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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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周參謀思索了片刻，他不是在回答，而是在揣摩張師長的意思，對方這話是什麽意思？
在揣摩無果後。
周參謀給了一個很穩妥的答案。
“沈廠長很厲害，她聰明果敢，能力出眾，敢想敢做。”微微停頓了片刻後，他才補充了最後一句，“她是具有戰略發展性目光的人才。”
最後一句話給的評價，真的是極高了。
絕對少有的，周參謀就是對手底下的兵，都不一定有這麽高的評價。
張師長意外了下，“這麽高的評價？”
周參謀苦笑，“我還怕自己給低了。”
這——
張師長想了想，“那你覺得在我們駐隊養殖場的基礎上，在去指導建設別人開分廠，這個決定怎麽樣？”
這還真是把周參謀給問住了。
他沈默了片刻，搖搖頭，“這我不好說，最好是讓沈廠長本人來決定。”
臨了，還不忘補充一句。
“這方面，我們都屬於外行人，沈廠長才是自己人。”
張師長頷首，他站在辦公桌面前踱步了片刻，“那就把沈廠長喊過來，我來問問她的意見。”
沈美雲很快就過來了。
“老領導，您找我。”
張師長點了點頭，給她倒了一杯茶，“先坐，找你確實有點事情。”
“隔壁駐隊效仿我們駐隊開辦養殖場，你怎麽看？”
沈美雲聽到這話，接茶的手頓時一頓，她若無其事的接了過來，“我怎麽看其實不重要，要看您願不願意讓渡屬於咱們部隊的利益出去。”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容易。
沈美雲只說了這一句話，張師長就聽懂了。
“你是說隔壁駐隊養殖場的開辦，會嚴重影響我們駐隊的利益。”
沈美雲點了點頭，她四處看了下，剛好瞧見對方辦公桌後面，有一張地圖。
她當即便站了起來，走到地圖面前，拿了一個筆，順勢指著全國地圖上漠河方向的版圖。
“咱們漠河在地圖上，就這麽丁點大。”
“截止目前為止，整個漠河市能夠正規合法，並且被允許大規模養殖的單位，就只有我們一個單位。”
她擡頭看向張師長和周參謀，語氣冷靜，“這也意味著，我們目前在漠河處於獨一無一的地位，我們養殖場到現在為止，成立兩年半，但是基本上處於盈利的狀態，這也意味著不出三年，我們就能壟斷整個黑省的牲畜，或者說是豬肉供應。”
“老領導，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什麽？”張師長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他對這些經濟賬，其實並不敏感，平日裏面最多的工作，便是做的統籌全局。
沈美雲，“意味著我們漠河駐隊，每年最少有這個數的進賬。”
她伸出三根手指。
張師長，“三萬？”
沈美雲訝然地看著他，淡定的說出一個數字，“三十萬。”
張師長下意識否認了，“這不可能。”他知道養殖場是賺錢的，但是就目前為止盈利也不到一萬而已。
要知道，這一萬可是兩年半的成果。
沈美雲嘆口氣，“您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咱們養殖場未來的前景？”
他們駐隊是最先做這一行的，而且幾乎是壟斷的地步，這裏面絕對堪稱暴利。
而最一開始，他們也只是打算自給自足，有口肉吃而已。
張師長沒說話，他擡頭端詳著地圖，“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那如果允許隔壁部隊建廠，就意味著我們將會讓出一半的市場？”
他雖然不是生意人，但是在沈美雲解釋後，他這點前瞻性還是有的。
沈美雲點了點頭，“是。”
“所以，讓不讓，主要看您的態度。”如果說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別人的利益，那沈美雲沒話說。
張師長沈默了下去，讓利肯定是不願意讓利的，他們每個駐隊都有自己的利益團體，當然，在對外的時候肯定是一致的。
他思索了片刻，“按照你說的發展進程，三年內，真的能讓駐隊達到年收入三十萬？”
要知道，三十萬啊，那可不是一個少數目，就連他自己一個月的工資，也才兩百一而已，他可是整個漠河駐隊的大頭頭。
而三十萬也要他掙半輩子了。
沈美雲，“可以。”
“而且未來還不止這個數。”
這下，讓張師長徹底不糾結了，“格老子的，隔壁駐隊是想搶咱們的金飯碗啊，不能，肯定不能。”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他朝著沈美雲道，“沈廠長啊，我等著咱們駐隊年入三十萬的那一天。”
好家夥，他都不敢想呢。
到時候不止是部隊的食堂夥食能提高，就是著裝，工資津貼，以及裝備，是不是都可以幻想提升一大截呢？
沈美雲笑了笑，“要不了多久的。”
出了辦公室後，沈美雲是和周參謀一起走的，周參謀追上沈美雲，“真是嚇死我了。”
“我差點以為你會同意去隔壁駐隊建分廠呢？”
沈美雲抿著唇笑了，“現在肯定不會。”
“我們廠屬於前期剛發展起步階段，若是現在去建立分廠屬於自毀長城的階段。”
周參謀聽出了她話的含義，“你是說以後有可能？”
沈美雲嗯了一聲，她朝著前面走，出了正月後，連著幾個大晴天，導致地上的積雪都化開了，積雪混著黑煤渣一起，化成了黑水。
得虧她穿的是皮靴，不然這就進水了，跳開了一個水坑後，她這才慢慢道，“後期做大做強，肯定需要進一步擴展的。”
“那個時候，與其讓利給別人，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也就是說，建分廠是要建，但是不是現在。
周參謀聽懂了，他感慨地看向沈美雲，“真是不知道你這腦子怎麽長的，怎麽想事情這麽周到。”
他自認為是做戰略統籌方面的事情，但是在生意經上卻遠遠不如沈美雲。
沈美雲挑眉，把手揣在口袋裏面，“我們這是術業有專攻。”她只是沾了後世的光，這才會做生意。
眼見著沈美雲還這般謙虛，周參謀搖搖頭，“你可別謙虛了，在謙虛下去，讓不讓我們這些人活了。”
到了家屬院，趙春蘭遠遠的就看到沈美雲和周參謀一起，她提著一籃子的菜，意外極了，“美雲，我剛好要去找你呢。”
沈美雲，“怎麽了？”
“這不是天氣放晴了嗎？連帶著雪都快化完了，大樂他們學校通知了，說是今年提前開學。”
“我準備和你說一聲，讓你把綿綿提前接回來呢。”
都是一個院住著的，自然是了解沈美雲家的情況，知道綿綿還被送到了前進大隊，還沒回來呢。
沈美雲意外，“謝謝春蘭嫂子，你要不和我說，我還真不知道這回事。”
“我抽個時間，這兩天就去把綿綿接回來。”
“成。”
等沈美雲和趙春蘭以及周參謀告別後，趙春蘭很是好奇道，“老周，你怎麽會和美雲一起回來？”
瞧著好像還是在談事。
周參謀，“老領導讓我喊美雲過去協商個事情，就順便一起回家了，你想哪裏去了？”
他臉一黑。
趙春蘭擡手就打了下他，“我能想哪裏？還不是長崢不在，我想著多幫襯關心下美雲，免得她一個人在這邊被欺負了。”
“你以為我想的是什麽？”
倒是周參謀想岔了，他聲音冷靜道，“沒事，長崢那邊等回來了，美雲日子就會好過一些了。”
“一樂今年送學校，你決定了沒？”
一樂今年五歲了。提起這件事，果然把趙春蘭的註意力給轉移了，“我已經和郝老師說了，打算這學期就送一樂過去提前適應下學校的生活。”
剛好一樂那孩子，天天嚷嚷著要去學校上課。
“到時候讓大樂照顧下他。”
周青松已經讀到小學五年級了，他是跳讀了，在接下去就是初中了。
提起大兒子，趙春蘭嘆口氣，“大樂不一定願意。”說起來這倆兄弟的關系一點都不好，尤其是一樂和大樂的關系，還不如一樂和綿綿的好。
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綿綿和一樂才是親的呢。
周參謀聽到這話，沈默片刻，“我回去勸勸大樂。”
人家家裏的孩子，兄弟親的跟什麽一樣，偏偏他們家孩子打小就不愛一起玩。
周參謀到家後，就看到大樂在房間看書，他如今已經十一歲了，虛歲更是十一歲了。
已經長成了正太的樣子，濃眉大眼，鼻挺口直，一臉的正氣，他放下了手裏的書本，“爸，你怎麽來了？？”
周青松如今沈默了不少。
“你弟弟打算今年開學讀書，你到時候多照顧下他。”
周青松聽到這話後，沈默了下去，他也不吱聲，就是低頭翻著書本。
以實際行動來抗拒這件事。
“周青松。”
周參謀等的耐心快被耗盡了，壓低了嗓音，也壓住了怒氣，“一樂是你親弟弟，你去學校照顧他，難道不應該嗎？”
這話問的，周青松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是翻來覆去的把書本上的紙張，卷成了一張卷筒。
還是不吱聲。
周參謀拍了下他肩膀，“說話啊你？”
周青松實在是被逼的沒法子，半晌，他才悶聲道，“一樂不需要我照顧。”
“為什麽？”
周參謀似乎不打算從周青松嘴裏得到答案，直接朝著外面喊，“一樂，你給我進來。”
這一喊，一樂屁顛顛的進來了，“爸，你找我？”
一樂天生生了一雙笑眼，一喊人說話的時候，笑的彎成月牙，看著就喜氣洋洋。
這讓，周參謀身上的怒氣也跟著消散了一半。
“我和你媽打算給你報今年的學，還有一周，你就要開學了，到時候我讓你哥哥在學校照顧你。”
這話一說，原先還笑盈盈的一樂也不吭氣了，眉頭也跟著耷拉了下去，變成了八字眉。
真的一瞬間，從喜氣洋洋變成了哭喪。
“我不要。”
聲音低低的，帶著慘兮兮。
“為什麽？”
周參謀盡量讓自己壓著脾氣。
一樂低著頭不說話。
在周參謀的一再追問下，一樂飛快地看了一眼周青松，“我哥又不喜歡我。”
這——
周青松平靜地看了一眼一樂，“你也不喜歡我。”
“就是不喜歡。”一樂來了脾氣，小家夥梗著脖子，“我才不要大樂在學校照顧我，我有綿綿姐姐就夠了。”
眼見著倆孩子再次要針鋒相對起來。
周參謀揉了揉眉心，喝聲道，“都去給我到堂屋跪下。”
倆孩子對視了一眼，誰都懶得看對方，轉頭就去了堂屋跪下。
趙春蘭在廚房收拾東西，一看到孩子們要下跪，頓時要去扶著，卻被周參謀打斷了。
“讓他們跪著，親生的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誰家兄弟像他們這樣的？跟個仇人一樣。”
趙春蘭聽到這話，欲言又止。
“算了，我不管了，子不教父之過，你教你教！”
轉頭跑了出去，也沒地方去，準備去妹妹趙玉蘭家的，但是想到玉蘭還在帶孩子。
她的孩子生下來身體就不好，玉蘭這兩年被磨掉了一層皮。
臨到趙玉蘭家門口，趙春蘭拐了個彎，跑到了沈美雲家裏，沈美雲一個人在家，收拾東西。
她準備趁著這幾天不算忙，去一趟前進大隊把綿綿給接回來，只是，這不前腳收拾完東西。
後腳趙春蘭就來了。
“嫂子怎麽了？”
趙春蘭嘆了口氣，眼淚就跟著下來了，絮絮叨叨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她是真的愁啊。
“美雲，你說我這該怎麽辦？親親的兄弟，都是從我肚子裏面出來的，結果現在弄到跟仇人一樣。”
沈美雲疊衣服的手一頓，她問了一句，“你想緩和這倆孩子的關系？”
趙春蘭點了點頭，希冀地看著她，“你有辦法？”
“就看你舍得不舍得了。”
“你細說說。”
沈美雲，“咱們不是在駐隊嗎？有孩子們待的那種嗎？把他們弟兄兩人丟進去鍛煉個十天半個月，保管出來了效果就不一樣了。”
在外面一群孩子那，這倆兄弟就是最親的關系，是天然可以結盟的關系。
當然，這個前提是趙春蘭他們這當父母的不在。
趙春蘭遲疑了下，“這個可以嗎？”
沈美雲把最後一件衣服全部都裝到了箱子裏面，這才說道，“行不行，試了才知道，你回去和周參謀商量一下。”
她提了下箱子，“我先走了，去我爸媽那把綿綿接回來的。”
綿綿現在習慣了，放了寒暑假就跑到爺爺奶奶家，姥姥姥爺那，基本上玩瘋了。
都不帶想回家的。
趙春蘭見沈美雲都要出去了，她自然也不好意思在留了。
“那我回去試下，美雲，你出門路上註意安全啊。”
沈美雲點了點頭，這得虧她自己是廠長，如今養殖場又都步入了正軌，她才能這般自由。
提著箱子，去了養殖場把事情一安排，她便直接趕回前進大隊了。
下午出發的，晚上七點多到的，這時候天黑的早，她到前進大隊的時候。
沈懷山和陳秋荷他們已經吃完飯了，準備洗腳休息的，聽到外面敲門聲，頓時楞了下，“誰啊？”
沈美雲，“我。”
這一聲招呼的，把原本還在洗腳的綿綿，頓時給吸引了，她也不洗腳了，從盆子裏面跳出來，穿著棉拖鞋就往門口跑。
一邊跑一邊喊。
“媽媽，媽媽，媽媽！”
一連著喊了三聲，門一開，就直接往沈美雲身上沖了過來。
沈美雲接著了她，陳秋荷也走了出來，“怎麽突然回來了？也不打個招呼，我們好去接你。”
沈美雲笑了笑，領著綿綿進屋，“我這不是臨時接到學校通知說是要提前開學了，我就直接過來接綿綿了。”
“要上學了啊。”綿綿語氣期待，“那我就能見到郝老師了。”
她可最喜歡郝老師了。
沈美雲點點頭，“我聽說，郝老師今年還是教三年級的小朋友，跟班走，你好好跟著郝老師上課。”
綿綿點了點頭，“我知道呢。”
眼見著母女一人說話，陳秋荷低聲問，“吃了沒？”
她也心疼給自己的女兒。
沈美雲搖搖頭，“還沒呢，下車就往家裏奔了。”
“我去給你下一碗陽春面，窩倆雞蛋。”
沈美雲嗳了一聲，和沈懷山說了兩句話，這才註意到姚志軍竟然在他們家。
她意外了下，“爸？”
未盡之語，沈懷山明白，“志軍這段時間，跟我一起回家吃住的。”
剛好能陪綿綿玩。
這下，沈美雲懂了，姚志軍很刻苦，他還在背書，察覺到沈美雲看他，他頓時靦腆地朝著沈美雲笑了笑。
“沈阿姨。”
沈美雲笑了下，“多努力學習，以後當個好大夫。”
姚志軍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正說這話，陳秋荷下好了一碗陽春面，用的是掛面，精細的糧食，沒摻一丁點的粗糧，裏面還窩了倆雞蛋，在最上面滴了幾滴香油，還撒上去小蔥花。
在暈黃的燈光下一照，那陽春面飄著的一層香油，發出瑩瑩光芒，別提多好看了。
沈美雲當即便接了過來，朝著陳秋荷撒嬌，“媽，你做的陽春面也太香了。”
“果然，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這話一說，哄的陳秋荷眉開眼笑的，她也不說話，拉著一張椅子，坐在沈美雲旁邊，安靜的看著她吃。
如果眼神可以說話的話，那麽陳秋荷現在的目光絕對是寵溺，喜愛的，驕傲的。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就像是看著一件無價之寶。
沈美雲都有些無奈了，“媽，你別這樣看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陳秋荷卻笑了笑，到底是移開了目光，選擇尊重女兒的意見。
等沈美雲吃完飯，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天也徹底的黑了下去，好在晚上有月光，外面倒不算是漆黑。
篤篤篤。
外面響起來了敲門聲。
不用大家夥起身，姚志軍就站了起來，“肯定是我姐來接我了。”
果然，門一開姚志英就站在門口，手裏捏著一個虎頭牌手電筒，風塵仆仆。
“沈大夫，陳老師，我來接志軍回知青點。”
這話剛落，就看到屋內站著的沈美雲，姚志英頓時意外了，“美雲，你回來了？”
一開始她喊的是美雲姐，但是後來輩分實在是岔的厲害，索性就以名字相稱呼了。
沈美雲，“對，來接綿綿過去上學。”
姚志英猶豫了下，“志軍，你在屋裏面待一會，我和美雲說兩句話。”
這是要把沈美雲喊出去了。
沈美雲安排好了綿綿，讓她在炕上先給自己暖被窩，自己則是出去了。
外面，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時候，沈美雲低聲問她，“怎麽了？”
皎潔的月亮照耀在大地上，讓屋子外圍都跟著亮堂了起來。
姚志英捏著手電筒，“我原本打算明天就給你拍一封電報的，沒想到你今天就回來了。”
她有些遲疑，沈美雲看出來了，“志英，咱們之間有什麽就說什麽好了。”
“我怕我多嘴。”
姚志英是真猶豫，糾結了半天才道，“六子哥那邊最近被查封了一批貨，人逃出來了，但是貨丟了，屬於給不上貨就要賠錢的狀態。”
“我是偷聽沙柳說的，要六子哥找你幫忙，但是他不肯。”
其實，姚志英不太明白，六子哥為什麽不讓啊。
當然，她更不明白，沈美雲哪裏來的這麽大本事，讓六哥起死回生，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其實都不該是姚志英來操心的事情。
但是架不住，姚志英是個熱心腸，嘴巴一禿嚕皮，就把這事情全部倒出來了。
沈美雲眉眼一動，“有說這次查封的是什麽嗎？”
“說是棉花。”
有了這話後，沈美雲心裏便有數了，“成，我知道了，明兒的我會去找六哥談的。”
姚志英點了點頭，要轉頭喊弟弟姚志軍離開的時候，又停了下來，朝著沈美雲道，“美雲，謝謝你啊。”
謝謝太輕，但是不說謝謝，好像又少點什麽。
沒有美雲，她和志軍也不會有現在的日子。
沈美雲搖搖頭，“你自己做這行的時候，記得小心一些，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嚴打應該還沒結束，後世正當的買賣，在這個年頭還是屬於投機倒把的狀態。
姚志英點了點頭，“我會小心的。”
她還有弟弟要養，可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有了這話後，沈美雲便放心了，休息了一晚上後，第一天一大早，她便去了一趟公社，輕車熟路敲了響了金六子的門。
沙柳來開門，見到是沈美雲的時候，頓時眼睛一亮，“沈姐姐！”
嘴甜的要命。
以前沙柳對沈美雲可不是這麽一個態度的。
沈美雲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六哥在嗎？”語氣溫和。
“在在在，就在屋內。”
沈美雲進去小院子後，經過天井，便到了屋子裏面。金六子坐在炕上，愁的在抽煙，滿屋子的煙味。
只是，在沈美雲進來後，他頓時楞了下，“美雲妹子？”
他下意識的把煙味扇了扇，眼瞧著扇不掉，索性把窗戶打開，朝著沈美雲道，“換個屋子說話。”
他在這屋子抽了好幾天的煙，屋子任何角落都沾染上了煙味。
沈美雲也不習慣煙味，她點了點頭，兩人走到了隔壁的屋子。
“六哥，你遇到困難了？”
金六子扯了下頭發，“你看出來了？”
沈美雲嗯了一聲，“我昨兒的晚上回來，聽到志英側面提了下。”
“志英這姑娘真是——”
金六子嘆口氣，“既然都說了，我也不瞞著你了，我這邊找人從新疆弄來了一批棉花的貨，結果貨半路被沒收了。”
他臉上還有傷口，甚至腿上也有，這是當時匆忙逃掉的時候，留下來的。
沈美雲，“缺口還差多少？”
“兩百斤。”
不算是少數。
沈美雲想了想，“棉花被子和軍大衣能替代嗎？”
“當然！”
金六子激動的站了起來，“美雲妹子，你能弄來這批棉貨？”
“錢的話都好說，我可以按照市場價格的兩倍給你。”當然，他賣出去的價格也就是兩倍，只要能把這批貨的窟窿給堵上，他寧願不賺錢也行。
金六子在道上賺錢，靠的可是名聲和義氣，這兩者可不能丟。
沈美雲，“我來想下辦法。”
她這次回來也就待兩天，“我盡快把這批貨弄來，你想辦法接收一下。”
還不好弄，因為軍大衣和棉花屬於占地方大物件。
金六子感激不盡，“美雲妹子，真是謝謝你了。”
他沒想到沈美雲一口就幫他答應了下來。
沈美雲搖搖頭，“你是我六哥，我不給你幫忙，給誰幫忙？”
從金六子的房子離開後，沈美雲回去找到了綿綿，和綿綿一起清點了下泡泡裏面的棉被和軍大衣。
軍大衣還剩四十件，但是好在棉被多，她當時都是幾百條幾百條來囤的。
所以兩百斤棉貨，她還是能湊齊的。
就看怎麽湊了。
最後，她讓綿綿抽了一十件軍大衣出來，又拿了十條十斤重的棉被，還有五條五斤重的被子。
這些貨湊在一起，約摸著也有兩百斤了。
但是，現在問題是怎麽送過去？
棉貨還不想是其他東西。
沈美雲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走老路子，趁著晚上大家都休息以後，她則是領著綿綿去了一趟，金六子家的後門。
綿綿小手一揮，貨便出現在回門的角落，整整齊齊堆滿了半邊墻。
沈美雲拉著她，敲開了金六子家的門，沒一會，金六子就出來了。
“都在這裏了，你喊人搬進去。”
說實話，金六子還是有些意外的，沒想到沈美雲這般快就湊齊了。
“謝謝了，美雲妹子。”
他直接把手裏的一千遞過去，“這是錢，你點點。”
其實只有九百左右就夠了，但是金六子多給了一些，算是感謝沈美雲這次給他幫了大忙。
沈美雲接過錢，數都沒數，“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六哥，你把這貨物都弄進去，我和綿綿就離開了。”兩人還要趕夜路，前頭陳荷塘還在等著。
她們母女兩人晚上出來，陳秋荷和沈懷山都不放心，本來是沈懷山來的，但是陳荷塘說他來。
沈懷山爭不過，便讓大舅子來了，他想的更多一點，若是女兒真遇到什麽問題，大舅子可比他身手厲害多了。
金六子聽到這話，便點頭，“我送你們回去。”他也沒查貨，沈美雲給他信任，他也給沈美雲信任。
沈美雲搖頭，“我舅舅在接我，你不用送我了，先把這批貨弄進去是正事。”
就在家門口趕緊弄進去，免得被有心人看到了有風險。
見沈美雲有人接，金六子這才放心了去，目送著沈美雲離開後，他便和沙柳一起，把門口墻邊上堆著的被子和軍大衣給抱了進去。
等一床床點清楚後。
沙柳忍不住道，“六哥，你說這麽多的棉衣棉被，咱們都弄不來，沈姐姐是從哪裏弄來的？”
這話一說，金六子看了他一眼，“少打聽。”
“你只管有貨就行了。”
他從來都不會去問，沈美雲貨從哪裏來的，做生意要想長久，就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一點，金六子很清楚。
沙柳聽到金六子這話後，頓時不在言語，半晌，才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好奇嘛，六哥。”
金六子清點完了被子，他冷冷地看了沙柳一眼，“好奇心害死貓。”
“沙柳，要是想在咱們這一行繼續做下去，就要放笨一點。”
不是聰明。
是放笨一點，就當不知道才好。
金六子很清楚，他和沈美雲之間能做這麽長時間的買賣，正是因為他從來不在沈美雲面前多嘴，也不會去問對方貨是從哪裏來的。
沙柳聽完這話，怔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六哥，我知道了。”
金六子擺擺手，點了一根煙，“去把老莫找來，商量下這批貨的去路。”
沙柳嗳了一聲，跑出門了。
另外一邊。
沈美雲牽著綿綿剛走到巷子口，陳荷塘就如同門神一樣，守在那。
直到聽到巷子內傳來動靜，他看了過來，月光下，兇巴巴的他神色頓時跟著柔和了下來。
他招呼了一聲，“美雲，這邊。”
沈美雲嗳了一聲，“來了。”
“舅舅，冷不？”
陳荷塘搖搖頭，“還行，你給的這件軍大衣暖和著咧。”
是真暖和，他開始還舍不得穿，後來被陳秋荷罵了一頓後，這才穿上，不過自從穿上了這件嶄新的軍大衣後，便舍不得脫下來了。
沈美雲這才放心了去。
他們到家後，陳秋荷和沈懷山頓時起身，開了燈，“回來了？”他們也不放心，所以一直都沒睡。
沈美雲點了點頭，“都解決了，媽，你們快去休息。”
這都快十點了，他們都還沒睡，明顯是在等著他們回來。
見到他們都好好的，陳秋荷和沈懷山這才進屋歇息，晚上沈美雲和綿綿睡在一個屋，她讓綿綿清點了下物資。
在心裏盤算起來，泡泡裏面的那些貨，要抽空陸陸續續都賣出去才好。
到了八十年代後期，慢慢放松了物資管控，這些物資就沒那麽值錢了。
還不如趁著現在東西值錢，慢慢出手，只是要怎麽出，沈美雲要好好琢磨一下。
綿綿跟她一起跑了晚上，這會早已經困的不行了，她拍了兩下，綿綿便睡著了。
可惜綿綿要開學了，不然沈美雲打算在前進大隊多住一段時間，剛好也從金六子那出一批貨。
不過，天大地大開學最大，隔天沈美雲果斷的買了回漠河市駐隊的票，再次和陳秋荷告別。
“要是媽不是下放，真應該去駐隊照顧你和綿綿。”她是下放的身份，不好出前進大隊。
沈美雲拉著她手，“媽，你只管把自己照顧好就行了，我都這麽大的一個人了，哪裏還用的了你照顧。”
“你好好的，我在駐隊也能放心去。”
“嗯。”
哪怕是千般不舍，還是送著女兒和外孫女上車了，陳秋荷一直目送著車子徹底不見，這才回去。
沈美雲帶著綿綿回家後，就著手給她去學校報名了，與她一起去報名的還有趙春蘭。
再次看到趙春蘭，沈美雲就想起來，上次給她出的建議，當時匆忙離開，倒是不知道對方送了沒有。
沈美雲便問了起來，“春蘭嫂子，你家兩個孩子呢？”
“送去鍛煉了。”趙春蘭低聲道，“不過沒送咱們駐隊，送到隔壁童子軍了。”
人家就光收大樂，覺得一樂年紀太小了，實歲五歲，虛歲才六歲，對方不肯收，不過周參謀後面找了人，再加上他的面子也大，這才收了進去。
不過，這也才去了幾天，具體情況趙春蘭也不知道，所以她很是擔憂，“也不知道他們在那邊怎麽樣了。”
希望這倆孩子從裏面出來後，能夠相處好一些，而不是像以前那樣。
兩人說這話，旁邊的綿綿聽的雲裏霧裏，“一樂去哪裏了呀，春蘭嬸嬸？”
她是真的好看啊，今年七歲眉眼長開了一些，肌膚白凈，粉雕玉琢，尤其是一雙眼睛烏溜溜的，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喜歡起來。
“一樂和他哥一去出去鍛煉了，估計要開學了才能見到他們。”
綿綿有些失望，她轉頭去看沈美雲，“媽媽，我能去鍛煉嗎？”
小孩子就是這樣別人有的，自己也想去摻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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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參謀思索了片刻，他不是在回答，而是在揣摩張師長的意思，對方這話是什麽意思？
在揣摩無果後。
周參謀給了一個很穩妥的答案。
“沈廠長很厲害，她聰明果敢，能力出眾，敢想敢做。”微微停頓了片刻後，他才補充了最後一句，“她是具有戰略發展性目光的人才。”
最後一句話給的評價，真的是極高了。
絕對少有的，周參謀就是對手底下的兵，都不一定有這麽高的評價。
張師長意外了下，“這麽高的評價？”
周參謀苦笑，“我還怕自己給低了。”
這——
張師長想了想，“那你覺得在我們駐隊養殖場的基礎上，在去指導建設別人開分廠，這個決定怎麽樣？”
這還真是把周參謀給問住了。
他沈默了片刻，搖搖頭，“這我不好說，最好是讓沈廠長本人來決定。”
臨了，還不忘補充一句。
“這方面，我們都屬於外行人，沈廠長才是自己人。”
張師長頷首，他站在辦公桌面前踱步了片刻，“那就把沈廠長喊過來，我來問問她的意見。”
沈美雲很快就過來了。
“老領導，您找我。”
張師長點了點頭，給她倒了一杯茶，“先坐，找你確實有點事情。”
“隔壁駐隊效仿我們駐隊開辦養殖場，你怎麽看？”
沈美雲聽到這話，接茶的手頓時一頓，她若無其事的接了過來，“我怎麽看其實不重要，要看您願不願意讓渡屬於咱們部隊的利益出去。”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容易。
沈美雲只說了這一句話，張師長就聽懂了。
“你是說隔壁駐隊養殖場的開辦，會嚴重影響我們駐隊的利益。”
沈美雲點了點頭，她四處看了下，剛好瞧見對方辦公桌後面，有一張地圖。
她當即便站了起來，走到地圖面前，拿了一個筆，順勢指著全國地圖上漠河方向的版圖。
“咱們漠河在地圖上，就這麽丁點大。”
“截止目前為止，整個漠河市能夠正規合法，並且被允許大規模養殖的單位，就只有我們一個單位。”
她擡頭看向張師長和周參謀，語氣冷靜，“這也意味著，我們目前在漠河處於獨一無一的地位，我們養殖場到現在為止，成立兩年半，但是基本上處於盈利的狀態，這也意味著不出三年，我們就能壟斷整個黑省的牲畜，或者說是豬肉供應。”
“老領導，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什麽？”張師長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他對這些經濟賬，其實並不敏感，平日裏面最多的工作，便是做的統籌全局。
沈美雲，“意味著我們漠河駐隊，每年最少有這個數的進賬。”
她伸出三根手指。
張師長，“三萬？”
沈美雲訝然地看著他，淡定的說出一個數字，“三十萬。”
張師長下意識否認了，“這不可能。”他知道養殖場是賺錢的，但是就目前為止盈利也不到一萬而已。
要知道，這一萬可是兩年半的成果。
沈美雲嘆口氣，“您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咱們養殖場未來的前景？”
他們駐隊是最先做這一行的，而且幾乎是壟斷的地步，這裏面絕對堪稱暴利。
而最一開始，他們也只是打算自給自足，有口肉吃而已。
張師長沒說話，他擡頭端詳著地圖，“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那如果允許隔壁部隊建廠，就意味著我們將會讓出一半的市場？”
他雖然不是生意人，但是在沈美雲解釋後，他這點前瞻性還是有的。
沈美雲點了點頭，“是。”
“所以，讓不讓，主要看您的態度。”如果說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別人的利益，那沈美雲沒話說。
張師長沈默了下去，讓利肯定是不願意讓利的，他們每個駐隊都有自己的利益團體，當然，在對外的時候肯定是一致的。
他思索了片刻，“按照你說的發展進程，三年內，真的能讓駐隊達到年收入三十萬？”
要知道，三十萬啊，那可不是一個少數目，就連他自己一個月的工資，也才兩百一而已，他可是整個漠河駐隊的大頭頭。
而三十萬也要他掙半輩子了。
沈美雲，“可以。”
“而且未來還不止這個數。”
這下，讓張師長徹底不糾結了，“格老子的，隔壁駐隊是想搶咱們的金飯碗啊，不能，肯定不能。”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他朝著沈美雲道，“沈廠長啊，我等著咱們駐隊年入三十萬的那一天。”
好家夥，他都不敢想呢。
到時候不止是部隊的食堂夥食能提高，就是著裝，工資津貼，以及裝備，是不是都可以幻想提升一大截呢？
沈美雲笑了笑，“要不了多久的。”
出了辦公室後，沈美雲是和周參謀一起走的，周參謀追上沈美雲，“真是嚇死我了。”
“我差點以為你會同意去隔壁駐隊建分廠呢？”
沈美雲抿著唇笑了，“現在肯定不會。”
“我們廠屬於前期剛發展起步階段，若是現在去建立分廠屬於自毀長城的階段。”
周參謀聽出了她話的含義，“你是說以後有可能？”
沈美雲嗯了一聲，她朝著前面走，出了正月後，連著幾個大晴天，導致地上的積雪都化開了，積雪混著黑煤渣一起，化成了黑水。
得虧她穿的是皮靴，不然這就進水了，跳開了一個水坑後，她這才慢慢道，“後期做大做強，肯定需要進一步擴展的。”
“那個時候，與其讓利給別人，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也就是說，建分廠是要建，但是不是現在。
周參謀聽懂了，他感慨地看向沈美雲，“真是不知道你這腦子怎麽長的，怎麽想事情這麽周到。”
他自認為是做戰略統籌方面的事情，但是在生意經上卻遠遠不如沈美雲。
沈美雲挑眉，把手揣在口袋裏面，“我們這是術業有專攻。”她只是沾了後世的光，這才會做生意。
眼見著沈美雲還這般謙虛，周參謀搖搖頭，“你可別謙虛了，在謙虛下去，讓不讓我們這些人活了。”
到了家屬院，趙春蘭遠遠的就看到沈美雲和周參謀一起，她提著一籃子的菜，意外極了，“美雲，我剛好要去找你呢。”
沈美雲，“怎麽了？”
“這不是天氣放晴了嗎？連帶著雪都快化完了，大樂他們學校通知了，說是今年提前開學。”
“我準備和你說一聲，讓你把綿綿提前接回來呢。”
都是一個院住著的，自然是了解沈美雲家的情況，知道綿綿還被送到了前進大隊，還沒回來呢。
沈美雲意外，“謝謝春蘭嫂子，你要不和我說，我還真不知道這回事。”
“我抽個時間，這兩天就去把綿綿接回來。”
“成。”
等沈美雲和趙春蘭以及周參謀告別後，趙春蘭很是好奇道，“老周，你怎麽會和美雲一起回來？”
瞧著好像還是在談事。
周參謀，“老領導讓我喊美雲過去協商個事情，就順便一起回家了，你想哪裏去了？”
他臉一黑。
趙春蘭擡手就打了下他，“我能想哪裏？還不是長崢不在，我想著多幫襯關心下美雲，免得她一個人在這邊被欺負了。”
“你以為我想的是什麽？”
倒是周參謀想岔了，他聲音冷靜道，“沒事，長崢那邊等回來了，美雲日子就會好過一些了。”
“一樂今年送學校，你決定了沒？”
一樂今年五歲了。提起這件事，果然把趙春蘭的註意力給轉移了，“我已經和郝老師說了，打算這學期就送一樂過去提前適應下學校的生活。”
剛好一樂那孩子，天天嚷嚷著要去學校上課。
“到時候讓大樂照顧下他。”
周青松已經讀到小學五年級了，他是跳讀了，在接下去就是初中了。
提起大兒子，趙春蘭嘆口氣，“大樂不一定願意。”說起來這倆兄弟的關系一點都不好，尤其是一樂和大樂的關系，還不如一樂和綿綿的好。
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綿綿和一樂才是親的呢。
周參謀聽到這話，沈默片刻，“我回去勸勸大樂。”
人家家裏的孩子，兄弟親的跟什麽一樣，偏偏他們家孩子打小就不愛一起玩。
周參謀到家後，就看到大樂在房間看書，他如今已經十一歲了，虛歲更是十一歲了。
已經長成了正太的樣子，濃眉大眼，鼻挺口直，一臉的正氣，他放下了手裏的書本，“爸，你怎麽來了？？”
周青松如今沈默了不少。
“你弟弟打算今年開學讀書，你到時候多照顧下他。”
周青松聽到這話後，沈默了下去，他也不吱聲，就是低頭翻著書本。
以實際行動來抗拒這件事。
“周青松。”
周參謀等的耐心快被耗盡了，壓低了嗓音，也壓住了怒氣，“一樂是你親弟弟，你去學校照顧他，難道不應該嗎？”
這話問的，周青松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是翻來覆去的把書本上的紙張，卷成了一張卷筒。
還是不吱聲。
周參謀拍了下他肩膀，“說話啊你？”
周青松實在是被逼的沒法子，半晌，他才悶聲道，“一樂不需要我照顧。”
“為什麽？”
周參謀似乎不打算從周青松嘴裏得到答案，直接朝著外面喊，“一樂，你給我進來。”
這一喊，一樂屁顛顛的進來了，“爸，你找我？”
一樂天生生了一雙笑眼，一喊人說話的時候，笑的彎成月牙，看著就喜氣洋洋。
這讓，周參謀身上的怒氣也跟著消散了一半。
“我和你媽打算給你報今年的學，還有一周，你就要開學了，到時候我讓你哥哥在學校照顧你。”
這話一說，原先還笑盈盈的一樂也不吭氣了，眉頭也跟著耷拉了下去，變成了八字眉。
真的一瞬間，從喜氣洋洋變成了哭喪。
“我不要。”
聲音低低的，帶著慘兮兮。
“為什麽？”
周參謀盡量讓自己壓著脾氣。
一樂低著頭不說話。
在周參謀的一再追問下，一樂飛快地看了一眼周青松，“我哥又不喜歡我。”
這——
周青松平靜地看了一眼一樂，“你也不喜歡我。”
“就是不喜歡。”一樂來了脾氣，小家夥梗著脖子，“我才不要大樂在學校照顧我，我有綿綿姐姐就夠了。”
眼見著倆孩子再次要針鋒相對起來。
周參謀揉了揉眉心，喝聲道，“都去給我到堂屋跪下。”
倆孩子對視了一眼，誰都懶得看對方，轉頭就去了堂屋跪下。
趙春蘭在廚房收拾東西，一看到孩子們要下跪，頓時要去扶著，卻被周參謀打斷了。
“讓他們跪著，親生的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誰家兄弟像他們這樣的？跟個仇人一樣。”
趙春蘭聽到這話，欲言又止。
“算了，我不管了，子不教父之過，你教你教！”
轉頭跑了出去，也沒地方去，準備去妹妹趙玉蘭家的，但是想到玉蘭還在帶孩子。
她的孩子生下來身體就不好，玉蘭這兩年被磨掉了一層皮。
臨到趙玉蘭家門口，趙春蘭拐了個彎，跑到了沈美雲家裏，沈美雲一個人在家，收拾東西。
她準備趁著這幾天不算忙，去一趟前進大隊把綿綿給接回來，只是，這不前腳收拾完東西。
後腳趙春蘭就來了。
“嫂子怎麽了？”
趙春蘭嘆了口氣，眼淚就跟著下來了，絮絮叨叨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她是真的愁啊。
“美雲，你說我這該怎麽辦？親親的兄弟，都是從我肚子裏面出來的，結果現在弄到跟仇人一樣。”
沈美雲疊衣服的手一頓，她問了一句，“你想緩和這倆孩子的關系？”
趙春蘭點了點頭，希冀地看著她，“你有辦法？”
“就看你舍得不舍得了。”
“你細說說。”
沈美雲，“咱們不是在駐隊嗎？有孩子們待的那種嗎？把他們弟兄兩人丟進去鍛煉個十天半個月，保管出來了效果就不一樣了。”
在外面一群孩子那，這倆兄弟就是最親的關系，是天然可以結盟的關系。
當然，這個前提是趙春蘭他們這當父母的不在。
趙春蘭遲疑了下，“這個可以嗎？”
沈美雲把最後一件衣服全部都裝到了箱子裏面，這才說道，“行不行，試了才知道，你回去和周參謀商量一下。”
她提了下箱子，“我先走了，去我爸媽那把綿綿接回來的。”
綿綿現在習慣了，放了寒暑假就跑到爺爺奶奶家，姥姥姥爺那，基本上玩瘋了。
都不帶想回家的。
趙春蘭見沈美雲都要出去了，她自然也不好意思在留了。
“那我回去試下，美雲，你出門路上註意安全啊。”
沈美雲點了點頭，這得虧她自己是廠長，如今養殖場又都步入了正軌，她才能這般自由。
提著箱子，去了養殖場把事情一安排，她便直接趕回前進大隊了。
下午出發的，晚上七點多到的，這時候天黑的早，她到前進大隊的時候。
沈懷山和陳秋荷他們已經吃完飯了，準備洗腳休息的，聽到外面敲門聲，頓時楞了下，“誰啊？”
沈美雲，“我。”
這一聲招呼的，把原本還在洗腳的綿綿，頓時給吸引了，她也不洗腳了，從盆子裏面跳出來，穿著棉拖鞋就往門口跑。
一邊跑一邊喊。
“媽媽，媽媽，媽媽！”
一連著喊了三聲，門一開，就直接往沈美雲身上沖了過來。
沈美雲接著了她，陳秋荷也走了出來，“怎麽突然回來了？也不打個招呼，我們好去接你。”
沈美雲笑了笑，領著綿綿進屋，“我這不是臨時接到學校通知說是要提前開學了，我就直接過來接綿綿了。”
“要上學了啊。”綿綿語氣期待，“那我就能見到郝老師了。”
她可最喜歡郝老師了。
沈美雲點點頭，“我聽說，郝老師今年還是教三年級的小朋友，跟班走，你好好跟著郝老師上課。”
綿綿點了點頭，“我知道呢。”
眼見著母女一人說話，陳秋荷低聲問，“吃了沒？”
她也心疼給自己的女兒。
沈美雲搖搖頭，“還沒呢，下車就往家裏奔了。”
“我去給你下一碗陽春面，窩倆雞蛋。”
沈美雲嗳了一聲，和沈懷山說了兩句話，這才註意到姚志軍竟然在他們家。
她意外了下，“爸？”
未盡之語，沈懷山明白，“志軍這段時間，跟我一起回家吃住的。”
剛好能陪綿綿玩。
這下，沈美雲懂了，姚志軍很刻苦，他還在背書，察覺到沈美雲看他，他頓時靦腆地朝著沈美雲笑了笑。
“沈阿姨。”
沈美雲笑了下，“多努力學習，以後當個好大夫。”
姚志軍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正說這話，陳秋荷下好了一碗陽春面，用的是掛面，精細的糧食，沒摻一丁點的粗糧，裏面還窩了倆雞蛋，在最上面滴了幾滴香油，還撒上去小蔥花。
在暈黃的燈光下一照，那陽春面飄著的一層香油，發出瑩瑩光芒，別提多好看了。
沈美雲當即便接了過來，朝著陳秋荷撒嬌，“媽，你做的陽春面也太香了。”
“果然，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這話一說，哄的陳秋荷眉開眼笑的，她也不說話，拉著一張椅子，坐在沈美雲旁邊，安靜的看著她吃。
如果眼神可以說話的話，那麽陳秋荷現在的目光絕對是寵溺，喜愛的，驕傲的。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就像是看著一件無價之寶。
沈美雲都有些無奈了，“媽，你別這樣看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陳秋荷卻笑了笑，到底是移開了目光，選擇尊重女兒的意見。
等沈美雲吃完飯，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天也徹底的黑了下去，好在晚上有月光，外面倒不算是漆黑。
篤篤篤。
外面響起來了敲門聲。
不用大家夥起身，姚志軍就站了起來，“肯定是我姐來接我了。”
果然，門一開姚志英就站在門口，手裏捏著一個虎頭牌手電筒，風塵仆仆。
“沈大夫，陳老師，我來接志軍回知青點。”
這話剛落，就看到屋內站著的沈美雲，姚志英頓時意外了，“美雲，你回來了？”
一開始她喊的是美雲姐，但是後來輩分實在是岔的厲害，索性就以名字相稱呼了。
沈美雲，“對，來接綿綿過去上學。”
姚志英猶豫了下，“志軍，你在屋裏面待一會，我和美雲說兩句話。”
這是要把沈美雲喊出去了。
沈美雲安排好了綿綿，讓她在炕上先給自己暖被窩，自己則是出去了。
外面，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時候，沈美雲低聲問她，“怎麽了？”
皎潔的月亮照耀在大地上，讓屋子外圍都跟著亮堂了起來。
姚志英捏著手電筒，“我原本打算明天就給你拍一封電報的，沒想到你今天就回來了。”
她有些遲疑，沈美雲看出來了，“志英，咱們之間有什麽就說什麽好了。”
“我怕我多嘴。”
姚志英是真猶豫，糾結了半天才道，“六子哥那邊最近被查封了一批貨，人逃出來了，但是貨丟了，屬於給不上貨就要賠錢的狀態。”
“我是偷聽沙柳說的，要六子哥找你幫忙，但是他不肯。”
其實，姚志英不太明白，六子哥為什麽不讓啊。
當然，她更不明白，沈美雲哪裏來的這麽大本事，讓六哥起死回生，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其實都不該是姚志英來操心的事情。
但是架不住，姚志英是個熱心腸，嘴巴一禿嚕皮，就把這事情全部倒出來了。
沈美雲眉眼一動，“有說這次查封的是什麽嗎？”
“說是棉花。”
有了這話後，沈美雲心裏便有數了，“成，我知道了，明兒的我會去找六哥談的。”
姚志英點了點頭，要轉頭喊弟弟姚志軍離開的時候，又停了下來，朝著沈美雲道，“美雲，謝謝你啊。”
謝謝太輕，但是不說謝謝，好像又少點什麽。
沒有美雲，她和志軍也不會有現在的日子。
沈美雲搖搖頭，“你自己做這行的時候，記得小心一些，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嚴打應該還沒結束，後世正當的買賣，在這個年頭還是屬於投機倒把的狀態。
姚志英點了點頭，“我會小心的。”
她還有弟弟要養，可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有了這話後，沈美雲便放心了，休息了一晚上後，第一天一大早，她便去了一趟公社，輕車熟路敲了響了金六子的門。
沙柳來開門，見到是沈美雲的時候，頓時眼睛一亮，“沈姐姐！”
嘴甜的要命。
以前沙柳對沈美雲可不是這麽一個態度的。
沈美雲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六哥在嗎？”語氣溫和。
“在在在，就在屋內。”
沈美雲進去小院子後，經過天井，便到了屋子裏面。金六子坐在炕上，愁的在抽煙，滿屋子的煙味。
只是，在沈美雲進來後，他頓時楞了下，“美雲妹子？”
他下意識的把煙味扇了扇，眼瞧著扇不掉，索性把窗戶打開，朝著沈美雲道，“換個屋子說話。”
他在這屋子抽了好幾天的煙，屋子任何角落都沾染上了煙味。
沈美雲也不習慣煙味，她點了點頭，兩人走到了隔壁的屋子。
“六哥，你遇到困難了？”
金六子扯了下頭發，“你看出來了？”
沈美雲嗯了一聲，“我昨兒的晚上回來，聽到志英側面提了下。”
“志英這姑娘真是——”
金六子嘆口氣，“既然都說了，我也不瞞著你了，我這邊找人從新疆弄來了一批棉花的貨，結果貨半路被沒收了。”
他臉上還有傷口，甚至腿上也有，這是當時匆忙逃掉的時候，留下來的。
沈美雲，“缺口還差多少？”
“兩百斤。”
不算是少數。
沈美雲想了想，“棉花被子和軍大衣能替代嗎？”
“當然！”
金六子激動的站了起來，“美雲妹子，你能弄來這批棉貨？”
“錢的話都好說，我可以按照市場價格的兩倍給你。”當然，他賣出去的價格也就是兩倍，只要能把這批貨的窟窿給堵上，他寧願不賺錢也行。
金六子在道上賺錢，靠的可是名聲和義氣，這兩者可不能丟。
沈美雲，“我來想下辦法。”
她這次回來也就待兩天，“我盡快把這批貨弄來，你想辦法接收一下。”
還不好弄，因為軍大衣和棉花屬於占地方大物件。
金六子感激不盡，“美雲妹子，真是謝謝你了。”
他沒想到沈美雲一口就幫他答應了下來。
沈美雲搖搖頭，“你是我六哥，我不給你幫忙，給誰幫忙？”
從金六子的房子離開後，沈美雲回去找到了綿綿，和綿綿一起清點了下泡泡裏面的棉被和軍大衣。
軍大衣還剩四十件，但是好在棉被多，她當時都是幾百條幾百條來囤的。
所以兩百斤棉貨，她還是能湊齊的。
就看怎麽湊了。
最後，她讓綿綿抽了一十件軍大衣出來，又拿了十條十斤重的棉被，還有五條五斤重的被子。
這些貨湊在一起，約摸著也有兩百斤了。
但是，現在問題是怎麽送過去？
棉貨還不想是其他東西。
沈美雲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走老路子，趁著晚上大家都休息以後，她則是領著綿綿去了一趟，金六子家的後門。
綿綿小手一揮，貨便出現在回門的角落，整整齊齊堆滿了半邊墻。
沈美雲拉著她，敲開了金六子家的門，沒一會，金六子就出來了。
“都在這裏了，你喊人搬進去。”
說實話，金六子還是有些意外的，沒想到沈美雲這般快就湊齊了。
“謝謝了，美雲妹子。”
他直接把手裏的一千遞過去，“這是錢，你點點。”
其實只有九百左右就夠了，但是金六子多給了一些，算是感謝沈美雲這次給他幫了大忙。
沈美雲接過錢，數都沒數，“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六哥，你把這貨物都弄進去，我和綿綿就離開了。”兩人還要趕夜路，前頭陳荷塘還在等著。
她們母女兩人晚上出來，陳秋荷和沈懷山都不放心，本來是沈懷山來的，但是陳荷塘說他來。
沈懷山爭不過，便讓大舅子來了，他想的更多一點，若是女兒真遇到什麽問題，大舅子可比他身手厲害多了。
金六子聽到這話，便點頭，“我送你們回去。”他也沒查貨，沈美雲給他信任，他也給沈美雲信任。
沈美雲搖頭，“我舅舅在接我，你不用送我了，先把這批貨弄進去是正事。”
就在家門口趕緊弄進去，免得被有心人看到了有風險。
見沈美雲有人接，金六子這才放心了去，目送著沈美雲離開後，他便和沙柳一起，把門口墻邊上堆著的被子和軍大衣給抱了進去。
等一床床點清楚後。
沙柳忍不住道，“六哥，你說這麽多的棉衣棉被，咱們都弄不來，沈姐姐是從哪裏弄來的？”
這話一說，金六子看了他一眼，“少打聽。”
“你只管有貨就行了。”
他從來都不會去問，沈美雲貨從哪裏來的，做生意要想長久，就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一點，金六子很清楚。
沙柳聽到金六子這話後，頓時不在言語，半晌，才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好奇嘛，六哥。”
金六子清點完了被子，他冷冷地看了沙柳一眼，“好奇心害死貓。”
“沙柳，要是想在咱們這一行繼續做下去，就要放笨一點。”
不是聰明。
是放笨一點，就當不知道才好。
金六子很清楚，他和沈美雲之間能做這麽長時間的買賣，正是因為他從來不在沈美雲面前多嘴，也不會去問對方貨是從哪裏來的。
沙柳聽完這話，怔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六哥，我知道了。”
金六子擺擺手，點了一根煙，“去把老莫找來，商量下這批貨的去路。”
沙柳嗳了一聲，跑出門了。
另外一邊。
沈美雲牽著綿綿剛走到巷子口，陳荷塘就如同門神一樣，守在那。
直到聽到巷子內傳來動靜，他看了過來，月光下，兇巴巴的他神色頓時跟著柔和了下來。
他招呼了一聲，“美雲，這邊。”
沈美雲嗳了一聲，“來了。”
“舅舅，冷不？”
陳荷塘搖搖頭，“還行，你給的這件軍大衣暖和著咧。”
是真暖和，他開始還舍不得穿，後來被陳秋荷罵了一頓後，這才穿上，不過自從穿上了這件嶄新的軍大衣後，便舍不得脫下來了。
沈美雲這才放心了去。
他們到家後，陳秋荷和沈懷山頓時起身，開了燈，“回來了？”他們也不放心，所以一直都沒睡。
沈美雲點了點頭，“都解決了，媽，你們快去休息。”
這都快十點了，他們都還沒睡，明顯是在等著他們回來。
見到他們都好好的，陳秋荷和沈懷山這才進屋歇息，晚上沈美雲和綿綿睡在一個屋，她讓綿綿清點了下物資。
在心裏盤算起來，泡泡裏面的那些貨，要抽空陸陸續續都賣出去才好。
到了八十年代後期，慢慢放松了物資管控，這些物資就沒那麽值錢了。
還不如趁著現在東西值錢，慢慢出手，只是要怎麽出，沈美雲要好好琢磨一下。
綿綿跟她一起跑了晚上，這會早已經困的不行了，她拍了兩下，綿綿便睡著了。
可惜綿綿要開學了，不然沈美雲打算在前進大隊多住一段時間，剛好也從金六子那出一批貨。
不過，天大地大開學最大，隔天沈美雲果斷的買了回漠河市駐隊的票，再次和陳秋荷告別。
“要是媽不是下放，真應該去駐隊照顧你和綿綿。”她是下放的身份，不好出前進大隊。
沈美雲拉著她手，“媽，你只管把自己照顧好就行了，我都這麽大的一個人了，哪裏還用的了你照顧。”
“你好好的，我在駐隊也能放心去。”
“嗯。”
哪怕是千般不舍，還是送著女兒和外孫女上車了，陳秋荷一直目送著車子徹底不見，這才回去。
沈美雲帶著綿綿回家後，就著手給她去學校報名了，與她一起去報名的還有趙春蘭。
再次看到趙春蘭，沈美雲就想起來，上次給她出的建議，當時匆忙離開，倒是不知道對方送了沒有。
沈美雲便問了起來，“春蘭嫂子，你家兩個孩子呢？”
“送去鍛煉了。”趙春蘭低聲道，“不過沒送咱們駐隊，送到隔壁童子軍了。”
人家就光收大樂，覺得一樂年紀太小了，實歲五歲，虛歲才六歲，對方不肯收，不過周參謀後面找了人，再加上他的面子也大，這才收了進去。
不過，這也才去了幾天，具體情況趙春蘭也不知道，所以她很是擔憂，“也不知道他們在那邊怎麽樣了。”
希望這倆孩子從裏面出來後，能夠相處好一些，而不是像以前那樣。
兩人說這話，旁邊的綿綿聽的雲裏霧裏，“一樂去哪裏了呀，春蘭嬸嬸？”
她是真的好看啊，今年七歲眉眼長開了一些，肌膚白凈，粉雕玉琢，尤其是一雙眼睛烏溜溜的，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喜歡起來。
“一樂和他哥一去出去鍛煉了，估計要開學了才能見到他們。”
綿綿有些失望，她轉頭去看沈美雲，“媽媽，我能去鍛煉嗎？”
小孩子就是這樣別人有的，自己也想去摻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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