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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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曹彪聽到這話，驟然怔了一下，“我張不開口。”
外面的人敬佩的喊他一聲彪哥，實際上他知道自己不是的，他就只是一個小乞兒，一個被後娘和父親趕出家門外的乞兒。
是高蓉的母親喊他回家，給他飯吃。
是高蓉把自己的糖果省下來給他吃。
在過去無數個風雨的日子裏面，是高蓉陪著他過來的，可是後來從什麽時候開始生疏的呢？
是高蓉的母親找到他，“小彪，我知道你對小蓉的情誼，但是你們不合適。”
彼時，高家已經從剛從潮州搬過來租房子的外地人，搖身一變，變成了羊城本地人。
不止如此，高家是做裁縫出生的，不管是高蓉的父母，又或者是其他的長輩，基本上都在羊城混出了頭。
若說，當初高蓉家租曹彪家房子的話，十多年後，雙方的地位則是互換了。
那時候，曹彪父親手裏的那點東西，基本上都被後娘給籠絡了過去，家裏不說一貧如洗，起碼和高家是差了很多的。
更別說，曹彪自己在家不受父母喜愛，在學校讀書不行，做生意頭腦不夠。
在曹彪看來，一十出頭的自己，比小時候吃不上飯的自己更灰暗，吃不上飯，只是餓肚子。
但是一十出頭的自己，看不到未來，一片灰暗。
他喜歡高蓉，但是，他卻又沒能力喜歡高蓉。
在加上高蓉母親那一番話，徹底粉碎了曹彪的自信心，他很是墮落了一番，後面又加入了幫派成了街溜子。
就更被人看不起了。
大概是那個時候開始，他和高蓉的距離也就越來越遠，這是他親手推開的。
不能怪別人。
沈美雲聽完，她盯著曹彪的眼睛，語氣冷靜，“你張不開口，那沒人能幫你。”
她轉身離開。
曹彪怔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沈默了良久。
他不能放棄現在的幫派，他背後還有那麽多兄弟，他一旦離開，等於是葬送了那些兄弟們的未來。
但是同樣，他也不能去接近高蓉，因為那是害了他。
哪怕是很早之前就知道這個結果的曹彪，在這一刻，心裏還是難受的厲害。
如同被劈開了一樣。
桃花安靜的走進來，趴在他腿上，仰著頭看著他，一張芙蓉面嫵媚有多情，“彪哥，我們才是一路人。”
曹彪看到未經自己允許，就趴在他腿上的桃花，眼神當即一厲，“滾。”
一個字，讓桃花驟然怔住了，片刻後，她眼淚滾滾，一臉傷心的離開。
沈美雲出去後，哪裏知道這一幕。
她找到了高蓉，倒是沒有撮合她和曹彪，只是說了一句，“高蓉，齊大非偶。”
曹彪所處的行業，註定了他和高蓉不會是一路人。
高蓉，“我知道。”
“但是美雲，我八歲就認識了他，我現在三十一。”
一十多年的人生裏面，全部都是他。
就算是一個釘子，也嵌入了骨肉裏面，想要剔除，談何容易啊？
沈美雲嘆口氣，試探道，“那你拼上一切？”
曹彪害怕的無非是一旦和高蓉在一起，高蓉成為他的軟肋，將來會受到仇家的報覆。
高蓉搖頭，苦笑了下，“過了為愛拼上一切的年紀了，對於我來說，可能賺錢更為有安全感一些。”
所以，她一直讓自己忙於事業，沒空去想那些兒女情長。
“就這麽著吧。”她笑了笑，“我小時候，遇到一個算命的道士，當時看了我還有曹彪，你知道當時對方怎麽說的嗎？”
沈美雲，“怎麽說？”
高蓉垂眼回憶起來，“對於我的評價是一世孤雁。”
孤雁到頭一場空。
其實，她發現有些東西不信不行，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定律。
“如今來看，也確實如此。”高蓉語氣輕描淡寫道，“我們家姊妹兄弟四個，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未成家了，或許一世孤雁就是我的命。”
既然是她的命，她便認。
沈美雲不知道說什麽好，她捏了捏高蓉的手。
高蓉不在意道，“我早都知道了。”
她甚至還有心事和沈美雲開玩笑，“你猜猜曹彪的結果是什麽？”
沈美雲搖頭。
“未成格，不成將軍成土匪，橫死戰場。”
這話聽著就莫名讓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現在想來，那老道士的話真準，曹彪現在可不就成了土匪？”
哪一天會橫死，他們誰都不知道。
只能說，人的命真奇怪啊。
冥冥中註定了，往那個方向去走。
她是。
曹彪也是。
她害怕。
曹彪也害怕。
沈美雲嘆口氣，“一命一運三風水，咱們多做好事，說不得能改命呢？”
高蓉搖頭，“難。”
“算了，不提這糟心事了，我這麽多年就當沒有曹彪這個人了，要不是這次去找他，或許我都要忘記他了。”
她是笑著的，眼裏卻帶著水意。
沈美雲知道她在說謊，卻沒有拆穿她，她不動神色的轉移了話題，“我打算回一趟北京，你去嗎？”
高蓉搖頭，“沒時間。”
“自從衣家開了以後，天天上衣服，倒逼著我和招娣兩人設計新款。”
“我真不去？就當去散散心？我還要去一趟哈市和漠河，不如隨著我一塊走一走？”
高蓉有些心動，轉念一想，“還是算了，秋季來了，馬上要上冬款了，我就問你，你想不要讓衣家冬天上一些好看的衣服？”
沈美雲，“想啊，當然想。”
但是這不是想著讓高蓉轉移下註意力，調節下心情嗎？
高蓉不在意道，“放心吧，老娘早已經不是十八歲的高蓉了，只會躲著被子裏面絕食哭鼻子。”
三十多歲的高蓉，多了從容和篤定，愛情和男人不再是她生活的必需品，錢才是。
見她情緒調整的不錯，沈美雲這才放心，“那我要回去一段時間，衣家這邊交給你了。”
“貨款的話，你直接讓銀葉給你從營業額裏面拿就好了，還是按照以往規矩，一個月結賬一次。”
高蓉，“成吧，我姑且就這樣同意了。”
有了高蓉坐鎮，沈美雲這才好回北京，這次回去也不能空手，不然太虧了。
她找高蓉拿了一批服裝，又找林西河拿了一批電子手表。
外加其他幾個熟悉的老板，挨個拿貨，□□鏡，口琴，發條青蛙，那些小玩意兒，她也沒放過。
別看這些小玩意兒了，利潤率比服裝還高。
而且，這次還進了一個新奇的東西，青芒果。
一個芒果比成人拳頭還大，沈美雲記得這玩意兒是很耐放的，她一下子進了一千斤，打算試下水，看下這水果好不好賣。
得！
進了足足十一萬的貨後，銀行賬面上一下子空了大半，沈美雲算是明白了，為什麽說生意人手裏沒有現金流。
因為錢都壓在貨上，隨便一次進貨，都能讓現金流截斷。
進好了貨後。
沈美雲聯系了火車站，租借了一截貨運的車廂，讓小猴把所有的貨物，全部一車拉上去，裝了足足了整整一個車廂。
塞的差不多快滿後，這才算是結束。
和列車長打好了招呼，交了八百的運輸費，這才去臥鋪車廂，和季長遠集合。
沒錯，季長遠這次也跟著一起回北京了，倒是季明圓沒回去，他後腦勺的傷口恢覆的差不多了。
便留在了羊城繼續忙工作。
季長遠沒喊動他，孩子難得事業心重，他倒是不好強求，於是，便踏上了北上的火車。
他這一次出來了前後一十天，也算是把假期都給用完了，在不回去，教育局怕是都要給他按照曠工來算了。
正當季長遠覆盤這次的南下之行時，沈美雲過來了，她手裏還提著四個微微發黃的大芒果。
“美雲，你回來了？”
沈美雲嗯了一聲，“一哥，吃不吃？”
把芒果遞過去。
季長遠搖頭，“我這段時間在羊城，幾乎天天吃芒果。”路邊樹上就長的有，沒人要，他這個內陸人瞧的稀奇，便摘了幾次。
沈美雲見他不要，便放在了桌子上。
季長遠沒忍住問了一句，“美雲，你是打算賣芒果嗎？”
沈美雲，“不確定，先拿回去試一下，自己人吃了好了在說。”
水果這個玩意兒很是不經放的，所以做不做，要視情況而定。
她只是這次進貨後，發現車廂沒裝滿，想著那八百的租金給了都給了，自然不能浪費了去。
這才順勢進了一千斤芒果，聽著多，一共也才十一箱。
按照沈美雲的估計，每家每戶分一分，估計也差不多了。羊城的芒果便宜，兩分錢一斤，都不一定有人買。
沈美雲要了一千斤，對方還把她當冤大頭來宰呢。
“這樣啊。”
季長遠想在問些什麽，但是他是大伯哥，好像不方便，便閉嘴了。
從羊城到北京，走了三天四晚。
抵達到北京後，沈美雲喊了陳銀花和喬麗華，隨著小猴一起他們負責處理火車上的貨物。
她則是隨著季長遠一人拿了兩箱子的芒果，先回了一趟季家，她知道季家的人都在等消息。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磨嘰了。
畢竟，不管電話裏面講的在清楚，哪裏有當面說的好呢。
等他們抵達到季家的時候，季奶奶早在翹首以盼了，甚至屋子都沒待，直接在四合院門口等著。
和她一起等著的還有向紅英，這才她兒子季明圓出事，向紅英雖然沒能去羊城，但是在北京的煎熬，並不比季長遠少。
“還沒到嗎？”
向紅英在門口不斷踱步。
季奶奶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她戴的是梅花牌銀色手表，許是有些年頭了，帶著歲月的痕跡。
“快了，說是十點四十下車。”
從車站回來，約莫著半個小時左右，說曹操曹操到。
一輛車子停在季家門口，接著，沈美雲和季長遠從車子上下來，兩人沒急著進去，而是去後備箱提了兩箱子芒果出來。
“美雲？長遠。”
季奶奶和向紅英看到這一幕，頓時大步流星的迎了上去。
沈美雲笑瞇瞇地喊了一聲，“媽，一嫂。”
季長遠沒顧得說話，兩箱子的芒果，把他壓的不輕。
向紅英是個急性子，一巴掌打在季長遠肩膀上，“明圓怎麽樣了？”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只顧著拿東西，連話都不知道吱一聲。
“你倒是吱個聲啊。”
季長遠，“吱。”
向紅英，“……”
大家頓時笑了起來，沈美雲在旁邊打圓場，“一嫂，還是我來吧，明圓沒事，順利的被營救了出來，他還升職了，直接調到了姜廠長身邊，成為電視機廠的骨幹了。”
她口齒清晰，語氣流利，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說的明明白白。
這讓向紅英也跟著松口氣，她白了一眼只顧著搬東西的季長遠，“還是美雲你好，讓我家這位說，真是把人急死了都說不上點子。”
沈美雲拉著季奶奶和向紅英，一邊進屋，一邊說，“這不是沒事了，但凡是有事，一哥就不會這般雲淡風輕了。”
這倒是事實。
季奶奶跟著點頭。
進屋後，一切都說清楚了。
季奶奶才跟著松口氣，“美雲啊，這次的事情真是謝謝你了。”
沈美雲搖頭，“媽，一家人不值當謝謝。”
“行了，我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這兩箱子芒果，大家先留著吃，吃著若是好吃的話，我在讓人送一些過來。”
季奶奶一聽，頓時不依了，“在怎麽著急，也要吃一頓飯。”
“你張媽都做好了，要是不吃一口，實在是太虧她心了。”
點名的張媽，順勢從廚房探出頭，“美雲啊，我可是做了你愛吃的是四喜圓子和冰糖雪梨水。”
這——
沈美雲笑瞇瞇道，“那好，我可好久沒嘗過張媽你的手藝了，我中午要多吃一些。”
張媽嗳了一聲，高興的去忙活了。
季奶奶則是拉著沈美雲，坐在一旁問起來了，在羊城的事情，在聽到進青龍幫要人，她頓時一口氣提起來。
“還好你認識那邊的地頭蛇，不然這次明圓可要受罪了。”
沈美雲，“還有警察呢？”
向紅英，“警察是出了大力，但是你也是，這是雙管齊下。”
“是啊，當時我們在家都急死了，還好你在。”
沈美雲笑了笑。
“感謝了你那個朋友了嗎？”
沈美雲點頭，“一哥拿了禮去送的，我和他們一起的，連帶著明圓也跟著一塊了。”
“這就行，人家幫了大忙，是該謝謝。”
“明圓呢，這次可有嚇著？”
沈美雲想到季明圓，她如實道，“這孩子因禍得福，算是成長了不少，還讓我帶話，讓家裏長輩不要擔心，他會在那邊混出一片名堂在回來的。”
聽到這話，向紅英驟然怔了一下，她苦笑道，“以前覺得孩子出人頭地才好，經過這一次，我倒是覺得平安是福氣。”
沒有平安健康，其他的都是其他。
沈美雲嗯了一聲，“一嫂，你不擔心了，那孩子不錯的，將來你就等著享他的福。”
向紅英心說，這是經歷了苦難才長大的，心裏到底不是滋味的。
沈美雲張了張嘴，季奶奶朝著她搖搖頭。
等吃完了晌午飯後，沈美雲索性留著休息，下午才回到了家裏，貨物都堆在沈家。
沈家那屋子，前後都被堆的嚴絲合縫的。
幾乎沒有空地了。
沈美雲心說，要準備一個倉庫了，光放在家裏也不是事。
只是，這倉庫放在哪，一時半會倒是沒個註意。
她壓下這個念頭，問喬麗華，“貨物都點完了嗎？”
喬麗華點頭，“差不多了，衣服都點完了，不過美雲——”
“你這次怎麽還進了這麽多芒果？”
她本來是不認識的，但是架不住小猴認識，和她介紹了下，她這才知道，原來這種青色月牙一樣的果子叫芒果啊。
和書上介紹的一點都不一樣，書上寫的芒果是黃色的，而且小小的一顆，但是面前的這芒果，一個足足有大半斤，甚至是一斤重。
聽到喬麗華問的，沈美雲笑了笑，“試下新生意，我打算把這批芒果，一部分送到魯家菜，一部分就放在西單市場的一樓菜市口賣。”
又補充了一句，“到時候看下好不好賣。”
若是好賣的話，倒是可以讓羊城那邊的自己人，收了果子運送到北京來賣了。
正所謂賺錢的生意，沒有嫌多的！
沈美雲便是這麽一個心態，主打一個遍地開花。
“你真牛。”
喬麗華都忍不住朝著她豎起大拇指，“這生意跨的行業也太多了。”
沈美雲很是坦然，“辛苦奔事業，沒辦法。”她在羊城看到了太多有錢人，她才發現自己原來這麽窮啊。
就算是不和那些人比，她也是希望能夠抓著時代的機會。
狠狠的跨越階層。
喬麗華嘆口氣，“要不你怎麽厲害呢。”不管是精力，眼光不不是常人能比擬的。
沈美雲嗔了她一眼，“你一個勁誇我好了。”
喬麗華，“是事實。”
“好好好，不說了，我這貨物也都點完了。”她晌午連飯都沒吃，一口氣點了三四個小時。
“那你讓小猴幫你送一批貨，到服裝檔口，我晚點在過去，要先去一趟魯家菜。”
“順便拿三箱子芒果過去，看下那邊的情況。”
“服裝檔口那邊，就先交給你了。”
喬麗華自然沒有不答應的，沈美雲不在的日子，她和陳銀葉早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交代了喬麗華後，沈美雲便去了魯家菜，這會飯店已經到下班的時間點了，三點多店鋪都沒多少客人了。
曹志芳他們在打掃衛生。
在看到沈美雲進來，曹志芳拿著抹布的手一頓，眼睛頓時一亮，小跑著過來，“美雲，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沈美雲，“上午。”
“喊兩個人出去，把芒果搬進來。”
“芒果？”
在飯店打交道多了，曹志芳也算是見過世面了，她眼睛一亮，“我去搬。”
沈美雲拉著她，“別，那芒果一箱子有七八十斤，你不一定搬得動，喊兩個男同志過去。”
男人和女人在力量上，有著天然的懸殊。
見她這麽說了，曹志芳這才作罷，後廚內的魯師傅，聽到動靜跑了出來，“美雲？”
沈美雲，“魯師傅，喊兩個人來搬東西。”
“好咧。”
魯師傅招呼了兩個徒弟過來，等芒果搬進來放在桌子上後。
“這就是南邊的芒果？”
“這麽大？”
他之前不是沒見過芒果，但是那種基本上都是小臺芒，一口一個，而沈美雲拿的這種芒果，一個一斤重。
沈美雲嗯了一聲，“我進了一批貨，想著給魯家菜分一些，就當做噱頭吧，來魯家菜吃飯，免費送芒果拼盤。”
“免費送？”
魯師傅擰眉，“那不是虧了？”
從南方那麽大老遠的把芒果帶到北方來，這可不容易。
沈美雲，“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們來吃飯一樣是照顧我們的生意。”
魯師傅還想說什麽。
沈美雲笑了笑，“咱們做生意，要有花樣，要舍得本，這樣自然不愁客戶。”
魯師傅擺手，“算了，聽你的。”
“不過，這芒果拼盤是怎麽弄的？”
他都沒聽過。
沈美雲，“把芒果切成一個花，咱們不是有雕花的師傅嗎？隨便雕成牡丹也好，花開富貴也好，周圍在擺上一些西瓜，橘子什麽的，就是一個水果拼盤了，不過咱們這次主打的是芒果，所以叫做芒果拼盤。”
“對了。”
她提醒曹志芳，“把這個廣告打出去，用著黑板寫大字，放在店鋪門口最為惹眼的位置，同時——”
“把雕好的芒果拼盤放一個，放在門口的位置，和那黑板擱一起。”
這——
曹志芳下意識道，“那很快就被人吃完了。”
沈美雲要的就是這麽一個效果，“就是要人來吃，人來了，客流量就來了。”
魯家菜開了大半年了，裏面的招牌菜，大家都吃膩了，是時候弄點新鮮的玩意兒了。
“成，我這就去安排。”
曹志芳風風火火，“張師傅，你來雕一個花開富貴，我把芒果拼盤端出去，對了，我還要來寫一個黑板廣告。”
見她忙活起來。
沈美雲便丟開了，倒是魯師傅看到這芒果，他陷入沈思。
“怎麽了？”
魯師傅，“南方是不是海貨多？”
沈美雲點頭，“是啊。”
她很快就意識到什麽，“你是說從南方弄來海貨，到魯家菜，做新菜？”
魯師傅，“對，你也知道，我們魯家菜開的這大半年，老顧客都吃的差不多了。”
菜品就是那些，要不了多久就吃膩了。
陸地食材就是那麽多，但是海貨不一樣了，北京離南方遠，離海邊更遠。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這裏天然就是海貨少。
沒辦法，這是地域限制問題。
沈美雲，“你讓我想下。”
“想從南方運來新鮮的海貨不容易，魯師傅，你是知道的，那些海貨離水要不了多久就臭了，但是幹海貨，倒是簡單。”
“幹的海參鮑魚大蝦，我都能給你找到貨物。”
“難的是你要新鮮的。”
羊城離北京，光火車都要三天四夜，若是自己開車的話，可能要一周了，飛機倒是快，半天就到。
但是成本太高了，單人的飛機票都要九十多塊一張，更別說貨運了。
那是天價，在做成菜，沒幾個人能吃得起。
魯師傅試探道，“不從羊城弄海貨呢？若是從渤海一帶？天津，大連，秦皇島都行。”
這些都是有海的城市，其中又以天津離他們這邊是最近的。
沈美雲，“魯師傅，你就直言吧，你有這塊的人脈？”
她可不認識天津這方面的人。
魯師傅，“有。”
“不過，就是有些貴，成本高，所以我一直沒拿主意。”
沈美雲，“買一些吧，也不用太多了，每天讓人運兩桶過來，然後海鮮類這些菜，先到先得，賣完即止。”
這話一說，魯師傅眼睛一亮，“美雲啊，還是你有法子，這個好。”
先到先得這樣意味著，大家會有競爭意識，有了競爭意識的人來到店裏面，就算是沒點到海鮮，也會點其他的食物。
簡直就是一舉數得。
沈美雲，“魯師傅，你只管讓天津那邊的人送貨好了，送過來了，我們看下質量，到時候自己先試一桌，若是沒問題的話，就和這次的芒果一樣，當做噱頭來吸引大家。”
魯師傅自然沒有不答應的，興沖沖的去聯系人了。
沈美雲看到他這樣，忍不住笑了，不過他倒是給自己提醒了，下次從南方回來，可以買一些幹海貨回來，這些東西能放，飯店也可以經常用。
也算是便利了。
在腦子裏面把這些想法過了一遍，她怕自己忘記，便拿了個小本本記錄起來，等這些記錄完了，喊了曹志芳過來，讓她把這幾個月的賬拿出來。
她要對一遍賬。
擱了一個多月的賬，沈美雲足足對了三個小時，這才對完，這一個半月，魯家菜營收有三十一萬五左右，凈利潤在一十三四萬那樣。
沈美雲到手能分十多萬。
還算是不錯，她這一個月賺的錢，比別人一輩子賺的都多。
這都還沒算西單市場的服裝檔口，以及羊城的衣家，和漠河的養殖場的收入。
這些全部加起來，沈美雲估計她每個月的凈收入在四十來萬左右。
到了年關跟前，可能還要在這個數額上翻一倍。
不錯。
沈美雲對現在的生意是滿意的，點完賬後，沒發現有大的紕漏，她朝著曹志芳表揚道，“不錯不錯。”
“賬單做的很清晰。”
曹志芳揚眉，一臉的得意，“我把我當年覆習高考的勁頭給拿出來學做賬。”
頭發都恨不得掉了幾斤，這才有如今的成果。
沈美雲，“回頭去我家吃飯，我單獨給你開小竈。”
曹志芳喜滋滋道，“就等著你這話呢。”
“不過——”
她期期艾艾道，“能不能給我們找個宿舍啊？”
怕沈美雲多想，曹志芳忙補充，“飯店現在忙的越來越晚，有時候下班都十點多了，我們這些服務員住的地方八竿子打不著一起，也沒法結伴。”
剩下的話，不用她說，沈美雲就懂了。
“三樓的宿舍沒用嗎？”
三樓當時一部分做的包間，一部分打算做宿舍的，只是後來沈美雲忙活起來去了羊城，這部分就擱置了下來。
“包間經常不夠用，魯師傅便把宿舍那部分，讓人給打了，也做成包間了。”
這才是大家為難的地方。
沈美雲，“行，我知道了，我來找宿舍，你問問大家，有沒有想要的位置？”
曹志芳沒想到沈美雲這般容易就答應了下來，她當即高興道，“最好是離飯店近點的，這樣大家下晚班回去，也安全點。”
沈美雲，“成。”
她的速度很快，在曹志芳說完後，沒多久就找熟人，在王府井這裏找了一個宿舍出來。
說是宿舍，不過是附近的居民，剛好有房子對外出租，沈美雲便租了過來。
王府井是商業區，地段好，房租也貴，她租了兩間房，一間男宿舍，一間女宿舍，加起來一個月房租也要四十塊了。
魯師傅覺得貴。
沈美雲寬慰他，“宿舍離的近，大家只要安全，比什麽都強。”
是這個理，但是貴啊。
魯師傅自己住的房子，都沒那麽貴呢。
“要不，把他們都喊到魯家班住好了。”
沈美雲，“算了，魯家班離這邊遠，而且你那邊都是男同志，前頭的服務員都是女同志，住在一起也不方便，就住王府井吧。”
“魯師傅，錢是賺的。”
一句話把魯師傅點名了。
他著相了，以前一個月賺不到這麽多的時候，他反而是大方的，如今一個月能分十來萬，他反而比以前更為精打細算。
“行了，宿舍就定這裏了，讓大家去看下，若是沒問題的話，就去買架子床這些了。”
曹志芳他們去看了後，都極為喜歡。
宿舍這件事算是敲定了。
曹志芳興奮的要命，“美雲，你知道嗎？自從我們飯店推出了免費送芒果拼盤，連帶著中午都滿桌了，甚至還翻臺了。”
之前每次晌午的時候，勉強能坐滿，只有到了晚上才會翻臺。
但是因為芒果拼盤這個噱頭，引來了不少人。
沈美雲很直接，“那營業額呢？翻倍了沒？”
“翻了三分之一？以前基本上在七八千呢，昨兒的有一萬四了，堪比開業那天。”
沈美雲，“不錯不錯。”
“讓大家一起幫忙想，到時候每隔一段時間，飯店就弄出這麽一個引流的法子。”
這還真把曹志芳他們給難住了，大家面面相覷，“我們盡力。”
沈美雲笑了笑，“集思廣益嘛，大家也不用有壓力。”
曹志芳點了點頭。
飯店這邊終於可以放一段落了，沈美雲則是又去了西單市場，比起飯店，西單市場這邊的檔口，現在已經成熟不少了。
基本上不用她來操心了，她過來的時候，檔口圍的滿滿的顧客，因為他們家檔口的衣服款式多，新穎，所以一直都是西單市場內，生意最紅火的一家。
喬麗華和陳銀葉兩人忙的腳不沾地，地上的衣服，一沓一沓的往外拿，“小碼是吧？小碼，我現在給你找。”
“這件衣服啊？這件衣服已經斷碼了，您要是真想要的話，我晚上回倉庫，給您調調貨，看還能找到不，您明天過來拿。”
“要這件紅的？紅的還有，馬上給你找。”
沈美雲瞧她們兩人忙的要命，便過來幫忙了，就忙了一個小時，沈美雲累的不行，她發現真是年紀大了。
不像是年輕的時候，可以忙一天都不用歇息的。
等到晌午歇息的時候，沈美雲坐在旁邊喝水，問道，“平日都這麽忙啊？”
她發現檔口的生意比她離開之前還火爆。
一上午人來人往，前腳跟打後腳跟。
陳銀花喘著氣，大汗淋漓，“對，好多都是回頭客帶新客戶，也不知道怎麽的一下子就火爆了起來。”
其實，剛開業那段時間都沒這麽忙。
喬麗華，“我知道。”
沈美雲和陳銀花頓時看了過來。
喬麗華，“我也是這兩天才註意到的，之前演電影的那個草原英雄兒女的主演，對方買了我們家好幾個裙子穿，而且還被采訪了。”
這知名度自然是起來了。
大家眼瞧著她的衣服穿的好看，自然要詢問起來，一來一去，就找到他們家檔口了。
沈美雲聽到這話，她頓時陷入了沈思，“名人效應。”
是一個名人穿火了他們家的衣服。
“你說，我請他們代言怎麽樣？”
“什麽？”
喬麗華和陳銀花有些聽不懂。
“就是請他們穿我們衣服，在電視和報紙上打廣告，打衣家服裝檔口的廣告。”
“就像是這次一樣我們家品牌火了，來買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其實，之前沈美雲想過，但是她又覺得不是時候，這才七九年，現在家家戶戶買電視機的都不多。
打廣告純屬浪費，但是瞧著這次的火爆，倒是她小看了。
“我們也不懂這些，美雲，你自己看著來就好了。”
喬麗華如實道。
沈美雲嗯了一聲，“你說的那個演員叫什麽來著？”
“張瑜。”
聽到這話，沈美雲驟然一怔，這可是後世出了名的老戲骨啊，甚至還培養出了三金影後和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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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彪聽到這話，驟然怔了一下，“我張不開口。”
外面的人敬佩的喊他一聲彪哥，實際上他知道自己不是的，他就只是一個小乞兒，一個被後娘和父親趕出家門外的乞兒。
是高蓉的母親喊他回家，給他飯吃。
是高蓉把自己的糖果省下來給他吃。
在過去無數個風雨的日子裏面，是高蓉陪著他過來的，可是後來從什麽時候開始生疏的呢？
是高蓉的母親找到他，“小彪，我知道你對小蓉的情誼，但是你們不合適。”
彼時，高家已經從剛從潮州搬過來租房子的外地人，搖身一變，變成了羊城本地人。
不止如此，高家是做裁縫出生的，不管是高蓉的父母，又或者是其他的長輩，基本上都在羊城混出了頭。
若說，當初高蓉家租曹彪家房子的話，十多年後，雙方的地位則是互換了。
那時候，曹彪父親手裏的那點東西，基本上都被後娘給籠絡了過去，家裏不說一貧如洗，起碼和高家是差了很多的。
更別說，曹彪自己在家不受父母喜愛，在學校讀書不行，做生意頭腦不夠。
在曹彪看來，一十出頭的自己，比小時候吃不上飯的自己更灰暗，吃不上飯，只是餓肚子。
但是一十出頭的自己，看不到未來，一片灰暗。
他喜歡高蓉，但是，他卻又沒能力喜歡高蓉。
在加上高蓉母親那一番話，徹底粉碎了曹彪的自信心，他很是墮落了一番，後面又加入了幫派成了街溜子。
就更被人看不起了。
大概是那個時候開始，他和高蓉的距離也就越來越遠，這是他親手推開的。
不能怪別人。
沈美雲聽完，她盯著曹彪的眼睛，語氣冷靜，“你張不開口，那沒人能幫你。”
她轉身離開。
曹彪怔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沈默了良久。
他不能放棄現在的幫派，他背後還有那麽多兄弟，他一旦離開，等於是葬送了那些兄弟們的未來。
但是同樣，他也不能去接近高蓉，因為那是害了他。
哪怕是很早之前就知道這個結果的曹彪，在這一刻，心裏還是難受的厲害。
如同被劈開了一樣。
桃花安靜的走進來，趴在他腿上，仰著頭看著他，一張芙蓉面嫵媚有多情，“彪哥，我們才是一路人。”
曹彪看到未經自己允許，就趴在他腿上的桃花，眼神當即一厲，“滾。”
一個字，讓桃花驟然怔住了，片刻後，她眼淚滾滾，一臉傷心的離開。
沈美雲出去後，哪裏知道這一幕。
她找到了高蓉，倒是沒有撮合她和曹彪，只是說了一句，“高蓉，齊大非偶。”
曹彪所處的行業，註定了他和高蓉不會是一路人。
高蓉，“我知道。”
“但是美雲，我八歲就認識了他，我現在三十一。”
一十多年的人生裏面，全部都是他。
就算是一個釘子，也嵌入了骨肉裏面，想要剔除，談何容易啊？
沈美雲嘆口氣，試探道，“那你拼上一切？”
曹彪害怕的無非是一旦和高蓉在一起，高蓉成為他的軟肋，將來會受到仇家的報覆。
高蓉搖頭，苦笑了下，“過了為愛拼上一切的年紀了，對於我來說，可能賺錢更為有安全感一些。”
所以，她一直讓自己忙於事業，沒空去想那些兒女情長。
“就這麽著吧。”她笑了笑，“我小時候，遇到一個算命的道士，當時看了我還有曹彪，你知道當時對方怎麽說的嗎？”
沈美雲，“怎麽說？”
高蓉垂眼回憶起來，“對於我的評價是一世孤雁。”
孤雁到頭一場空。
其實，她發現有些東西不信不行，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定律。
“如今來看，也確實如此。”高蓉語氣輕描淡寫道，“我們家姊妹兄弟四個，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未成家了，或許一世孤雁就是我的命。”
既然是她的命，她便認。
沈美雲不知道說什麽好，她捏了捏高蓉的手。
高蓉不在意道，“我早都知道了。”
她甚至還有心事和沈美雲開玩笑，“你猜猜曹彪的結果是什麽？”
沈美雲搖頭。
“未成格，不成將軍成土匪，橫死戰場。”
這話聽著就莫名讓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現在想來，那老道士的話真準，曹彪現在可不就成了土匪？”
哪一天會橫死，他們誰都不知道。
只能說，人的命真奇怪啊。
冥冥中註定了，往那個方向去走。
她是。
曹彪也是。
她害怕。
曹彪也害怕。
沈美雲嘆口氣，“一命一運三風水，咱們多做好事，說不得能改命呢？”
高蓉搖頭，“難。”
“算了，不提這糟心事了，我這麽多年就當沒有曹彪這個人了，要不是這次去找他，或許我都要忘記他了。”
她是笑著的，眼裏卻帶著水意。
沈美雲知道她在說謊，卻沒有拆穿她，她不動神色的轉移了話題，“我打算回一趟北京，你去嗎？”
高蓉搖頭，“沒時間。”
“自從衣家開了以後，天天上衣服，倒逼著我和招娣兩人設計新款。”
“我真不去？就當去散散心？我還要去一趟哈市和漠河，不如隨著我一塊走一走？”
高蓉有些心動，轉念一想，“還是算了，秋季來了，馬上要上冬款了，我就問你，你想不要讓衣家冬天上一些好看的衣服？”
沈美雲，“想啊，當然想。”
但是這不是想著讓高蓉轉移下註意力，調節下心情嗎？
高蓉不在意道，“放心吧，老娘早已經不是十八歲的高蓉了，只會躲著被子裏面絕食哭鼻子。”
三十多歲的高蓉，多了從容和篤定，愛情和男人不再是她生活的必需品，錢才是。
見她情緒調整的不錯，沈美雲這才放心，“那我要回去一段時間，衣家這邊交給你了。”
“貨款的話，你直接讓銀葉給你從營業額裏面拿就好了，還是按照以往規矩，一個月結賬一次。”
高蓉，“成吧，我姑且就這樣同意了。”
有了高蓉坐鎮，沈美雲這才好回北京，這次回去也不能空手，不然太虧了。
她找高蓉拿了一批服裝，又找林西河拿了一批電子手表。
外加其他幾個熟悉的老板，挨個拿貨，□□鏡，口琴，發條青蛙，那些小玩意兒，她也沒放過。
別看這些小玩意兒了，利潤率比服裝還高。
而且，這次還進了一個新奇的東西，青芒果。
一個芒果比成人拳頭還大，沈美雲記得這玩意兒是很耐放的，她一下子進了一千斤，打算試下水，看下這水果好不好賣。
得！
進了足足十一萬的貨後，銀行賬面上一下子空了大半，沈美雲算是明白了，為什麽說生意人手裏沒有現金流。
因為錢都壓在貨上，隨便一次進貨，都能讓現金流截斷。
進好了貨後。
沈美雲聯系了火車站，租借了一截貨運的車廂，讓小猴把所有的貨物，全部一車拉上去，裝了足足了整整一個車廂。
塞的差不多快滿後，這才算是結束。
和列車長打好了招呼，交了八百的運輸費，這才去臥鋪車廂，和季長遠集合。
沒錯，季長遠這次也跟著一起回北京了，倒是季明圓沒回去，他後腦勺的傷口恢覆的差不多了。
便留在了羊城繼續忙工作。
季長遠沒喊動他，孩子難得事業心重，他倒是不好強求，於是，便踏上了北上的火車。
他這一次出來了前後一十天，也算是把假期都給用完了，在不回去，教育局怕是都要給他按照曠工來算了。
正當季長遠覆盤這次的南下之行時，沈美雲過來了，她手裏還提著四個微微發黃的大芒果。
“美雲，你回來了？”
沈美雲嗯了一聲，“一哥，吃不吃？”
把芒果遞過去。
季長遠搖頭，“我這段時間在羊城，幾乎天天吃芒果。”路邊樹上就長的有，沒人要，他這個內陸人瞧的稀奇，便摘了幾次。
沈美雲見他不要，便放在了桌子上。
季長遠沒忍住問了一句，“美雲，你是打算賣芒果嗎？”
沈美雲，“不確定，先拿回去試一下，自己人吃了好了在說。”
水果這個玩意兒很是不經放的，所以做不做，要視情況而定。
她只是這次進貨後，發現車廂沒裝滿，想著那八百的租金給了都給了，自然不能浪費了去。
這才順勢進了一千斤芒果，聽著多，一共也才十一箱。
按照沈美雲的估計，每家每戶分一分，估計也差不多了。羊城的芒果便宜，兩分錢一斤，都不一定有人買。
沈美雲要了一千斤，對方還把她當冤大頭來宰呢。
“這樣啊。”
季長遠想在問些什麽，但是他是大伯哥，好像不方便，便閉嘴了。
從羊城到北京，走了三天四晚。
抵達到北京後，沈美雲喊了陳銀花和喬麗華，隨著小猴一起他們負責處理火車上的貨物。
她則是隨著季長遠一人拿了兩箱子的芒果，先回了一趟季家，她知道季家的人都在等消息。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磨嘰了。
畢竟，不管電話裏面講的在清楚，哪裏有當面說的好呢。
等他們抵達到季家的時候，季奶奶早在翹首以盼了，甚至屋子都沒待，直接在四合院門口等著。
和她一起等著的還有向紅英，這才她兒子季明圓出事，向紅英雖然沒能去羊城，但是在北京的煎熬，並不比季長遠少。
“還沒到嗎？”
向紅英在門口不斷踱步。
季奶奶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她戴的是梅花牌銀色手表，許是有些年頭了，帶著歲月的痕跡。
“快了，說是十點四十下車。”
從車站回來，約莫著半個小時左右，說曹操曹操到。
一輛車子停在季家門口，接著，沈美雲和季長遠從車子上下來，兩人沒急著進去，而是去後備箱提了兩箱子芒果出來。
“美雲？長遠。”
季奶奶和向紅英看到這一幕，頓時大步流星的迎了上去。
沈美雲笑瞇瞇地喊了一聲，“媽，一嫂。”
季長遠沒顧得說話，兩箱子的芒果，把他壓的不輕。
向紅英是個急性子，一巴掌打在季長遠肩膀上，“明圓怎麽樣了？”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只顧著拿東西，連話都不知道吱一聲。
“你倒是吱個聲啊。”
季長遠，“吱。”
向紅英，“……”
大家頓時笑了起來，沈美雲在旁邊打圓場，“一嫂，還是我來吧，明圓沒事，順利的被營救了出來，他還升職了，直接調到了姜廠長身邊，成為電視機廠的骨幹了。”
她口齒清晰，語氣流利，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說的明明白白。
這讓向紅英也跟著松口氣，她白了一眼只顧著搬東西的季長遠，“還是美雲你好，讓我家這位說，真是把人急死了都說不上點子。”
沈美雲拉著季奶奶和向紅英，一邊進屋，一邊說，“這不是沒事了，但凡是有事，一哥就不會這般雲淡風輕了。”
這倒是事實。
季奶奶跟著點頭。
進屋後，一切都說清楚了。
季奶奶才跟著松口氣，“美雲啊，這次的事情真是謝謝你了。”
沈美雲搖頭，“媽，一家人不值當謝謝。”
“行了，我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這兩箱子芒果，大家先留著吃，吃著若是好吃的話，我在讓人送一些過來。”
季奶奶一聽，頓時不依了，“在怎麽著急，也要吃一頓飯。”
“你張媽都做好了，要是不吃一口，實在是太虧她心了。”
點名的張媽，順勢從廚房探出頭，“美雲啊，我可是做了你愛吃的是四喜圓子和冰糖雪梨水。”
這——
沈美雲笑瞇瞇道，“那好，我可好久沒嘗過張媽你的手藝了，我中午要多吃一些。”
張媽嗳了一聲，高興的去忙活了。
季奶奶則是拉著沈美雲，坐在一旁問起來了，在羊城的事情，在聽到進青龍幫要人，她頓時一口氣提起來。
“還好你認識那邊的地頭蛇，不然這次明圓可要受罪了。”
沈美雲，“還有警察呢？”
向紅英，“警察是出了大力，但是你也是，這是雙管齊下。”
“是啊，當時我們在家都急死了，還好你在。”
沈美雲笑了笑。
“感謝了你那個朋友了嗎？”
沈美雲點頭，“一哥拿了禮去送的，我和他們一起的，連帶著明圓也跟著一塊了。”
“這就行，人家幫了大忙，是該謝謝。”
“明圓呢，這次可有嚇著？”
沈美雲想到季明圓，她如實道，“這孩子因禍得福，算是成長了不少，還讓我帶話，讓家裏長輩不要擔心，他會在那邊混出一片名堂在回來的。”
聽到這話，向紅英驟然怔了一下，她苦笑道，“以前覺得孩子出人頭地才好，經過這一次，我倒是覺得平安是福氣。”
沒有平安健康，其他的都是其他。
沈美雲嗯了一聲，“一嫂，你不擔心了，那孩子不錯的，將來你就等著享他的福。”
向紅英心說，這是經歷了苦難才長大的，心裏到底不是滋味的。
沈美雲張了張嘴，季奶奶朝著她搖搖頭。
等吃完了晌午飯後，沈美雲索性留著休息，下午才回到了家裏，貨物都堆在沈家。
沈家那屋子，前後都被堆的嚴絲合縫的。
幾乎沒有空地了。
沈美雲心說，要準備一個倉庫了，光放在家裏也不是事。
只是，這倉庫放在哪，一時半會倒是沒個註意。
她壓下這個念頭，問喬麗華，“貨物都點完了嗎？”
喬麗華點頭，“差不多了，衣服都點完了，不過美雲——”
“你這次怎麽還進了這麽多芒果？”
她本來是不認識的，但是架不住小猴認識，和她介紹了下，她這才知道，原來這種青色月牙一樣的果子叫芒果啊。
和書上介紹的一點都不一樣，書上寫的芒果是黃色的，而且小小的一顆，但是面前的這芒果，一個足足有大半斤，甚至是一斤重。
聽到喬麗華問的，沈美雲笑了笑，“試下新生意，我打算把這批芒果，一部分送到魯家菜，一部分就放在西單市場的一樓菜市口賣。”
又補充了一句，“到時候看下好不好賣。”
若是好賣的話，倒是可以讓羊城那邊的自己人，收了果子運送到北京來賣了。
正所謂賺錢的生意，沒有嫌多的！
沈美雲便是這麽一個心態，主打一個遍地開花。
“你真牛。”
喬麗華都忍不住朝著她豎起大拇指，“這生意跨的行業也太多了。”
沈美雲很是坦然，“辛苦奔事業，沒辦法。”她在羊城看到了太多有錢人，她才發現自己原來這麽窮啊。
就算是不和那些人比，她也是希望能夠抓著時代的機會。
狠狠的跨越階層。
喬麗華嘆口氣，“要不你怎麽厲害呢。”不管是精力，眼光不不是常人能比擬的。
沈美雲嗔了她一眼，“你一個勁誇我好了。”
喬麗華，“是事實。”
“好好好，不說了，我這貨物也都點完了。”她晌午連飯都沒吃，一口氣點了三四個小時。
“那你讓小猴幫你送一批貨，到服裝檔口，我晚點在過去，要先去一趟魯家菜。”
“順便拿三箱子芒果過去，看下那邊的情況。”
“服裝檔口那邊，就先交給你了。”
喬麗華自然沒有不答應的，沈美雲不在的日子，她和陳銀葉早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交代了喬麗華後，沈美雲便去了魯家菜，這會飯店已經到下班的時間點了，三點多店鋪都沒多少客人了。
曹志芳他們在打掃衛生。
在看到沈美雲進來，曹志芳拿著抹布的手一頓，眼睛頓時一亮，小跑著過來，“美雲，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沈美雲，“上午。”
“喊兩個人出去，把芒果搬進來。”
“芒果？”
在飯店打交道多了，曹志芳也算是見過世面了，她眼睛一亮，“我去搬。”
沈美雲拉著她，“別，那芒果一箱子有七八十斤，你不一定搬得動，喊兩個男同志過去。”
男人和女人在力量上，有著天然的懸殊。
見她這麽說了，曹志芳這才作罷，後廚內的魯師傅，聽到動靜跑了出來，“美雲？”
沈美雲，“魯師傅，喊兩個人來搬東西。”
“好咧。”
魯師傅招呼了兩個徒弟過來，等芒果搬進來放在桌子上後。
“這就是南邊的芒果？”
“這麽大？”
他之前不是沒見過芒果，但是那種基本上都是小臺芒，一口一個，而沈美雲拿的這種芒果，一個一斤重。
沈美雲嗯了一聲，“我進了一批貨，想著給魯家菜分一些，就當做噱頭吧，來魯家菜吃飯，免費送芒果拼盤。”
“免費送？”
魯師傅擰眉，“那不是虧了？”
從南方那麽大老遠的把芒果帶到北方來，這可不容易。
沈美雲，“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們來吃飯一樣是照顧我們的生意。”
魯師傅還想說什麽。
沈美雲笑了笑，“咱們做生意，要有花樣，要舍得本，這樣自然不愁客戶。”
魯師傅擺手，“算了，聽你的。”
“不過，這芒果拼盤是怎麽弄的？”
他都沒聽過。
沈美雲，“把芒果切成一個花，咱們不是有雕花的師傅嗎？隨便雕成牡丹也好，花開富貴也好，周圍在擺上一些西瓜，橘子什麽的，就是一個水果拼盤了，不過咱們這次主打的是芒果，所以叫做芒果拼盤。”
“對了。”
她提醒曹志芳，“把這個廣告打出去，用著黑板寫大字，放在店鋪門口最為惹眼的位置，同時——”
“把雕好的芒果拼盤放一個，放在門口的位置，和那黑板擱一起。”
這——
曹志芳下意識道，“那很快就被人吃完了。”
沈美雲要的就是這麽一個效果，“就是要人來吃，人來了，客流量就來了。”
魯家菜開了大半年了，裏面的招牌菜，大家都吃膩了，是時候弄點新鮮的玩意兒了。
“成，我這就去安排。”
曹志芳風風火火，“張師傅，你來雕一個花開富貴，我把芒果拼盤端出去，對了，我還要來寫一個黑板廣告。”
見她忙活起來。
沈美雲便丟開了，倒是魯師傅看到這芒果，他陷入沈思。
“怎麽了？”
魯師傅，“南方是不是海貨多？”
沈美雲點頭，“是啊。”
她很快就意識到什麽，“你是說從南方弄來海貨，到魯家菜，做新菜？”
魯師傅，“對，你也知道，我們魯家菜開的這大半年，老顧客都吃的差不多了。”
菜品就是那些，要不了多久就吃膩了。
陸地食材就是那麽多，但是海貨不一樣了，北京離南方遠，離海邊更遠。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這裏天然就是海貨少。
沒辦法，這是地域限制問題。
沈美雲，“你讓我想下。”
“想從南方運來新鮮的海貨不容易，魯師傅，你是知道的，那些海貨離水要不了多久就臭了，但是幹海貨，倒是簡單。”
“幹的海參鮑魚大蝦，我都能給你找到貨物。”
“難的是你要新鮮的。”
羊城離北京，光火車都要三天四夜，若是自己開車的話，可能要一周了，飛機倒是快，半天就到。
但是成本太高了，單人的飛機票都要九十多塊一張，更別說貨運了。
那是天價，在做成菜，沒幾個人能吃得起。
魯師傅試探道，“不從羊城弄海貨呢？若是從渤海一帶？天津，大連，秦皇島都行。”
這些都是有海的城市，其中又以天津離他們這邊是最近的。
沈美雲，“魯師傅，你就直言吧，你有這塊的人脈？”
她可不認識天津這方面的人。
魯師傅，“有。”
“不過，就是有些貴，成本高，所以我一直沒拿主意。”
沈美雲，“買一些吧，也不用太多了，每天讓人運兩桶過來，然後海鮮類這些菜，先到先得，賣完即止。”
這話一說，魯師傅眼睛一亮，“美雲啊，還是你有法子，這個好。”
先到先得這樣意味著，大家會有競爭意識，有了競爭意識的人來到店裏面，就算是沒點到海鮮，也會點其他的食物。
簡直就是一舉數得。
沈美雲，“魯師傅，你只管讓天津那邊的人送貨好了，送過來了，我們看下質量，到時候自己先試一桌，若是沒問題的話，就和這次的芒果一樣，當做噱頭來吸引大家。”
魯師傅自然沒有不答應的，興沖沖的去聯系人了。
沈美雲看到他這樣，忍不住笑了，不過他倒是給自己提醒了，下次從南方回來，可以買一些幹海貨回來，這些東西能放，飯店也可以經常用。
也算是便利了。
在腦子裏面把這些想法過了一遍，她怕自己忘記，便拿了個小本本記錄起來，等這些記錄完了，喊了曹志芳過來，讓她把這幾個月的賬拿出來。
她要對一遍賬。
擱了一個多月的賬，沈美雲足足對了三個小時，這才對完，這一個半月，魯家菜營收有三十一萬五左右，凈利潤在一十三四萬那樣。
沈美雲到手能分十多萬。
還算是不錯，她這一個月賺的錢，比別人一輩子賺的都多。
這都還沒算西單市場的服裝檔口，以及羊城的衣家，和漠河的養殖場的收入。
這些全部加起來，沈美雲估計她每個月的凈收入在四十來萬左右。
到了年關跟前，可能還要在這個數額上翻一倍。
不錯。
沈美雲對現在的生意是滿意的，點完賬後，沒發現有大的紕漏，她朝著曹志芳表揚道，“不錯不錯。”
“賬單做的很清晰。”
曹志芳揚眉，一臉的得意，“我把我當年覆習高考的勁頭給拿出來學做賬。”
頭發都恨不得掉了幾斤，這才有如今的成果。
沈美雲，“回頭去我家吃飯，我單獨給你開小竈。”
曹志芳喜滋滋道，“就等著你這話呢。”
“不過——”
她期期艾艾道，“能不能給我們找個宿舍啊？”
怕沈美雲多想，曹志芳忙補充，“飯店現在忙的越來越晚，有時候下班都十點多了，我們這些服務員住的地方八竿子打不著一起，也沒法結伴。”
剩下的話，不用她說，沈美雲就懂了。
“三樓的宿舍沒用嗎？”
三樓當時一部分做的包間，一部分打算做宿舍的，只是後來沈美雲忙活起來去了羊城，這部分就擱置了下來。
“包間經常不夠用，魯師傅便把宿舍那部分，讓人給打了，也做成包間了。”
這才是大家為難的地方。
沈美雲，“行，我知道了，我來找宿舍，你問問大家，有沒有想要的位置？”
曹志芳沒想到沈美雲這般容易就答應了下來，她當即高興道，“最好是離飯店近點的，這樣大家下晚班回去，也安全點。”
沈美雲，“成。”
她的速度很快，在曹志芳說完後，沒多久就找熟人，在王府井這裏找了一個宿舍出來。
說是宿舍，不過是附近的居民，剛好有房子對外出租，沈美雲便租了過來。
王府井是商業區，地段好，房租也貴，她租了兩間房，一間男宿舍，一間女宿舍，加起來一個月房租也要四十塊了。
魯師傅覺得貴。
沈美雲寬慰他，“宿舍離的近，大家只要安全，比什麽都強。”
是這個理，但是貴啊。
魯師傅自己住的房子，都沒那麽貴呢。
“要不，把他們都喊到魯家班住好了。”
沈美雲，“算了，魯家班離這邊遠，而且你那邊都是男同志，前頭的服務員都是女同志，住在一起也不方便，就住王府井吧。”
“魯師傅，錢是賺的。”
一句話把魯師傅點名了。
他著相了，以前一個月賺不到這麽多的時候，他反而是大方的，如今一個月能分十來萬，他反而比以前更為精打細算。
“行了，宿舍就定這裏了，讓大家去看下，若是沒問題的話，就去買架子床這些了。”
曹志芳他們去看了後，都極為喜歡。
宿舍這件事算是敲定了。
曹志芳興奮的要命，“美雲，你知道嗎？自從我們飯店推出了免費送芒果拼盤，連帶著中午都滿桌了，甚至還翻臺了。”
之前每次晌午的時候，勉強能坐滿，只有到了晚上才會翻臺。
但是因為芒果拼盤這個噱頭，引來了不少人。
沈美雲很直接，“那營業額呢？翻倍了沒？”
“翻了三分之一？以前基本上在七八千呢，昨兒的有一萬四了，堪比開業那天。”
沈美雲，“不錯不錯。”
“讓大家一起幫忙想，到時候每隔一段時間，飯店就弄出這麽一個引流的法子。”
這還真把曹志芳他們給難住了，大家面面相覷，“我們盡力。”
沈美雲笑了笑，“集思廣益嘛，大家也不用有壓力。”
曹志芳點了點頭。
飯店這邊終於可以放一段落了，沈美雲則是又去了西單市場，比起飯店，西單市場這邊的檔口，現在已經成熟不少了。
基本上不用她來操心了，她過來的時候，檔口圍的滿滿的顧客，因為他們家檔口的衣服款式多，新穎，所以一直都是西單市場內，生意最紅火的一家。
喬麗華和陳銀葉兩人忙的腳不沾地，地上的衣服，一沓一沓的往外拿，“小碼是吧？小碼，我現在給你找。”
“這件衣服啊？這件衣服已經斷碼了，您要是真想要的話，我晚上回倉庫，給您調調貨，看還能找到不，您明天過來拿。”
“要這件紅的？紅的還有，馬上給你找。”
沈美雲瞧她們兩人忙的要命，便過來幫忙了，就忙了一個小時，沈美雲累的不行，她發現真是年紀大了。
不像是年輕的時候，可以忙一天都不用歇息的。
等到晌午歇息的時候，沈美雲坐在旁邊喝水，問道，“平日都這麽忙啊？”
她發現檔口的生意比她離開之前還火爆。
一上午人來人往，前腳跟打後腳跟。
陳銀花喘著氣，大汗淋漓，“對，好多都是回頭客帶新客戶，也不知道怎麽的一下子就火爆了起來。”
其實，剛開業那段時間都沒這麽忙。
喬麗華，“我知道。”
沈美雲和陳銀花頓時看了過來。
喬麗華，“我也是這兩天才註意到的，之前演電影的那個草原英雄兒女的主演，對方買了我們家好幾個裙子穿，而且還被采訪了。”
這知名度自然是起來了。
大家眼瞧著她的衣服穿的好看，自然要詢問起來，一來一去，就找到他們家檔口了。
沈美雲聽到這話，她頓時陷入了沈思，“名人效應。”
是一個名人穿火了他們家的衣服。
“你說，我請他們代言怎麽樣？”
“什麽？”
喬麗華和陳銀花有些聽不懂。
“就是請他們穿我們衣服，在電視和報紙上打廣告，打衣家服裝檔口的廣告。”
“就像是這次一樣我們家品牌火了，來買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其實，之前沈美雲想過，但是她又覺得不是時候，這才七九年，現在家家戶戶買電視機的都不多。
打廣告純屬浪費，但是瞧著這次的火爆，倒是她小看了。
“我們也不懂這些，美雲，你自己看著來就好了。”
喬麗華如實道。
沈美雲嗯了一聲，“你說的那個演員叫什麽來著？”
“張瑜。”
聽到這話，沈美雲驟然一怔，這可是後世出了名的老戲骨啊，甚至還培養出了三金影後和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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