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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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這話一落，那保衛科的同志頓時好奇的看了一眼沈美雲，“你是？”
每天來學校找人的不少，但是有些是好人，有些是壞人，還給學校的學生們添了不少麻煩。
以至於，他們保衛科上面的領導，還特意交代了一句，不要把隨便的人給放進去了，耽誤了學生們的學習。
沈美雲不意外對方會排查，她落落大方道，“我是周青松母親的好友，讓我給周青松送生活費。”
一句話，簡單直白。
那保衛科的同志一聽這，便放心下來，“那我去找人，你等等。”
沈美雲嗯了一聲，站在燕大的門口，安靜的看著來往的學生，和清大的學生一樣，大家走路都是帶著小跑的，要不是低著頭看書。
瞧著那樣子，沒有人會浪費路上的時間。
沈美雲心說，能考到全國最好學府的學生們，勤奮天賦缺一不可。
在她觀察的時候。
周青松出來了，十月中旬的天氣，他穿著一件靛藍色中山裝薄面襖，身材挺拔，五官周正，眉目軒昂，光看著就是一個好兒郎。
周青松的樣子，從小到大都是不錯的，在加上一身書卷氣，讓人多了幾分移不開眼的目光。
沈美雲在心裏誇了一句，不愧是當男主的，這一身的皮骨，天生的本錢。
難怪書裏面說，讓綿綿和林蘭蘭兩人爭搶，甚至還有其他女學生來尋找。
沈美雲壓住心裏面亂七八糟的想法，“周青松？”
她試探道。
周青松聽到她喊自己大名，松了口氣，他也在打量沈美雲，好多年沒見對方了，但是對方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他點了點頭，喊道，“沈阿姨。”
確定了是他。
沈美雲便把口袋裏面包好的錢，遞給他，“這是我上次回漠河，你媽讓我帶給你的，一共一百塊，你拿出來好好點一點。”
周青松沒有客氣，直接接了過來，也沒有點數，而是揣到了口袋裏面，“謝謝沈阿姨。”
沈美雲，“不點點？”
周青松搖頭，眉目舒朗，“這點信任我還是有的，沈阿姨，我們兩家也是多年的交情了。”
進退得體，不再是當年書呆子的樣子。
沈美雲笑了笑，“還沒恭喜你，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學府。”
她倒是沒問，周青松怎麽沒來找她，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一旦放在臺面上，便尷尬了起來。
周青松抿著唇，“謝謝沈阿姨。”
“那成。”沈美雲送了錢，便提出離開，“那我就走了，你回頭記得給你媽回個電話，免得她在家老是擔心你。”都是做人父母的，她比誰都知道，孩子出門兩年不聯系家裏，父母會有多難過。
這——
一句話，也不知道觸及到周青松心底的那一根弦，他猶豫了下，“我知道。”
沈美雲嗯了一聲，就要離開的。
“等等。”
周青松追了上來，“沈阿姨，我——”
這孩子還是小時候的性格，猶猶豫豫的。
沈美雲嘆口氣，“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了，你有什麽話直接說就好了。”
周青松，“我聯系上了林蘭蘭。”
一句話，讓沈美雲的臉色一沈，“然後呢？”
林蘭蘭和她家綿綿本就是死敵，從身世到家人，在從書中的設定，各種都是。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女主就是女主，多年前被送走，徹底消失在他們家面前，如今卻再次以這種方式聽到對方的名字。
只能說，男主和女主的姻緣是天定的嗎？
看著沈美雲的表情，周青松還有什麽不明白呢？
他頓時把剩下的話，給咽回去了。
沈美雲多聰明啊，她本就是人尖子，這麽多年又在外面做生意，算是徹底的歷練出來了。
“你是想說，你這兩年沒回家，是和林蘭蘭有關系？”
一針見血，一下子戳到了這周青松的心窩子。
他沈默了下，接著才承認道，“是。”
“我想知道。”
他擡眼，看了沈美雲片刻，語氣求證道，“當年，蘭蘭被送走，你和我爸媽他們在裏面出力了嗎？”
沈美雲目光徒然犀利了起來，她反問道，“你認為呢？”
周青松搖頭，“我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的話，也不會來求證了。
沈美雲，“不，你知道，並且你已經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了，你是認為林蘭蘭當年被送走，是我和你家人出了力對嗎？”
不然，他也不會兩年不回家，也不聯系家人。
周青松沈默。
在這種時候，似乎說什麽都是不對的。
沈美雲繼續，“林蘭蘭告訴你的？她是被我和你媽算計走的？”
周青松，“不是，是我根據她的話，自己推斷的。”
沈美雲嗤了一聲，“周青松，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糊塗。”
她以為這孩子讀書讀出息了，為人處世也會出息，然而並沒有，他對林蘭蘭這件事上，還是一如既往的糊塗。
驟然被人指責天真糊塗，周青松英俊的面容上，也帶著幾分不好看，“沈阿姨！”
沈美雲，“覺得我說錯了？”
她擡手指著周青松的腦瓜子，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道，“用用你那天才的腦子想一想，我和你媽憑什麽，把林蘭蘭從漠河林家趕走？”
這——
一下子把周青松給問住了。
“她都不是我們家的人，我們趕她走做什麽？”
沈美雲冷笑，“周青松，你二十多歲了，不是小孩子，你認為當年的林蘭蘭還能威脅到我家的地位嗎？”
“你與其來問我，問你媽，我們為什麽趕走她，你不如去問問
林家人，他們為什麽趕走林蘭蘭？”
“林家把她當做眼珠子一樣，嬌嬌養了七年，就是知道我們家“綿綿”當年被掉包的孩子時，林家是怎麽做的？他們是選擇犧牲“綿綿”，包庇林蘭蘭，這麽一個情況下，林蘭蘭得做了多麽大的天怒人怨的事情，才會被林家趕走？”
畢竟，在得知林蘭蘭不是林家血脈的時候，林家都沒有趕走她。
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面對沈美雲一系列的質問，周青松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想道歉，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道歉。
沈美雲看了他片刻，“周青松，這句話是我看在和你父母相交多年的份上才說的。”
“你不要光學習，請你也長下腦子！”
話落，不等周青松在吱聲，沈美雲便直接離開了。
要不是看在趙春蘭的面子上，她是絕對不會來這一回的。
沈美雲離開後，周青松看著她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
等中午放學後，他沒直接回宿舍，而是選擇了坐公汽，從學校一路輕車熟路的抵達到了崇文的三條胡同大雜院。
這裏算是老式大雜院，前後兩進的院子，住了三十多戶人家，也算是擁擠熱鬧。
晌午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是在做飯，天井處的水池子，水龍頭嘩嘩的流，旁邊的煤爐子，冒著熱油味。
周青松一進來，周圍的鄰居便沖著他點頭，“周同學，你回來了啊？”
他們都是知道的，周青松是北大的學子，當初他過來租房的時候，還是拿著學生證來質押的，房東老太太看著他的學生證，這才願意把房子以最低價，每個月八塊錢的房租租給他。
周青松朝著大家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這才左拐，走到最角落的那一間房，那是整個大雜院裏面最小的一間，只有四點五個平方，長長窄窄的一條，裏面就放著一個彈簧折疊床。
白日裏面就收起來靠在角落，晚上便放下來睡覺用。
林蘭蘭搬著一個小墩子，坐在門口的位置，看著別人家做飯，已經到了晌午，她這裏卻沒有絲毫要做飯的意思。
一直看到周青松回來，她眼睛才跟著亮了亮，“青松哥哥。”
她還像是小時候那樣喊他。
其實不是的，當初周青松第一次見到林蘭蘭的時候，他差點沒認出來對方，林蘭蘭穿著臟臟的衣服，臉也黑黑的，在和一群小孩子搶煤核。
他那時候不認識長大的林蘭蘭，因為，在周青松的記憶裏面，林蘭蘭一直都是白白凈凈，漂漂亮亮的。
直到，他的同學喊他，周青松，快回學校了。
這一句話，讓在搶煤核的林蘭蘭轉移了註意力，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青松，就跑過去問他，“你是周青松是不是？是不是我的青松哥哥？”
那時候的林蘭蘭，瘦脫相了，一雙眼睛空落落的大，下巴尖尖，還有一條傷痕，看著可憐極了。
若不是那一聲青松哥哥，把周青
松過去的回憶給喚了起來，他或許還不一定能認出來。
他一直認為林蘭蘭被送走了過的很好，但是並沒有，天寒地凍，她就只穿了一件短了一截的薄棉襖，甚至連腰都能露出來一截。
那時候的林蘭蘭，已經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了。
那一次，他問清楚了林蘭蘭的情況後，他便心軟了，把所有的生活費，獎學金全部都攢在了一塊，打算給林蘭蘭租個房子，起碼有個落腳的地方。
至於，林蘭蘭原先的家，他是沒打算讓她回去的。
北京的房子貴啊，哪怕是租房，也是嚇死個人，又哪裏是周青松這個窮學生能負擔的？
他找遍了北京城，東西城貴，南北城賤，最後就是窮崇文，爛宣武了。
宣武太亂了，他不敢讓林蘭蘭去，後面兜兜轉轉鎖定了崇文，在這邊找房子，整整找了快一個月，這才找到了一個月八塊的房租，把林蘭蘭算是正式接出來了，不用在挨打了。
這一住，就是兩年了。
周青松一直對外宣稱，林蘭蘭是他親妹妹，他從外地讀書，沒辦法把妹子一起帶過來了
大雜院裏面的鄰居，看著林蘭蘭十三歲的小姑娘，長的還跟十歲一樣，大家自然就可憐她了。
倒是沒欺負她。
不過，大家很奇怪，林蘭蘭在這裏住著，從來不做飯，每次吃飯都是靠著周青松從學校帶回來。
可是，周青松哪裏有錢呢，大一才開學，他媽給了他生活費，緊巴巴的用，養自己，養林蘭蘭。
外加獎學金算是勉強夠兩人生活。
看著坐在門口發呆的林蘭蘭，周青松想到了之前沈美雲質問他的話，他沈默了下，“蘭蘭。”
林蘭蘭聽到動靜，眼睛一亮，起身跑了過去迎接他，還不忘甜甜道，“青松哥哥，你回來了。”
周青松嗯了一聲，把飯盒擺放出來，佯裝不經意的提起，“蘭蘭，你當時為什麽會被林家趕出來啊？”
這是兩年後，他第一次詢問起這個問題。
林蘭蘭心裏一緊，她拿著筷子的手都跟著攥的發白，“青松哥哥，你怎麽想起來問我這個問題了？”
她捂著腦子，“當年的事情，我有些記不得了，頭疼的厲害。”
原以為就能這樣糊弄過去。
沒想到，周青松扶著她坐下後，他語氣冷靜道，“我今天遇到了沈阿姨了。”
林蘭蘭有些茫然，“沈阿姨，哪個沈阿姨？”
周青松，“綿綿的媽媽。”
驟然聽到這幾個字，林蘭蘭渾身都僵硬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維持住。
“哪個？哪個綿綿？”
她試圖裝傻。
周青松探究地看向她，“你忘記了嗎？沈綿綿？”
“你當初最討厭的那個人。”
沈綿綿啊。
林蘭蘭就是做夢都不會忘記這個人。
要不是沈綿綿這輩子突然有了一個
媽媽，她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
明明落到這個地步的是沈綿綿！
林蘭蘭死死的掐著手心，臉色蒼白，“青松哥哥，我頭疼！”
是真的疼。
錐心刺骨的疼。
果然，她這一動作，周青松頓時忘記了先前還詢問的話，忙關照她去了。
而躲過一劫的林蘭蘭，不止沒有松口氣，臉上還帶著陰翳，她不明白，她都躲在老鼠洞了，為什麽沈綿綿和沈美雲他們還陰魂不散。
她們，她們現在明明過的這麽好。
卻還要來摧毀她唯一的溫暖。
*
沈美雲離開燕大後，她覺得不太對，一路上思索萬千，沒急著打通漠河駐隊，而是打算下查下，周青松和林蘭蘭之間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她思慮再三，派人去查了下情況。
很快便查清楚了，連帶著周青松和林蘭蘭再次是怎麽認識的，都是明明白白。
看著那三頁資料。
沈美雲一目十行看完，她嘆口氣，剛好綿綿放學回來了，背著一個大書包，手裏還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在背英語單詞。
“媽媽，怎麽了？”
她每次回來，都是看她媽媽笑容滿面的，這一次卻是帶著幾分愁緒。
沈美雲原本不打算說的，但是轉念一想，綿綿也不小了，開了年都十六歲了。
馬上都要成年了，這種事情倒也不用一直瞞著她。
她便直接說了，“你還記得周青松嗎？”
綿綿回憶了下，“二樂的哥哥？”
顯然，她對二樂更有印象一些。
沈美雲點頭，“是他。”
“他考到北京的燕大了。”
綿綿詫異，“那他是個學霸啊。”燕大和他們清大都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學府了。
沈美雲，“對，麻煩也出在這裏，他來北京讀書，又和林蘭蘭相遇了。”
“林蘭蘭？”
綿綿茫然了下，“她是誰？”她幾乎要把五歲的記憶給忘記的差不多了。
之所以記得二樂，還是因為她和二樂相處的久，一直到了初中才轉學到了哈市。
沈美雲，“林家人。”
三個字，一下子把綿綿的記憶拉了回來，“書裏面的林家？”
“原來綿綿的親生父母？”
“對，就是他們。”
綿綿蹙眉，“周青松又和林蘭蘭弄到一起了？”
冤孽啊。
她記得當時林蘭蘭都被林家人送走了，春蘭阿姨也極為討厭對方，當時林蘭蘭離開了，春蘭阿姨還高興的做了一頓好吃的。
可是現在……
“對，而且周青松自從來北京讀書，兩三年沒回去了，你春蘭阿姨還記掛的不行。”
若是讓趙春蘭知道，她沒回去的兒子，再次和林蘭蘭弄到了一塊，而且還去養活了林蘭蘭，她怕是要氣死了。
綿綿猶豫片刻，她提醒道，“媽媽，這件事你不能瞞著春蘭阿姨。”
沈美雲來了興趣，“為什麽？”
“因為你是知情者，現在沒出事還好，將來周青松若是出事了，春蘭阿姨可能會埋怨你。”
沈美雲讚賞地看著她，“不錯不錯，目光長遠，分析的也準確。”
“好了，你在這裏聽著，我給你春蘭阿姨打個電話。”
綿綿嗯了一聲，搬著小墩子坐到了沈美雲旁邊。
沈美雲則是撥通了漠河駐隊的電話，話務室轉接到了周參謀家，很快，那邊的電話被接通了。
“春蘭嫂子，是我沈美雲。”
趙春蘭頓時驚喜道，“美雲啊，你找我是什麽事情？”
沈美雲單刀直入，“我前兩天把你給的錢，轉交給了周青松了，但是——”
趙春蘭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但是，怎麽了？我們家青松是不是出事了？”
沈美雲，“那倒不是。”
她簡單的，不帶個人情感的把這件事給描述了一遍。
哪怕是如此，趙春蘭聽完了，還是一陣頭暈目眩，“他他他又和林蘭蘭弄一塊了？”
“冤孽啊。”
“我說他怎麽兩三年不回家，原來是去養林蘭蘭了啊。”
趙春蘭覺得自己人都要炸了。
林蘭蘭那個冤魂不散的，怎麽又纏上了他們家周青松？
她深吸一口氣，“美雲啊，這件事麻煩你告訴我了。”
“我會到北京的，我明天就去買最快的票去北京。”她是萬萬不能看到自己的兒子被林蘭蘭給毀掉的。
沈美雲嗯了一聲，她提醒道，“周青松對你和我，心裏都有怨氣，覺得當年是我們在中間作梗，這才讓林蘭蘭被送出了林家，去北京過上苦日子的。”
“你如果來北京的話，最好去林家帶一個證人過來。”
“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人。”
趙春蘭，“誰？”
“林衛生。”
趙春蘭的速度很快，直接殺到了林家，林家沒落了，當年那一棟大房子，也變得破敗起來，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在也不覆當年盛景。
可是即使這樣，一家子卻還擠在一起。
當趙春蘭說明來意後，林家人沈默了，他們如今似乎沒有拒絕的權利，不過，答應心裏又不舒服。
至於當事人林衛生，如今他二十三四了，也沒娶媳婦，之前在沈美雲的幫助下，他進了漠河市單位裏面上班，雖然是臨時工，但是在林家這麽多孩子裏面，還算是不錯的那個了。
林衛生在聽說，是沈美雲讓趙春蘭來找他的，他不去管家裏人是什麽意見，想也不想的答應下來。
“春蘭阿姨，我答應你。”
這話一說，趙春蘭松口氣，“那我去買票，買完票了，你跟我一起走一趟北京。”
林衛生點頭。
等趙春蘭離開後。
林家人頓時站出來指責他，“衛生，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家和周家已經鬧翻了，你還去幫他們做什麽？”
“你這是吃裏扒外吧？”
林衛生看著自己的家人，他平靜道，“你們之前為什麽不拒絕？”
“是不想嗎？”語氣譏諷。
不是不想，是不敢。
十年後的林家，早已經沒了和周家叫板的底氣。
當年漠河駐隊第一戶人家，如今徹底沒落了下去。
他的話，讓林家人頓時臉色難看了起來，“林衛生，你別忘記了，你也是我們林家人。
林衛生，“我寧願不是。”
丟下這話，他直接離開。
林家又是一片死寂。
林母淚眼婆娑，“衛生是和我們離心了啊。”
“你現在才知道？”
林鐘國冷笑道，“要不是你當年強行要留林蘭蘭，偏心林蘭蘭，衛生和家裏的關系能這麽差？”
這——
林母的眼淚都遲鈍了下，接著，掉的更兇了，“這能怪我嗎？我以為林蘭蘭是我的親女兒啊，哪裏有母親不疼親女兒的？”
“有。”
林鐘國語氣淡漠道，“你對綿綿也不好。”
事情已過多年，不管是綿綿，還是林蘭蘭，都是他們家不能提起的禁忌，當再次提起這兩人後。
林家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
沈美雲接到趙春蘭來北京的消息，她便去車站接對方了，一起接到的還有林衛生。
不是少年時期那調皮霸王的樣子，反而沈靜了下來，穩健的不行。
若不是提前打了招呼，在路上沈美雲怕是認不出林衛生的模樣了。
“沈阿姨。”
再次見到沈美雲，林衛生是覆雜的，也是感激的，當年沈美雲他們家離開的時候，沈美雲其實偷偷找到過他，給他介紹了一份工作。
是走的李科長的關系。
雖然是臨時工，但是這一份工作，卻是林家這麽多年來最體面的一份。
沈美雲看著林衛生，“長大了。”
三個字，卻讓林衛生忍不住眼眶酸澀了下，他點了點頭，想說些什麽，但是多年不見，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好在趙春蘭打破了安靜。
“美雲，你直接帶我去找我家老大吧，最好是人贓具在。”
誰是人？
誰是贓？
沈美雲想了想，“先去我家吧，嫂子，吃頓飯在說。”
趙春蘭實在是吃不下去，自從知道這個消息後，她徹夜難寐，滿腦子想的都是大兒子從小到大的事情。
那麽乖巧，那麽出息的大兒子，怎麽就栽在林蘭蘭身上啊。
而且還栽了兩次。
沈美雲，“嫂子，你想好怎麽解決這件事了嗎？”
趙春蘭咬牙切齒，“當然是把林蘭蘭趕走。”
沈美雲嘆口氣，“如果你這般莽撞的過去，我敢確定，到時候你和他之間的母子情，肯定會斷裂。”
趙春蘭遲疑，“不會吧？”
沈美雲，“嫂子，你可聽說過一句話，兒大不由娘？”
這下，趙春蘭也沈默了。
旁邊的林衛生跟著打圓場，“趙阿姨，先去沈阿姨家吧，這件事確實是要從長記憶。”
他也是男孩子，也是從叛逆這個時期過來的。
有些男孩子確實是這樣，越是父母不讓做的事情，他們越是要做，這樣的後果就是和父母決裂。
見他們兩人都這般說。
趙春蘭這才沈下心，“那先去你家，美雲，打擾了。”
沈美雲，“什麽話，我回去漠河駐隊，你招待我那麽多次，你去我家就是住一個月，這不是應該的嗎？”
有了這話，趙春蘭這才松口氣。
這還是趙春蘭，第一次來沈美雲的家，一進來，她便忍不住四處看了下。
沈美雲見她好奇，也有放松心情的意思，便主動道，“這是在綿綿學校裏面買的房子，為了她讀書方便。”
她招待趙春蘭和林衛生坐下，“我去給你們倒水。”
茶幾上有一盤子的瓜子和橘子。
趙春蘭看到這，她嘆口氣，“難怪你家綿綿成績好，你為了這孩子讀書，也是費盡了心思。”
沈美雲端了兩杯水過來，“當父母的不都是這樣。”
林衛生接過水，他在心底否認，才不是。
並不是每一個父母都像是沈美雲這樣的。
他父母就不是。
“春蘭，嫂子，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麽樣的？”
沈美雲坐下來，細細的問道。
趙春蘭，“我和老周商量的是來了以後，直接問你要到林蘭蘭的地址，殺過去。”
“最好是堵著青松和林蘭蘭在一起，這樣的話，就能當場把林蘭蘭趕走！”
她是不願意讓林蘭蘭，再次毀了她兒子的。
沈美雲，“不夠。”
“你把林蘭蘭趕走了，然後呢？你們離開了，周青松在單獨去接濟林蘭蘭，這個時候你知道嗎？”
這一下子把趙春蘭問倒了。
她有些著急，“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麽辦才好？”
沈美雲，“找林蘭蘭的親生父母，把她接走吧。”
這——
“可是，我不知道林蘭蘭的父母在哪裏。”
林衛生，“我知道。”
當初，他父親把林蘭蘭送走，他留了一個心，把林蘭蘭親生父母家的地址記住了，其實，他一起記住的還有綿綿的家。
只是，這麽多年來，綿綿他們搬家好幾次，等他們在搬新家後，林衛生自然就不知道了。
見他這麽說，趙春蘭便看了過來，“哪裏？”
林衛生講了一個地址，趙春蘭便說，“我現在去。”
她要準備完全了，再去找兒子。
*
又到了放學時間，周青松收拾完課本，去食堂匆匆打了飯菜，便搭車往崇文三條胡同趕去。
胡同口，看著自己的兒子疾步趕到大雜院的時候，趙春蘭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沒了。
她腳步踉蹌，“我要去看看，看看他還是不是人？”
大雜院內。
一心把飯菜熱著拿回來的周青松，根本不知道被人跟蹤了，他一路小跑過來，還不忘把飯菜給藏在襖子裏面。
十月底的北京，已經下了一層薄霜了，帶著幾分寒意。
“蘭蘭，你看我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周青松把飯盒拿了出來，“食堂今天有紅燒肉，三毛錢一份，我給你打了一份。”
“快來嘗嘗。”
林蘭蘭臉上帶著笑意，“青松哥哥，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個？”
咬了一塊紅燒肉，她極為滿足，便提出要求，“青松哥哥，你是不是快要期末考試了？”
周青松點頭。
“那你學期底的獎學金是不是也要下來了？”
周青松看她，“怎麽了？”
林蘭蘭，“我有一個賺錢的法子，我想問你借點本金。”她有些不好意思，“等我賺錢了，我到時候在還你。”
周青松聽到這，他語氣無奈，“蘭蘭，你又要創業做生意了？”
“你忘記了，之前每次都失敗了。”
他在北京經歷了幾個寒暑假了，每次的獎學金，刨開吃住以外，大部分的錢，都給林蘭蘭拿去做生意了。
但是，她沒有一次成功的。
基本上都是賠本的。
若不是如此，他們的日子也不會過的這般拮據，連一份紅燒肉都吃不起。
林蘭蘭，“青松哥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你忘記了嗎？你說過我腦子裏面有很多獨特的想法，這些我要是全部實施出來，我們肯定會成為有錢人的。”
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麽，以前的那些記憶，開始慢慢消失了。
她用著本子筆記錄下來，想讓自己不要忘記，但是好難啊。
過去的記憶在慢慢消失，她重生的優勢也會慢慢沒了。
林蘭蘭發現自己的身體和腦子，開始逐漸和十五六歲的她合並，不然，她這麽多年來，也不會過的這般辛苦在底層掙紮。
如果沒了重生的優勢，那她和那些普通人還有什麽區別？
周青松還在猶豫，“可是我只有八十的獎學金，我還要負咱們明年上半年的房租，還有吃飯，這些……”
“青松哥哥！”
林蘭蘭還在撒嬌。
門——突然被撞開了。
“周青松，你敢答應她，你就當沒我這個母親。”
趙春蘭一腳踹進來，滿臉怒意，原來林蘭蘭就是這般哄她兒子的錢啊。
誰都沒想到，趙春蘭
突然進來了。
而且還是一臉怒意。
這讓屋內原先溫馨的氣氛，頓時消失殆盡。
周青松臉上還有些愕然，“媽，你怎麽來了？”
趙春蘭上來就給了他狠狠的一巴掌，“我不來？我不來怎麽知道，你在這裏做的齷齪事。”
“這就是你來北京上學？這就是你忙的沒時間回家？這就是你錢不夠？”
一連著幾個問題下來，問的周青松一下子沈默了下去。
他看到了趙春蘭身後的沈美雲，一切就明白了，既然沈美雲見了他，他就該知道的，是瞞不住她的。
要怪，也只能怪他腦子不夠聰明，沒預料到這點。
“你還敢看你沈阿姨？”
趙春蘭怒不可遏，“是你沈阿姨的問題嗎？明明是你周青松，到現在你還沒認識到你錯在哪裏嗎？”
錯在哪裏？
周青松當然知道，不然他也不會這般偷偷的接濟林蘭蘭了。
他低頭，“媽，我們出去說。”
他臉色有些難堪。
趙春蘭鐵青著一張臉，“就在這裏說。”
“這裏都是自己人，沒什麽不能讓別人聽到的。”若不是顧忌怕毀了兒子，她真是恨不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拆穿林蘭蘭啊。
這哪裏是周青松的親妹妹啊。
她從來都生不出林蘭蘭這樣的妖女！
眼看著周青松在趙春蘭面前這樣，林蘭蘭頓時朝著趙春蘭跪了下去，“趙阿姨，這件事不能怪青松哥哥，怪我，都怪我。”
看到林蘭蘭，趙春蘭就來氣。
“是怪你，不是你，我兒子也不會這樣！”
林蘭蘭低著頭，由著趙春蘭劈頭蓋臉。
周青松看著心疼，他自己怎麽被罵，都無所謂，但是林蘭蘭到底是個可憐人。
眼見著他要求情，沈美雲直接打斷了他，“大家都冷靜下，先別吵了，坐下來談一談。”
一樣的話，由沈美雲說出來，卻是不一樣的結果。
趙春蘭深吸一口氣，“周青松，你給我滾出來！”
這是母子兩人打算單獨談談。
周青松忐忑的跟了過去，外面滿是看熱鬧的鄰居，趙春蘭當做沒看見，一路拉著周青松出了胡同找到了沒人的地方。
這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養著林蘭蘭，是哪種養法？”
周青松，“啊？”
還是茫然的。
還有哪種養？
不就是供著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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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落，那保衛科的同志頓時好奇的看了一眼沈美雲，“你是？”
每天來學校找人的不少，但是有些是好人，有些是壞人，還給學校的學生們添了不少麻煩。
以至於，他們保衛科上面的領導，還特意交代了一句，不要把隨便的人給放進去了，耽誤了學生們的學習。
沈美雲不意外對方會排查，她落落大方道，“我是周青松母親的好友，讓我給周青松送生活費。”
一句話，簡單直白。
那保衛科的同志一聽這，便放心下來，“那我去找人，你等等。”
沈美雲嗯了一聲，站在燕大的門口，安靜的看著來往的學生，和清大的學生一樣，大家走路都是帶著小跑的，要不是低著頭看書。
瞧著那樣子，沒有人會浪費路上的時間。
沈美雲心說，能考到全國最好學府的學生們，勤奮天賦缺一不可。
在她觀察的時候。
周青松出來了，十月中旬的天氣，他穿著一件靛藍色中山裝薄面襖，身材挺拔，五官周正，眉目軒昂，光看著就是一個好兒郎。
周青松的樣子，從小到大都是不錯的，在加上一身書卷氣，讓人多了幾分移不開眼的目光。
沈美雲在心裏誇了一句，不愧是當男主的，這一身的皮骨，天生的本錢。
難怪書裏面說，讓綿綿和林蘭蘭兩人爭搶，甚至還有其他女學生來尋找。
沈美雲壓住心裏面亂七八糟的想法，“周青松？”
她試探道。
周青松聽到她喊自己大名，松了口氣，他也在打量沈美雲，好多年沒見對方了，但是對方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他點了點頭，喊道，“沈阿姨。”
確定了是他。
沈美雲便把口袋裏面包好的錢，遞給他，“這是我上次回漠河，你媽讓我帶給你的，一共一百塊，你拿出來好好點一點。”
周青松沒有客氣，直接接了過來，也沒有點數，而是揣到了口袋裏面，“謝謝沈阿姨。”
沈美雲，“不點點？”
周青松搖頭，眉目舒朗，“這點信任我還是有的，沈阿姨，我們兩家也是多年的交情了。”
進退得體，不再是當年書呆子的樣子。
沈美雲笑了笑，“還沒恭喜你，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學府。”
她倒是沒問，周青松怎麽沒來找她，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一旦放在臺面上，便尷尬了起來。
周青松抿著唇，“謝謝沈阿姨。”
“那成。”沈美雲送了錢，便提出離開，“那我就走了，你回頭記得給你媽回個電話，免得她在家老是擔心你。”都是做人父母的，她比誰都知道，孩子出門兩年不聯系家裏，父母會有多難過。
這——
一句話，也不知道觸及到周青松心底的那一根弦，他猶豫了下，“我知道。”
沈美雲嗯了一聲，就要離開的。
“等等。”
周青松追了上來，“沈阿姨，我——”
這孩子還是小時候的性格，猶猶豫豫的。
沈美雲嘆口氣，“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了，你有什麽話直接說就好了。”
周青松，“我聯系上了林蘭蘭。”
一句話，讓沈美雲的臉色一沈，“然後呢？”
林蘭蘭和她家綿綿本就是死敵，從身世到家人，在從書中的設定，各種都是。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女主就是女主，多年前被送走，徹底消失在他們家面前，如今卻再次以這種方式聽到對方的名字。
只能說，男主和女主的姻緣是天定的嗎？
看著沈美雲的表情，周青松還有什麽不明白呢？
他頓時把剩下的話，給咽回去了。
沈美雲多聰明啊，她本就是人尖子，這麽多年又在外面做生意，算是徹底的歷練出來了。
“你是想說，你這兩年沒回家，是和林蘭蘭有關系？”
一針見血，一下子戳到了這周青松的心窩子。
他沈默了下，接著才承認道，“是。”
“我想知道。”
他擡眼，看了沈美雲片刻，語氣求證道，“當年，蘭蘭被送走，你和我爸媽他們在裏面出力了嗎？”
沈美雲目光徒然犀利了起來，她反問道，“你認為呢？”
周青松搖頭，“我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的話，也不會來求證了。
沈美雲，“不，你知道，並且你已經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了，你是認為林蘭蘭當年被送走，是我和你家人出了力對嗎？”
不然，他也不會兩年不回家，也不聯系家人。
周青松沈默。
在這種時候，似乎說什麽都是不對的。
沈美雲繼續，“林蘭蘭告訴你的？她是被我和你媽算計走的？”
周青松，“不是，是我根據她的話，自己推斷的。”
沈美雲嗤了一聲，“周青松，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糊塗。”
她以為這孩子讀書讀出息了，為人處世也會出息，然而並沒有，他對林蘭蘭這件事上，還是一如既往的糊塗。
驟然被人指責天真糊塗，周青松英俊的面容上，也帶著幾分不好看，“沈阿姨！”
沈美雲，“覺得我說錯了？”
她擡手指著周青松的腦瓜子，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道，“用用你那天才的腦子想一想，我和你媽憑什麽，把林蘭蘭從漠河林家趕走？”
這——
一下子把周青松給問住了。
“她都不是我們家的人，我們趕她走做什麽？”
沈美雲冷笑，“周青松，你二十多歲了，不是小孩子，你認為當年的林蘭蘭還能威脅到我家的地位嗎？”
“你與其來問我，問你媽，我們為什麽趕走她，你不如去問問
林家人，他們為什麽趕走林蘭蘭？”
“林家把她當做眼珠子一樣，嬌嬌養了七年，就是知道我們家“綿綿”當年被掉包的孩子時，林家是怎麽做的？他們是選擇犧牲“綿綿”，包庇林蘭蘭，這麽一個情況下，林蘭蘭得做了多麽大的天怒人怨的事情，才會被林家趕走？”
畢竟，在得知林蘭蘭不是林家血脈的時候，林家都沒有趕走她。
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面對沈美雲一系列的質問，周青松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想道歉，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道歉。
沈美雲看了他片刻，“周青松，這句話是我看在和你父母相交多年的份上才說的。”
“你不要光學習，請你也長下腦子！”
話落，不等周青松在吱聲，沈美雲便直接離開了。
要不是看在趙春蘭的面子上，她是絕對不會來這一回的。
沈美雲離開後，周青松看著她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
等中午放學後，他沒直接回宿舍，而是選擇了坐公汽，從學校一路輕車熟路的抵達到了崇文的三條胡同大雜院。
這裏算是老式大雜院，前後兩進的院子，住了三十多戶人家，也算是擁擠熱鬧。
晌午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是在做飯，天井處的水池子，水龍頭嘩嘩的流，旁邊的煤爐子，冒著熱油味。
周青松一進來，周圍的鄰居便沖著他點頭，“周同學，你回來了啊？”
他們都是知道的，周青松是北大的學子，當初他過來租房的時候，還是拿著學生證來質押的，房東老太太看著他的學生證，這才願意把房子以最低價，每個月八塊錢的房租租給他。
周青松朝著大家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這才左拐，走到最角落的那一間房，那是整個大雜院裏面最小的一間，只有四點五個平方，長長窄窄的一條，裏面就放著一個彈簧折疊床。
白日裏面就收起來靠在角落，晚上便放下來睡覺用。
林蘭蘭搬著一個小墩子，坐在門口的位置，看著別人家做飯，已經到了晌午，她這裏卻沒有絲毫要做飯的意思。
一直看到周青松回來，她眼睛才跟著亮了亮，“青松哥哥。”
她還像是小時候那樣喊他。
其實不是的，當初周青松第一次見到林蘭蘭的時候，他差點沒認出來對方，林蘭蘭穿著臟臟的衣服，臉也黑黑的，在和一群小孩子搶煤核。
他那時候不認識長大的林蘭蘭，因為，在周青松的記憶裏面，林蘭蘭一直都是白白凈凈，漂漂亮亮的。
直到，他的同學喊他，周青松，快回學校了。
這一句話，讓在搶煤核的林蘭蘭轉移了註意力，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青松，就跑過去問他，“你是周青松是不是？是不是我的青松哥哥？”
那時候的林蘭蘭，瘦脫相了，一雙眼睛空落落的大，下巴尖尖，還有一條傷痕，看著可憐極了。
若不是那一聲青松哥哥，把周青
松過去的回憶給喚了起來，他或許還不一定能認出來。
他一直認為林蘭蘭被送走了過的很好，但是並沒有，天寒地凍，她就只穿了一件短了一截的薄棉襖，甚至連腰都能露出來一截。
那時候的林蘭蘭，已經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了。
那一次，他問清楚了林蘭蘭的情況後，他便心軟了，把所有的生活費，獎學金全部都攢在了一塊，打算給林蘭蘭租個房子，起碼有個落腳的地方。
至於，林蘭蘭原先的家，他是沒打算讓她回去的。
北京的房子貴啊，哪怕是租房，也是嚇死個人，又哪裏是周青松這個窮學生能負擔的？
他找遍了北京城，東西城貴，南北城賤，最後就是窮崇文，爛宣武了。
宣武太亂了，他不敢讓林蘭蘭去，後面兜兜轉轉鎖定了崇文，在這邊找房子，整整找了快一個月，這才找到了一個月八塊的房租，把林蘭蘭算是正式接出來了，不用在挨打了。
這一住，就是兩年了。
周青松一直對外宣稱，林蘭蘭是他親妹妹，他從外地讀書，沒辦法把妹子一起帶過來了
大雜院裏面的鄰居，看著林蘭蘭十三歲的小姑娘，長的還跟十歲一樣，大家自然就可憐她了。
倒是沒欺負她。
不過，大家很奇怪，林蘭蘭在這裏住著，從來不做飯，每次吃飯都是靠著周青松從學校帶回來。
可是，周青松哪裏有錢呢，大一才開學，他媽給了他生活費，緊巴巴的用，養自己，養林蘭蘭。
外加獎學金算是勉強夠兩人生活。
看著坐在門口發呆的林蘭蘭，周青松想到了之前沈美雲質問他的話，他沈默了下，“蘭蘭。”
林蘭蘭聽到動靜，眼睛一亮，起身跑了過去迎接他，還不忘甜甜道，“青松哥哥，你回來了。”
周青松嗯了一聲，把飯盒擺放出來，佯裝不經意的提起，“蘭蘭，你當時為什麽會被林家趕出來啊？”
這是兩年後，他第一次詢問起這個問題。
林蘭蘭心裏一緊，她拿著筷子的手都跟著攥的發白，“青松哥哥，你怎麽想起來問我這個問題了？”
她捂著腦子，“當年的事情，我有些記不得了，頭疼的厲害。”
原以為就能這樣糊弄過去。
沒想到，周青松扶著她坐下後，他語氣冷靜道，“我今天遇到了沈阿姨了。”
林蘭蘭有些茫然，“沈阿姨，哪個沈阿姨？”
周青松，“綿綿的媽媽。”
驟然聽到這幾個字，林蘭蘭渾身都僵硬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維持住。
“哪個？哪個綿綿？”
她試圖裝傻。
周青松探究地看向她，“你忘記了嗎？沈綿綿？”
“你當初最討厭的那個人。”
沈綿綿啊。
林蘭蘭就是做夢都不會忘記這個人。
要不是沈綿綿這輩子突然有了一個
媽媽，她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
明明落到這個地步的是沈綿綿！
林蘭蘭死死的掐著手心，臉色蒼白，“青松哥哥，我頭疼！”
是真的疼。
錐心刺骨的疼。
果然，她這一動作，周青松頓時忘記了先前還詢問的話，忙關照她去了。
而躲過一劫的林蘭蘭，不止沒有松口氣，臉上還帶著陰翳，她不明白，她都躲在老鼠洞了，為什麽沈綿綿和沈美雲他們還陰魂不散。
她們，她們現在明明過的這麽好。
卻還要來摧毀她唯一的溫暖。
*
沈美雲離開燕大後，她覺得不太對，一路上思索萬千，沒急著打通漠河駐隊，而是打算下查下，周青松和林蘭蘭之間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她思慮再三，派人去查了下情況。
很快便查清楚了，連帶著周青松和林蘭蘭再次是怎麽認識的，都是明明白白。
看著那三頁資料。
沈美雲一目十行看完，她嘆口氣，剛好綿綿放學回來了，背著一個大書包，手裏還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在背英語單詞。
“媽媽，怎麽了？”
她每次回來，都是看她媽媽笑容滿面的，這一次卻是帶著幾分愁緒。
沈美雲原本不打算說的，但是轉念一想，綿綿也不小了，開了年都十六歲了。
馬上都要成年了，這種事情倒也不用一直瞞著她。
她便直接說了，“你還記得周青松嗎？”
綿綿回憶了下，“二樂的哥哥？”
顯然，她對二樂更有印象一些。
沈美雲點頭，“是他。”
“他考到北京的燕大了。”
綿綿詫異，“那他是個學霸啊。”燕大和他們清大都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學府了。
沈美雲，“對，麻煩也出在這裏，他來北京讀書，又和林蘭蘭相遇了。”
“林蘭蘭？”
綿綿茫然了下，“她是誰？”她幾乎要把五歲的記憶給忘記的差不多了。
之所以記得二樂，還是因為她和二樂相處的久，一直到了初中才轉學到了哈市。
沈美雲，“林家人。”
三個字，一下子把綿綿的記憶拉了回來，“書裏面的林家？”
“原來綿綿的親生父母？”
“對，就是他們。”
綿綿蹙眉，“周青松又和林蘭蘭弄到一起了？”
冤孽啊。
她記得當時林蘭蘭都被林家人送走了，春蘭阿姨也極為討厭對方，當時林蘭蘭離開了，春蘭阿姨還高興的做了一頓好吃的。
可是現在……
“對，而且周青松自從來北京讀書，兩三年沒回去了，你春蘭阿姨還記掛的不行。”
若是讓趙春蘭知道，她沒回去的兒子，再次和林蘭蘭弄到了一塊，而且還去養活了林蘭蘭，她怕是要氣死了。
綿綿猶豫片刻，她提醒道，“媽媽，這件事你不能瞞著春蘭阿姨。”
沈美雲來了興趣，“為什麽？”
“因為你是知情者，現在沒出事還好，將來周青松若是出事了，春蘭阿姨可能會埋怨你。”
沈美雲讚賞地看著她，“不錯不錯，目光長遠，分析的也準確。”
“好了，你在這裏聽著，我給你春蘭阿姨打個電話。”
綿綿嗯了一聲，搬著小墩子坐到了沈美雲旁邊。
沈美雲則是撥通了漠河駐隊的電話，話務室轉接到了周參謀家，很快，那邊的電話被接通了。
“春蘭嫂子，是我沈美雲。”
趙春蘭頓時驚喜道，“美雲啊，你找我是什麽事情？”
沈美雲單刀直入，“我前兩天把你給的錢，轉交給了周青松了，但是——”
趙春蘭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但是，怎麽了？我們家青松是不是出事了？”
沈美雲，“那倒不是。”
她簡單的，不帶個人情感的把這件事給描述了一遍。
哪怕是如此，趙春蘭聽完了，還是一陣頭暈目眩，“他他他又和林蘭蘭弄一塊了？”
“冤孽啊。”
“我說他怎麽兩三年不回家，原來是去養林蘭蘭了啊。”
趙春蘭覺得自己人都要炸了。
林蘭蘭那個冤魂不散的，怎麽又纏上了他們家周青松？
她深吸一口氣，“美雲啊，這件事麻煩你告訴我了。”
“我會到北京的，我明天就去買最快的票去北京。”她是萬萬不能看到自己的兒子被林蘭蘭給毀掉的。
沈美雲嗯了一聲，她提醒道，“周青松對你和我，心裏都有怨氣，覺得當年是我們在中間作梗，這才讓林蘭蘭被送出了林家，去北京過上苦日子的。”
“你如果來北京的話，最好去林家帶一個證人過來。”
“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人。”
趙春蘭，“誰？”
“林衛生。”
趙春蘭的速度很快，直接殺到了林家，林家沒落了，當年那一棟大房子，也變得破敗起來，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在也不覆當年盛景。
可是即使這樣，一家子卻還擠在一起。
當趙春蘭說明來意後，林家人沈默了，他們如今似乎沒有拒絕的權利，不過，答應心裏又不舒服。
至於當事人林衛生，如今他二十三四了，也沒娶媳婦，之前在沈美雲的幫助下，他進了漠河市單位裏面上班，雖然是臨時工，但是在林家這麽多孩子裏面，還算是不錯的那個了。
林衛生在聽說，是沈美雲讓趙春蘭來找他的，他不去管家裏人是什麽意見，想也不想的答應下來。
“春蘭阿姨，我答應你。”
這話一說，趙春蘭松口氣，“那我去買票，買完票了，你跟我一起走一趟北京。”
林衛生點頭。
等趙春蘭離開後。
林家人頓時站出來指責他，“衛生，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家和周家已經鬧翻了，你還去幫他們做什麽？”
“你這是吃裏扒外吧？”
林衛生看著自己的家人，他平靜道，“你們之前為什麽不拒絕？”
“是不想嗎？”語氣譏諷。
不是不想，是不敢。
十年後的林家，早已經沒了和周家叫板的底氣。
當年漠河駐隊第一戶人家，如今徹底沒落了下去。
他的話，讓林家人頓時臉色難看了起來，“林衛生，你別忘記了，你也是我們林家人。
林衛生，“我寧願不是。”
丟下這話，他直接離開。
林家又是一片死寂。
林母淚眼婆娑，“衛生是和我們離心了啊。”
“你現在才知道？”
林鐘國冷笑道，“要不是你當年強行要留林蘭蘭，偏心林蘭蘭，衛生和家裏的關系能這麽差？”
這——
林母的眼淚都遲鈍了下，接著，掉的更兇了，“這能怪我嗎？我以為林蘭蘭是我的親女兒啊，哪裏有母親不疼親女兒的？”
“有。”
林鐘國語氣淡漠道，“你對綿綿也不好。”
事情已過多年，不管是綿綿，還是林蘭蘭，都是他們家不能提起的禁忌，當再次提起這兩人後。
林家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
沈美雲接到趙春蘭來北京的消息，她便去車站接對方了，一起接到的還有林衛生。
不是少年時期那調皮霸王的樣子，反而沈靜了下來，穩健的不行。
若不是提前打了招呼，在路上沈美雲怕是認不出林衛生的模樣了。
“沈阿姨。”
再次見到沈美雲，林衛生是覆雜的，也是感激的，當年沈美雲他們家離開的時候，沈美雲其實偷偷找到過他，給他介紹了一份工作。
是走的李科長的關系。
雖然是臨時工，但是這一份工作，卻是林家這麽多年來最體面的一份。
沈美雲看著林衛生，“長大了。”
三個字，卻讓林衛生忍不住眼眶酸澀了下，他點了點頭，想說些什麽，但是多年不見，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好在趙春蘭打破了安靜。
“美雲，你直接帶我去找我家老大吧，最好是人贓具在。”
誰是人？
誰是贓？
沈美雲想了想，“先去我家吧，嫂子，吃頓飯在說。”
趙春蘭實在是吃不下去，自從知道這個消息後，她徹夜難寐，滿腦子想的都是大兒子從小到大的事情。
那麽乖巧，那麽出息的大兒子，怎麽就栽在林蘭蘭身上啊。
而且還栽了兩次。
沈美雲，“嫂子，你想好怎麽解決這件事了嗎？”
趙春蘭咬牙切齒，“當然是把林蘭蘭趕走。”
沈美雲嘆口氣，“如果你這般莽撞的過去，我敢確定，到時候你和他之間的母子情，肯定會斷裂。”
趙春蘭遲疑，“不會吧？”
沈美雲，“嫂子，你可聽說過一句話，兒大不由娘？”
這下，趙春蘭也沈默了。
旁邊的林衛生跟著打圓場，“趙阿姨，先去沈阿姨家吧，這件事確實是要從長記憶。”
他也是男孩子，也是從叛逆這個時期過來的。
有些男孩子確實是這樣，越是父母不讓做的事情，他們越是要做，這樣的後果就是和父母決裂。
見他們兩人都這般說。
趙春蘭這才沈下心，“那先去你家，美雲，打擾了。”
沈美雲，“什麽話，我回去漠河駐隊，你招待我那麽多次，你去我家就是住一個月，這不是應該的嗎？”
有了這話，趙春蘭這才松口氣。
這還是趙春蘭，第一次來沈美雲的家，一進來，她便忍不住四處看了下。
沈美雲見她好奇，也有放松心情的意思，便主動道，“這是在綿綿學校裏面買的房子，為了她讀書方便。”
她招待趙春蘭和林衛生坐下，“我去給你們倒水。”
茶幾上有一盤子的瓜子和橘子。
趙春蘭看到這，她嘆口氣，“難怪你家綿綿成績好，你為了這孩子讀書，也是費盡了心思。”
沈美雲端了兩杯水過來，“當父母的不都是這樣。”
林衛生接過水，他在心底否認，才不是。
並不是每一個父母都像是沈美雲這樣的。
他父母就不是。
“春蘭，嫂子，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麽樣的？”
沈美雲坐下來，細細的問道。
趙春蘭，“我和老周商量的是來了以後，直接問你要到林蘭蘭的地址，殺過去。”
“最好是堵著青松和林蘭蘭在一起，這樣的話，就能當場把林蘭蘭趕走！”
她是不願意讓林蘭蘭，再次毀了她兒子的。
沈美雲，“不夠。”
“你把林蘭蘭趕走了，然後呢？你們離開了，周青松在單獨去接濟林蘭蘭，這個時候你知道嗎？”
這一下子把趙春蘭問倒了。
她有些著急，“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麽辦才好？”
沈美雲，“找林蘭蘭的親生父母，把她接走吧。”
這——
“可是，我不知道林蘭蘭的父母在哪裏。”
林衛生，“我知道。”
當初，他父親把林蘭蘭送走，他留了一個心，把林蘭蘭親生父母家的地址記住了，其實，他一起記住的還有綿綿的家。
只是，這麽多年來，綿綿他們搬家好幾次，等他們在搬新家後，林衛生自然就不知道了。
見他這麽說，趙春蘭便看了過來，“哪裏？”
林衛生講了一個地址，趙春蘭便說，“我現在去。”
她要準備完全了，再去找兒子。
*
又到了放學時間，周青松收拾完課本，去食堂匆匆打了飯菜，便搭車往崇文三條胡同趕去。
胡同口，看著自己的兒子疾步趕到大雜院的時候，趙春蘭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沒了。
她腳步踉蹌，“我要去看看，看看他還是不是人？”
大雜院內。
一心把飯菜熱著拿回來的周青松，根本不知道被人跟蹤了，他一路小跑過來，還不忘把飯菜給藏在襖子裏面。
十月底的北京，已經下了一層薄霜了，帶著幾分寒意。
“蘭蘭，你看我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周青松把飯盒拿了出來，“食堂今天有紅燒肉，三毛錢一份，我給你打了一份。”
“快來嘗嘗。”
林蘭蘭臉上帶著笑意，“青松哥哥，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個？”
咬了一塊紅燒肉，她極為滿足，便提出要求，“青松哥哥，你是不是快要期末考試了？”
周青松點頭。
“那你學期底的獎學金是不是也要下來了？”
周青松看她，“怎麽了？”
林蘭蘭，“我有一個賺錢的法子，我想問你借點本金。”她有些不好意思，“等我賺錢了，我到時候在還你。”
周青松聽到這，他語氣無奈，“蘭蘭，你又要創業做生意了？”
“你忘記了，之前每次都失敗了。”
他在北京經歷了幾個寒暑假了，每次的獎學金，刨開吃住以外，大部分的錢，都給林蘭蘭拿去做生意了。
但是，她沒有一次成功的。
基本上都是賠本的。
若不是如此，他們的日子也不會過的這般拮據，連一份紅燒肉都吃不起。
林蘭蘭，“青松哥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你忘記了嗎？你說過我腦子裏面有很多獨特的想法，這些我要是全部實施出來，我們肯定會成為有錢人的。”
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麽，以前的那些記憶，開始慢慢消失了。
她用著本子筆記錄下來，想讓自己不要忘記，但是好難啊。
過去的記憶在慢慢消失，她重生的優勢也會慢慢沒了。
林蘭蘭發現自己的身體和腦子，開始逐漸和十五六歲的她合並，不然，她這麽多年來，也不會過的這般辛苦在底層掙紮。
如果沒了重生的優勢，那她和那些普通人還有什麽區別？
周青松還在猶豫，“可是我只有八十的獎學金，我還要負咱們明年上半年的房租，還有吃飯，這些……”
“青松哥哥！”
林蘭蘭還在撒嬌。
門——突然被撞開了。
“周青松，你敢答應她，你就當沒我這個母親。”
趙春蘭一腳踹進來，滿臉怒意，原來林蘭蘭就是這般哄她兒子的錢啊。
誰都沒想到，趙春蘭
突然進來了。
而且還是一臉怒意。
這讓屋內原先溫馨的氣氛，頓時消失殆盡。
周青松臉上還有些愕然，“媽，你怎麽來了？”
趙春蘭上來就給了他狠狠的一巴掌，“我不來？我不來怎麽知道，你在這裏做的齷齪事。”
“這就是你來北京上學？這就是你忙的沒時間回家？這就是你錢不夠？”
一連著幾個問題下來，問的周青松一下子沈默了下去。
他看到了趙春蘭身後的沈美雲，一切就明白了，既然沈美雲見了他，他就該知道的，是瞞不住她的。
要怪，也只能怪他腦子不夠聰明，沒預料到這點。
“你還敢看你沈阿姨？”
趙春蘭怒不可遏，“是你沈阿姨的問題嗎？明明是你周青松，到現在你還沒認識到你錯在哪裏嗎？”
錯在哪裏？
周青松當然知道，不然他也不會這般偷偷的接濟林蘭蘭了。
他低頭，“媽，我們出去說。”
他臉色有些難堪。
趙春蘭鐵青著一張臉，“就在這裏說。”
“這裏都是自己人，沒什麽不能讓別人聽到的。”若不是顧忌怕毀了兒子，她真是恨不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拆穿林蘭蘭啊。
這哪裏是周青松的親妹妹啊。
她從來都生不出林蘭蘭這樣的妖女！
眼看著周青松在趙春蘭面前這樣，林蘭蘭頓時朝著趙春蘭跪了下去，“趙阿姨，這件事不能怪青松哥哥，怪我，都怪我。”
看到林蘭蘭，趙春蘭就來氣。
“是怪你，不是你，我兒子也不會這樣！”
林蘭蘭低著頭，由著趙春蘭劈頭蓋臉。
周青松看著心疼，他自己怎麽被罵，都無所謂，但是林蘭蘭到底是個可憐人。
眼見著他要求情，沈美雲直接打斷了他，“大家都冷靜下，先別吵了，坐下來談一談。”
一樣的話，由沈美雲說出來，卻是不一樣的結果。
趙春蘭深吸一口氣，“周青松，你給我滾出來！”
這是母子兩人打算單獨談談。
周青松忐忑的跟了過去，外面滿是看熱鬧的鄰居，趙春蘭當做沒看見，一路拉著周青松出了胡同找到了沒人的地方。
這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養著林蘭蘭，是哪種養法？”
周青松，“啊？”
還是茫然的。
還有哪種養？
不就是供著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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