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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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哪怕對方沒有報出自己的姓名，沈美雲根據電話那頭的音調也能猜出對方是誰。
“志英？”
姚志英哈哈笑，“是我。”
“我回來了。”她再次強調，語氣輕快又高興，“我回北京了。”
在也不是下鄉無法返城的知青了。
沈美雲是真為她高興。
“那你來我這裏，志芳剛好在我這邊。”
姚志英一聽極為驚訝，“志芳也回來了？”
她還以為志芳還要一段時間呢，萬萬沒想到，曹志芳竟然比還早。
沈美雲嗯了一聲，“比你早回來兩三天。”
她說了一個地址，“你直接過來，我們一起吃個飯。”
“剛好把麗華，青梅，也喊過來。”
這樣來說，她們當初知青點的女知青，倒是齊全了。
不過，差一個洪桃，不過沈美雲和洪桃之間交情不大，因為她當初到知青點的時候，洪桃已經嫁給生產隊的隊員了。
後來，她離開的時候，洪桃又回去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沈美雲和洪桃並不算一個知青點炕上睡出來的戰友。
姚志英一聽這，當即想也不想的答應了下來。
“我這就來。”
沈美雲給她的地址是魯家菜，掛了電話後，曹志芳便探頭過來，“志英也回來了？”
她當時走的急是一個，另外一方面，姚志英和她不一樣，姚志英是嫁人了的而且有孩子，日子過的還不錯。
所以，她就沒去問姚志英，畢竟，問了也是平添麻煩。
多此一舉。
面對曹志芳的詢問，沈美雲微微一笑，“沒錯，志英也回來了。”
曹志芳一拍手，“那咱們知青點的女知青就齊了啊。”
“不過，還少了洪桃姐。”提起洪桃，曹志芳的臉色黯然了幾分，“美雲，你有辦法嗎？”
話落，她拍了下頭，“我真是昏頭了，什麽問題都來找你了。”實在是和美雲接觸後，對方太強大了，不管任何事情到了她手裏都能迎刃而解，以至於有問題後，她們這些人條件反射的去找沈美雲。
沈美雲，“洪桃的情況有些特殊，你只要讓她等著就是。”
她還不是離婚就能解決的，她就算是離婚了，凈人走回來，知青點倒是可以安排，但是她的孩子就沒人管了。
本質來說，她還是一個人。
“等著嗎？”
沈美雲嗯了一聲，“除了這個辦法，除非洪桃的娘家人能夠接受對方。”
“讓洪桃先回來，後面在想辦法把孩子弄回來，洪桃和娘家人一起幫忙養著，不過也難，她孩子就是這次跟著回來了，也弄不到北京戶口，沒有戶口就上不了學。”
其實問題的根源還在。
曹志芳搖頭，苦笑一聲，“像我們這種第一批就被拋棄下鄉插隊的人，是不被家裏人所歡迎的。”
連洪桃自己回去都是問題，更別說還帶著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了，洪家不可能接受她的。
就像是她和喬麗華一樣。
十多年的時間，讓親情變淡變質，他們這些人回來只會打破家裏原有的平靜，然後鬧起來軒然大波。
不是每一個人都是沈美雲。
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著沈美雲，那樣的一對父母。
見曹志芳如此說，沈美雲想了想，“那就只能等了。”
等到政策徹底放開的那天，洪桃領著孩子回北京，隨便做點什麽，都會比在前進大隊強。
“那我把你說的這消息，跟桃子姐說一聲。”
沈美雲嗯了一聲，“你先休息一會，我去找麗華。”
“對了，你能聯系上青梅嗎？若是有空，咱們幾個人晚上聚一聚。”
曹志芳，“那我要去找她。”
“青梅給我了一個地址。”
沈美雲，“那咱們兵分兩路。”
曹志芳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沈美雲從魯家菜出來後，直接去了西單大市場的服裝檔口，喬麗華已經大三了，屬於要實習找工作的那種。
大三這年她課程不多，基本上都在服裝檔口上班了，當然還有陳銀花和陳銀葉。
她們三人讀的是大專，兩年就可以畢業了，三人都沒急著去找實習的單位，反而在檔口窩著。
不過，是輪著來的。
三人兩人守檔口，一人出去擺攤。
也算是物盡其用。
沈美雲到服裝檔口的時候，喬麗華和陳銀花兩人在守檔口，兩人忙的不亦樂乎。
檔口今天人雖然不多，但是來的都是大客戶，還有人竟然想走批發的路。
在和喬麗華商談，批發不批發，喬麗華自然做不主，她便打算先把人給攔著了，讓陳銀花去找沈美雲。
但是萬萬沒想到，那邊陳銀花還沒去找沈美雲，她就自己來了。
陳銀花看到沈美雲的時候，眼睛一亮，招呼，“沈姨。”因為輩分的緣故，她一直都是隨著綿綿那一輩來稱呼沈美雲的。
這一招呼，原本還在商談的喬麗華，頓時也看了過來。
“美雲，你來的剛好。”
沈美雲手裏還提著兩瓶北冰洋汽水，冰鎮過的，特別適合在檔口裏面喝，實在是檔口就如同棚子一樣，一到夏天裏面熱的很。
她有些疑惑，不過順勢還是把北冰洋汽水遞給了她們，“怎麽了？”
喬麗華沒喝，一瓶給了陳銀花，把屬於自己的那瓶，給了面前的潛在大客戶林梅娜。
她三兩句就解釋清楚了，“這位梅娜同志，想要來我們這裏進貨。”
林梅娜年紀不大，估計二十三四歲那樣，一張銀盤臉，見人三分笑，很是青春活力。
沈美雲詫異了下，“小姑娘，你願意做我們這種個體戶？”
要知道哪怕是如今個體戶賺錢，還是被許多人看不上的，而且也極為辛苦。
但凡是家裏條件不錯的人，都不會走這一行，當然沈美雲是例外，她是知道了未來大勢，這才會選擇這一行。
林梅娜當即嘴皮子一碰，聲音清脆道，“我想做生意啊。”
她其實在西單大市場觀察了有三個月了，她發現就屬沈美雲他們這個檔口的衣服最好看，而且款式也最為新穎換的也快。
所以，她才打算在沈美雲，他們檔口批發。
只是，林梅娜沒想到自己第一次上門洽談，就遇到了檔口的老板。
見沈美雲不說話。
林梅娜坦白道，“我家以前都是做生意的，只是後面你們也知道出了事，我算是才從外地回來的。”
“家裏長輩給了我們晚輩一些錢，讓我們自己歷練。”她家的房子和財產都已經歸還了，她對家裏的生意不感興趣，都是一些大塊頭。
她一直都喜歡衣服，剛好西單大市場的興起，讓她看到了商機。
怕沈美雲還是不答應，她便直說道，“你們放心，我從你們這裏進貨了以後，不會在西單市場賣的，我會拿到其他地方的。”
這下沈美雲聽懂了，原來她是和姚志英一類人，只是他們家比姚家恢覆的快多了。
畢竟，姚志英父母還在下面下放著呢，而林家已經回來，並且瞧著像是恢覆了不少，不然也不會有錢給小輩做生意歷練了。
沈美雲權衡過後，問她，“你要什麽衣服？批多少？”
有了這話，林梅娜就放心了不少，她試探道，“你這裏的衣服我都可以批發吧？”
主要是沈美雲會選款，所以檔口的衣服她都非常喜歡！
包括男款。
沈美雲，“自然。”她之前其實沒想過，做批發這條路，畢竟，她自己都是零售商，從高蓉那拿貨，但是到了西單市場檔口後，她才驚覺自己找了一個什麽樣的廠家。
高蓉不管在設計還是做衣服方面，時尚敏銳度都是一流的，以至於從高蓉那進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最為流行的款式。
而林梅娜來找她批發，其實給沈美雲了一個靈感，不做批發，做品牌。
服裝的長久之路是走品牌。
打出自己的名聲。
這才是王道。
只是，前期他們是雜牌魚，沒有固定客戶，所以只能走批發。
但是沈美雲轉念一想，不管是零售批發又或者是品牌，這個本質其實是不沖突的。
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沈美雲的腦子裏面已經有了無數個念頭，她問林梅娜，“你是只想要批發貨，還是說想要加盟我們的品牌。”
林梅娜楞了下，“啊？”
“這有什麽區別嗎？”
沈美雲娓娓道來，“批發就做低端貨，做加盟的品牌，可以做高中低三者，與此同時，若是加盟還能得到我們廠家的技術支持。”
“也就是說，廠家品牌那邊若是有了最新款，都會及時通知你。”
林梅娜一聽，“那這肯定是品牌比批發好啊？”
沈美雲嗯了一聲，“對。”
“但是品牌要比批發貴上不少，前者是自己人，後者是零售商。”
林梅娜懂了，“那加盟品牌的話，大概多少錢？”
沈美雲搖頭，“這個我現在不能做主，我要和廠家品牌那邊溝通一下，等有具體結果了，我在通知你。”
林梅娜嗳了一聲，“那你一定記得找我啊。”
雙方留了一個聯系方式，送走林梅娜後，喬麗華有些納悶，“美雲，我們要做加盟商嗎？”
她不太懂這是什麽意思。
沈美雲，“就是做品牌讓人來加盟我們的服裝店。”
只做檔口批發，太過廉價了，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簡單來說，就是對方出錢，我們給提供服裝，負責指導開門店，當然在這個之前，是我們自己先開好門店。”
這次解釋足夠直白，喬麗華聽懂了，“這裏面怕是有些難。”
沈美雲嗯了一聲，“是不容易，慢慢走了。”她現在也是屬於摸著石頭過河階段。
這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事情。
“對了，麗華。”沈美雲這才想到了來意，“姚志英，曹志芳，胡青梅都回北京了——”
她話還沒說完。
喬麗華就驚喜道，“她們都回北京了？”
“對。”
“所以，我打算來找你，晚上一起聚餐吃個飯。”
喬麗華，“走走走，我這就去，咱們幾個可是好多年沒聚過了。”
她當即就去收拾了東西，把檔口這邊交給了陳銀花。
陳銀花也知道她們知青相聚不容易，她笑了笑，“麗華姐，你放心去好了，檔口有我看著。”
有了這話，喬麗華徹底放心。
換了一套衣服後，喬麗華就隨沈美雲走了，一路上，她都忍不住嘰嘰喳喳，“美雲，也不知道志芳現在怎麽樣了？”
“還有青梅，是不是還是以前那個少言少語的樣子。”
“志英，不知道見到我還認識我嗎？”
沈美雲看著情緒激動的喬麗華，她微微一笑，“你去見到了就知道了。”
沈美雲領著喬麗華，曹志芳去找胡青梅。
姚志英從火車站一個人往魯家菜飛奔，三撥人都是往同一個目的地。
最先到的是沈美雲和喬麗華，兩人到了以後，都沒舍得上樓，而是選擇在門口等著。
過了一會姚志英提著行李，一路狂奔，氣喘籲籲的在王府井到處找魯家菜三個字。
在找到後，姚志英眼睛一亮，朝著魯家菜就跑去。
老遠就看到沈美雲和喬麗華站在門口，她當即忍不住揚聲道，“美雲，麗華！？”
這一喊，沈美雲也看了過來，她打量著姚志英，喬麗華也是。
“瘦了。”
沈美雲低聲道，自從去年年底分開後，她們也有半年多沒見了。
喬麗華和姚志英之間更久，喬麗華七七年來到北京讀書，就在也沒回去過了。
算起來她和姚志英之間，已經有三年沒見了。
兩人熱情擁抱。
“麗華。”
“志英。”
喬麗華抱著姚志英，她打量著對方的頭頂，有些驚訝，“志英，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以前也沒覺得姚志英比她高啊，這會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明顯姚志英要比她高兩厘米。
姚志英溫和地笑，“我懷孕生了個孩子，不止身高長了，就腳都長大了幾分。”
以前穿三十五的鞋子，如今要穿三十七的。
“原來這樣。”
兩人正說這話，曹志芳和胡青梅也過來了，是曹志芳在前面帶路，胡青梅跟個小媳婦一樣跟在後面。
一路上，她都忍不住道，“志芳，你是說志英和麗華姐都在？”
當年下鄉的時候，胡青梅是和沈美雲，姚志英是一批的，她們三個女知青裏面，又屬胡青梅最小。
那個時候才十八歲，如今也有二十六七了。
曹志芳脾氣燥，她被問的不耐煩了，“是是是，青梅啊，你放過我吧，這一路上你都問我幾十次了。”
她都快成那皇城根下的鸚鵡了，照著一個詞，使勁說說說。
被曹志芳兇了，胡青梅也不生氣，她咧嘴笑了笑，“就是不敢確認嘛，想和你多確認兩遍。”
看到她這樣，曹志芳也心軟了，“我這脾氣又上頭了，你別和我計較。”
胡青梅和她住一個屋這麽多年，她自然是知道的，她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在往前走了一段路後。
她一下子撞到了曹志芳的後背上，只覺得鼻子撞的生疼，她還納悶，“志芳，你怎麽不走了？”
曹志芳跟沒聽到一樣，她就像是一根釘子，被釘死在了原地。
她遙遙地看著不遠處立著的喬麗華，她甚至都沒看到姚志英。
其實這些女知青裏面，她和喬麗華認識的最久，她們是同一批下鄉的女知青，而且那一批裏面就三個人，她，喬麗華和洪桃。
最開始的時候，她和喬麗華是不對付的，她眼紅喬麗華榜上了候東來這個有錢人。
便屢次在裏面作妖。
後來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和好的呢？
大概是喬麗華被候東來拋棄的那一次，那個時候，曹志芳才意識到之前的自己有多可笑。
嫉妒喬麗華榜上了候東來，過上了好日子。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男人。
愛的時候轟轟烈烈，山盟海誓，不愛的時候心狠手辣，轉頭就走，沒有絲毫留念。
其實，曹志芳要感謝喬麗華的，是喬麗華拿徹骨的痛，讓她領悟下鄉當知青，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四目相對。
喬麗華朝著曹志芳道，“志芳，好久不見。”
短短的幾個字，卻讓曹志芳的眼睛，瞬間紅了，她幾乎是踉蹌著上前，抓著喬麗華的手，“好久不見，喬麗華。”
連名帶姓的喊。
卻有著曹志芳獨有的溫柔。
雙手交握，喬麗華笑了起來，打趣她，“還是那麽一個刻薄樣。”
曹志芳也不惱，白了她一眼，“你還不是那個傻樣。”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姚志英跟沈美雲吐槽，“美雲，你沒發現嗎？志芳一來，眼裏只有麗華，壓根美雲我們了。”
這一吐槽，曹志芳上來，就給姚志英一個熊抱，“不是沒有你，是咱們上個月才見過。”
她之前在漠河做生意的時候，經常從姚志英那拿貨，不說天天見，但是起碼也是隔三差五能見到一回的。
姚志英也不是真吃醋，她摟著曹志芳拍了拍。
沈美雲笑了笑，“好了好，不堵大門口了，咱們進去說話。”
話落，看了一眼落在最後面的胡青梅，“青梅跟上。”
胡青梅年紀最小，話也不多，在知青點的存在感也不高，所以沈美雲和她的關系不好也不壞。
被沈美雲點名了，胡青梅眼睛亮晶晶的，“這就來。”
在沈美雲的的帶領下，一行人上了二樓，沈美雲特意和魯師傅安排好了，說她們自己人聚餐，讓魯師傅幫忙做幾道硬菜，至於賬則是記在她的頭上。
請一頓飯她還是請得起的。
二樓單獨小隔間。
一路上來胡青梅和姚志英像是進大觀園一樣，忍不住四處看，“美雲，這就是你和人合夥開的？”
問這話的是姚志英。
沈美雲點點頭。
姚志英朝著她豎起大拇指，“六哥說你是搞大事的人，我看他這話是真沒說錯。”
她一路看上來，一樓二樓，似乎還有個三樓。
而且還在王府井市中心的位置，能有這麽一棟樓當門面開飯店，這真的是很大的本事了。
沈美雲搖頭一笑，順勢把小隔間的燈給打開了，拉燈的一瞬間，啪嚓一聲，頂燈的雕花瞬間跟著綻放開來。
“六哥才是做大事的人，你少來給我戴高帽子。”她這一招開燈，頓時把大家給看呆了去。
哪怕是來過的曹志芳，也沒看到過這開燈的樣子，她忍不住踮起腳尖看了又看。
“這燈好漂亮。”
姚志英見過世面，她下意識地說道，“和哈市老莫餐廳裏面的花燈好像。”
都是一樣精美漂亮亮堂。
沈美雲笑了笑，“對，就是照著老莫餐廳挑選的西式燈。”
“走吧，大家先坐下，我讓魯師傅送幾個菜上來。”
胡青梅她們哪裏坐的下來，有的人看燈，有的人跑到玻璃窗的位置，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這個視覺好好，能夠把王府井大半的風景都收於眼底。”
姚志英感嘆了一句。
喬麗華也說，“我每次來到這裏，都會為了美雲的智慧感到折服。”
她不明白，怎麽還能有人把房子建造的這般漂亮的，尤其是這大大的落地窗，把外面的景象收於眼底，讓人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難怪那些人，寧願多加錢，也要來隔斷間吃飯，在隔斷間吃飯看到的精舍，和在外面看到的都不一樣。
胡青梅不會說，她只會點頭，“俺也是。”
這一接話，大家忍不住笑了起來，“青梅，都回北京了，你怎麽還是在前進大隊那一副調調？”
那邊的人說話，說我喜歡用俺代替。
胡青梅抓抓頭，“忘記回北京了。”
在前進大隊的這麽多年，她差點都忘記了，自己還是個北京人。
“說什麽呢？”
沈美雲端著一大鍋的鹵煮火燒進來了，大家都是地道的北京人，這道鹵煮火燒雖然不好看，但是架不住實在，頂餓管飽還好吃。
鹵煮火燒一上來，大家眼睛就亮一亮，眼見著沈美雲要招呼大家吃飯。
喬麗華打斷了下，“等等。”
她這話一說，大家都跟著看了過來。
喬麗華到底是做過公社幹事的，一張嘴也極為利索，她站起來語氣感慨，“我們當年在漠河市勝利公社前進大隊知青點相見，多年後，我們又在北京王府井相聚，這是我們的幸運。”
“來，咱們以茶代酒。”她舉起茶杯，聲音鏗鏘道，“敬青春，敬歲月，敬過去的苦難，讓我們成長。”她話鋒一轉，酒杯朝著沈美雲扭去，“敬美雲，謝謝你。”
“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喬麗華。”
“也沒有今天的姚志英。”
“還有我曹志芳和胡青梅。”
四人齊齊的端起茶杯，朝著沈美雲敬去，“美雲，我們先幹為敬。”
沈美雲怔了一下，她捏緊了茶杯，一飲而盡，輕聲道，“這一杯敬過去，敬未來。”
希望我們都有一個好的未來。
苦吃過了。
罪受過了。
眼淚也流幹了。
在這裏，從今天，她們所有人都從頭開始。
這些年她們每一個人都太不容易。
沈美雲這一句話，讓原先還熱鬧的場景瞬間安靜了下去，不知道是誰先哭了起來。
是胡青梅，她豆大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聲音顫抖，“我以為我會死在漠河。”
這話一落，曹志芳怔了一下，眼眶一紅，苦笑一聲，“誰不是呢？”
“當年雪崩的時候，我都以為自己會死了，沒想到熬下來了。”
一熬就是十年啊。
一個女孩子最好的青春，葬送在那蒼茫的雪地裏面。
姚志英咬著唇，這才把過去痛苦的回憶揭露出來，“我去過知青點的後水井無數次，每一次我都覺得自己可以跳下去一了百了。”
太苦了，種不完地，挑不完的水泡，吃不飽的飯，以及老是生病的弟弟。
她從千金小姐到下鄉知青，從十指不沾陽春水，到面朝黃土背朝天，第一次下地種田的時候，那泥濘的水田，吸水的螞蟥，以及鋒利的鐮刀，一不小心就砍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汩汩流的鮮血，鉆進了螞蟥，刻骨銘心的痛。
她好多次好多次都熬不下去，看著那深邃的水井發呆，她在想自己跳進去了，是不是一了百了？
可是，她一了百了，弟弟怎麽辦？
弟弟還是個病秧子，有她在，弟弟尚且都吃不飽飯，若是她不在的時候，孱弱的弟弟是不是要被餓死？
就是這麽一個信念，讓姚志英一次又一次的熬下來。
喬麗華看著大家，垂著眼，“我還好，一開始難的時候，我找了候東來。”
原先以為不能提起的人，再次提起來的時候，只有一片平靜，原來深愛過的人，也會隨著時間的消逝而平淡下去。
“後來候東來走了，好在我遇到了美雲，倒也不算是吃過大虧。”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若說唯一的吃虧，可能就是我當年企圖走捷徑，傍上候東來，流產了一次，以後在也不能懷孕了。”
“這可能就是我的報應和教訓。”她語氣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這話一落，桌子上坐著的幾人，下意識的跟著看了過來，“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從來都沒聽你說過？”
胡青梅甚至忘記哭了。
曹志芳也差不多，她一直和喬麗華住在一起，怎麽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
喬麗華甚至還笑的出來，“看來我當年瞞的還挺好。”
“你們都不知道。”
連同屋的人都不知道，可想而知，這中間喬麗華吃了多大的苦。
這意味著她沒流產過後，沒坐小月子，便繼續陷入了勞作。
這也意味著，她曾經在小月子期間，去冰天雪地裏面掃雪。
這一副身體，被她糟踐的不成樣子了。
曹志芳是個急脾氣，當即謔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喬麗華，你瘋了不是？當年這麽大的事情，但凡是你吱個聲，都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她也罷，沈美雲也罷，還有胡青梅和姚志英，她們住一個屋檐下的，她們若是知道，定然不會束手不管的。
喬麗華拍了拍曹志芳的肩膀，“消消氣。”
“我當年和你們說了，你們能怎麽辦？消息傳出去了，知青點有個未婚先孕被人弄大肚子的女知青？”
“我已經這樣了，不能在連累你們了。”知青點的知青，在某一種程度上是一榮俱榮的。
曹志芳一下子就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罵，“喬麗華，你就是個傻子笨蛋，整個知青點裏面，除了洪桃姐，就屬你是最傻的。”
她們這麽多女知青裏面，就屬洪桃和喬麗華吃了最大的悶虧，還都是在男人身上吃的。
喬麗華沈默了下，良久才道，“年輕不懂事，以為榜上男人就能躲避風雨，殊不知男人才是最大的風雨。”
說到這，她苦笑了一下，帶著幾分釋然拍了拍曹志芳的肩膀，“好了志芳，都過去了，我都不生氣了，你氣什麽？”
曹志芳一邊擦淚，一邊惡狠狠的問，“你當年小產的事情，候東來知道嗎？”
喬麗華不說話。
那就是知道了。
曹志芳身上的血液，瞬間直沖天靈感，“殺千刀的候東來，他奶奶的，王八蛋，負心漢，別讓老娘看到他，不然宰了他。”
她當年還嫉妒喬麗華榜上了候東來，為此眼紅的要命。
媽的。
她真是眼瞎啊。
曹志芳罵的難聽，大家也都沒攔著她，有些事情過去了，藏在心底，像是鞋底裏面藏著的針一樣，不走路的時候沒關系，一旦走路，走一步紮一步，針針見血，步步要命。
喬麗華摟著曹志芳，沒吱聲，只是無聲的掉眼淚。
年輕時候犯的錯，在未來的某一天，終究會付出代價。以前她不懂，後來懂的時候，才驚覺太晚了。
一切都遲了。
沈美雲則是冷靜許多，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她很快就理清楚了，“不能懷孕這件事，醫生怎麽說的？”
喬麗華怔了一下，大顆眼淚在眼底浸著，一雙眼睛清亮又幹凈，她搖頭，“我當年就在讓牛大夫給我看過，他下了結論後，我又偷偷去漠河市人民醫院問過，也是一樣的，後面我就在也沒問過了。”
沈美雲想了想，“改天抽空，我陪你去協和找個厲害的大夫，徹底把身體檢查下，看下到底是哪裏的問題。”
“有病咱們就治病，不能耽誤了。”
喬麗華下意識地說道，“不用，美雲，反正我也沒打算結婚生孩子。”
她這輩子從和候東來分手的那一次，她就想的很清楚了，一個人過著挺好的。
她這人六親緣淺，父母無靠，愛人沒有，甚至連孩子都是奢望。
沈美雲搖頭，“你不結婚是不結婚的問題，但是你之前小產導致不能懷孕，應該不止這一個問題吧？”
一針見血的問了出來。
喬麗華沈默了下，把最為隱秘的問題暴露出來，“是，自從那以後每次來月事，都是疼的死去活來，上吐下瀉，而且從原來的三天，變成十二天到半個月。”
她的身上幾乎很少幹凈過。
是屬於那種全年都在流血，她曾經想過，按照這個流血的趨勢，她早該榨成人幹的，但是沒有。
她還好好的活著。
沈美雲擰眉，她頭一次生氣發火，“那還不去看醫生，你打算自己熬到什麽時候？”
她一直都是溫和的，平靜的，這般發火的樣子，讓在場的人都跟著一怔。
胡青梅她們偷偷覬著沈美雲的臉色，她咽咽口水，“麗華姐，你還是聽美雲的吧。”
“是啊，喬麗華，你該不會打算把自己流血流幹了，去報覆候東來把？”
曹志芳這一張嘴，真是一張口就跟刀子一樣往外迸，哪痛紮哪裏。
喬麗華氣的忍不住打了下她的肩膀，“你閉嘴。“
她報覆候東來？
她報覆候東來做什麽？
當年那事屬於兩廂情願，如今這果她認，更別說，他們之間前塵已了。
不會在有未來了。
更別說，去報覆了。
愛都不愛了，哪裏還有報覆呢，不過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眼見著她沒有報覆候東來的意思。
曹志芳這才松口氣，“這還差不多，我就說那麽一個死男人，不值得。”
這嘴是真毒。
毒的喬麗華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倒是沈美雲很是清晰，“檔口那邊的事情先停下，你要先去看病，等病看好了，再去談搞事業掙錢的事情。”
“身體是第一位，沒有身體，其他都是白搭。”
她都發話了。
饒是喬麗華這個當大姐的，都忍不住發怵，她點頭，“行行行，知道了管家婆。”
明明她才是幾人裏面最大的一個，但是沈美雲的話卻比她們誰都管用。
見喬麗華答應下來。
大家這才松口氣。
“吃吃吃，先吃飯，別提過去了，太糟心了。”曹志芳夾了個鹵煮火燒遞給喬麗華。
“病號先吃。”
喬麗華白了她一眼，到底是沒跟她犟嘴，接了過來。
沈美雲看到這樣的喬麗華，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好了好了，不提過去，只看未來。”
“希望未來的我們身體健康，財源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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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沒有報出自己的姓名，沈美雲根據電話那頭的音調也能猜出對方是誰。
“志英？”
姚志英哈哈笑，“是我。”
“我回來了。”她再次強調，語氣輕快又高興，“我回北京了。”
在也不是下鄉無法返城的知青了。
沈美雲是真為她高興。
“那你來我這裏，志芳剛好在我這邊。”
姚志英一聽極為驚訝，“志芳也回來了？”
她還以為志芳還要一段時間呢，萬萬沒想到，曹志芳竟然比還早。
沈美雲嗯了一聲，“比你早回來兩三天。”
她說了一個地址，“你直接過來，我們一起吃個飯。”
“剛好把麗華，青梅，也喊過來。”
這樣來說，她們當初知青點的女知青，倒是齊全了。
不過，差一個洪桃，不過沈美雲和洪桃之間交情不大，因為她當初到知青點的時候，洪桃已經嫁給生產隊的隊員了。
後來，她離開的時候，洪桃又回去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沈美雲和洪桃並不算一個知青點炕上睡出來的戰友。
姚志英一聽這，當即想也不想的答應了下來。
“我這就來。”
沈美雲給她的地址是魯家菜，掛了電話後，曹志芳便探頭過來，“志英也回來了？”
她當時走的急是一個，另外一方面，姚志英和她不一樣，姚志英是嫁人了的而且有孩子，日子過的還不錯。
所以，她就沒去問姚志英，畢竟，問了也是平添麻煩。
多此一舉。
面對曹志芳的詢問，沈美雲微微一笑，“沒錯，志英也回來了。”
曹志芳一拍手，“那咱們知青點的女知青就齊了啊。”
“不過，還少了洪桃姐。”提起洪桃，曹志芳的臉色黯然了幾分，“美雲，你有辦法嗎？”
話落，她拍了下頭，“我真是昏頭了，什麽問題都來找你了。”實在是和美雲接觸後，對方太強大了，不管任何事情到了她手裏都能迎刃而解，以至於有問題後，她們這些人條件反射的去找沈美雲。
沈美雲，“洪桃的情況有些特殊，你只要讓她等著就是。”
她還不是離婚就能解決的，她就算是離婚了，凈人走回來，知青點倒是可以安排，但是她的孩子就沒人管了。
本質來說，她還是一個人。
“等著嗎？”
沈美雲嗯了一聲，“除了這個辦法，除非洪桃的娘家人能夠接受對方。”
“讓洪桃先回來，後面在想辦法把孩子弄回來，洪桃和娘家人一起幫忙養著，不過也難，她孩子就是這次跟著回來了，也弄不到北京戶口，沒有戶口就上不了學。”
其實問題的根源還在。
曹志芳搖頭，苦笑一聲，“像我們這種第一批就被拋棄下鄉插隊的人，是不被家裏人所歡迎的。”
連洪桃自己回去都是問題，更別說還帶著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了，洪家不可能接受她的。
就像是她和喬麗華一樣。
十多年的時間，讓親情變淡變質，他們這些人回來只會打破家裏原有的平靜，然後鬧起來軒然大波。
不是每一個人都是沈美雲。
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著沈美雲，那樣的一對父母。
見曹志芳如此說，沈美雲想了想，“那就只能等了。”
等到政策徹底放開的那天，洪桃領著孩子回北京，隨便做點什麽，都會比在前進大隊強。
“那我把你說的這消息，跟桃子姐說一聲。”
沈美雲嗯了一聲，“你先休息一會，我去找麗華。”
“對了，你能聯系上青梅嗎？若是有空，咱們幾個人晚上聚一聚。”
曹志芳，“那我要去找她。”
“青梅給我了一個地址。”
沈美雲，“那咱們兵分兩路。”
曹志芳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沈美雲從魯家菜出來後，直接去了西單大市場的服裝檔口，喬麗華已經大三了，屬於要實習找工作的那種。
大三這年她課程不多，基本上都在服裝檔口上班了，當然還有陳銀花和陳銀葉。
她們三人讀的是大專，兩年就可以畢業了，三人都沒急著去找實習的單位，反而在檔口窩著。
不過，是輪著來的。
三人兩人守檔口，一人出去擺攤。
也算是物盡其用。
沈美雲到服裝檔口的時候，喬麗華和陳銀花兩人在守檔口，兩人忙的不亦樂乎。
檔口今天人雖然不多，但是來的都是大客戶，還有人竟然想走批發的路。
在和喬麗華商談，批發不批發，喬麗華自然做不主，她便打算先把人給攔著了，讓陳銀花去找沈美雲。
但是萬萬沒想到，那邊陳銀花還沒去找沈美雲，她就自己來了。
陳銀花看到沈美雲的時候，眼睛一亮，招呼，“沈姨。”因為輩分的緣故，她一直都是隨著綿綿那一輩來稱呼沈美雲的。
這一招呼，原本還在商談的喬麗華，頓時也看了過來。
“美雲，你來的剛好。”
沈美雲手裏還提著兩瓶北冰洋汽水，冰鎮過的，特別適合在檔口裏面喝，實在是檔口就如同棚子一樣，一到夏天裏面熱的很。
她有些疑惑，不過順勢還是把北冰洋汽水遞給了她們，“怎麽了？”
喬麗華沒喝，一瓶給了陳銀花，把屬於自己的那瓶，給了面前的潛在大客戶林梅娜。
她三兩句就解釋清楚了，“這位梅娜同志，想要來我們這裏進貨。”
林梅娜年紀不大，估計二十三四歲那樣，一張銀盤臉，見人三分笑，很是青春活力。
沈美雲詫異了下，“小姑娘，你願意做我們這種個體戶？”
要知道哪怕是如今個體戶賺錢，還是被許多人看不上的，而且也極為辛苦。
但凡是家裏條件不錯的人，都不會走這一行，當然沈美雲是例外，她是知道了未來大勢，這才會選擇這一行。
林梅娜當即嘴皮子一碰，聲音清脆道，“我想做生意啊。”
她其實在西單大市場觀察了有三個月了，她發現就屬沈美雲他們這個檔口的衣服最好看，而且款式也最為新穎換的也快。
所以，她才打算在沈美雲，他們檔口批發。
只是，林梅娜沒想到自己第一次上門洽談，就遇到了檔口的老板。
見沈美雲不說話。
林梅娜坦白道，“我家以前都是做生意的，只是後面你們也知道出了事，我算是才從外地回來的。”
“家裏長輩給了我們晚輩一些錢，讓我們自己歷練。”她家的房子和財產都已經歸還了，她對家裏的生意不感興趣，都是一些大塊頭。
她一直都喜歡衣服，剛好西單大市場的興起，讓她看到了商機。
怕沈美雲還是不答應，她便直說道，“你們放心，我從你們這裏進貨了以後，不會在西單市場賣的，我會拿到其他地方的。”
這下沈美雲聽懂了，原來她是和姚志英一類人，只是他們家比姚家恢覆的快多了。
畢竟，姚志英父母還在下面下放著呢，而林家已經回來，並且瞧著像是恢覆了不少，不然也不會有錢給小輩做生意歷練了。
沈美雲權衡過後，問她，“你要什麽衣服？批多少？”
有了這話，林梅娜就放心了不少，她試探道，“你這裏的衣服我都可以批發吧？”
主要是沈美雲會選款，所以檔口的衣服她都非常喜歡！
包括男款。
沈美雲，“自然。”她之前其實沒想過，做批發這條路，畢竟，她自己都是零售商，從高蓉那拿貨，但是到了西單市場檔口後，她才驚覺自己找了一個什麽樣的廠家。
高蓉不管在設計還是做衣服方面，時尚敏銳度都是一流的，以至於從高蓉那進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最為流行的款式。
而林梅娜來找她批發，其實給沈美雲了一個靈感，不做批發，做品牌。
服裝的長久之路是走品牌。
打出自己的名聲。
這才是王道。
只是，前期他們是雜牌魚，沒有固定客戶，所以只能走批發。
但是沈美雲轉念一想，不管是零售批發又或者是品牌，這個本質其實是不沖突的。
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沈美雲的腦子裏面已經有了無數個念頭，她問林梅娜，“你是只想要批發貨，還是說想要加盟我們的品牌。”
林梅娜楞了下，“啊？”
“這有什麽區別嗎？”
沈美雲娓娓道來，“批發就做低端貨，做加盟的品牌，可以做高中低三者，與此同時，若是加盟還能得到我們廠家的技術支持。”
“也就是說，廠家品牌那邊若是有了最新款，都會及時通知你。”
林梅娜一聽，“那這肯定是品牌比批發好啊？”
沈美雲嗯了一聲，“對。”
“但是品牌要比批發貴上不少，前者是自己人，後者是零售商。”
林梅娜懂了，“那加盟品牌的話，大概多少錢？”
沈美雲搖頭，“這個我現在不能做主，我要和廠家品牌那邊溝通一下，等有具體結果了，我在通知你。”
林梅娜嗳了一聲，“那你一定記得找我啊。”
雙方留了一個聯系方式，送走林梅娜後，喬麗華有些納悶，“美雲，我們要做加盟商嗎？”
她不太懂這是什麽意思。
沈美雲，“就是做品牌讓人來加盟我們的服裝店。”
只做檔口批發，太過廉價了，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簡單來說，就是對方出錢，我們給提供服裝，負責指導開門店，當然在這個之前，是我們自己先開好門店。”
這次解釋足夠直白，喬麗華聽懂了，“這裏面怕是有些難。”
沈美雲嗯了一聲，“是不容易，慢慢走了。”她現在也是屬於摸著石頭過河階段。
這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事情。
“對了，麗華。”沈美雲這才想到了來意，“姚志英，曹志芳，胡青梅都回北京了——”
她話還沒說完。
喬麗華就驚喜道，“她們都回北京了？”
“對。”
“所以，我打算來找你，晚上一起聚餐吃個飯。”
喬麗華，“走走走，我這就去，咱們幾個可是好多年沒聚過了。”
她當即就去收拾了東西，把檔口這邊交給了陳銀花。
陳銀花也知道她們知青相聚不容易，她笑了笑，“麗華姐，你放心去好了，檔口有我看著。”
有了這話，喬麗華徹底放心。
換了一套衣服後，喬麗華就隨沈美雲走了，一路上，她都忍不住嘰嘰喳喳，“美雲，也不知道志芳現在怎麽樣了？”
“還有青梅，是不是還是以前那個少言少語的樣子。”
“志英，不知道見到我還認識我嗎？”
沈美雲看著情緒激動的喬麗華，她微微一笑，“你去見到了就知道了。”
沈美雲領著喬麗華，曹志芳去找胡青梅。
姚志英從火車站一個人往魯家菜飛奔，三撥人都是往同一個目的地。
最先到的是沈美雲和喬麗華，兩人到了以後，都沒舍得上樓，而是選擇在門口等著。
過了一會姚志英提著行李，一路狂奔，氣喘籲籲的在王府井到處找魯家菜三個字。
在找到後，姚志英眼睛一亮，朝著魯家菜就跑去。
老遠就看到沈美雲和喬麗華站在門口，她當即忍不住揚聲道，“美雲，麗華！？”
這一喊，沈美雲也看了過來，她打量著姚志英，喬麗華也是。
“瘦了。”
沈美雲低聲道，自從去年年底分開後，她們也有半年多沒見了。
喬麗華和姚志英之間更久，喬麗華七七年來到北京讀書，就在也沒回去過了。
算起來她和姚志英之間，已經有三年沒見了。
兩人熱情擁抱。
“麗華。”
“志英。”
喬麗華抱著姚志英，她打量著對方的頭頂，有些驚訝，“志英，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以前也沒覺得姚志英比她高啊，這會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明顯姚志英要比她高兩厘米。
姚志英溫和地笑，“我懷孕生了個孩子，不止身高長了，就腳都長大了幾分。”
以前穿三十五的鞋子，如今要穿三十七的。
“原來這樣。”
兩人正說這話，曹志芳和胡青梅也過來了，是曹志芳在前面帶路，胡青梅跟個小媳婦一樣跟在後面。
一路上，她都忍不住道，“志芳，你是說志英和麗華姐都在？”
當年下鄉的時候，胡青梅是和沈美雲，姚志英是一批的，她們三個女知青裏面，又屬胡青梅最小。
那個時候才十八歲，如今也有二十六七了。
曹志芳脾氣燥，她被問的不耐煩了，“是是是，青梅啊，你放過我吧，這一路上你都問我幾十次了。”
她都快成那皇城根下的鸚鵡了，照著一個詞，使勁說說說。
被曹志芳兇了，胡青梅也不生氣，她咧嘴笑了笑，“就是不敢確認嘛，想和你多確認兩遍。”
看到她這樣，曹志芳也心軟了，“我這脾氣又上頭了，你別和我計較。”
胡青梅和她住一個屋這麽多年，她自然是知道的，她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在往前走了一段路後。
她一下子撞到了曹志芳的後背上，只覺得鼻子撞的生疼，她還納悶，“志芳，你怎麽不走了？”
曹志芳跟沒聽到一樣，她就像是一根釘子，被釘死在了原地。
她遙遙地看著不遠處立著的喬麗華，她甚至都沒看到姚志英。
其實這些女知青裏面，她和喬麗華認識的最久，她們是同一批下鄉的女知青，而且那一批裏面就三個人，她，喬麗華和洪桃。
最開始的時候，她和喬麗華是不對付的，她眼紅喬麗華榜上了候東來這個有錢人。
便屢次在裏面作妖。
後來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和好的呢？
大概是喬麗華被候東來拋棄的那一次，那個時候，曹志芳才意識到之前的自己有多可笑。
嫉妒喬麗華榜上了候東來，過上了好日子。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男人。
愛的時候轟轟烈烈，山盟海誓，不愛的時候心狠手辣，轉頭就走，沒有絲毫留念。
其實，曹志芳要感謝喬麗華的，是喬麗華拿徹骨的痛，讓她領悟下鄉當知青，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四目相對。
喬麗華朝著曹志芳道，“志芳，好久不見。”
短短的幾個字，卻讓曹志芳的眼睛，瞬間紅了，她幾乎是踉蹌著上前，抓著喬麗華的手，“好久不見，喬麗華。”
連名帶姓的喊。
卻有著曹志芳獨有的溫柔。
雙手交握，喬麗華笑了起來，打趣她，“還是那麽一個刻薄樣。”
曹志芳也不惱，白了她一眼，“你還不是那個傻樣。”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姚志英跟沈美雲吐槽，“美雲，你沒發現嗎？志芳一來，眼裏只有麗華，壓根美雲我們了。”
這一吐槽，曹志芳上來，就給姚志英一個熊抱，“不是沒有你，是咱們上個月才見過。”
她之前在漠河做生意的時候，經常從姚志英那拿貨，不說天天見，但是起碼也是隔三差五能見到一回的。
姚志英也不是真吃醋，她摟著曹志芳拍了拍。
沈美雲笑了笑，“好了好，不堵大門口了，咱們進去說話。”
話落，看了一眼落在最後面的胡青梅，“青梅跟上。”
胡青梅年紀最小，話也不多，在知青點的存在感也不高，所以沈美雲和她的關系不好也不壞。
被沈美雲點名了，胡青梅眼睛亮晶晶的，“這就來。”
在沈美雲的的帶領下，一行人上了二樓，沈美雲特意和魯師傅安排好了，說她們自己人聚餐，讓魯師傅幫忙做幾道硬菜，至於賬則是記在她的頭上。
請一頓飯她還是請得起的。
二樓單獨小隔間。
一路上來胡青梅和姚志英像是進大觀園一樣，忍不住四處看，“美雲，這就是你和人合夥開的？”
問這話的是姚志英。
沈美雲點點頭。
姚志英朝著她豎起大拇指，“六哥說你是搞大事的人，我看他這話是真沒說錯。”
她一路看上來，一樓二樓，似乎還有個三樓。
而且還在王府井市中心的位置，能有這麽一棟樓當門面開飯店，這真的是很大的本事了。
沈美雲搖頭一笑，順勢把小隔間的燈給打開了，拉燈的一瞬間，啪嚓一聲，頂燈的雕花瞬間跟著綻放開來。
“六哥才是做大事的人，你少來給我戴高帽子。”她這一招開燈，頓時把大家給看呆了去。
哪怕是來過的曹志芳，也沒看到過這開燈的樣子，她忍不住踮起腳尖看了又看。
“這燈好漂亮。”
姚志英見過世面，她下意識地說道，“和哈市老莫餐廳裏面的花燈好像。”
都是一樣精美漂亮亮堂。
沈美雲笑了笑，“對，就是照著老莫餐廳挑選的西式燈。”
“走吧，大家先坐下，我讓魯師傅送幾個菜上來。”
胡青梅她們哪裏坐的下來，有的人看燈，有的人跑到玻璃窗的位置，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這個視覺好好，能夠把王府井大半的風景都收於眼底。”
姚志英感嘆了一句。
喬麗華也說，“我每次來到這裏，都會為了美雲的智慧感到折服。”
她不明白，怎麽還能有人把房子建造的這般漂亮的，尤其是這大大的落地窗，把外面的景象收於眼底，讓人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難怪那些人，寧願多加錢，也要來隔斷間吃飯，在隔斷間吃飯看到的精舍，和在外面看到的都不一樣。
胡青梅不會說，她只會點頭，“俺也是。”
這一接話，大家忍不住笑了起來，“青梅，都回北京了，你怎麽還是在前進大隊那一副調調？”
那邊的人說話，說我喜歡用俺代替。
胡青梅抓抓頭，“忘記回北京了。”
在前進大隊的這麽多年，她差點都忘記了，自己還是個北京人。
“說什麽呢？”
沈美雲端著一大鍋的鹵煮火燒進來了，大家都是地道的北京人，這道鹵煮火燒雖然不好看，但是架不住實在，頂餓管飽還好吃。
鹵煮火燒一上來，大家眼睛就亮一亮，眼見著沈美雲要招呼大家吃飯。
喬麗華打斷了下，“等等。”
她這話一說，大家都跟著看了過來。
喬麗華到底是做過公社幹事的，一張嘴也極為利索，她站起來語氣感慨，“我們當年在漠河市勝利公社前進大隊知青點相見，多年後，我們又在北京王府井相聚，這是我們的幸運。”
“來，咱們以茶代酒。”她舉起茶杯，聲音鏗鏘道，“敬青春，敬歲月，敬過去的苦難，讓我們成長。”她話鋒一轉，酒杯朝著沈美雲扭去，“敬美雲，謝謝你。”
“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喬麗華。”
“也沒有今天的姚志英。”
“還有我曹志芳和胡青梅。”
四人齊齊的端起茶杯，朝著沈美雲敬去，“美雲，我們先幹為敬。”
沈美雲怔了一下，她捏緊了茶杯，一飲而盡，輕聲道，“這一杯敬過去，敬未來。”
希望我們都有一個好的未來。
苦吃過了。
罪受過了。
眼淚也流幹了。
在這裏，從今天，她們所有人都從頭開始。
這些年她們每一個人都太不容易。
沈美雲這一句話，讓原先還熱鬧的場景瞬間安靜了下去，不知道是誰先哭了起來。
是胡青梅，她豆大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聲音顫抖，“我以為我會死在漠河。”
這話一落，曹志芳怔了一下，眼眶一紅，苦笑一聲，“誰不是呢？”
“當年雪崩的時候，我都以為自己會死了，沒想到熬下來了。”
一熬就是十年啊。
一個女孩子最好的青春，葬送在那蒼茫的雪地裏面。
姚志英咬著唇，這才把過去痛苦的回憶揭露出來，“我去過知青點的後水井無數次，每一次我都覺得自己可以跳下去一了百了。”
太苦了，種不完地，挑不完的水泡，吃不飽的飯，以及老是生病的弟弟。
她從千金小姐到下鄉知青，從十指不沾陽春水，到面朝黃土背朝天，第一次下地種田的時候，那泥濘的水田，吸水的螞蟥，以及鋒利的鐮刀，一不小心就砍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汩汩流的鮮血，鉆進了螞蟥，刻骨銘心的痛。
她好多次好多次都熬不下去，看著那深邃的水井發呆，她在想自己跳進去了，是不是一了百了？
可是，她一了百了，弟弟怎麽辦？
弟弟還是個病秧子，有她在，弟弟尚且都吃不飽飯，若是她不在的時候，孱弱的弟弟是不是要被餓死？
就是這麽一個信念，讓姚志英一次又一次的熬下來。
喬麗華看著大家，垂著眼，“我還好，一開始難的時候，我找了候東來。”
原先以為不能提起的人，再次提起來的時候，只有一片平靜，原來深愛過的人，也會隨著時間的消逝而平淡下去。
“後來候東來走了，好在我遇到了美雲，倒也不算是吃過大虧。”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若說唯一的吃虧，可能就是我當年企圖走捷徑，傍上候東來，流產了一次，以後在也不能懷孕了。”
“這可能就是我的報應和教訓。”她語氣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這話一落，桌子上坐著的幾人，下意識的跟著看了過來，“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從來都沒聽你說過？”
胡青梅甚至忘記哭了。
曹志芳也差不多，她一直和喬麗華住在一起，怎麽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
喬麗華甚至還笑的出來，“看來我當年瞞的還挺好。”
“你們都不知道。”
連同屋的人都不知道，可想而知，這中間喬麗華吃了多大的苦。
這意味著她沒流產過後，沒坐小月子，便繼續陷入了勞作。
這也意味著，她曾經在小月子期間，去冰天雪地裏面掃雪。
這一副身體，被她糟踐的不成樣子了。
曹志芳是個急脾氣，當即謔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喬麗華，你瘋了不是？當年這麽大的事情，但凡是你吱個聲，都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她也罷，沈美雲也罷，還有胡青梅和姚志英，她們住一個屋檐下的，她們若是知道，定然不會束手不管的。
喬麗華拍了拍曹志芳的肩膀，“消消氣。”
“我當年和你們說了，你們能怎麽辦？消息傳出去了，知青點有個未婚先孕被人弄大肚子的女知青？”
“我已經這樣了，不能在連累你們了。”知青點的知青，在某一種程度上是一榮俱榮的。
曹志芳一下子就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罵，“喬麗華，你就是個傻子笨蛋，整個知青點裏面，除了洪桃姐，就屬你是最傻的。”
她們這麽多女知青裏面，就屬洪桃和喬麗華吃了最大的悶虧，還都是在男人身上吃的。
喬麗華沈默了下，良久才道，“年輕不懂事，以為榜上男人就能躲避風雨，殊不知男人才是最大的風雨。”
說到這，她苦笑了一下，帶著幾分釋然拍了拍曹志芳的肩膀，“好了志芳，都過去了，我都不生氣了，你氣什麽？”
曹志芳一邊擦淚，一邊惡狠狠的問，“你當年小產的事情，候東來知道嗎？”
喬麗華不說話。
那就是知道了。
曹志芳身上的血液，瞬間直沖天靈感，“殺千刀的候東來，他奶奶的，王八蛋，負心漢，別讓老娘看到他，不然宰了他。”
她當年還嫉妒喬麗華榜上了候東來，為此眼紅的要命。
媽的。
她真是眼瞎啊。
曹志芳罵的難聽，大家也都沒攔著她，有些事情過去了，藏在心底，像是鞋底裏面藏著的針一樣，不走路的時候沒關系，一旦走路，走一步紮一步，針針見血，步步要命。
喬麗華摟著曹志芳，沒吱聲，只是無聲的掉眼淚。
年輕時候犯的錯，在未來的某一天，終究會付出代價。以前她不懂，後來懂的時候，才驚覺太晚了。
一切都遲了。
沈美雲則是冷靜許多，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她很快就理清楚了，“不能懷孕這件事，醫生怎麽說的？”
喬麗華怔了一下，大顆眼淚在眼底浸著，一雙眼睛清亮又幹凈，她搖頭，“我當年就在讓牛大夫給我看過，他下了結論後，我又偷偷去漠河市人民醫院問過，也是一樣的，後面我就在也沒問過了。”
沈美雲想了想，“改天抽空，我陪你去協和找個厲害的大夫，徹底把身體檢查下，看下到底是哪裏的問題。”
“有病咱們就治病，不能耽誤了。”
喬麗華下意識地說道，“不用，美雲，反正我也沒打算結婚生孩子。”
她這輩子從和候東來分手的那一次，她就想的很清楚了，一個人過著挺好的。
她這人六親緣淺，父母無靠，愛人沒有，甚至連孩子都是奢望。
沈美雲搖頭，“你不結婚是不結婚的問題，但是你之前小產導致不能懷孕，應該不止這一個問題吧？”
一針見血的問了出來。
喬麗華沈默了下，把最為隱秘的問題暴露出來，“是，自從那以後每次來月事，都是疼的死去活來，上吐下瀉，而且從原來的三天，變成十二天到半個月。”
她的身上幾乎很少幹凈過。
是屬於那種全年都在流血，她曾經想過，按照這個流血的趨勢，她早該榨成人幹的，但是沒有。
她還好好的活著。
沈美雲擰眉，她頭一次生氣發火，“那還不去看醫生，你打算自己熬到什麽時候？”
她一直都是溫和的，平靜的，這般發火的樣子，讓在場的人都跟著一怔。
胡青梅她們偷偷覬著沈美雲的臉色，她咽咽口水，“麗華姐，你還是聽美雲的吧。”
“是啊，喬麗華，你該不會打算把自己流血流幹了，去報覆候東來把？”
曹志芳這一張嘴，真是一張口就跟刀子一樣往外迸，哪痛紮哪裏。
喬麗華氣的忍不住打了下她的肩膀，“你閉嘴。“
她報覆候東來？
她報覆候東來做什麽？
當年那事屬於兩廂情願，如今這果她認，更別說，他們之間前塵已了。
不會在有未來了。
更別說，去報覆了。
愛都不愛了，哪裏還有報覆呢，不過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眼見著她沒有報覆候東來的意思。
曹志芳這才松口氣，“這還差不多，我就說那麽一個死男人，不值得。”
這嘴是真毒。
毒的喬麗華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倒是沈美雲很是清晰，“檔口那邊的事情先停下，你要先去看病，等病看好了，再去談搞事業掙錢的事情。”
“身體是第一位，沒有身體，其他都是白搭。”
她都發話了。
饒是喬麗華這個當大姐的，都忍不住發怵，她點頭，“行行行，知道了管家婆。”
明明她才是幾人裏面最大的一個，但是沈美雲的話卻比她們誰都管用。
見喬麗華答應下來。
大家這才松口氣。
“吃吃吃，先吃飯，別提過去了，太糟心了。”曹志芳夾了個鹵煮火燒遞給喬麗華。
“病號先吃。”
喬麗華白了她一眼，到底是沒跟她犟嘴，接了過來。
沈美雲看到這樣的喬麗華，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好了好了，不提過去，只看未來。”
“希望未來的我們身體健康，財源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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