頓時瞪大了眼睛,“向璞哥哥,你知道你送的是什麽東西嗎?”

就像是柳佩琴一樣,對方是知道的,但是她懷疑溫向璞是不知道的。

溫向璞垂眼道,“知道一些,那些東西可能會很貴重。”不然對方不可能拿出來的。

“那你還——”沒有說完剩下的話,沈綿綿便直接轉了話題,嘆氣地問道,“你原諒她了嗎?”

溫向璞拒絕回答。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內心是沒有原諒的。

“那你不能送給我,這對她不公平的,向璞哥哥。”沈綿綿輕聲道。

溫向璞知道,他的內心很覆雜,也很茫然,“我以前是恨她的。”

“現在呢?”

溫向璞,“現在——”

“我不知道。”他捂著胸口的位置,語氣沈靜道,“理智上告訴我,是要原諒她的,但是情感上告訴我,做不到。”

很覆雜,真的很覆雜。

他長大後才明白,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是極難改嫁的,天底下的男人不是所有人都是季叔叔。

她當年離開沒帶他走是對的。

但是,他又是難過的。

因為,他是被舍棄,犧牲的那一個。

沈綿綿摁著他的手背,“不想了,就這樣吧,走一步看一步,東西留著放在那,下次見到她還給她也行。”

“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就當她沒來過。”

她發現柳佩琴出現了也不好,一下子擾亂了向璞哥哥一片平靜的湖泊。

沈綿綿的聲音是有魔力的,如同清泉石上流,溫向璞那一顆灼熱的心,也跟著慢慢的平息下來。

他想。

還好,他有綿綿。

或許,柳佩琴拋下他,

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不是嗎?

*

柳佩琴原以為自己會在北京待兩天,萬萬沒想到,她就待了兩個小時。

當天下午七點半,她便再次回到了羊城,出現在了新希望。

沈美雲都還沒來得及離開,她看到柳佩琴還有幾分詫異,“這麽快事情就辦完了?”

柳佩琴的丈夫還沒來呀。

柳佩琴點頭,眼皮還帶著紅腫,“辦完了。”

她遣散了屋內的眾人,當只有沈美雲和她的時候,她突然朝著沈美雲跪了下來,“沈老板,我求您一件事。”

這跪的實在是突然了,以至於沈美雲都沒回過神來。

“怎麽了這是?”

她連忙扶著柳佩琴起來,柳佩琴卻沒動,“我這次北上去找我兒子。”

這件事沈美雲知道。

“我的兒子是溫向璞。”

這話一落,沈美雲震驚了,“你說你兒子是誰?”

“溫向璞。”

柳佩琴說這話的時候,還不忘緊緊盯著沈美雲的表情。

原先,還對她很是客氣的沈美雲,在得知她的身份後,臉色變的覆雜了幾分,甚至連帶著態度也疏離了。

“你求我什麽事情?”

“如果是打算讓我從中間當說客的話,那辦不到。”

她見過年幼的溫向璞,就沒有資格替溫向璞當說客。

那是對幼年時期溫向璞的不尊重。

柳佩琴沒想到沈美雲的反應,竟然會這般大。

她當即便解釋道,“我不會讓你在中間當說客的,我只是想求你,在我不在的日子,替我照顧下溫向璞。”

沈美雲淡淡道,“你就是不說,我也會的。”

她早已經把溫向璞當做自己的半個兒子。

這話,讓柳佩琴一時半會,不知道怎麽接才好了,她立在原地,躊躇片刻,“你知道向璞以前的事情嗎?”

沈美雲嗯了一聲,“他小時候很可憐,從來不出屋,喜歡一個人把自己關起來,對外界的一切都很抗拒。”

“直到十來歲的那一年,遇到了我女兒以後,我女兒才帶他出了小白樓的門,柳佩琴,你敢想嗎?一個小男孩,在過去十多年的時間,只會躲在門後,窗後看著外面世界的樣子。”

這話一說。

柳佩琴淚眼婆娑,滿臉心痛,“我的錯,是我的錯,我當年要是帶他離開,他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沈美雲冷眼看著她哭,心裏卻極為冷靜。

“過去的事情在提後悔已經沒有意義,你這次去找向璞應該是碰壁了,你應該也去找了我女兒,同樣也是碰壁。”

柳佩琴頷首,眼睛哭腫了,“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了。”

她這麽多年來,一直都在拼命的想辦法回大陸,但是她的孩子並不待見她,哪怕是她知道這一幕,真當經歷的時候,還是會好難過好難過。

沈美雲冷淡道,“柳佩琴,你和溫向璞之間互不打擾,已經是最好的天平。”

這樣,對於溫向璞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解放?

聽到這話,柳佩琴踉蹌的後退了兩步,滿臉慘白,“我知道了。”

原來,她的出現對於向璞來說,已經是一種枷鎖。

“未來——”

她小心翼翼的提意見,“如果向璞和你女兒結婚的時候,我可以在遠處觀望嗎?”

她甚至不敢去求,可以出現在對方的婚禮上。

她只要遠遠地看一眼,她就高興。

沈美雲看著這樣的柳佩琴,她嘆口氣,“我不能替向璞回答,這個要等將來問他。”

顯然,她沒否認將來綿綿會和溫向璞在一起。

或許在他們所有的長輩眼裏,綿綿和溫向璞就是天生的一對。

柳佩琴淒婉道,“應該的,是該問他。”

她起身,“沈老板,這次實在是叨擾了。”

“尖沙咀的房子,我已經準備好了,到時候你過去找明家棟,他會帶你過去。”

沈美雲搖頭,不止沒要房子,甚至連之前對方脫下來的那個百達翡麗手表一起還了回去。

“你是溫向璞的母親,我不能收也不能要。”

哪怕是換一個人,這個生意她都會做了。

但是唯獨溫向璞不行。

因為溫向璞是她未來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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