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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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紅姐便是她們同一時期的閨中摯友,但是如今都成了一具枯骨。

而且紅姐不是個例,是許許多多個紅姐,如今活下來的,也不過是季奶奶和吳奶奶而已。

提起過去的好友,吳奶奶的眼眶也忍不住一澀,她苦笑道,“我這般茍延殘喘,倒是成了運氣好了。”

這若是讓年輕時候的她知道了,年老是這般樣子,她定然是活不下去的,可是如今的吳奶奶不一樣,她這一聲波瀾壯闊,跌宕起伏,經歷過富貴生活,也經歷過上頓不接下頓,經歷過全家團圓,更經歷過孑然一身。

人這輩子的酸甜苦辣她都嘗了一遍,反倒是更堅韌了一些。

對於吳奶奶來說,好死不如賴活。

那麽難的日子都過去了,如今在怎麽樣也要堅持下去的。

季奶奶聽到吳奶奶的話,她拉著她的手,“怎麽就叫做茍延殘喘了?明明是壽比南山,你算算你的年紀,比我還大三歲,如今無病無災,身子骨硬朗,就這一條不知道比多少人都好了。”

這是互相安慰的話。

吳奶奶聽的也心裏妥帖,“混日子罷了,一天天對付著過著。”

“大家不都是?”

要不怎麽說季奶奶會說話呢,三兩句把人安慰的心情也跟著變了一個樣。

“老姐姐,咱們認識幾十年了,也沒吃過幾頓飯,不如今天中午我就倚老賣老,做一個主,邀著你一起去美雲家吃頓飯?”

“咱們老姐倆也能夠喝一杯。”

季奶奶很多年不喝酒了,但是她的酒量卻不錯,年輕的時候一頓半斤白酒,臉不紅氣不喘的,酒量比季爺爺還要好三分。

吳奶奶遲疑了下,“這是你們家宴,互相團聚,我過去不好。”

季奶奶,“有什麽不好?就在家門口,你要是不去吃飯,那我真是生氣了。”

沈美雲也跟著道,“吳奶奶,難得熱鬧一次,而且我媽本來就說要請您過去吃飯,若是今兒的一起。”她嬌笑調侃了一句,“我們家還能省一頓飯呢。”

這是省一頓飯的事情嗎?

不是。

沈美雲只不過是這樣說,讓吳奶奶同意,也讓她心裏沒有那麽大的負擔而已。

眼見著沈美雲和季奶奶都這般說,吳奶奶索性也不要了面皮子,“成了,那我老太太今天就混一頓飯吃。”

這話一落,沈美雲和季奶奶都笑了。

等她們喊吳奶奶回到家裏的時候,家裏的飯菜已經做的差不過了,紅燒魚已經做好了。

只剩下一個紅燒肉,和清炒白菜了。

沈美雲既然回來了,她便接過紅燒肉這道菜,連帶著清炒白菜一起做了。

至於涼菜,季長崢和陳荷塘都給安排好了,黃瓜拍碎了,放在盤子裏面,皮蛋豆腐切成了塊,番茄也是一樣切好了,用著白糖腌漬起來,準備工作都弄好了。

就剩下最重要的一步調味了,沈美雲的廚藝好,她做的涼菜也好吃,當然絕活就在調味料的涼拌上。

這一道工序,也只有沈美雲會做。

她切了蔥姜蒜,加了醋和醬油,上面撒了一層白芝麻和紅辣椒面,鍋裏面則是燒了一個熱油,燒到滾燙後,直接潑到了調料上。

刺啦一聲,芝麻被燙熟了,幹辣椒也傳來一股焦香味,那調料的味道瞬間就升華了起來。

哪怕是還沒往菜上去涼拌,外面的堂屋都能聞到一股子香味。

“酸酸辣辣的,聞著就開胃。”

這種天氣熱的很,可不就適合來一盤涼拌黃瓜,酸爽可口。

沈美雲在廚房都聽到了,她把調料均勻的舀在每個菜上後,便交給了季長崢,“拌勻,就可以端出去了。”

季長崢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於是,很快三個涼菜便好了,涼拌黃瓜,皮蛋豆腐,以及糖漬番茄,這三個涼菜一端出去。

鍋裏面的紅燒肉也差不多悶熟透了。

沈美雲把鍋蓋一打開,便把紅燒肉盛到了白瓷盤裏面,在白瓷盤的側面點綴了一根碧綠色的香菜。

陳荷塘旋即就跟著端了出去,陳秋荷也跟著把鋼精鍋裏面,燉好的小雞燉蘑菇給盛了起來,外加一個紅燒豬蹄。

不敢盛的太早了,這種葷菜就適合熱乎著吃。

等這些菜全部都端出去後,算是齊活了。

“都開動吧。”

季爺爺和季奶奶看向那一桌子的菜,也忍不住瞠目起來,這年頭家家戶戶的條件都是有目共睹的。

而桌子上,小雞燉蘑菇,豬蹄燉花生,紅燒肉,紅燒魚,青椒炒臘腸,清炒白菜,三個涼菜,外加一個切好的西瓜盤,將將十個菜,講究十全十美。

說實話,季家過年的時候,也不過是這種光景了。

而沈家在招待他們,卻拿出了過年的菜系,這讓季爺爺和季奶奶心裏也妥帖,他們這次來沈家,拿的東西也不少。

自然是希望得到主人家的珍重對待的。

季奶奶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親家,你們這邊也做的太多菜了。”

陳秋荷,“第一次招待,少了不周,多了別怪。”她端起酒杯,朝著季奶奶和季爺爺先敬了一個,“這麽些年我家美雲,承蒙你們照顧,我替這孩子謝謝你們。”

話落,她便一口悶。

她對季家人是真心實意的感激的,從季長崢,在到季爺爺和季奶奶,他們每一個人對美雲,都是實打實的和善。

做父母的心情,不就是這樣?

不說期盼孩子嫁到大富大貴的人家,卻是希望孩子們能夠嫁到和善之家。

這樣的家庭,人差不到哪裏去,日子自然也就過的舒心。

季奶奶面對陳秋荷的敬酒,她十分鄭重,“親家,你說的嚴重了,不是我們對美雲好,是美雲這孩子本來季很好。”說到這裏,她還去看了一眼沈美雲,“我們家長崢能夠娶到她,是長崢的福氣,也是我們季家的福氣。”

倒不是偏心,而是季奶奶真的喜歡沈美雲,人漂亮,會來事,有能力,心腸軟。

在季奶奶看來,她幾乎找不到沈美雲的任何缺點,這麽一個人,當她兒媳婦,她真是做夢都要笑醒的。

這評價是非常高了。

就是讓陳秋荷和沈懷山都忍不住側目,當然,他們更多的是高興。

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自家嬌養的明珠,綻放出光芒,被人看到並且欣賞了一樣。

這第一輪敬酒結束後,第二輪敬酒是敬給吳奶奶的,是沈美雲,陳秋荷以及沈懷山三人一起給吳奶奶敬酒。

“吳奶奶,謝謝您這麽些年,幫我們家守著這屋子,也謝謝您在我們家當年落難的時候,願意幫我們一把。”

這算是雪中送炭了。

當年的沈家,可以說是跌入谷底,沒人敢和他們家來往,但是除了吳奶奶。

吳奶奶被這般敬酒後,她倒是不好意思,“我一個老太婆這麽多年真沒幫啥忙,倒是美雲每年從外面回到北京後,都來拿東西看我,是我要謝謝美雲和長崢才是。”

比起他們做的,她看門守家這件事,反而不值一提了。

雙方都謙虛,都各自念著對方的好,這一頓飯吃的算是盡興,等快到結束的時候。

季爺爺和沈懷山在喝酒,喝到興頭上,季爺爺突然問沈懷山,“親家,你們醫院的院長是不是叫張興德?”

沈懷山詫異,喝酒喝的多,這讓他有些上頭,連帶著舌頭也跟著大了起來,“是。”

他本來是不喝酒的,因為酒精會麻醉他的神經,導致他做手術的過程中,出現手抖或者是誤差,這是要人命的東西。

但是架不住心裏憋悶,苦悶。

下鄉七年,好不容易再次回到北京,回到原先的單位,卻因為離開七年這時間,自己原本的崗位被別人占了去。

對方的醫術沒有比自己好,但是職位卻比他以前的還高。

這讓沈懷山心裏哪裏甘心啊。

他以前就是一個一心醫術的技術人員,可是回來後卻發現一切都變了,光會醫術不夠,在大事業單位裏面,不會鉆營就等於是自斷臂膀。

所以,沈懷山在聽到季爺爺問他的時候,他直接又喝了一杯酒,“親家,今天是大家團圓的時候,我們不提這單位上的事情。”

糟心。

季爺爺看到他這幅反應就知道了,“你的情況我知曉,你有能力就不該埋沒,你只管回醫院去便好。”

這——

桌子上推杯交盞也跟著停頓片刻,沈懷山沈默下去,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直接抄起酒瓶,往杯子裏面滿上後,旋即朝著季爺爺說道,“我幹了,老大哥你隨意。”

話落,舉杯一飲而盡。

“好,暢快!”季爺爺為沈懷山高喝一聲。

旁邊的沈美雲他們看到這一幕,都有些懵,誰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接下來就是沈懷山以茶代酒。

等這一場飯菜結束後,沈懷山已經喝到了趴在桌子上的地步,酒水混著茶,喝多了就上頭。

季爺爺也沒好到哪裏去,趴在桌子上,扯呼嚕起來。

季奶奶忍不住拍了下季爺爺的肩膀,恨恨道,“讓你喝,讓你喝,喝這麽多,我看你怎麽回去?”

陳秋荷雖然沒說話,但是卻也差不多。

沈懷山不能喝酒,這麽多年也算是以身作則,這算是唯一的一次破例。

等收拾殘羹結束後。

沈美雲忍不住朝著季長崢嘀咕,“你和爸說了?”

季長崢搖頭,“沒有。”

這讓沈美雲納悶了,“那爸怎麽知道,我爸的處境艱難?”

才從鄉下回去來的人,工作都不容易,就算是不問沈懷山的情況,季爺爺也是知道的。

他只是和往日的舊友打了一個電話,旋即就解決了沈懷山的工作問題。

只能說,這就是兩家的差距,不是沈懷山沒能力,相反,沈懷山的醫術是絕對沒問題的,但是難在沒有背景上。

當年這才會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就被排擠到鄉下去,如今再次返北京,卻再次因為沒有背景,被耽誤了下來,工作無法安排。

而對於沈懷山極為困難的事情,到了季家卻不過是一個電話的問題。

等季長崢送季奶奶走了以後,沈懷山也醒酒了不少,他眼神帶著清明,忍不住微微嘆口氣,“秋荷,我們還要努力啊。”

不努力,將來連帶著美雲在季家當兒媳婦都會為難,這種需要別人幫忙的事情,對於沈懷山來說,是助力,當然也是他的缺陷。

沈家不如季家,甚至是相差甚遠。

沈懷山從未清晰的明白這件事,他們只有自身足夠強,將來才能給美雲撐腰啊。

結婚這件事,本來就不光是兩個人的事情,而是兩個家庭的事情。

這件事沈懷山明白,陳秋荷也明白。

她當即點了點頭,“我曉得,咱們不能像以前那樣得過且過了。”她和沈懷山都不是那種事業心極重的人,相反,兩人感情用事,精力基本放在家庭上,屬於能夠吃穿就好的人。

但是經過這次的事情後,沈懷山和陳秋荷都發現了一件事,你不夠強,你就等著被人欺負。

而且還是申訴無門的地步。

沈懷山嗯了一聲,他臉上染上一層紅暈,是喝酒後的上頭,但是他的腦袋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秋荷,我和你強了,美雲才不會被人看輕,才不會被人欺負,就連綿綿將來的日子也會好過。”

“這一次,咱們借了季家的光,往後想辦法還回去。”

陳秋荷嗯了一聲。

他們活到了快五十才明白這個道理,明白的太晚啊。不過,只要明白了,一切都來得及。

有了季家的幫忙。

沈懷山再次去醫院入職的時候,極為順利,在也沒有任何人為難他,他甚至在第二天就直接坐到了,分下來的辦公室裏面。

而且還是原來的職位,第二醫院外科的主任,連帶著同事對他的態度也變了,顯然殷勤了不少。

而原先的葛主任,在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來到了沈懷山的辦公室,兩人的關系算不上敵對,但是在七年前卻是屬於競爭的。

只是,當年的沈懷山靠著精湛的醫術,穩穩的壓了徐國華一頭,後來沈懷山被人舉報,這裏面就有徐國華的手筆。

原以為沈懷山離開後,他就能成為第二醫院的一把刀,這麽多年也確實如此,沈懷山不在的時候,他被人尊稱為徐主任。

他也習慣了,甚至前幾天沈懷山想要再次回到醫院,回到外科,還要經過他的同意。

徐國華自然不會放著自己的一個競爭者進來,他便以沈懷山離開七年為借口,說他醫術後退,手術技術待提高,從而空置了他。

但是徐國華沒想到,這才多久?

沈懷山就以強勢的姿態再次回來了,而且還是外科主任,直接把他給擠掉了啊。

這讓徐國華如何能接受。

他想到自己來之前和上頭領導的談話,對方說的很隱晦,“沈主任背後有人,通天的來頭。”

聽到這話後,徐國華就氣的要命,他幾乎是氣勢洶洶的來找沈懷山的。

“你不是清高嗎?你不是不屑嗎?你不是從來不找人托關系嗎?沈懷山,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沈懷山倒了一杯茶,安靜抿了一口,旋即吐出兩個字,“學你。”

他孤身一人,固執己見,連累的只有家人。

他之前不想去融入大染缸,但是七年的時間教會了他一切,只有自己站的足夠高,才有拒絕的權利,才有選擇的權利。

而沈懷山的這兩個字,讓徐國華幾乎是瞬間,就跟著鴉雀無聲起來。

他沒想到沈懷山竟然會這般回他,這讓徐國華有一種一拳頭砸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你——”他張了張嘴,看著沈懷山,七年的時間,沈懷山有了白發,一雙眼睛從當時的與世無爭變得犀利起來。

這讓徐國華微微一頓,他垂眼,竟然不敢和其對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沈懷山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桌面上,砰的一聲,不輕不重卻仿佛砸在人的心尖上,讓徐國華瞬間跟著整個人都繃緊了起來。

“我以前那樣,被你們弄到鄉下不是嗎?”

當時醫院並不止他一個人有這樣的背景,但是下鄉的卻是沈懷山。

從這裏面就能看到其中的貓膩。

徐國華瞬間失語,“沈懷山!”

他想要拔高聲音,但是卻驟然發現自己失聲了,像是破鑼一樣,嘶啞了起來,“你想怎麽樣?”

壓低了嗓音,生怕外人聽到。

沈懷山站了起來,俯視著他,聲音冷而沈,“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這讓徐國華,瞬間跟著跌落在椅子上,半晌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你,不要以為找到靠山,就能把我拉下馬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憋出來這麽一句話。

沈懷山只是看著他,沒說話,良久,指著辦公室門口,“這是我的辦公室,下次進來之前請敲門。”

一句話好像是扇在徐國華的臉上一樣,讓他的臉都跟著熱辣辣起來。

但是偏偏形勢逼人,他只能鬥敗的公雞一樣,落魄離去。

看著他離開的樣子。

沈懷山喃喃道,“我以前這般弱小嗎?”

任人宰割。

以後,他不會了!

*

在晌午那頓飯結束後,沈美雲便隨著季長崢一起,回了一趟季家,在回去的路上。

季長崢突然朝著沈美雲道,“美雲,未來我們回北京好不好?”

這話一問,讓沈美雲驟然驚訝,“回北京?”她當然喜歡北京了,只是季長崢的事業一直都是在外面的,所以她也一直都是陪著對方的。

在沈美雲看來,季長崢陪著她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如今,她陪著對方在外地,也無可厚非。

夫妻之間本就是如此,互相扶持。

季長崢,“有這個打算,感覺回來後,你可以回家近一些,綿綿也能在北京讀書,我也能經常回家看望下爸媽。”

他沈默道,“這是一舉數得。”

“那你呢?”

沈美雲轉頭看向季長崢的眼睛,“那你想回來嗎?”

季長崢想嗎?

他自然是不想的,他喜歡在漠河,喜歡在哈市那種無拘無束的生活,只用一心待在部隊,什麽勾心鬥角都沒有。

季長崢沈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沈美雲嘆口氣,她從背後輕輕的抱著季長崢,“季長崢,你不必這樣的。”

“不想回來就不回來,我們一家人在黑省就挺好。”

那邊物資豐饒,她也能做事業,也是不錯的選擇。

季長崢搖頭,“美雲,你不用為我考慮,我自己的內心很是清楚,我應該回到北京的。”

他結婚了,就不在是自己,他是丈夫,是父親,還是父母的孩子。

他們都需要他回來,做人自然不能夠那般自私。

沈美雲嘆口氣,“那也不急吧,先慢慢把手頭的事情解決了?”

“等把哈市的事情都解決了,在提回北京的事情。”

季長崢嗯了一聲,“我想想。”

自打有了想要回到北京的想法後,這個念頭便一發不可收拾。連帶著回去的工作的過程中,也會去經常思考,要怎麽才能兩全之法。

很快,時間便來到了一九七七年十月。

人民日報上傳來一則消息,高考即將恢覆,這一則消息發出後,整個國家的所有人都跟著沸騰起來。

沈美雲倒是早知道這個結果,所以她並不驚訝,在大家都在熱情的準備覆習當中,她還是三點一線進行工作。

她已經考過大學了,而且當初考的還是農大,以第一名的成績錄取進去,她自然對再次高考沒有興趣。

她寧願把時間花費更有意義的事情上。

只是,沈美雲安靜如雞,外面卻沸騰的厲害,最先給她打電話的是喬麗華。

沈美雲接到喬麗華電話的時候,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麗華?”

喬麗華單刀直入,“美雲,你看到報紙了嗎?恢覆高考了。”

沈美雲點頭,“看到了。”

“你說我去參加高考怎麽樣?”她在工作中很明確的吃了學歷的虧,她高中都沒讀完,便下鄉當知青了。

沈美雲想了想,“如果去參加高考的話,你就要放棄眼前的事業了,你確定嗎?”

喬麗華和別的知青不一樣,她如今在勝利公社做的紅紅火火,不出意外的話,她將來很有可能就是勝利公社下一任公社主任了。

若是放棄眼前唾手可得的江山,再去高考,這等於是從頭開始。

喬麗華嘆口氣,“我不確定,但是美雲。”她聲音堅定,“我不想為的未來就只在勝利公社,一眼能看到頭的地方。”

她見過北京的繁華,又怎麽甘心一輩子留在勝利公社啊。

那個巴掌大的地方。

沈美雲聽完這,就知道喬麗華的抉擇了,她想了想,“那你參加高考吧!”

喬麗華驚訝道,“美雲,你支持我參加高考嗎?”她其實在知青點透露過些許消息出來,但是知青點的知青們,沒有一個人是讚同她參加高考的。

他們都認為,自己的這一片事業實在是來之不易,若是放棄了太可惜了。

更何況,參加高考也不一定一次能考上。

怕的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邊放棄了事業,那邊學業又沒考上,這才是最艱難的。

沈美雲笑了笑,“麗華,從本心而做,你既然不想待在勝利公社,那就利用這次高考的機會,去搏一搏,不然你一輩子都會後悔的。”

這一句話,好像更加堅定了喬麗華的心態,“那我去考一次,我想考到北京去。”

這是她回北京的唯一機會了。

考回去!

沈美雲嗯了一聲,等掛了喬麗華電話後,沒一會,電話又叮鈴鈴的響起來了。

沈美雲都準備離開了,又折回來接了起來。

“是沈知青嗎?”

聽著聲音像是老支書。

沈美雲,“是我。”

“是這樣的,沈知青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們家銀花和銀葉不是今年高二了嗎?這一次剛好高考的消息傳過來了,我想問下你的意見,我倆這孩子今年要不要去嘗試下高考?”

說實話,銀花和銀葉算是比較幸運的,比起那些臨時抱佛腳的人,她們起碼在高中裏面正兒八經的待了兩年。

拿的課本也是現成的,比起其他人,顯然銀花和銀葉更為有優勢。

不過,沈美雲沒有直接給出對方意見,而是問了下,“銀花和銀葉在學校裏面學的怎麽樣?”

她要先了解對方的情況,才能給出對方建議。

老支書,“在公社能考到前十的地步,但是放到整個漠河市,就排不上號了。”

沈美雲,“她們平日能考多少分?”

這老支書還真不知道了。

他去看跟在旁邊巴巴等著電話的銀花和銀葉,哪怕是隔著話筒,她們也能聽到,那邊的問話。

兩人當即便說道,“我在四百八到五百二之間。”

“我一直在五百三到五百五之間。”

兩人的成績都是很穩的,當然也和她們的刻苦有關。

沈美雲沈吟片刻,“既然能有這個分數,那就去參加高考吧,你們年紀還小,可以把這次高考當做一次磨煉,如果這次不行,那就明年繼續。”

她倒是沒把話說的特別滿,也不想讓她們有太大的壓力。

老支書聽到這話後,心裏便有譜了。

“成,那我知道了,沈知青,我會讓孩子們這次參加高考的,先去摸下情況。”

“謝謝你啊沈知青。”

老支書做了一輩子,他比誰都知道貴人的重要性,而沈美雲對於他們家的兩個孩子來說,就是當之無愧的貴人。

有了沈知青後,他家孩子的彎路也少走了不少。

起碼在老支書現在看來,當初沈知青沒讓倆孩子,去擠破頭的考中專,絕對是最為正確的選擇。

掛了這兩個電話後。

沈美雲揉了揉眉心,大家都要高考了,她呢?

她看著哈市的養殖場,頭一次生出茫然的心思,如今不管是漠河駐隊養殖場,還是青山駐隊養殖場,再或者是哈市養殖場。

都有一定規模了。

其中又以漠河駐隊養殖場最大,其次是哈市養殖場,哈市養殖場雖然開始的晚,但是架不住財大氣粗。

才兩年的光景,發展的程度便已經超過了青山駐隊。

按照這個繼續下去,將來超過漠河駐隊養殖場,也是必然的情況。

而達到這個情況後,也就意味著,沈美雲在哈市養殖場的作用到頭了。

她是廠長,而一個廠子發展起來後,她便喜歡去接手新的挑戰,而不是原地踏步。

原地踏步會讓她有一種焦慮的感覺。

在沈美雲陷入茫然的時候,季長崢便是這個時候回來的,他一連著拍了沈美雲肩膀三次。

“怎麽了?”

季長崢問了一句。

沈美雲擡眼,一雙清澈的眼睛幹凈又漂亮,“季長崢,你有想過將來要做什麽嗎?”

季長崢,“在部隊。”

他回答的極為肯定,幾乎是斬釘截鐵。

他的一輩子便是為了部隊而生,在漠河市駐隊,在哈市駐隊,在北京駐隊。

他這個人,生來就適合部隊生活,生來就是當兵的料子。

季長崢在回答結束後,很快就意識到哪裏不對了,他試探著的反問,“你呢?”

沈美雲搖頭,“我不知道。”

當初在前進大隊的時候,走上養豬這條路,是為了保生活,讓她和綿綿沒有後顧之憂。

後面陰差陽錯,因為養豬太過成功,被喊到了駐隊,又幹起來了養豬的活,可是她真的喜歡嗎?

沈美雲不知道。

當初是生活所迫,才走向這條路,如今高考恢覆,大家都在做重新選擇的時候,沈美雲也多了選擇,所以她才會茫然。

“你喜歡養豬嗎?”

季長崢問。

沈美雲點頭又搖頭,“給母豬接生的那一刻,我會有成就感,但是過後又會漸漸的消失。”

同樣的工作,她重覆了七年,在怎麽有熱情,也消耗殆盡了。

“那你有喜歡做的事情嗎?”

這還真把沈美雲給問住了。

她再次陷入了茫然。

“喜歡做的事情?”

下鄉是因為被動。

養豬是因為被動。

開辦養殖場還是因為被動。

她喜歡什麽?

沈美雲陷入茫然。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喃喃道,“喜歡錢算嗎?”

她喜歡錢,而且是好喜歡錢的那種。

季長崢,“當然。”

“喜歡錢就去賺錢好了。”他的聲音灑脫,“美雲,沒有人規定讓你必須去養豬,必須去當這個廠長,你還是要遵循本心。”

沈美雲一直在勸說被人遵循本心,但是她自己呢?

她似乎一直在壓抑著自己的欲望。

沈美雲,“我喜歡賺錢,也喜歡花錢。”

她喜歡賺錢入賬那一瞬間的暢快感,也喜歡花錢那一瞬間的痛快勁。

所以,養豬她喜歡嗎?

喜歡的,因為養豬當廠長,能夠給她帶來源源不斷的收入。

同樣的,若是別的事情也能給她帶來源源不斷的收入,她自然也會喜歡。

沈美雲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

接下來整整兩個月,沈美雲都在為未來規劃做準備。

而時間悄然來十一月,萬眾矚目的高考來臨,所有參加高考的學生都步入了考場。

喬麗華,陳銀花,陳銀葉,甚至還有姚志英,以及姚志軍姐弟兩人,以及遠在北京的溫向璞,和季家兄弟們一起在寒冷的冬日,參加了一次能夠改變他們命運的考試。

這一次大規模的考試,使得學校所有的老師們都跟著忙碌起來,甚至連帶著遠在北京,再次回到大學任教的陳秋荷都忙碌起來。

老師人手不夠,他們這些老師都會去參加監考。

陳秋荷在監考結束後,第一時間找到了季家的幾兄弟問道,“你們考的怎麽樣?”

因為是親家關系,在加上他們回到了北京,雙方之間的溝通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一來二去,也就和季家人熟悉了起來。

陳秋荷也問。

季明方他們幾個人,頓時有些像是爽打的茄子一樣,“題目好難啊,比平時的考試都難。”

“我也覺得,平時的考試我都不會,這次高考我更不會了。”季明圓更是苦著臉,“我感覺卷子認識我,我不認識卷子。”

季明棟和季明俠兩人沒說話,但是瞧著表情也不像是太好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

季奶奶他們就知道,季家的孩子幾乎是全軍覆沒了。

季奶奶倒是沒說什麽。

向紅英和徐鳳霞都氣不打一出來,“平時給你們讀最好的學校,請最好的老師,你們就是這樣高考的?”

季明圓被打了,他一蹦三尺高的去躲開,“媽,我不是讀書的料,你何必逼我呢?”

“就是!”

季明方也跟著頂嘴了一句。

“你要真想要學習好的兒子,你還不如去認了溫向璞當你兒子呢。”

溫向璞絕對是他們這一代所都有孩子心中的噩夢!

因為每一個被父母暴揍的孩子,一邊被揍,一邊還要被奚落,你要是有溫向璞三分的聰明,我做夢都會被笑醒。

看到自家孩子皮的樣子。

徐鳳霞更氣了。

不過他們的話,倒是給陳秋荷提了個醒,她也是認識溫向璞的,她便說,“我也去溫家問下,向璞那孩子考的怎麽樣?”

畢竟,對方可是天天被他們家綿綿掛在嘴邊的。

等陳秋荷去了溫家後,她敲開了門,沒過一會,芝蘭玉樹,皎皎月明的溫向璞便走出來開門。

“陳奶奶。”

這一聲奶奶喊的倒是讓他覺得怪怪的。

陳秋荷倒是覺得很正常,她關切地問道,“向璞啊,你這次考試覺得怎麽樣?”

溫向璞平靜說道,“很簡單。”

陳秋荷,“??”要不是剛從季家來,她差點就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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