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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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這話，讓屋內一安靜下來。
綿綿，“我知道了。”
“若是衛生哥哥在北京的話，我會照顧好他的。”
沈美雲捏了捏她臉，“暫時還不用你照顧，等明年高考畢業了在說。”
綿綿現在的重心是備戰高考。
一周後。
林衛生再次從漠河出發來到北京，只是，他沒說的是他這次離開，和家裏人把最後一層臉，徹底撕破了。
當然，他們雙方之間的關系可能本就不好。
在他少年時期，雙方就只剩下了那一層薄薄的血緣關系，這麽多年來，林家走下坡路，林鐘國如同困獸一樣一路落敗下去，連帶著他的大兒子，也從當年的風光到如今的頹廢。
若說林家現在誰最出息，可能就是當年他們最瞧不上的小兒子林衛生了。
林鐘國失去了駐隊的生意，迅速遭到周圍人的打壓，連帶著林老大也被逼迫到了墻角。
林家老二向來是不上不下，倒是林衛生這個老幺，因為當年沈美雲離開的時候，留了一手，唯獨介紹他去了漠河單位上班。
在加上林衛生這人，從小在逆境中長大，適應能力確實強，算起來他是唯一一個不受到林家影響，反而是這幾年內林家最為出息的那個。
他的存在能罩著林家保留最後一絲顏面。
但是，他的離開一下子就抽掉了林家的支柱。
所以，林家人是不允許林衛生離開的，但是林衛生這人天生反骨，若是對方好好說話，他可能還要猶豫一下。
恰恰相反，所有人都在指責他不該離開，不該丟下林家這個大家庭。
這麽一個情況下，他還不跑？
不不不，林衛生跑的更快了。
在辭工後的當天，便買了車票離開了漠河，離開了生他養他的地方。
他來到北京後，沈美雲親自去接的他，只是，在怎麽安頓林衛生，她卻犯難了。
放在家裏吧，不合適，畢竟林衛生不是小孩子了，放在外面吧，又怕林衛生多想。
思來想去。
沈美雲打算把決定權，交給林衛生，“衛生，我先給你介紹下情況。”
因為林衛生剛下火車，她領著林衛生，直接坐在街邊的小攤那，要了兩份熱氣騰騰的豆腐腦，還不忘在裏面加一勺辣醬，撒上蔥花，這才推給了林衛生。
又讓師傅上了三個燒餅。
等早飯都上齊後，她這才繼續道，“現在我手底下有幾方面的生意，第一個就是你那邊去吃飯的地方魯家菜，第二個是西單市場的服裝檔口，第三個則是羊城，羊城有兩個生意，第一是開了一家服裝店，第二是開了個安保公司，不過服裝店掙錢，安保公司目前屬於貼錢的地方。”
“對了，倒是忘記了，還有漠河有個養殖場。”
她現在的生意雜而亂，屬於各個行業都涉及了，手底下
也是極為確認的狀態。
“你看看你有喜歡的嗎？”
這——
林衛生喝著鹹鹹辣辣的豆腐腦，冬日的豆腐腦還冒著熱氣，一口下去，從嘴巴燙到胃裏面，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滿足。
他思索了下，給了沈美雲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沈姨，我想去鵬城。”
他不想待北京，北京離林家太近，這會讓他有一種隨時被人找上的緊迫感。
當然，在過去的時候，他經歷過這種事情無數次。
他在單位，在宿舍，在各種地方，總能被父母，被大哥他們找到。
沈美雲聽到這話，驟然意外了下，她手裏掰了半個燒餅，並沒有拒絕，而是反問道，“為什麽想去鵬城？”
林衛生垂眼啃著燒餅，餓了好久的他，吃的極快，但是卻並不顯粗魯，“我想離家遠一些。”
在遠一些，到一個他們夠不到的地方。
“那為什麽是鵬城，而不是羊城？”
畢竟，她說的是生意在羊城，這才是讓沈美雲更為奇怪的地方。
林衛生吃完最後一口燒餅，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沈姨，你當初給我介紹的工作是檔案室，我在那上班每天都都能收到最新的報紙，我看報紙上說，鵬城被劃為經濟特區了，我當時就對鵬城很好奇。”
“後來聽你和春蘭阿姨說過，鵬城未來會很好，剛好周叔叔未來也打算去鵬城發展，我便打算去鵬城闖蕩下。”
雖然還青澀，但是對未來的規劃有了雛形。
這讓沈美雲極為意外，因為她發現林衛生的嗅覺很是靈敏，而且也敢想敢做。
能夠在她給出的一系列條件和工作裏面，選擇走一條沒有走過的路。
這是魄力和決斷。
沈美雲忍不住讚賞道，“有想法，肯去做，不錯。”接著，她話鋒一轉，“不過，你去了鵬城打算做什麽？”
這林衛生還真不知道，他抿著唇羞澀地笑了笑，“這就要沈阿姨，你幫我推薦個方向了。”
其實，他也是兩眼一抹黑。
他就只知道自己要抓住這次機會去鵬城，哪怕是去看一看也好。
沈美雲感嘆道，“真是個機靈鬼。”
還和小時候一樣。
她看著林衛生吃完了，便站了起來，“咱們邊走邊說？”
林衛生欣喜地嗳了一聲，跟著沈美雲的步伐。回去的路很長，沈美雲覺得林衛生是可造之材，所以也沒打算坐車，而是就這樣走回去。
這樣能說的更久一些。
也能讓他看看北京的街道是什麽樣的。
林衛生好像懂了沈美雲的用意，一路上四處搜尋著。
沈美雲則是安靜的給他介紹鵬城，“鵬城是一個比羊城發展更晚的小漁村，可以說它現在的一切都比不上羊城。”
林衛生敏銳的察覺到什麽，他頓時收回目光，反問了一句，“那未來會比得上嗎？”
沈美雲有些驚詫林衛生的敏銳，她想了下，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一個占據天時地利人和所有優勢的城市，只要它本身不差，那麽它未來必定不差。”
她不知道，這一句話給林衛生的影響有多大，直接奠定了林衛生未來幾十年都在鵬城發展。
只因為沈美雲說，鵬城未來不差，那麽他就留在這裏，總歸是沒錯的。
見他聽進去了，沈美雲娓娓道來，“現在的鵬城百廢待興，這也是為什麽你周叔叔他們轉業去鵬城的安置工作的原因。”
“其實，這對於你來說，也是機會。”
“那麽我們現在在來細分，鵬城的機會有哪些，衣食住行是基礎，那麽只要和這些相關的，未來基本上差不離十。”
“還有嗎？”
林衛生想了想，“醫？人吃五谷雜糧，沒有不生病的。”
沈美雲點頭，“對，但是這方面就是專業技術人員了，不管是醫生，還是拿藥，這裏面機會也多，普通人也做不了。”
這是個有門檻的行業。
她總結了下，“基本上就是這些了，如果你去鵬城的話，不管做哪方面的生意，基本上都往衣食住行上靠。”
林衛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沈阿姨。”
沈美雲看了他片刻。
林衛生摸了摸臉，“沈阿姨，怎麽了？”
沈美雲原本準備說，派他過去，在開一個衣家分店的，但是轉念一想，對於林衛生這種人才，給他框框才是最大的束縛。
還不如讓他自己去奔，這樣反而結果還會不一樣。
“你去鵬城待一段時間，待完後看你想做什麽，到時候跟沈姨說，沈姨給你投資。”
林衛生，“？”
足足楞了三秒鐘。
沈美雲笑了笑，“還沒反應過來？”她用更直白的話來說，“就是你想做什麽，沈姨給你拿錢。”
她突然發現比起安排讓林衛生去她手底下幹活，不如放手，讓這孩子自己去搏一搏。
反而有不一樣的結果。
聽到這話，林衛生驟然沈默了下，他喉嚨微微發澀，低聲道，“沈姨。”
他不知道該用何種心情來看待這件事。
他更不知道該如何去報答，沈美雲對他的信任。
這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林衛生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小孩了，他吃過賺錢的苦，他比誰都知道賺錢的重要性，可是，沈美雲卻直接說給他投資。
就是親生父母也不一定做到這樣啊。
沈美雲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好了，不是多大的事情，不用這樣。”
哪裏啊。
不是的。
這對於林衛生來說，就是天大的事情，可是看著沈美雲輕描淡寫的樣子，讓他也不自覺的放松下來。
他以後會好好報答沈姨的。
一定會。
*
既然安排了林衛生去鵬城，沈美雲不放心他，索性一起陪著他去，就像是當初的陳銀葉一樣。
她既然選擇這些孩子給她做事情，自然要把開頭給他們打好。
於是，在十月底的時候，北京初初上了一層薄雪，冷空氣也跟著隨之而來。
沈美雲在把北京的事情安排好了以後，便買了車票，領著林衛生一起去了羊城。
現在去鵬城是沒有直達的車票，要從羊城轉，怕林衛生不明白，沈美雲還在中間跟他解釋了一下。
林衛生這才懂，一路上這孩子也承擔起了大人的樣子，替沈美雲扛行李，替沈美雲擋住擁擠的人群，替沈美雲查看周圍的環境。
說實話，瞧著他那老練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第一次出遠門。
“你不怕？”
到了座位後，沈美雲坐在臥鋪旁邊問他。
林衛生眼裏帶著幾分憧憬，“不怕，我很激動。”
是對新生未來的希望。
沈美雲看著他的這樣子，忍不住笑了笑，“真是年輕人，一腔孤勇。”
年輕好啊，帶著十足的活力。
林衛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只有在沈美雲的面前，他才會流露出以前小孩兒的樣子。
三天四夜的火車，抵達到了羊城，一下車林衛生就感覺到身上的棉襖穿不住了，看著頭頂的日頭，以及周圍行人穿著的短袖。
林衛生的世界一下子受到了沖擊，“不是，沈姨，我們漠河都開始貓冬，穿大棉襖子出不去雪地了，這邊還在穿短袖！？？”
最多就是加個薄外套，可是這差別也太大了。
沈美雲笑了笑，提著行李袋子，“一個南邊，一個在北邊，氣候自然是不一樣的，像是鵬城和羊城這種地方，都是一年四季三季都是夏天，另外一季偶爾秋天，偶爾冬天，這是隨機的。”
“那這邊也太好了。”脫掉了大棉襖，林衛生笑的咧到了後牙槽，“冬天不凍爛臉和手，還有綠葉子菜吃，真幸福。”
不像是在漠河，到了冬天，除了能夠存儲白菜之外，其他的菜都很難過冬了，至於臉和手，每年冬天很少能不凍壞的。
沒辦法，他們漠河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在怎麽樣都要被凍著。
沈美雲點頭，“這邊暖和，一年四季都有青菜和水果。”
她招了一個三輪車，“師傅，送我們去新希望安保處。”
她沒直接帶他去鵬城，而是先在羊城落腳了，她和高蓉住在一塊，讓林衛生這個男孩子過去住肯定是不方便的。
那三輪師傅點頭，“上來，過去兩個人一起一塊錢。”
沈美雲嗯了一聲，掏錢遞給他。
一般對於這種人力三輪，她很少去討價還價，多個兩毛對於她是無傷大雅的事情。
那三輪車師傅見她給錢爽快，也不由得高興道，“靚女，靚仔，都坐穩了哈，我這就開始蹬車子了。”
沈美雲點了點頭，
招呼林衛生上來。
火車站離新希望算不上遠。
沈美雲到的時候，新希望沒多少人了，就只有魏軍和小王在菜地裏面，她喊了好幾聲，他們這才從後面小跑著過來。
“嫂子，你回來了啊？”
魏軍開門擦汗，手上還帶著黃泥巴，顯然是剛從地裏面過來。
沈美雲有些詫異道，“對，怎麽只有你們兩個？”
提起這個，魏軍臉上就忍不住多了幾分笑容，“都被聘走了，你離開的一個星期左右，咱們新希望的人都被搶走了，就連小王也要被搶走，我壓著沒讓。”
“我想著他做飯好吃，留在這裏到時候他們回來，還有一口熱飯吃。”當然考慮的更長遠一些，說不得這邊人不夠，嫂子沈美雲那邊又要喊人過來了，到時候有小王在，他們也能互相搭把手。
新希望這邊留兩個人，是最方便的。
一個人外出的時候，一個人起碼能看門，招待客戶。
沈美雲有些詫異，“這麽快？”她走也才一個多月的光景，這邊人就沒了。
“又招新人進來了嗎？”
魏軍搖搖頭，“沒呢。”
主要是嫂子不在，他們做不了這個主。
沈美雲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我一會給季長崢個打個電話，看他那邊還有沒有人，在送一些過來。”
魏軍點了點頭，這才註意到沈美雲身後還帶了一個年輕小夥子。
“這位是？”
沈美雲，“自家看著長大的孩子，叫林衛生，這次送他去鵬城，剛好經過羊城，就帶他過來住一段時間。”
“衛生，喊你魏軍叔。”
其實是可以喊魏軍哥的，但是沒辦法，林衛生的輩分和綿綿是一樣的，他都問沈美雲喊阿姨了，自然也不能稱魏軍為哥了。
林衛生，“魏軍叔。”
魏軍點頭，邀著他們進來，“剛好我從地裏面摘了一筐黃瓜和番茄，我洗一些拿過來？”
剛好出了汗，吃點這個是舒服的。
沈美雲便沒有拒絕。
林衛生就更不會拒絕了，自從夏天過了，他就在也沒吃過番茄和黃瓜了，實在是漠河的冬天，什麽都沒有。
青翠欲滴的黃瓜拿過來的時候，沈美雲就忍不住饞了幾分，咬在嘴裏，哢嚓一聲，帶著幾分麻意和清香。
渾身的熱氣瞬間跟著消散了不少，連帶著腦袋瓜子都跟著清醒了下來。
林衛生更是，他實在是太久沒吃過這些綠色的蔬菜了，他一口氣啃了三根黃瓜。
眼看著大家都註視著自己，林衛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頭，“太久沒吃黃瓜了。”
魏軍，“聽你口音，像是東北來的？”
林衛生點頭，“對，漠河人。”
“難怪。”魏軍又洗了兩根遞給他，“我說你的口音怎麽帶著幾分親切感。”
不得不說，魏軍是歷練了出來，要知道剛來的他，哪裏會說這
種漂亮話啊。
這一句話就拉近了，雙方的關系。
眼見著他們混熟了，沈美雲便讓林衛生在這邊先休息，她則是去找了高蓉。
不用說這個點高蓉肯定在服裝廠，所以沈美雲也沒回家，直奔服裝廠。
果然，她去的時候，高蓉在指揮人搬貨，“這批棉花放在後面的倉庫，前頭那批勞動布，放在最外面。”
眼看著她忙完了一截，沈美雲這才過來，“高蓉。”
高蓉回頭，看到是她的時候，有片刻驚訝，“美雲，你回來了？”
沈美雲笑了笑，“是啊。”
“有空沒？”
高蓉白了她一眼，“你來找我，我還能沒空？”說來也是奇怪，當初明明是林西河先認識的沈美雲，但是處下來以後，高蓉和沈美雲卻是關系最好的。
沈美雲笑瞇瞇道，“就知道你最好。”
“你認識的有鵬城的那邊的人脈嗎？”
這——
高蓉，“你打算發展鵬城？”她皺眉，“那邊比羊城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她自己都沒打算過去。
每一個土生土長的羊城人，都是看不起隔壁小漁村的，實在是那邊太窮了，比羊城這種有底蘊的老城市，不知道差了多少倍。
沈美雲，“我看政策對那邊好，這次過來便帶了一個自家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打算送他去鵬城發展。”
高蓉領著沈美雲往屋辦公室內走，她辦公室的地上堆著一堆青椰子，一個足足有兩三斤重。
她隨手抱起來一個，便拿著刀對著上面一陣砍，砍出了一個洞後，拿著一根管子放進去，遞給沈美雲，“喝一個？早上才采摘下來的新鮮椰子。”
沈美雲接了過去，吸了一口，帶著幾分清甜味，她滿足的瞇著眼睛，“冬天還是來羊城好。”暖和不說，還有各種水果青菜。
高蓉自己也砍了一個，抱著就是一陣吸，“那你以後住羊城？”
沈美雲，“那不行，我家人都還在北京呢。”
高蓉切了一聲，這才坐下來，回到之前的話題，“你要是真想去鵬城？”
沈美雲嗯了一聲，“不止是讓送那孩子過去，我還想在鵬城在開一個衣家。”
“這你要慎重。”
高蓉不在喝椰子，把它放在了桌子上，“鵬城的發展比這邊落後一大截，你衣家定位是中高端用戶，去了那邊很難有顧客。”
沈美雲，“就是這麽一說法，可能還沒那麽快就開。”
“要開的話，也是先開北京的，在開鵬城。”
“只是想著這次去鵬城，看下有什麽生意，可以繼續發展的。”
生意嘛，沒人嫌多。
多做一些行業，到了後面在來做取舍。
“那倒是也行。”
高蓉忍不住嘆口氣，“你是真厲害，不知道累。”她一個人忙著兩個服裝廠，都忙的腳不沾地，在看看沈美雲，一個人跨
了幾個行業，完全沒感覺一樣。
沈美雲，“不是我厲害，而是我培養了人才，然後放權出去，只用月底年底紮帳就行了。”
其他的事情，都有下面的人做，她這個老板自然就輕松了起來。
“我和你性格不一樣，我做不到全部丟手出去。”
高蓉喜歡親力親為，註定了兩人在未來的路就不一樣。
沈美雲是多元化，而高蓉則是專一。
“扯遠了，我在鵬城還真認識一個朋友。”高蓉回憶道，“也是我們潮州人，只不過，他隨著母親改嫁到了鵬城，我之所以還記得他，是因為前段時間他來羊城進貨。”
“說起來，你絕對想不到，他來進的是什麽貨。”
“什麽？”
“玻璃襪。”
驟然聽到這個名詞，沈美雲楞了足足三秒鐘，“玻璃襪？”
“就是女人穿的黑色絲襪了。”
高蓉解釋道，“他一個大男人做這個貨，當時著實讓我嚇了一跳。”
沈美雲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那邊的玻璃襪很好賣嗎？”
這個高蓉就不知道了。
她搖頭，“不曉得，我對這方面了解的不多。”
沈美雲突然想起來了，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這個階段，玻璃襪很是流行過一段時間。
她突然道，“高蓉，我應該是發現了新商機了。”
“什麽？”
沈美雲，“玻璃襪，你去找人研究下，這個玻璃襪是怎麽生產的？”
“咱們服裝廠開始做這個貨。”
高蓉蹙眉，“不會吧，美雲？我們做玻璃襪？”
她骨子裏面是個男人的性格，她對這些絲襪著實不感興趣。
沈美雲，“對。”
“不過，我要先去鵬城看一下，回來在和你說。”
“你可以先了解下玻璃襪是怎麽做的，到時候準備一下，我懷疑咱們可能要大力生產了。”
這——
高蓉，“玻璃襪不難做。”
“算了，廠子如今的訂單量都跟不上，你先去看了，到時候在說。”
“不過，你就算是知道了我朋友在鵬城，你過去怕是也不容易。”
“現在鵬城屬於封禁的狀態，一般人很難進去。”高蓉想了想，“我找下西河吧，他們西湖路的老板手段通天，肯定有過去的辦法。”
高蓉是個說做就做的性格，不過半個小時，林西河就跟著過來了，“蓉姐，你找我？”
高蓉簡單的把事情經過一說。
林西河嘿嘿一笑，蒼蠅搓手，“這你們可找對人了。”
“怎麽？”高蓉詫異，“聽你這意思，你也去鵬城占位置了？”
林西河朝著高蓉豎起大拇指，“知我者蓉姐是也。”
“我確實去了。”他跟著道，“而且還是最近去的，就去了一周吧。”
“蓉姐我跟你說，羅湖
那邊的市場，不比咱們西湖路市場小，而且那邊的人有錢，都是香江偷偷過來的，他們要的貨可猛了。”
“我都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忙才好。”
真是顧的上鵬城，顧不上羊城的。
沈美雲，“那你怎麽不請個人幫你看攤位？”
這——
還真把林西河給問住了，“我我我，我好像沒想過這條路。”他抓頭，“把貨交給別人賣，這怎麽放心的下？而且還涉及錢，那就更不可能了。”
沈美雲嘆口氣，“想要做大做強，一個人肯定是不夠的。”
“你要放權出去，管好關鍵的地方就行了。”
如果，她要是像是林西河這種，光一個養殖場就夠她忙活了。
“可是我沒人啊。”
沈美雲，“我這邊倒是有個人，可以給你幫一段時間忙，但是長遠的話，他肯定是要單獨做的。”
她提前把預防針給打了。
“誰？”
“我從老家帶過來了一個從小看大的孩子，人品性格都是不錯的，你要是信得過，我一會就把人給你喊過來。”
沈美雲馭人的本事，林西河還是放心的。
“成，美雲，你現在帶過來，我現在就用他。”
有了這話，沈美雲就給新希望安保打電話，好在她離開的時候，便給那邊安裝了電話，她打了幾下，那邊就接通了。
“是我沈美雲。”
“嫂子。”是魏軍接的電話。
沈美雲直接吩咐道，“你把林衛生送到高蓉這邊的服裝廠，我找他有點事情。”
魏軍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沒一會，魏軍便開車三輪車，把林衛生送了過來。
人送到後，他便又回到了新希望。
林衛生一到，沈美雲便和林西河介紹道，“就是他了，林衛生。”
林西河打量了他片刻，“林西河。”
沈美雲這才註意到，“你們兩個都姓林，說不得五百年還是一家子。”
這話一說，便拉近了兩人的關系。
“衛生，是這樣的，這位林西河他在羊城做生意，最近剛好去鵬城拓展市場，你可以跟著他一段時間，他教你做生意，等到後面你能獨當一面了，隨你在單獨出來。”
雙方算是互相幫助了。
林衛生當即朝著林西河道，“沒問題。”
“那就這樣吧。”
林西河，“我下午趕場過去一趟，你要和我一起嗎？”
林衛生去看沈美雲，沈美雲點頭，“去，我也去。”
她對鵬城好奇的很，只是之前一直沒機會去。
有了林西河帶路，當天下午一點多，雙方就出發了，抄近路從南沙出發的。
現在的羊城和鵬城不像是後世，如今鵬城是被圈起來的，直接有一堵院墻，而這院墻下面被打了一個半人高的洞。
可以直接穿過去，在走一段距
離就是寶安縣了。
而且，讓沈美雲意外的是在這裏排隊過去的人還不少，大家都抱著貨穿墻過去。
沈美雲也是跟著大部隊，林西河在前面帶路，抱著一個巨大的箱子，林衛生也是，一個大箱子，卡在後面掃尾，沈美雲則是在兩人中間。
等穿過洞後，這邊便是別有洞天，不，應該說是塵土飛揚。
四處都在建設。
沈美雲忍不住道，“西河，若不是你帶我走這條路，我是真不知道的。”
這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林西河歸攏了吹散的頭發，語氣清冽道，“我也是被老師傅們帶的。”
這幾乎是所有穿過羊城來鵬城做生意的小老板們，一條近路。
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過來後，林西河朝著路邊招手，不一會就過來了一輛敞篷三輪車，“老叔，送我們三個去羅湖多少錢？”
老大爺看了下，“一人一塊。”
林西河當即就罵娘起來，“老撲街仔，你宰人宰到自己頭上了。”
他直接領著沈美雲他們朝著前面走，“不坐他的車了，我們換一個。”
那原先的老大爺頓時騎著三輪車追上來，“你說給多少嘛，價格可以商量的。”
林西河不想坐這種坑人的車。
直接還了一輛車，一問對方兩塊錢載三個人過去，林西河利落的付錢，喊著沈美雲和林衛生上車。
還不忘朝著他們兩人解釋道，“別被這裏的本地佬給騙了，他們最喜歡坐地起價了。”
“還有，你既然來這邊學做生意，你還是要學粵語的，不然很是吃虧。”
林衛生點了點頭，“我曉得。”
倒是規矩。
三輪車轟隆隆，車軲轆飛馳過的位置，一片塵土飛揚，沈美雲坐在車子上，環視著四周，這裏建設的場面比羊城還宏大。
因為羊城起碼還有高大建築和整齊的路。
這裏卻沒有。
低矮的房子，泥濘的路段，塵土飛揚，以及路邊的田地。
誰能想到呢，後世他們腳下的路，都是寸土寸金，而如今卻是連狗都不來拉屎的地方。
沈美雲，“這邊可真是大開發。”
轟隆隆的行駛聲音，蓋住了她的聲音，林西河沒聽到，幾乎是用吼著的，“你說什麽？”
一張口，聲音就被吹散在風裏面。
沈美雲索性閉嘴了，實在是嘴巴張的越大，喝的灰塵也就越多。
車子一路疾馳了半個多小時，從寶安縣抵達到了羅湖區。
這邊的市場不光是夜晚的，白天就已經有人在擺攤了。
他們到了以後，林西河便直奔他自己的擺攤位，朝著沈美雲和林衛生介紹道，“這是我上周才租的攤位，一周七十塊。”
聽到這話，林衛生在心底微微吸口氣，那豈不是一天就是十塊錢的攤位費？
像是知道他想的一樣
。
林西河點頭，“這邊的攤位費比羊城的店鋪費還貴，因為這裏客流量不是一般的大。”
“好了，把貨都擺出來。”
他還是那三板斧，先把一箱子的電子手表，嘩啦啦的往攤位上一倒，拿著喇叭就開始喊。
“電子手表，電子手表，一塊錢一條，一塊錢一條。”
沈美雲問他，“你怎麽不提前把這些錄好？”
林西河，“沒想到。”
沈美雲嘆口氣，“你拿了多少貨過來？”
林西河，“這種大箱子，一箱子三千條。”
兩箱子就是六千條，實在是離的遠，不如羊城拿貨方便，所以拿貨也少。
但是也沒辦法，畢竟這裏不像是羊城，他是為了拓展鵬城的市場，只能說是有所犧牲。
不過，能把這六千條貨全部賣完，也有一兩萬的營業額了。
沈美雲，“那也不錯。”
趁著還沒上客，林西河在和林衛生介紹，“你看我這裏的幾種貨，最便宜的是這種一塊錢一條的普通版本，最貴的是這種彩色夜光的，賣八塊一條。”
這種算是升級版本的，融合了彩色版本以及夜光版本。
算是這裏面最貴的貨物。
林衛生點頭，努力記貨。
沈美雲則是朝著兩人說道，“我去四周看一看。”這種大市場要是錯過了，實在是可惜。
兩人都點頭。
沈美雲發現這邊的市場不比西湖路夜市人少，而且它比西湖路市場好的是白天也有客人。
這裏賣什麽的都有，電子手表，玩具，衣服，到最後在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上，沈美雲看到有賣玻璃襪的。
那攤位連一米都不到。
圍著的人卻不少。
她好不容易擠進去問了一句，“這玻璃襪怎麽賣的？”
“八塊一條，十五兩條。”
沈美雲，“……”
真是搶錢了，就是後世的絲襪都沒賣這麽貴的。
她圍觀了一會，發現對方帶了幾百條貨，一會就賣完了，準備收攤了。
沈美雲上去套近乎，問，“小老板，你這裏還有貨嗎？”
對方頭也不擡的收拾袋子，“沒了沒了，全部賣空了。”
沈美雲思索道，“我是開廠的，我家廠子有玻璃襪，你要進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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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屋內一安靜下來。
綿綿，“我知道了。”
“若是衛生哥哥在北京的話，我會照顧好他的。”
沈美雲捏了捏她臉，“暫時還不用你照顧，等明年高考畢業了在說。”
綿綿現在的重心是備戰高考。
一周後。
林衛生再次從漠河出發來到北京，只是，他沒說的是他這次離開，和家裏人把最後一層臉，徹底撕破了。
當然，他們雙方之間的關系可能本就不好。
在他少年時期，雙方就只剩下了那一層薄薄的血緣關系，這麽多年來，林家走下坡路，林鐘國如同困獸一樣一路落敗下去，連帶著他的大兒子，也從當年的風光到如今的頹廢。
若說林家現在誰最出息，可能就是當年他們最瞧不上的小兒子林衛生了。
林鐘國失去了駐隊的生意，迅速遭到周圍人的打壓，連帶著林老大也被逼迫到了墻角。
林家老二向來是不上不下，倒是林衛生這個老幺，因為當年沈美雲離開的時候，留了一手，唯獨介紹他去了漠河單位上班。
在加上林衛生這人，從小在逆境中長大，適應能力確實強，算起來他是唯一一個不受到林家影響，反而是這幾年內林家最為出息的那個。
他的存在能罩著林家保留最後一絲顏面。
但是，他的離開一下子就抽掉了林家的支柱。
所以，林家人是不允許林衛生離開的，但是林衛生這人天生反骨，若是對方好好說話，他可能還要猶豫一下。
恰恰相反，所有人都在指責他不該離開，不該丟下林家這個大家庭。
這麽一個情況下，他還不跑？
不不不，林衛生跑的更快了。
在辭工後的當天，便買了車票離開了漠河，離開了生他養他的地方。
他來到北京後，沈美雲親自去接的他，只是，在怎麽安頓林衛生，她卻犯難了。
放在家裏吧，不合適，畢竟林衛生不是小孩子了，放在外面吧，又怕林衛生多想。
思來想去。
沈美雲打算把決定權，交給林衛生，“衛生，我先給你介紹下情況。”
因為林衛生剛下火車，她領著林衛生，直接坐在街邊的小攤那，要了兩份熱氣騰騰的豆腐腦，還不忘在裏面加一勺辣醬，撒上蔥花，這才推給了林衛生。
又讓師傅上了三個燒餅。
等早飯都上齊後，她這才繼續道，“現在我手底下有幾方面的生意，第一個就是你那邊去吃飯的地方魯家菜，第二個是西單市場的服裝檔口，第三個則是羊城，羊城有兩個生意，第一是開了一家服裝店，第二是開了個安保公司，不過服裝店掙錢，安保公司目前屬於貼錢的地方。”
“對了，倒是忘記了，還有漠河有個養殖場。”
她現在的生意雜而亂，屬於各個行業都涉及了，手底下
也是極為確認的狀態。
“你看看你有喜歡的嗎？”
這——
林衛生喝著鹹鹹辣辣的豆腐腦，冬日的豆腐腦還冒著熱氣，一口下去，從嘴巴燙到胃裏面，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滿足。
他思索了下，給了沈美雲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沈姨，我想去鵬城。”
他不想待北京，北京離林家太近，這會讓他有一種隨時被人找上的緊迫感。
當然，在過去的時候，他經歷過這種事情無數次。
他在單位，在宿舍，在各種地方，總能被父母，被大哥他們找到。
沈美雲聽到這話，驟然意外了下，她手裏掰了半個燒餅，並沒有拒絕，而是反問道，“為什麽想去鵬城？”
林衛生垂眼啃著燒餅，餓了好久的他，吃的極快，但是卻並不顯粗魯，“我想離家遠一些。”
在遠一些，到一個他們夠不到的地方。
“那為什麽是鵬城，而不是羊城？”
畢竟，她說的是生意在羊城，這才是讓沈美雲更為奇怪的地方。
林衛生吃完最後一口燒餅，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沈姨，你當初給我介紹的工作是檔案室，我在那上班每天都都能收到最新的報紙，我看報紙上說，鵬城被劃為經濟特區了，我當時就對鵬城很好奇。”
“後來聽你和春蘭阿姨說過，鵬城未來會很好，剛好周叔叔未來也打算去鵬城發展，我便打算去鵬城闖蕩下。”
雖然還青澀，但是對未來的規劃有了雛形。
這讓沈美雲極為意外，因為她發現林衛生的嗅覺很是靈敏，而且也敢想敢做。
能夠在她給出的一系列條件和工作裏面，選擇走一條沒有走過的路。
這是魄力和決斷。
沈美雲忍不住讚賞道，“有想法，肯去做，不錯。”接著，她話鋒一轉，“不過，你去了鵬城打算做什麽？”
這林衛生還真不知道，他抿著唇羞澀地笑了笑，“這就要沈阿姨，你幫我推薦個方向了。”
其實，他也是兩眼一抹黑。
他就只知道自己要抓住這次機會去鵬城，哪怕是去看一看也好。
沈美雲感嘆道，“真是個機靈鬼。”
還和小時候一樣。
她看著林衛生吃完了，便站了起來，“咱們邊走邊說？”
林衛生欣喜地嗳了一聲，跟著沈美雲的步伐。回去的路很長，沈美雲覺得林衛生是可造之材，所以也沒打算坐車，而是就這樣走回去。
這樣能說的更久一些。
也能讓他看看北京的街道是什麽樣的。
林衛生好像懂了沈美雲的用意，一路上四處搜尋著。
沈美雲則是安靜的給他介紹鵬城，“鵬城是一個比羊城發展更晚的小漁村，可以說它現在的一切都比不上羊城。”
林衛生敏銳的察覺到什麽，他頓時收回目光，反問了一句，“那未來會比得上嗎？”
沈美雲有些驚詫林衛生的敏銳，她想了下，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一個占據天時地利人和所有優勢的城市，只要它本身不差，那麽它未來必定不差。”
她不知道，這一句話給林衛生的影響有多大，直接奠定了林衛生未來幾十年都在鵬城發展。
只因為沈美雲說，鵬城未來不差，那麽他就留在這裏，總歸是沒錯的。
見他聽進去了，沈美雲娓娓道來，“現在的鵬城百廢待興，這也是為什麽你周叔叔他們轉業去鵬城的安置工作的原因。”
“其實，這對於你來說，也是機會。”
“那麽我們現在在來細分，鵬城的機會有哪些，衣食住行是基礎，那麽只要和這些相關的，未來基本上差不離十。”
“還有嗎？”
林衛生想了想，“醫？人吃五谷雜糧，沒有不生病的。”
沈美雲點頭，“對，但是這方面就是專業技術人員了，不管是醫生，還是拿藥，這裏面機會也多，普通人也做不了。”
這是個有門檻的行業。
她總結了下，“基本上就是這些了，如果你去鵬城的話，不管做哪方面的生意，基本上都往衣食住行上靠。”
林衛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沈阿姨。”
沈美雲看了他片刻。
林衛生摸了摸臉，“沈阿姨，怎麽了？”
沈美雲原本準備說，派他過去，在開一個衣家分店的，但是轉念一想，對於林衛生這種人才，給他框框才是最大的束縛。
還不如讓他自己去奔，這樣反而結果還會不一樣。
“你去鵬城待一段時間，待完後看你想做什麽，到時候跟沈姨說，沈姨給你投資。”
林衛生，“？”
足足楞了三秒鐘。
沈美雲笑了笑，“還沒反應過來？”她用更直白的話來說，“就是你想做什麽，沈姨給你拿錢。”
她突然發現比起安排讓林衛生去她手底下幹活，不如放手，讓這孩子自己去搏一搏。
反而有不一樣的結果。
聽到這話，林衛生驟然沈默了下，他喉嚨微微發澀，低聲道，“沈姨。”
他不知道該用何種心情來看待這件事。
他更不知道該如何去報答，沈美雲對他的信任。
這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林衛生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小孩了，他吃過賺錢的苦，他比誰都知道賺錢的重要性，可是，沈美雲卻直接說給他投資。
就是親生父母也不一定做到這樣啊。
沈美雲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好了，不是多大的事情，不用這樣。”
哪裏啊。
不是的。
這對於林衛生來說，就是天大的事情，可是看著沈美雲輕描淡寫的樣子，讓他也不自覺的放松下來。
他以後會好好報答沈姨的。
一定會。
*
既然安排了林衛生去鵬城，沈美雲不放心他，索性一起陪著他去，就像是當初的陳銀葉一樣。
她既然選擇這些孩子給她做事情，自然要把開頭給他們打好。
於是，在十月底的時候，北京初初上了一層薄雪，冷空氣也跟著隨之而來。
沈美雲在把北京的事情安排好了以後，便買了車票，領著林衛生一起去了羊城。
現在去鵬城是沒有直達的車票，要從羊城轉，怕林衛生不明白，沈美雲還在中間跟他解釋了一下。
林衛生這才懂，一路上這孩子也承擔起了大人的樣子，替沈美雲扛行李，替沈美雲擋住擁擠的人群，替沈美雲查看周圍的環境。
說實話，瞧著他那老練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第一次出遠門。
“你不怕？”
到了座位後，沈美雲坐在臥鋪旁邊問他。
林衛生眼裏帶著幾分憧憬，“不怕，我很激動。”
是對新生未來的希望。
沈美雲看著他的這樣子，忍不住笑了笑，“真是年輕人，一腔孤勇。”
年輕好啊，帶著十足的活力。
林衛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只有在沈美雲的面前，他才會流露出以前小孩兒的樣子。
三天四夜的火車，抵達到了羊城，一下車林衛生就感覺到身上的棉襖穿不住了，看著頭頂的日頭，以及周圍行人穿著的短袖。
林衛生的世界一下子受到了沖擊，“不是，沈姨，我們漠河都開始貓冬，穿大棉襖子出不去雪地了，這邊還在穿短袖！？？”
最多就是加個薄外套，可是這差別也太大了。
沈美雲笑了笑，提著行李袋子，“一個南邊，一個在北邊，氣候自然是不一樣的，像是鵬城和羊城這種地方，都是一年四季三季都是夏天，另外一季偶爾秋天，偶爾冬天，這是隨機的。”
“那這邊也太好了。”脫掉了大棉襖，林衛生笑的咧到了後牙槽，“冬天不凍爛臉和手，還有綠葉子菜吃，真幸福。”
不像是在漠河，到了冬天，除了能夠存儲白菜之外，其他的菜都很難過冬了，至於臉和手，每年冬天很少能不凍壞的。
沒辦法，他們漠河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在怎麽樣都要被凍著。
沈美雲點頭，“這邊暖和，一年四季都有青菜和水果。”
她招了一個三輪車，“師傅，送我們去新希望安保處。”
她沒直接帶他去鵬城，而是先在羊城落腳了，她和高蓉住在一塊，讓林衛生這個男孩子過去住肯定是不方便的。
那三輪師傅點頭，“上來，過去兩個人一起一塊錢。”
沈美雲嗯了一聲，掏錢遞給他。
一般對於這種人力三輪，她很少去討價還價，多個兩毛對於她是無傷大雅的事情。
那三輪車師傅見她給錢爽快，也不由得高興道，“靚女，靚仔，都坐穩了哈，我這就開始蹬車子了。”
沈美雲點了點頭，
招呼林衛生上來。
火車站離新希望算不上遠。
沈美雲到的時候，新希望沒多少人了，就只有魏軍和小王在菜地裏面，她喊了好幾聲，他們這才從後面小跑著過來。
“嫂子，你回來了啊？”
魏軍開門擦汗，手上還帶著黃泥巴，顯然是剛從地裏面過來。
沈美雲有些詫異道，“對，怎麽只有你們兩個？”
提起這個，魏軍臉上就忍不住多了幾分笑容，“都被聘走了，你離開的一個星期左右，咱們新希望的人都被搶走了，就連小王也要被搶走，我壓著沒讓。”
“我想著他做飯好吃，留在這裏到時候他們回來，還有一口熱飯吃。”當然考慮的更長遠一些，說不得這邊人不夠，嫂子沈美雲那邊又要喊人過來了，到時候有小王在，他們也能互相搭把手。
新希望這邊留兩個人，是最方便的。
一個人外出的時候，一個人起碼能看門，招待客戶。
沈美雲有些詫異，“這麽快？”她走也才一個多月的光景，這邊人就沒了。
“又招新人進來了嗎？”
魏軍搖搖頭，“沒呢。”
主要是嫂子不在，他們做不了這個主。
沈美雲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我一會給季長崢個打個電話，看他那邊還有沒有人，在送一些過來。”
魏軍點了點頭，這才註意到沈美雲身後還帶了一個年輕小夥子。
“這位是？”
沈美雲，“自家看著長大的孩子，叫林衛生，這次送他去鵬城，剛好經過羊城，就帶他過來住一段時間。”
“衛生，喊你魏軍叔。”
其實是可以喊魏軍哥的，但是沒辦法，林衛生的輩分和綿綿是一樣的，他都問沈美雲喊阿姨了，自然也不能稱魏軍為哥了。
林衛生，“魏軍叔。”
魏軍點頭，邀著他們進來，“剛好我從地裏面摘了一筐黃瓜和番茄，我洗一些拿過來？”
剛好出了汗，吃點這個是舒服的。
沈美雲便沒有拒絕。
林衛生就更不會拒絕了，自從夏天過了，他就在也沒吃過番茄和黃瓜了，實在是漠河的冬天，什麽都沒有。
青翠欲滴的黃瓜拿過來的時候，沈美雲就忍不住饞了幾分，咬在嘴裏，哢嚓一聲，帶著幾分麻意和清香。
渾身的熱氣瞬間跟著消散了不少，連帶著腦袋瓜子都跟著清醒了下來。
林衛生更是，他實在是太久沒吃過這些綠色的蔬菜了，他一口氣啃了三根黃瓜。
眼看著大家都註視著自己，林衛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頭，“太久沒吃黃瓜了。”
魏軍，“聽你口音，像是東北來的？”
林衛生點頭，“對，漠河人。”
“難怪。”魏軍又洗了兩根遞給他，“我說你的口音怎麽帶著幾分親切感。”
不得不說，魏軍是歷練了出來，要知道剛來的他，哪裏會說這
種漂亮話啊。
這一句話就拉近了，雙方的關系。
眼見著他們混熟了，沈美雲便讓林衛生在這邊先休息，她則是去找了高蓉。
不用說這個點高蓉肯定在服裝廠，所以沈美雲也沒回家，直奔服裝廠。
果然，她去的時候，高蓉在指揮人搬貨，“這批棉花放在後面的倉庫，前頭那批勞動布，放在最外面。”
眼看著她忙完了一截，沈美雲這才過來，“高蓉。”
高蓉回頭，看到是她的時候，有片刻驚訝，“美雲，你回來了？”
沈美雲笑了笑，“是啊。”
“有空沒？”
高蓉白了她一眼，“你來找我，我還能沒空？”說來也是奇怪，當初明明是林西河先認識的沈美雲，但是處下來以後，高蓉和沈美雲卻是關系最好的。
沈美雲笑瞇瞇道，“就知道你最好。”
“你認識的有鵬城的那邊的人脈嗎？”
這——
高蓉，“你打算發展鵬城？”她皺眉，“那邊比羊城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她自己都沒打算過去。
每一個土生土長的羊城人，都是看不起隔壁小漁村的，實在是那邊太窮了，比羊城這種有底蘊的老城市，不知道差了多少倍。
沈美雲，“我看政策對那邊好，這次過來便帶了一個自家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打算送他去鵬城發展。”
高蓉領著沈美雲往屋辦公室內走，她辦公室的地上堆著一堆青椰子，一個足足有兩三斤重。
她隨手抱起來一個，便拿著刀對著上面一陣砍，砍出了一個洞後，拿著一根管子放進去，遞給沈美雲，“喝一個？早上才采摘下來的新鮮椰子。”
沈美雲接了過去，吸了一口，帶著幾分清甜味，她滿足的瞇著眼睛，“冬天還是來羊城好。”暖和不說，還有各種水果青菜。
高蓉自己也砍了一個，抱著就是一陣吸，“那你以後住羊城？”
沈美雲，“那不行，我家人都還在北京呢。”
高蓉切了一聲，這才坐下來，回到之前的話題，“你要是真想去鵬城？”
沈美雲嗯了一聲，“不止是讓送那孩子過去，我還想在鵬城在開一個衣家。”
“這你要慎重。”
高蓉不在喝椰子，把它放在了桌子上，“鵬城的發展比這邊落後一大截，你衣家定位是中高端用戶，去了那邊很難有顧客。”
沈美雲，“就是這麽一說法，可能還沒那麽快就開。”
“要開的話，也是先開北京的，在開鵬城。”
“只是想著這次去鵬城，看下有什麽生意，可以繼續發展的。”
生意嘛，沒人嫌多。
多做一些行業，到了後面在來做取舍。
“那倒是也行。”
高蓉忍不住嘆口氣，“你是真厲害，不知道累。”她一個人忙著兩個服裝廠，都忙的腳不沾地，在看看沈美雲，一個人跨
了幾個行業，完全沒感覺一樣。
沈美雲，“不是我厲害，而是我培養了人才，然後放權出去，只用月底年底紮帳就行了。”
其他的事情，都有下面的人做，她這個老板自然就輕松了起來。
“我和你性格不一樣，我做不到全部丟手出去。”
高蓉喜歡親力親為，註定了兩人在未來的路就不一樣。
沈美雲是多元化，而高蓉則是專一。
“扯遠了，我在鵬城還真認識一個朋友。”高蓉回憶道，“也是我們潮州人，只不過，他隨著母親改嫁到了鵬城，我之所以還記得他，是因為前段時間他來羊城進貨。”
“說起來，你絕對想不到，他來進的是什麽貨。”
“什麽？”
“玻璃襪。”
驟然聽到這個名詞，沈美雲楞了足足三秒鐘，“玻璃襪？”
“就是女人穿的黑色絲襪了。”
高蓉解釋道，“他一個大男人做這個貨，當時著實讓我嚇了一跳。”
沈美雲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那邊的玻璃襪很好賣嗎？”
這個高蓉就不知道了。
她搖頭，“不曉得，我對這方面了解的不多。”
沈美雲突然想起來了，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這個階段，玻璃襪很是流行過一段時間。
她突然道，“高蓉，我應該是發現了新商機了。”
“什麽？”
沈美雲，“玻璃襪，你去找人研究下，這個玻璃襪是怎麽生產的？”
“咱們服裝廠開始做這個貨。”
高蓉蹙眉，“不會吧，美雲？我們做玻璃襪？”
她骨子裏面是個男人的性格，她對這些絲襪著實不感興趣。
沈美雲，“對。”
“不過，我要先去鵬城看一下，回來在和你說。”
“你可以先了解下玻璃襪是怎麽做的，到時候準備一下，我懷疑咱們可能要大力生產了。”
這——
高蓉，“玻璃襪不難做。”
“算了，廠子如今的訂單量都跟不上，你先去看了，到時候在說。”
“不過，你就算是知道了我朋友在鵬城，你過去怕是也不容易。”
“現在鵬城屬於封禁的狀態，一般人很難進去。”高蓉想了想，“我找下西河吧，他們西湖路的老板手段通天，肯定有過去的辦法。”
高蓉是個說做就做的性格，不過半個小時，林西河就跟著過來了，“蓉姐，你找我？”
高蓉簡單的把事情經過一說。
林西河嘿嘿一笑，蒼蠅搓手，“這你們可找對人了。”
“怎麽？”高蓉詫異，“聽你這意思，你也去鵬城占位置了？”
林西河朝著高蓉豎起大拇指，“知我者蓉姐是也。”
“我確實去了。”他跟著道，“而且還是最近去的，就去了一周吧。”
“蓉姐我跟你說，羅湖
那邊的市場，不比咱們西湖路市場小，而且那邊的人有錢，都是香江偷偷過來的，他們要的貨可猛了。”
“我都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忙才好。”
真是顧的上鵬城，顧不上羊城的。
沈美雲，“那你怎麽不請個人幫你看攤位？”
這——
還真把林西河給問住了，“我我我，我好像沒想過這條路。”他抓頭，“把貨交給別人賣，這怎麽放心的下？而且還涉及錢，那就更不可能了。”
沈美雲嘆口氣，“想要做大做強，一個人肯定是不夠的。”
“你要放權出去，管好關鍵的地方就行了。”
如果，她要是像是林西河這種，光一個養殖場就夠她忙活了。
“可是我沒人啊。”
沈美雲，“我這邊倒是有個人，可以給你幫一段時間忙，但是長遠的話，他肯定是要單獨做的。”
她提前把預防針給打了。
“誰？”
“我從老家帶過來了一個從小看大的孩子，人品性格都是不錯的，你要是信得過，我一會就把人給你喊過來。”
沈美雲馭人的本事，林西河還是放心的。
“成，美雲，你現在帶過來，我現在就用他。”
有了這話，沈美雲就給新希望安保打電話，好在她離開的時候，便給那邊安裝了電話，她打了幾下，那邊就接通了。
“是我沈美雲。”
“嫂子。”是魏軍接的電話。
沈美雲直接吩咐道，“你把林衛生送到高蓉這邊的服裝廠，我找他有點事情。”
魏軍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沒一會，魏軍便開車三輪車，把林衛生送了過來。
人送到後，他便又回到了新希望。
林衛生一到，沈美雲便和林西河介紹道，“就是他了，林衛生。”
林西河打量了他片刻，“林西河。”
沈美雲這才註意到，“你們兩個都姓林，說不得五百年還是一家子。”
這話一說，便拉近了兩人的關系。
“衛生，是這樣的，這位林西河他在羊城做生意，最近剛好去鵬城拓展市場，你可以跟著他一段時間，他教你做生意，等到後面你能獨當一面了，隨你在單獨出來。”
雙方算是互相幫助了。
林衛生當即朝著林西河道，“沒問題。”
“那就這樣吧。”
林西河，“我下午趕場過去一趟，你要和我一起嗎？”
林衛生去看沈美雲，沈美雲點頭，“去，我也去。”
她對鵬城好奇的很，只是之前一直沒機會去。
有了林西河帶路，當天下午一點多，雙方就出發了，抄近路從南沙出發的。
現在的羊城和鵬城不像是後世，如今鵬城是被圈起來的，直接有一堵院墻，而這院墻下面被打了一個半人高的洞。
可以直接穿過去，在走一段距
離就是寶安縣了。
而且，讓沈美雲意外的是在這裏排隊過去的人還不少，大家都抱著貨穿墻過去。
沈美雲也是跟著大部隊，林西河在前面帶路，抱著一個巨大的箱子，林衛生也是，一個大箱子，卡在後面掃尾，沈美雲則是在兩人中間。
等穿過洞後，這邊便是別有洞天，不，應該說是塵土飛揚。
四處都在建設。
沈美雲忍不住道，“西河，若不是你帶我走這條路，我是真不知道的。”
這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林西河歸攏了吹散的頭發，語氣清冽道，“我也是被老師傅們帶的。”
這幾乎是所有穿過羊城來鵬城做生意的小老板們，一條近路。
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過來後，林西河朝著路邊招手，不一會就過來了一輛敞篷三輪車，“老叔，送我們三個去羅湖多少錢？”
老大爺看了下，“一人一塊。”
林西河當即就罵娘起來，“老撲街仔，你宰人宰到自己頭上了。”
他直接領著沈美雲他們朝著前面走，“不坐他的車了，我們換一個。”
那原先的老大爺頓時騎著三輪車追上來，“你說給多少嘛，價格可以商量的。”
林西河不想坐這種坑人的車。
直接還了一輛車，一問對方兩塊錢載三個人過去，林西河利落的付錢，喊著沈美雲和林衛生上車。
還不忘朝著他們兩人解釋道，“別被這裏的本地佬給騙了，他們最喜歡坐地起價了。”
“還有，你既然來這邊學做生意，你還是要學粵語的，不然很是吃虧。”
林衛生點了點頭，“我曉得。”
倒是規矩。
三輪車轟隆隆，車軲轆飛馳過的位置，一片塵土飛揚，沈美雲坐在車子上，環視著四周，這裏建設的場面比羊城還宏大。
因為羊城起碼還有高大建築和整齊的路。
這裏卻沒有。
低矮的房子，泥濘的路段，塵土飛揚，以及路邊的田地。
誰能想到呢，後世他們腳下的路，都是寸土寸金，而如今卻是連狗都不來拉屎的地方。
沈美雲，“這邊可真是大開發。”
轟隆隆的行駛聲音，蓋住了她的聲音，林西河沒聽到，幾乎是用吼著的，“你說什麽？”
一張口，聲音就被吹散在風裏面。
沈美雲索性閉嘴了，實在是嘴巴張的越大，喝的灰塵也就越多。
車子一路疾馳了半個多小時，從寶安縣抵達到了羅湖區。
這邊的市場不光是夜晚的，白天就已經有人在擺攤了。
他們到了以後，林西河便直奔他自己的擺攤位，朝著沈美雲和林衛生介紹道，“這是我上周才租的攤位，一周七十塊。”
聽到這話，林衛生在心底微微吸口氣，那豈不是一天就是十塊錢的攤位費？
像是知道他想的一樣
。
林西河點頭，“這邊的攤位費比羊城的店鋪費還貴，因為這裏客流量不是一般的大。”
“好了，把貨都擺出來。”
他還是那三板斧，先把一箱子的電子手表，嘩啦啦的往攤位上一倒，拿著喇叭就開始喊。
“電子手表，電子手表，一塊錢一條，一塊錢一條。”
沈美雲問他，“你怎麽不提前把這些錄好？”
林西河，“沒想到。”
沈美雲嘆口氣，“你拿了多少貨過來？”
林西河，“這種大箱子，一箱子三千條。”
兩箱子就是六千條，實在是離的遠，不如羊城拿貨方便，所以拿貨也少。
但是也沒辦法，畢竟這裏不像是羊城，他是為了拓展鵬城的市場，只能說是有所犧牲。
不過，能把這六千條貨全部賣完，也有一兩萬的營業額了。
沈美雲，“那也不錯。”
趁著還沒上客，林西河在和林衛生介紹，“你看我這裏的幾種貨，最便宜的是這種一塊錢一條的普通版本，最貴的是這種彩色夜光的，賣八塊一條。”
這種算是升級版本的，融合了彩色版本以及夜光版本。
算是這裏面最貴的貨物。
林衛生點頭，努力記貨。
沈美雲則是朝著兩人說道，“我去四周看一看。”這種大市場要是錯過了，實在是可惜。
兩人都點頭。
沈美雲發現這邊的市場不比西湖路夜市人少，而且它比西湖路市場好的是白天也有客人。
這裏賣什麽的都有，電子手表，玩具，衣服，到最後在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上，沈美雲看到有賣玻璃襪的。
那攤位連一米都不到。
圍著的人卻不少。
她好不容易擠進去問了一句，“這玻璃襪怎麽賣的？”
“八塊一條，十五兩條。”
沈美雲，“……”
真是搶錢了，就是後世的絲襪都沒賣這麽貴的。
她圍觀了一會，發現對方帶了幾百條貨，一會就賣完了，準備收攤了。
沈美雲上去套近乎，問，“小老板，你這裏還有貨嗎？”
對方頭也不擡的收拾袋子，“沒了沒了，全部賣空了。”
沈美雲思索道，“我是開廠的，我家廠子有玻璃襪，你要進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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