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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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沈美雲看到那一張被疊好的信紙，她總覺得怪怪的，以至於對方把信封遞過來了好久，她都沒有接過去。
許是察覺到沈美雲的抗拒，周青松抿著唇，輕聲道，“沈阿姨，我沒有亂來的，就只是寫給綿綿的信而已，等綿綿看完後，你也可以看。”
他今年十三歲，綿綿今年十歲，他不至於那麽壞，去對綿綿下手，到底是一起長大的情誼。
沈美雲沒想到，周青松小小年紀就這般通透了，自己只不過是遲疑了下，對方就猜到了自己的用意。
她笑了笑，“不會偷看。”這一次把信封接了過來，揣到了口袋裏面，“我一定幫你交給綿綿。”
有了這話後，周青松就放心了。
等沈美雲離開後，一樂跑了過來，朝著周青松道，“大哥，你給綿綿姐姐寫的什麽呀？”
這是打探消息來了。
周青松淡淡道，“沒什麽。”
他不太想和一樂說，一樂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但凡是和他說了以後，不出半天整個家屬院都會知道的。
“大哥，你對我藏秘密。”
一樂瞇著眼，“我去告訴媽媽。”小孩兒打小就學會了告狀。
“那你去吧。”
十三歲的周青松，根本不在乎，這是他的秘密，他的父母應該是選擇尊重。
每天沈浸在書中的周青松，顯然是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意識。
一樂沒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這般說，他呆了下，旋即自言自語，“小梅花找我了，我出去玩了。”
自從綿綿姐姐走了以後，他就沒了玩伴了，不過，小梅花姐姐經常會提起綿綿姐姐，他便愛和小梅花一起玩了。
周青松黑峻峻的眸子，盯著他片刻，沒說話，只是顧自的進了屋。
沈美雲自然是不知道這一幕，她沒在漠河駐隊停留太久，在解決了養殖場牲畜崽崽後，便讓小猴幫忙一車全部拖走，帶到了哈市駐隊。
她再次回來的時候，哈市駐隊的養殖場廠房，已經建完了，而且用的都是好磚頭！
不像是漠河駐隊和青山駐隊，當初用的都是碎磚。
就連養殖場屋頂都用的石棉瓦，可以防止漏水，而且還極為涼快，看到哈市駐隊這手筆後，沈美雲也嘆了口氣，如果把養殖場當做小孩子來看，那麽哈市駐隊就是富爸爸，而漠河駐隊就是窮爸爸。
跟著窮爸爸，三天餓兩頓，而且就連住處都是到處節省，跟著富爸爸，住的地方和家屬院建造用的材料，也沒啥區別了。
“沈廠長，你看看這些怎麽樣？”
錢司務和徐政委兩人，同時朝著沈美雲問道。廠房設計圖是沈美雲給的，而哈市駐隊的養殖場，幾乎是一比一還原設計圖。
甚至，比沈美雲想象中的還要好，“很不錯。”
她誇了一句，有這話後，徐政委就徹底放心了去，他朝著張會計道，“你和沈廠長報下賬。”
這——
張會計點了點頭，旋即把這次建設廠房的開銷給沈美雲看了一眼，當沈美雲看到上面的花銷後，她忍不住嘆口氣，“一千五？”
“對。”
張會計說，“上面領導說了，我們養殖場將來是用來盈利用的，從一開始就要選擇好的材料，不能以次充好。”
只能說，財大氣粗。
沈美雲心說，得虧沒讓漠河駐隊的劉會計過來，不然他要心疼死。
不過，一分價錢一分貨，這養殖場確實氣派，她笑了笑，“養殖場建好了，那小牲口崽崽就能住好房子了。”
這是事實。
還開的有窗戶，按的玻璃窗，夏天通風，冬天天冷的話，把窗戶一關，裏面就暖和起來。
徐政委點了點頭，“用了大價錢。”
“自然出好貨。”
“對了，我給你找了兩個幫手。”徐政委朝著身後的兩個小戰士道，“你們以後就跟著沈廠長旁邊。”
這兩個小戰士瞧著不大，一個十九，一個十八，也是堪堪才成年的地步，實在是哈市駐隊抽調不出來人了。
這兩個還是從炊事班喊過來的，也是今年才入伍的。
沈美雲正要提她身邊沒人不方便，沒想到徐政委就提前安排了，她便點了點頭，“你們叫什麽？”“
“我叫董國棟，他叫十三。”
十三沒有名字，以前別人問他喊狗蛋，後來到了入伍後，便重新起了名，他是這次入伍的第十三名，便順勢被大家叫開了十三。
說起來倒是個可憐人。
沈美雲在十三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後，這才介紹道，“我叫沈美雲。”
“以後你們可以喊我嫂子，也可以喊我沈廠長，都隨你們。”
她對這些規矩並不看重。
“沈廠長。”
董國棟喊了一聲，旁邊的十三唯唯諾諾的也跟著喊了一聲，他今年才十八，也才剛入伍，一進來就被收到了炊事班，和人甚少打交道。
更沒和沈美雲這種極為漂亮的女同志打過交道，當即便害羞了幾分。
他隨著董國棟喊道，“沈廠長。”
沈美雲含笑點頭，“交給你們第一件事，把外面的那一批牲口崽崽帶進來，安置到廠子裏面。”
廠子分為三部分，一部分是養豬場，一部分是養雞場，還有一部分是養兔場。
基本上按照漠河駐隊一比一的比例來建造的。
董國棟和十三一聽有事情做，兩人當即一喜，回頭就去忙活，對於他們來說，換了一個新地方就怕沒事忙活，沒事就代表著他們可能要被開除了。
當然，這也只是新人的想法啊，對於老戰士他們來說從來都不擔心這些，畢竟，當兵算是鐵飯碗了。
等他們去忙活後，徐政委便朝著沈美雲道，“沈廠長，這邊一切都交給你了，真是麻煩你了，你這邊有任何事情需要幫忙，都可以來找我。”
他是政委，每天忙的焦頭爛額，若不是錢司務那邊不肯接養殖場的活，也不至於他這個政委來忙了。
沈美雲點點頭，“沒問題。”
徐政委走了以後，沒過多久，董國棟和十三就跟著進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小猴子。
小豬仔和小雞仔，都被裝到了提前編織好的籮筐裏面，一筐一筐的東西往養殖場裏面放。
足足忙了小半天後，所有的小牲口崽崽都被安置好了，分門別類的歸家了。
沈美雲這才松口氣，朝著董國棟問道，“豬食這些弄好了嗎？”
董國棟下意識地點頭，“我剁了好多筐青草，還煮了麩皮紅薯藤。”這些都是餵給養殖場的小牲口們的。
沈美雲，“這就夠了，給豬槽都添一些食物吧，另外在給小木槽裏面加一些水。”
這些牲口們和人一樣，也是會餓，也是會渴的。
董國棟，“我知道了。”
十三雖然沒說話，但是同樣也點了點頭。
等把這些細節都安排到位後，沈美雲也到了下班的點，她看了看時間，“你們餵完後也下班吧，留一個人在這邊值守就行了，大家換著休息。”
董國棟沒說話，十三指了指他，“你先休息，我在這裏守著。”這是個老實的孩子。
董國棟想了想，“那我去食堂給你打飯。”
十三點點頭。
沈美雲不管他們怎麽安排，她只用統籌全局就行了，等這邊安排妥當後，她便朝著一旁等待的小猴道，“走，我帶你去找季長崢。”
聽到要去見頭，小猴頓時緊張了起來，他搓搓手，朝著沈美雲問道，“你看我衣服臟不臟？頭發長不長？我要不要先去洗個臉？”
畢竟，他搬了那麽長時間的小牲口崽崽，不知道自己身上染臭了沒。
沈美雲，“……”
見嫂子這般望著自己，小猴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當時頭帶我們的時候，可是給我們大家提了要求，要每天洗澡刷牙，還要換衣服。”
駐隊有不少戰士都把以前在家的習慣帶過來了，基本上都是幾天洗一次澡，大家都是男人臭點就無所謂，但是季長崢不行，他有潔癖，以至於他對衛生這方面極為苛刻。
這還差不多，不然，沈美雲都要以為小猴對季長崢，有什麽非分之想了，畢竟，他之前那話和動作，實在是像極了去見異地戀許久未見的愛人。
沈美雲，“放心吧，你先跟著我回家，季長崢看著你肯定高興。”
這會還哪裏顧得上衛生，畢竟，小猴算是季長崢手底下一路帶起來的兵了，他如今到了哈市駐隊，能夠有戰友來看他，這絕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有了這話，小猴才放心了去。
他一路跟著沈美雲回到家屬院，在進家屬院看到那房子後，小猴突然道，“頭來哈市駐隊挺好的。”
他看了，院子比之前漠河駐隊大好多，而且連帶著臥室都有三間，這是以前在漠河駐隊沒有的。
頭那個時候在漠河駐隊，住的還是兩室一廳，家裏人多的時候便拘謹的不行。
其實那時候，本來應該是頭要升為團長的，後來成了李營長升為團長，這件事發生以後，小猴他們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為頭叫屈。
在他們看來，頭可比李營長有能力多了，連李營長都升了上去，幹嘛不把頭升上去？
這個念頭其實在小猴心裏好多年，一直到了現在看到這大房子，看到哈市駐隊的繁華後，小猴才慢慢釋然了。
“頭來在這裏挺好的。”
這是他第一次說，兩次說的意義卻不一樣。
沈美雲嘆口氣，“你在漠河駐隊把自己顧好就行了，不要擔心季長崢。”她起身從櫃子裏面拿出來了兩瓶北冰洋汽水，還是橘子味的。
小猴在沈美雲的眼裏，更多的時候像是一個弟弟，而不是一個下屬。
小猴在看到那兩瓶北冰洋汽水後，他楞了下，忙擺手，“嫂子我不喝汽水，你給我倒一杯白開水就行。”
北冰洋汽水好貴的，一瓶要五毛錢，他之前問過的，一直都沒舍得買過，更別說，沈美雲一口氣給他拿了兩瓶。
沈美雲用著筷子頭撬開了，玻璃瓶汽水的瓶蓋，全部遞給了他，“開都開了，不喝就浪費了。”
這倒是有一種強買強賣的感覺了。
偏偏，小猴還就吃這一套，這一次才接了過來，“謝謝嫂子。”
一口氣喝了半瓶，外面的門被推開了，兩人聽到動靜看了過去，果然就看到季長崢穿著一件短袖，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他個子極高，背著陽光，背影處於光與暗的交界處，多了一股沈穩和冷峻。
這讓小猴忍不住呆了下，旋即也不喝汽水了，高興的喊了一聲，“頭！”
他就要迎過去，季長崢摁住了他，“我聽美雲給我帶話，說你過來了，便提前回來了。”
他還沒到下班的時間。
小猴有些拘謹，他搓搓手，“這怎麽好？”
季長崢笑了笑，“自己人。”顯然見到過去的戰友，他也是極為高興的，沒忍住拍了拍小猴的肩膀，“不錯，結實了不少。”
小猴之所以叫小猴，是因為他以前瘦的跟猴兒一樣，大家這才叫起來了這個外號。
只是，如今小猴健壯了不少，瞧著那肩膀都跟著寬厚了。
小猴在季長崢面前，憨憨地笑了笑，“養殖場夥食好，每次若是遇到壓死的雞和兔子，我們都會自己解決。”
他們養殖場也有小竈的，有一個煤爐子，專門用來燉肉的，而且不用和食堂報備，這算是他們養殖場上班的同志的個人福利了。
他也是實在，把這種消息都和季長崢透露了出來，連沈美雲也都有些意外，“現在可以這樣了？司務長同意了？”
以前她倒是想過，但是司務長是個摳門的，根本不允許，非要把壓死的雞兔子拿到食堂給大家開葷。
“司務長同意了。”
“他不同意沒辦法，宋會計強行壓著的，說她要罷工。”
果然，強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司務長這種是摳門，就得宋玉書這種犟脾氣來對付。
沈美雲忍不住笑了，“那是真不錯。”
“多吃點，這是大家應得的。”養殖場的工作著實是辛苦，臟臭不錯還繁重，尤其是現在養的牲口更多了，這也就導致了，那幾個人幾乎是連軸轉。
“對了，上面沒給你們撥人下來嗎？”
“沒有。”
小猴搖搖頭，“領導讓我們加把勁，年底給我們漲工資。”
得，這大餅畫的，沈美雲都不好說什麽了，算了，她如今也離開漠河駐隊了，還是不要在說了。
她想了想，站起來，“小猴，你和長崢說話，我去做飯，中午留下來和我們吃頓飯。”
小猴下意識道，“不用不用，我去食堂吃就好了。”吃完了，他下午就要回漠河駐隊了，他怕自己待的太久不想走了，實在是哈市駐隊的條件太好了啊。
就是養殖場給牲口住的房子，都快比得上他們住的宿舍了。
沈美雲，“吃個飯，難得來一次。”
“你難道不想和季長崢多說一會話嗎？”
想是當然想的，小猴還要在推遲，季長崢開口了，“留下來吧，剛好我也想知道下漠河駐隊的情況。”
他人雖然走了，但是到底是漠河駐隊出來的人，自然是關心的。
有了他開口，小猴在也不提要離開的事情了。
沈美雲去了廚房後，她掃了一眼屋內有的菜，茄子豆角幾乎是夏天桌子上一直都有的，還有三個紅番茄，打個雞蛋湯不成問題，倒是家裏沒有肉菜。
天熱，家裏又沒有冰箱，所以這些肉菜，沈美雲都是直接去供銷社買的，哈市駐隊的供銷社，堪比百貨大樓，而現在有了漠河駐隊和青山駐隊養殖場對外出售肉類。
以至於，哈市駐隊供銷社這邊一直都有賣肉。
沈美雲過來後沒買到五花肉，五花肉一早上就被搶完了，她沒買到五花肉，不過排骨還有，排骨一向不被大家喜歡，原因就是同樣的價格，但是排骨裏面有骨頭，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不劃算的。
所以，大家都跟更傾向於買五花肉，沒有五花肉，沈美雲不糾結，反正她也更喜歡排骨，一口氣買了三斤排骨，瞧著還有一塊豬皮在，她便把豬皮一起買了回去。
足足兩斤呢。
又買了幾個青椒和洋蔥，到家後她便把豬皮和排骨放在鍋裏面過了一道水，排骨打算做成紅燒，豬皮炒青椒洋蔥。
這兩道菜絕對的香。
沈美雲正做著飯，綿綿也放學了，她看到小猴的時候意外了下，便朝著小猴撲了過來，“猴子叔叔。”
在漠河駐隊，猴子叔叔是除了爸爸之外，最寵她的人了，不管自己要做什麽，猴子叔叔都會答應的。
小猴接著了綿綿，憨憨地笑了笑。
“綿綿，進來切西瓜。”
沈美雲喊了一聲，不過，進來的卻是三個人，綿綿，季長崢，還有猴子，三人一起來幫忙。
沈美雲也不客氣，直接指使他們三人起來。她的廚藝好，大家一進來，便被香的流口水，尤其是那一道紅燒排骨，味道簡直是霸道極了。
一頓飯下來，大家吃的極為滿足。
到了下午的時候，小猴便提出要離開了。
季長崢要去送他，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等他再次回來的時候，沈美雲瞧著他心情不錯。
“怎麽了？有什麽好事？”
季長崢笑了笑，“小猴說在養殖場要漲工資了。”
對於季長崢來說，手底下的人過的好，他比誰都高興。
沈美雲，“那不錯，說明司務長和嫂子都厚道。”
大家忙歸忙，也沒刻薄虧待手底下的人呢。
“你呢？過來怎麽樣？”
沈美雲問季長崢。
季長崢想了想，“怎麽說呢，比以前在漠河駐隊挑戰性更大，不過，我還挺喜歡。”
有挑戰性，意味著上升的空間也大。
以前季長崢是無所謂，現在有了老婆孩子，他自然想給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到了年底的時候，季長崢在哈市炮校就拿到了結業證書，那邊的學業徹底放了下去。
轉來投入到了哈市駐隊。
兩口子都是工作狂人，忙的只有晚上才見面，不過，成果也斐然，季長崢徹底在哈市駐隊站穩腳跟，同時站穩腳跟的還有沈美雲。
她不在是空頭沈廠長，手底下的人也從兩個人發展為六個人，到了年底的時候。
養殖場開始盤賬，宋玉書便提前過來了。
見到沈美雲的宋玉書，頓時就像是大狗狗看到了骨頭一樣，上來就給了沈美雲一個熊抱。
“美雲，你想我了沒？”
這話問的太過露骨，以至於在旁邊看著的季長崢，下意識的跟著擰眉。
宋玉書瞧到這一幕，還特意當著季長崢的面，親了一口沈美雲。
得！
這下，季長崢的臉黑成了鍋底，實在是難看的緊，宋玉書忍不住道，“季長崢，你要不要這般小心眼？我是女人餵，女人，又不是男人，你有什麽好吃醋的？”
季長崢心說，美雲是他一個人的，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親她，他都會不開心。
他不說話。
宋玉書覺得無趣，“真是個悶葫蘆。”
她轉頭就要摟著沈美雲脖子，卻被她拒絕了，“好了，嫂子，你別在逗季長崢了。”
這下，宋玉書也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她明明年紀不小了，但是因為沒有生孩子的緣故，臉上還依稀可見幾分少女的神態，嬌嗔中透著幾分靈靜。
“我來是有正事的，除了盤賬之外，我準備問問你們，今年回北京過年嗎？”
這都十一月份了，眼看著離過年也就只有十幾天了。
這話還真把沈美雲給問住了，她去看季長崢。
季長崢想了想，“那我們今年回北京？也有很久沒回去了。”去年是在前進大隊過的年。
沈美雲，“成啊，我都可以。”
反正她如今的工作已經步入了正軌，倒是不用把她給綁在哈市駐隊。
“那我們過年一起回家。”
宋玉書想也不想道，“剛好我媽也想你了。”許是結婚了，如今她也打算慢慢和母親和解，說不上去原諒或者是愛人，就這般平平淡淡的相處吧。
沈美雲笑了笑，“我也想幹娘了。”
宋玉書在哈市駐隊留了三天，把裏外的賬全部盤了一遍後，確認沒問題，便從哈市駐隊離開了。
離開之前還不忘叮囑，“我們一十六號走，到時候我跟你說我們買的那一趟車子，你記得跟上。”
從漠河回北京的車子，是要經過哈市的。
沈美雲點了點頭，“沒問題。”
臘月一十五這天，宋玉書便準時打來電話，“我們買的是上午九點從漠河出發的，十一點左右抵達到哈市，你們記得啊，就是這一班車。”
沈美雲記下車子的車次號，便讓季長崢去買票，他們既然要回去，綿綿肯定也要跟著一起走。
季長崢的速度很快，拿著單位開的出行證明，順利的買到三張票。
沈美雲沒準備路上吃的食物，天冷，到了車上都涼透了，索性還不如去車上吃才做好的飯菜。
熱氣騰騰不說，還新鮮出爐。
不過，她倒是把家裏之前分到的幹人參給一起帶上了，打算給季爺爺和季奶奶，這就是純粹的孝敬了。
畢竟，他們每年在一老身上得到的私房錢可不少。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她自然也要答謝對方，畢竟雙方相處本來就是你來我往的事情，若只是單方面，時間久了定然會出問題。
待收拾好一切後。
沈美雲一家子便輕裝上陣，就帶了兩根大人參上了火車，他們一上火車，宋玉書他們便在車門口朝著他們招呼，“這邊，我們在一車廂的臥鋪。”
臥鋪車廂本來就有限，一共就只有三個，沈美雲他們便在三車廂。
所以就在他們隔壁。
沈美雲笑了笑，“那我們離的很近，一會上車了去找你玩。”
如今綿綿大了，自然不能像是以前一樣，坐火車的時候和她住一張床，他們是單獨給綿綿也買了一張臥鋪的。
只是，分為上中下三個。
兩個下鋪，一個上鋪，沈美雲和綿綿住下鋪，季長崢睡上面，隔壁宋玉書他們倒是只買了兩張票，等他們一收拾好後。
宋玉書便提著一袋子的炒熟的南瓜子過來了，“嘗嘗？”
“我炒的。”
“看看怎麽樣？”
沈美雲詫異，“你從別人那買的南瓜子？”她是知道宋玉書的，打小在城裏長大的城裏姑娘，根本不太會種菜。
所以，她自己種的南瓜，幾乎被沈美雲給直接否定了。
宋玉書搖搖頭，得意洋洋，“才不是，這是駐隊年前種的南瓜，今年收了十幾萬斤，一些我們吃了，一些餵豬了，剩下的南瓜子被司務長分給大家了。”
“我領了五斤，全部給炒了。”
順勢抓了一把給沈美雲，“嘗嘗，是不是很不錯？”
沈美雲低頭看了下，南瓜子被炒到兩面金黃，咬在嘴裏哢嚓一聲，焦香可口。
“確實很好吃。”
得到這話後，宋玉書得意的挑眉，“是吧，我也覺得很好吃，當時阿遠還說我可以去當大廚了。”
沈美雲失笑，她看著小孩子一樣的宋玉書，心說，她嫁給陳遠後，身上的戾氣都沒了，如今多了幾分孩子氣。
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
旁邊的陳遠在拾掇中午吃的飯菜，聞言，他探頭看了過來一眼，顯然是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沈美雲失笑，心說，這兩人還真是一對。
陳遠忙完後，拿了一袋子卷好的煎餅過來，“嘗下？”
他們沒打算在車上吃，而是自己帶了煎餅，放在熱水壺上加熱了幾分，如今帶著幾分熱度，但是絕對算不上燙嘴。
沈美雲接了過了一個，咬了一口，確實不錯，煎餅放了不少油，又加入了蛋液，軟糯可口。
“我嫂子做的，還是大哥你做的？”
陳遠，“我做的。”
“我和玉書兩人現在是分工合作。”
兩人都是事業強人，所以平日很少在家做飯，平時若是有空的話，兩人在家就像是開盲盒一樣做飯。
有時候做的好吃，有時候做的不好吃，不過習慣了就好。
這一段時間練習下來，顯然陳遠做飯的廚藝天賦是高於宋玉書的，宋玉書去做飯，純屬炸鍋，能做熟都是幸運。
沈美雲笑了笑，“你們這種日子也蠻好。”
小兩口感情好，能夠明顯感覺到如膠似漆的感覺。
提起這個，宋玉書臉上黯淡了幾分，不過很快就豁達了起來，“我和阿遠說了，孩子是上天的獎勵，如果沒有，我們也接受，那就過一人世界，如果有我們自然會把孩子當做珍寶。”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結婚快六年的宋玉書，如今已經徹底調整了心態，在要孩子這件事上，她的脾氣沒耗沒了，索性不如坦然接受。
因為不接受也是這麽一個結果。
沈美雲看著語氣平靜下來的宋玉書，在心底微微嘆口氣，到底是沒說什麽。
她覺得現在的宋玉書，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同情，她已經把自己的一切都調整到了最佳的狀態。
這種已是不可多得的情況。
因為提起了那個話題，宋玉書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接下來也不在插科打諢，而是回到自己的臥鋪上休息去了。
車子從哈市到北京，抵達到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多。
他們買的是加開的列車。
從火車上下來後，感受到那幹冷的空氣，沈美雲忍不住搓搓手，“真冷啊。”
哈市也冷，但是哈市的屋子裏面到了冬天便燒的有炕，北京則不然，大家都是靠著那僅有的煤爐子得過且過。
那真是硬抗。
“是冷，這樣來看，我倒是覺得北京還沒有漠河適合居住。”漠河冬天是冷，但是架不住大家都在屋裏貓冬啊。
就是牲畜都躺在豬圈裏面不願意動，而是窩在暖和的窩裏面，養冬膘。
沈美雲嗯了一聲，“不過北京到底是首都，在怎麽樣也是大家心目中向往的地方。”
出去若是被人知道，他們是北京人，定然會被人高看一眼。
這倒是。
宋玉書點了點頭。
車站外面，他們因為是臨時回來的，沒有通知家人，所以自然不會有人來接了。
沈美雲決定坐電車回去，不過在回去之前，先解決下五臟廟，畢竟，北京火車站周圍的好吃的實在是不少。
芝麻燒餅，烤紅薯，鹹豆腐腦，油條，面窩，油炸撒子，驢打滾兒。
但凡是能想到的好吃的，幾乎都能在這邊買到。
就是價格比外面賣的貴上三分。
不過，沈美雲他們這些人，都算是高收入分子了，自然不把這三分錢看在眼裏，能第一時間吃上熱乎的，這比什麽都重要。
沈美雲吃了鹹豆腐腦，又吃了一個芝麻燒餅，剛出爐的芝麻燒餅真是絕了，一口下去，酥酥脆脆不說，連帶著上面沾著的芝麻，都跟著簌簌的落在了手心裏面。
必須全部吃掉啊，不然可對不起被烤到焦香的芝麻。
解決了五臟廟，沈美雲他們拖著行李，這才坐上電車回到胡同去，路上，沈美雲坐在窗戶便，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行人。
馬上就要七六年了，如今北京的街道上，連帶著摩托車也多了幾分，轟隆隆的摩托車呼嘯而過，頓時引起不少人的艷羨。
畢竟，小汽車離普通人實在是太遠，但是摩托車卻不一樣。
大家努努力，多攢個幾年的錢，說不得也能拼一把買到呢。
“喜歡？”
見沈美雲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外面，季長崢低聲問了一句，大有如果沈美雲喜歡，他就去想辦法弄來一輛的架勢。
沈美雲搖搖頭，“不喜歡，我就覺得把摩托車開這麽快，他們不冷嗎？”
季長崢聽到這個問題，他失笑了下，忍不住擡手揉了揉沈美雲的頭發，他家美雲總是這樣，角度清奇，讓人啼笑皆非。
他眉眼含笑道，“冷不冷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騎摩托車的人很高興就是了。”
能不高興嗎？
騎著嶄新的摩托車，圍著北京的街道跑一圈，就差朝著眾人炫耀了，我買摩托車了！快來看我。
沈美雲接受不了這種騷包的事情，她忍不住惡寒的搖搖頭，“真是可怕。”
她還是習慣那種悶聲發大財的感覺，不過，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她倒是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
等到了胡同口後。
沈美雲和季長崢便下車了，一起下車的還有綿綿，以及陳遠和宋玉書兩口子。
只是，他們一出現在胡同口，便被周圍的鄰居們給圍觀了。
“長崢你帶媳婦和閨女回來了啊？”
“還有玉書，你也帶愛人回來啊？”
這一聲嚷嚷，季家和宋家，原本在門口嘮嗑的兩個老太太，頓時拔腿就往胡同口跑去。
她們兩人加起來可不年輕了，可是這會卻跑的健步如飛。
“我兒子和媳婦回來了？”
先問這話的是季奶奶，在接著是宋奶奶也跟著說道，“我聽到我們家玉書的聲音了。”
當媽的對自己的孩子聲音總歸是敏感和熟悉的。
兩個老太太對視一眼，就往外跑。
這不迎面就撞上了沈美雲他們一行人，她當即便揚聲說道，“媽，你跑慢點，慢點，別摔著了。”
這老太太也是的，都七十多的人了，還以為自己年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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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美雲看到那一張被疊好的信紙，她總覺得怪怪的，以至於對方把信封遞過來了好久，她都沒有接過去。
許是察覺到沈美雲的抗拒，周青松抿著唇，輕聲道，“沈阿姨，我沒有亂來的，就只是寫給綿綿的信而已，等綿綿看完後，你也可以看。”
他今年十三歲，綿綿今年十歲，他不至於那麽壞，去對綿綿下手，到底是一起長大的情誼。
沈美雲沒想到，周青松小小年紀就這般通透了，自己只不過是遲疑了下，對方就猜到了自己的用意。
她笑了笑，“不會偷看。”這一次把信封接了過來，揣到了口袋裏面，“我一定幫你交給綿綿。”
有了這話後，周青松就放心了。
等沈美雲離開後，一樂跑了過來，朝著周青松道，“大哥，你給綿綿姐姐寫的什麽呀？”
這是打探消息來了。
周青松淡淡道，“沒什麽。”
他不太想和一樂說，一樂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但凡是和他說了以後，不出半天整個家屬院都會知道的。
“大哥，你對我藏秘密。”
一樂瞇著眼，“我去告訴媽媽。”小孩兒打小就學會了告狀。
“那你去吧。”
十三歲的周青松，根本不在乎，這是他的秘密，他的父母應該是選擇尊重。
每天沈浸在書中的周青松，顯然是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意識。
一樂沒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這般說，他呆了下，旋即自言自語，“小梅花找我了，我出去玩了。”
自從綿綿姐姐走了以後，他就沒了玩伴了，不過，小梅花姐姐經常會提起綿綿姐姐，他便愛和小梅花一起玩了。
周青松黑峻峻的眸子，盯著他片刻，沒說話，只是顧自的進了屋。
沈美雲自然是不知道這一幕，她沒在漠河駐隊停留太久，在解決了養殖場牲畜崽崽後，便讓小猴幫忙一車全部拖走，帶到了哈市駐隊。
她再次回來的時候，哈市駐隊的養殖場廠房，已經建完了，而且用的都是好磚頭！
不像是漠河駐隊和青山駐隊，當初用的都是碎磚。
就連養殖場屋頂都用的石棉瓦，可以防止漏水，而且還極為涼快，看到哈市駐隊這手筆後，沈美雲也嘆了口氣，如果把養殖場當做小孩子來看，那麽哈市駐隊就是富爸爸，而漠河駐隊就是窮爸爸。
跟著窮爸爸，三天餓兩頓，而且就連住處都是到處節省，跟著富爸爸，住的地方和家屬院建造用的材料，也沒啥區別了。
“沈廠長，你看看這些怎麽樣？”
錢司務和徐政委兩人，同時朝著沈美雲問道。廠房設計圖是沈美雲給的，而哈市駐隊的養殖場，幾乎是一比一還原設計圖。
甚至，比沈美雲想象中的還要好，“很不錯。”
她誇了一句，有這話後，徐政委就徹底放心了去，他朝著張會計道，“你和沈廠長報下賬。”
這——
張會計點了點頭，旋即把這次建設廠房的開銷給沈美雲看了一眼，當沈美雲看到上面的花銷後，她忍不住嘆口氣，“一千五？”
“對。”
張會計說，“上面領導說了，我們養殖場將來是用來盈利用的，從一開始就要選擇好的材料，不能以次充好。”
只能說，財大氣粗。
沈美雲心說，得虧沒讓漠河駐隊的劉會計過來，不然他要心疼死。
不過，一分價錢一分貨，這養殖場確實氣派，她笑了笑，“養殖場建好了，那小牲口崽崽就能住好房子了。”
這是事實。
還開的有窗戶，按的玻璃窗，夏天通風，冬天天冷的話，把窗戶一關，裏面就暖和起來。
徐政委點了點頭，“用了大價錢。”
“自然出好貨。”
“對了，我給你找了兩個幫手。”徐政委朝著身後的兩個小戰士道，“你們以後就跟著沈廠長旁邊。”
這兩個小戰士瞧著不大，一個十九，一個十八，也是堪堪才成年的地步，實在是哈市駐隊抽調不出來人了。
這兩個還是從炊事班喊過來的，也是今年才入伍的。
沈美雲正要提她身邊沒人不方便，沒想到徐政委就提前安排了，她便點了點頭，“你們叫什麽？”“
“我叫董國棟，他叫十三。”
十三沒有名字，以前別人問他喊狗蛋，後來到了入伍後，便重新起了名，他是這次入伍的第十三名，便順勢被大家叫開了十三。
說起來倒是個可憐人。
沈美雲在十三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後，這才介紹道，“我叫沈美雲。”
“以後你們可以喊我嫂子，也可以喊我沈廠長，都隨你們。”
她對這些規矩並不看重。
“沈廠長。”
董國棟喊了一聲，旁邊的十三唯唯諾諾的也跟著喊了一聲，他今年才十八，也才剛入伍，一進來就被收到了炊事班，和人甚少打交道。
更沒和沈美雲這種極為漂亮的女同志打過交道，當即便害羞了幾分。
他隨著董國棟喊道，“沈廠長。”
沈美雲含笑點頭，“交給你們第一件事，把外面的那一批牲口崽崽帶進來，安置到廠子裏面。”
廠子分為三部分，一部分是養豬場，一部分是養雞場，還有一部分是養兔場。
基本上按照漠河駐隊一比一的比例來建造的。
董國棟和十三一聽有事情做，兩人當即一喜，回頭就去忙活，對於他們來說，換了一個新地方就怕沒事忙活，沒事就代表著他們可能要被開除了。
當然，這也只是新人的想法啊，對於老戰士他們來說從來都不擔心這些，畢竟，當兵算是鐵飯碗了。
等他們去忙活後，徐政委便朝著沈美雲道，“沈廠長，這邊一切都交給你了，真是麻煩你了，你這邊有任何事情需要幫忙，都可以來找我。”
他是政委，每天忙的焦頭爛額，若不是錢司務那邊不肯接養殖場的活，也不至於他這個政委來忙了。
沈美雲點點頭，“沒問題。”
徐政委走了以後，沒過多久，董國棟和十三就跟著進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小猴子。
小豬仔和小雞仔，都被裝到了提前編織好的籮筐裏面，一筐一筐的東西往養殖場裏面放。
足足忙了小半天後，所有的小牲口崽崽都被安置好了，分門別類的歸家了。
沈美雲這才松口氣，朝著董國棟問道，“豬食這些弄好了嗎？”
董國棟下意識地點頭，“我剁了好多筐青草，還煮了麩皮紅薯藤。”這些都是餵給養殖場的小牲口們的。
沈美雲，“這就夠了，給豬槽都添一些食物吧，另外在給小木槽裏面加一些水。”
這些牲口們和人一樣，也是會餓，也是會渴的。
董國棟，“我知道了。”
十三雖然沒說話，但是同樣也點了點頭。
等把這些細節都安排到位後，沈美雲也到了下班的點，她看了看時間，“你們餵完後也下班吧，留一個人在這邊值守就行了，大家換著休息。”
董國棟沒說話，十三指了指他，“你先休息，我在這裏守著。”這是個老實的孩子。
董國棟想了想，“那我去食堂給你打飯。”
十三點點頭。
沈美雲不管他們怎麽安排，她只用統籌全局就行了，等這邊安排妥當後，她便朝著一旁等待的小猴道，“走，我帶你去找季長崢。”
聽到要去見頭，小猴頓時緊張了起來，他搓搓手，朝著沈美雲問道，“你看我衣服臟不臟？頭發長不長？我要不要先去洗個臉？”
畢竟，他搬了那麽長時間的小牲口崽崽，不知道自己身上染臭了沒。
沈美雲，“……”
見嫂子這般望著自己，小猴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當時頭帶我們的時候，可是給我們大家提了要求，要每天洗澡刷牙，還要換衣服。”
駐隊有不少戰士都把以前在家的習慣帶過來了，基本上都是幾天洗一次澡，大家都是男人臭點就無所謂，但是季長崢不行，他有潔癖，以至於他對衛生這方面極為苛刻。
這還差不多，不然，沈美雲都要以為小猴對季長崢，有什麽非分之想了，畢竟，他之前那話和動作，實在是像極了去見異地戀許久未見的愛人。
沈美雲，“放心吧，你先跟著我回家，季長崢看著你肯定高興。”
這會還哪裏顧得上衛生，畢竟，小猴算是季長崢手底下一路帶起來的兵了，他如今到了哈市駐隊，能夠有戰友來看他，這絕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有了這話，小猴才放心了去。
他一路跟著沈美雲回到家屬院，在進家屬院看到那房子後，小猴突然道，“頭來哈市駐隊挺好的。”
他看了，院子比之前漠河駐隊大好多，而且連帶著臥室都有三間，這是以前在漠河駐隊沒有的。
頭那個時候在漠河駐隊，住的還是兩室一廳，家裏人多的時候便拘謹的不行。
其實那時候，本來應該是頭要升為團長的，後來成了李營長升為團長，這件事發生以後，小猴他們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為頭叫屈。
在他們看來，頭可比李營長有能力多了，連李營長都升了上去，幹嘛不把頭升上去？
這個念頭其實在小猴心裏好多年，一直到了現在看到這大房子，看到哈市駐隊的繁華後，小猴才慢慢釋然了。
“頭來在這裏挺好的。”
這是他第一次說，兩次說的意義卻不一樣。
沈美雲嘆口氣，“你在漠河駐隊把自己顧好就行了，不要擔心季長崢。”她起身從櫃子裏面拿出來了兩瓶北冰洋汽水，還是橘子味的。
小猴在沈美雲的眼裏，更多的時候像是一個弟弟，而不是一個下屬。
小猴在看到那兩瓶北冰洋汽水後，他楞了下，忙擺手，“嫂子我不喝汽水，你給我倒一杯白開水就行。”
北冰洋汽水好貴的，一瓶要五毛錢，他之前問過的，一直都沒舍得買過，更別說，沈美雲一口氣給他拿了兩瓶。
沈美雲用著筷子頭撬開了，玻璃瓶汽水的瓶蓋，全部遞給了他，“開都開了，不喝就浪費了。”
這倒是有一種強買強賣的感覺了。
偏偏，小猴還就吃這一套，這一次才接了過來，“謝謝嫂子。”
一口氣喝了半瓶，外面的門被推開了，兩人聽到動靜看了過去，果然就看到季長崢穿著一件短袖，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他個子極高，背著陽光，背影處於光與暗的交界處，多了一股沈穩和冷峻。
這讓小猴忍不住呆了下，旋即也不喝汽水了，高興的喊了一聲，“頭！”
他就要迎過去，季長崢摁住了他，“我聽美雲給我帶話，說你過來了，便提前回來了。”
他還沒到下班的時間。
小猴有些拘謹，他搓搓手，“這怎麽好？”
季長崢笑了笑，“自己人。”顯然見到過去的戰友，他也是極為高興的，沒忍住拍了拍小猴的肩膀，“不錯，結實了不少。”
小猴之所以叫小猴，是因為他以前瘦的跟猴兒一樣，大家這才叫起來了這個外號。
只是，如今小猴健壯了不少，瞧著那肩膀都跟著寬厚了。
小猴在季長崢面前，憨憨地笑了笑，“養殖場夥食好，每次若是遇到壓死的雞和兔子，我們都會自己解決。”
他們養殖場也有小竈的，有一個煤爐子，專門用來燉肉的，而且不用和食堂報備，這算是他們養殖場上班的同志的個人福利了。
他也是實在，把這種消息都和季長崢透露了出來，連沈美雲也都有些意外，“現在可以這樣了？司務長同意了？”
以前她倒是想過，但是司務長是個摳門的，根本不允許，非要把壓死的雞兔子拿到食堂給大家開葷。
“司務長同意了。”
“他不同意沒辦法，宋會計強行壓著的，說她要罷工。”
果然，強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司務長這種是摳門，就得宋玉書這種犟脾氣來對付。
沈美雲忍不住笑了，“那是真不錯。”
“多吃點，這是大家應得的。”養殖場的工作著實是辛苦，臟臭不錯還繁重，尤其是現在養的牲口更多了，這也就導致了，那幾個人幾乎是連軸轉。
“對了，上面沒給你們撥人下來嗎？”
“沒有。”
小猴搖搖頭，“領導讓我們加把勁，年底給我們漲工資。”
得，這大餅畫的，沈美雲都不好說什麽了，算了，她如今也離開漠河駐隊了，還是不要在說了。
她想了想，站起來，“小猴，你和長崢說話，我去做飯，中午留下來和我們吃頓飯。”
小猴下意識道，“不用不用，我去食堂吃就好了。”吃完了，他下午就要回漠河駐隊了，他怕自己待的太久不想走了，實在是哈市駐隊的條件太好了啊。
就是養殖場給牲口住的房子，都快比得上他們住的宿舍了。
沈美雲，“吃個飯，難得來一次。”
“你難道不想和季長崢多說一會話嗎？”
想是當然想的，小猴還要在推遲，季長崢開口了，“留下來吧，剛好我也想知道下漠河駐隊的情況。”
他人雖然走了，但是到底是漠河駐隊出來的人，自然是關心的。
有了他開口，小猴在也不提要離開的事情了。
沈美雲去了廚房後，她掃了一眼屋內有的菜，茄子豆角幾乎是夏天桌子上一直都有的，還有三個紅番茄，打個雞蛋湯不成問題，倒是家裏沒有肉菜。
天熱，家裏又沒有冰箱，所以這些肉菜，沈美雲都是直接去供銷社買的，哈市駐隊的供銷社，堪比百貨大樓，而現在有了漠河駐隊和青山駐隊養殖場對外出售肉類。
以至於，哈市駐隊供銷社這邊一直都有賣肉。
沈美雲過來後沒買到五花肉，五花肉一早上就被搶完了，她沒買到五花肉，不過排骨還有，排骨一向不被大家喜歡，原因就是同樣的價格，但是排骨裏面有骨頭，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不劃算的。
所以，大家都跟更傾向於買五花肉，沒有五花肉，沈美雲不糾結，反正她也更喜歡排骨，一口氣買了三斤排骨，瞧著還有一塊豬皮在，她便把豬皮一起買了回去。
足足兩斤呢。
又買了幾個青椒和洋蔥，到家後她便把豬皮和排骨放在鍋裏面過了一道水，排骨打算做成紅燒，豬皮炒青椒洋蔥。
這兩道菜絕對的香。
沈美雲正做著飯，綿綿也放學了，她看到小猴的時候意外了下，便朝著小猴撲了過來，“猴子叔叔。”
在漠河駐隊，猴子叔叔是除了爸爸之外，最寵她的人了，不管自己要做什麽，猴子叔叔都會答應的。
小猴接著了綿綿，憨憨地笑了笑。
“綿綿，進來切西瓜。”
沈美雲喊了一聲，不過，進來的卻是三個人，綿綿，季長崢，還有猴子，三人一起來幫忙。
沈美雲也不客氣，直接指使他們三人起來。她的廚藝好，大家一進來，便被香的流口水，尤其是那一道紅燒排骨，味道簡直是霸道極了。
一頓飯下來，大家吃的極為滿足。
到了下午的時候，小猴便提出要離開了。
季長崢要去送他，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等他再次回來的時候，沈美雲瞧著他心情不錯。
“怎麽了？有什麽好事？”
季長崢笑了笑，“小猴說在養殖場要漲工資了。”
對於季長崢來說，手底下的人過的好，他比誰都高興。
沈美雲，“那不錯，說明司務長和嫂子都厚道。”
大家忙歸忙，也沒刻薄虧待手底下的人呢。
“你呢？過來怎麽樣？”
沈美雲問季長崢。
季長崢想了想，“怎麽說呢，比以前在漠河駐隊挑戰性更大，不過，我還挺喜歡。”
有挑戰性，意味著上升的空間也大。
以前季長崢是無所謂，現在有了老婆孩子，他自然想給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到了年底的時候，季長崢在哈市炮校就拿到了結業證書，那邊的學業徹底放了下去。
轉來投入到了哈市駐隊。
兩口子都是工作狂人，忙的只有晚上才見面，不過，成果也斐然，季長崢徹底在哈市駐隊站穩腳跟，同時站穩腳跟的還有沈美雲。
她不在是空頭沈廠長，手底下的人也從兩個人發展為六個人，到了年底的時候。
養殖場開始盤賬，宋玉書便提前過來了。
見到沈美雲的宋玉書，頓時就像是大狗狗看到了骨頭一樣，上來就給了沈美雲一個熊抱。
“美雲，你想我了沒？”
這話問的太過露骨，以至於在旁邊看著的季長崢，下意識的跟著擰眉。
宋玉書瞧到這一幕，還特意當著季長崢的面，親了一口沈美雲。
得！
這下，季長崢的臉黑成了鍋底，實在是難看的緊，宋玉書忍不住道，“季長崢，你要不要這般小心眼？我是女人餵，女人，又不是男人，你有什麽好吃醋的？”
季長崢心說，美雲是他一個人的，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親她，他都會不開心。
他不說話。
宋玉書覺得無趣，“真是個悶葫蘆。”
她轉頭就要摟著沈美雲脖子，卻被她拒絕了，“好了，嫂子，你別在逗季長崢了。”
這下，宋玉書也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她明明年紀不小了，但是因為沒有生孩子的緣故，臉上還依稀可見幾分少女的神態，嬌嗔中透著幾分靈靜。
“我來是有正事的，除了盤賬之外，我準備問問你們，今年回北京過年嗎？”
這都十一月份了，眼看著離過年也就只有十幾天了。
這話還真把沈美雲給問住了，她去看季長崢。
季長崢想了想，“那我們今年回北京？也有很久沒回去了。”去年是在前進大隊過的年。
沈美雲，“成啊，我都可以。”
反正她如今的工作已經步入了正軌，倒是不用把她給綁在哈市駐隊。
“那我們過年一起回家。”
宋玉書想也不想道，“剛好我媽也想你了。”許是結婚了，如今她也打算慢慢和母親和解，說不上去原諒或者是愛人，就這般平平淡淡的相處吧。
沈美雲笑了笑，“我也想幹娘了。”
宋玉書在哈市駐隊留了三天，把裏外的賬全部盤了一遍後，確認沒問題，便從哈市駐隊離開了。
離開之前還不忘叮囑，“我們一十六號走，到時候我跟你說我們買的那一趟車子，你記得跟上。”
從漠河回北京的車子，是要經過哈市的。
沈美雲點了點頭，“沒問題。”
臘月一十五這天，宋玉書便準時打來電話，“我們買的是上午九點從漠河出發的，十一點左右抵達到哈市，你們記得啊，就是這一班車。”
沈美雲記下車子的車次號，便讓季長崢去買票，他們既然要回去，綿綿肯定也要跟著一起走。
季長崢的速度很快，拿著單位開的出行證明，順利的買到三張票。
沈美雲沒準備路上吃的食物，天冷，到了車上都涼透了，索性還不如去車上吃才做好的飯菜。
熱氣騰騰不說，還新鮮出爐。
不過，她倒是把家裏之前分到的幹人參給一起帶上了，打算給季爺爺和季奶奶，這就是純粹的孝敬了。
畢竟，他們每年在一老身上得到的私房錢可不少。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她自然也要答謝對方，畢竟雙方相處本來就是你來我往的事情，若只是單方面，時間久了定然會出問題。
待收拾好一切後。
沈美雲一家子便輕裝上陣，就帶了兩根大人參上了火車，他們一上火車，宋玉書他們便在車門口朝著他們招呼，“這邊，我們在一車廂的臥鋪。”
臥鋪車廂本來就有限，一共就只有三個，沈美雲他們便在三車廂。
所以就在他們隔壁。
沈美雲笑了笑，“那我們離的很近，一會上車了去找你玩。”
如今綿綿大了，自然不能像是以前一樣，坐火車的時候和她住一張床，他們是單獨給綿綿也買了一張臥鋪的。
只是，分為上中下三個。
兩個下鋪，一個上鋪，沈美雲和綿綿住下鋪，季長崢睡上面，隔壁宋玉書他們倒是只買了兩張票，等他們一收拾好後。
宋玉書便提著一袋子的炒熟的南瓜子過來了，“嘗嘗？”
“我炒的。”
“看看怎麽樣？”
沈美雲詫異，“你從別人那買的南瓜子？”她是知道宋玉書的，打小在城裏長大的城裏姑娘，根本不太會種菜。
所以，她自己種的南瓜，幾乎被沈美雲給直接否定了。
宋玉書搖搖頭，得意洋洋，“才不是，這是駐隊年前種的南瓜，今年收了十幾萬斤，一些我們吃了，一些餵豬了，剩下的南瓜子被司務長分給大家了。”
“我領了五斤，全部給炒了。”
順勢抓了一把給沈美雲，“嘗嘗，是不是很不錯？”
沈美雲低頭看了下，南瓜子被炒到兩面金黃，咬在嘴裏哢嚓一聲，焦香可口。
“確實很好吃。”
得到這話後，宋玉書得意的挑眉，“是吧，我也覺得很好吃，當時阿遠還說我可以去當大廚了。”
沈美雲失笑，她看著小孩子一樣的宋玉書，心說，她嫁給陳遠後，身上的戾氣都沒了，如今多了幾分孩子氣。
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
旁邊的陳遠在拾掇中午吃的飯菜，聞言，他探頭看了過來一眼，顯然是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沈美雲失笑，心說，這兩人還真是一對。
陳遠忙完後，拿了一袋子卷好的煎餅過來，“嘗下？”
他們沒打算在車上吃，而是自己帶了煎餅，放在熱水壺上加熱了幾分，如今帶著幾分熱度，但是絕對算不上燙嘴。
沈美雲接了過了一個，咬了一口，確實不錯，煎餅放了不少油，又加入了蛋液，軟糯可口。
“我嫂子做的，還是大哥你做的？”
陳遠，“我做的。”
“我和玉書兩人現在是分工合作。”
兩人都是事業強人，所以平日很少在家做飯，平時若是有空的話，兩人在家就像是開盲盒一樣做飯。
有時候做的好吃，有時候做的不好吃，不過習慣了就好。
這一段時間練習下來，顯然陳遠做飯的廚藝天賦是高於宋玉書的，宋玉書去做飯，純屬炸鍋，能做熟都是幸運。
沈美雲笑了笑，“你們這種日子也蠻好。”
小兩口感情好，能夠明顯感覺到如膠似漆的感覺。
提起這個，宋玉書臉上黯淡了幾分，不過很快就豁達了起來，“我和阿遠說了，孩子是上天的獎勵，如果沒有，我們也接受，那就過一人世界，如果有我們自然會把孩子當做珍寶。”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結婚快六年的宋玉書，如今已經徹底調整了心態，在要孩子這件事上，她的脾氣沒耗沒了，索性不如坦然接受。
因為不接受也是這麽一個結果。
沈美雲看著語氣平靜下來的宋玉書，在心底微微嘆口氣，到底是沒說什麽。
她覺得現在的宋玉書，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同情，她已經把自己的一切都調整到了最佳的狀態。
這種已是不可多得的情況。
因為提起了那個話題，宋玉書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接下來也不在插科打諢，而是回到自己的臥鋪上休息去了。
車子從哈市到北京，抵達到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多。
他們買的是加開的列車。
從火車上下來後，感受到那幹冷的空氣，沈美雲忍不住搓搓手，“真冷啊。”
哈市也冷，但是哈市的屋子裏面到了冬天便燒的有炕，北京則不然，大家都是靠著那僅有的煤爐子得過且過。
那真是硬抗。
“是冷，這樣來看，我倒是覺得北京還沒有漠河適合居住。”漠河冬天是冷，但是架不住大家都在屋裏貓冬啊。
就是牲畜都躺在豬圈裏面不願意動，而是窩在暖和的窩裏面，養冬膘。
沈美雲嗯了一聲，“不過北京到底是首都，在怎麽樣也是大家心目中向往的地方。”
出去若是被人知道，他們是北京人，定然會被人高看一眼。
這倒是。
宋玉書點了點頭。
車站外面，他們因為是臨時回來的，沒有通知家人，所以自然不會有人來接了。
沈美雲決定坐電車回去，不過在回去之前，先解決下五臟廟，畢竟，北京火車站周圍的好吃的實在是不少。
芝麻燒餅，烤紅薯，鹹豆腐腦，油條，面窩，油炸撒子，驢打滾兒。
但凡是能想到的好吃的，幾乎都能在這邊買到。
就是價格比外面賣的貴上三分。
不過，沈美雲他們這些人，都算是高收入分子了，自然不把這三分錢看在眼裏，能第一時間吃上熱乎的，這比什麽都重要。
沈美雲吃了鹹豆腐腦，又吃了一個芝麻燒餅，剛出爐的芝麻燒餅真是絕了，一口下去，酥酥脆脆不說，連帶著上面沾著的芝麻，都跟著簌簌的落在了手心裏面。
必須全部吃掉啊，不然可對不起被烤到焦香的芝麻。
解決了五臟廟，沈美雲他們拖著行李，這才坐上電車回到胡同去，路上，沈美雲坐在窗戶便，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行人。
馬上就要七六年了，如今北京的街道上，連帶著摩托車也多了幾分，轟隆隆的摩托車呼嘯而過，頓時引起不少人的艷羨。
畢竟，小汽車離普通人實在是太遠，但是摩托車卻不一樣。
大家努努力，多攢個幾年的錢，說不得也能拼一把買到呢。
“喜歡？”
見沈美雲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外面，季長崢低聲問了一句，大有如果沈美雲喜歡，他就去想辦法弄來一輛的架勢。
沈美雲搖搖頭，“不喜歡，我就覺得把摩托車開這麽快，他們不冷嗎？”
季長崢聽到這個問題，他失笑了下，忍不住擡手揉了揉沈美雲的頭發，他家美雲總是這樣，角度清奇，讓人啼笑皆非。
他眉眼含笑道，“冷不冷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騎摩托車的人很高興就是了。”
能不高興嗎？
騎著嶄新的摩托車，圍著北京的街道跑一圈，就差朝著眾人炫耀了，我買摩托車了！快來看我。
沈美雲接受不了這種騷包的事情，她忍不住惡寒的搖搖頭，“真是可怕。”
她還是習慣那種悶聲發大財的感覺，不過，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她倒是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
等到了胡同口後。
沈美雲和季長崢便下車了，一起下車的還有綿綿，以及陳遠和宋玉書兩口子。
只是，他們一出現在胡同口，便被周圍的鄰居們給圍觀了。
“長崢你帶媳婦和閨女回來了啊？”
“還有玉書，你也帶愛人回來啊？”
這一聲嚷嚷，季家和宋家，原本在門口嘮嗑的兩個老太太，頓時拔腿就往胡同口跑去。
她們兩人加起來可不年輕了，可是這會卻跑的健步如飛。
“我兒子和媳婦回來了？”
先問這話的是季奶奶，在接著是宋奶奶也跟著說道，“我聽到我們家玉書的聲音了。”
當媽的對自己的孩子聲音總歸是敏感和熟悉的。
兩個老太太對視一眼，就往外跑。
這不迎面就撞上了沈美雲他們一行人，她當即便揚聲說道，“媽，你跑慢點，慢點，別摔著了。”
這老太太也是的，都七十多的人了，還以為自己年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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