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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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每次回到空蕩蕩的屋子，季長崢會有一種很孤寂的感覺。
那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以前的季長崢是什麽樣的？是獨來獨往，是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如今的季長崢好像不一樣了，這是他從未認識過的自己。
沈美雲聞言，她吃面的手一頓，擡頭看他，燈光下，季長崢面容清冷，五官深邃，一雙眼睛裏面還帶著幾分蕭索。
沈美雲嘆口氣，她喊，“季長崢。”
季長崢看她。
沈美雲想講大道理的，但是看到季長崢的眼神期待，她到底是把大道理給壓了下去。
她輕聲細語道，“你以後出任務了可怎麽辦呀？”
季長崢的工作性質，意味著他不可能經常在家，
季長崢，“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他卻不肯說了。
沈美雲笑他，“得了，以後我去哪你跟著去哪就好了。”
季長崢煞有其事，“那就這樣定了！”
沈美雲，“？”
*
昨天累狠了，沈美雲隔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了，撐了一個懶腰，打開窗簾看向外面的太陽光。
慢悠悠的吃了個早飯，提著昨兒的從家裏帶過來的東西，去了大哥陳遠家。
白日裏面陳遠上班去了，家裏就宋玉書一個人，她也沒閑著，手指在算盤上劈裏啪啦飛舞，面前放著一堆賬本，顯然是在忙著算賬。
沈美雲隔著院墻喊了一聲，“嫂子。”
這一聲嫂子，才把宋玉書的註意力給轉移了，她當即揚聲道，“門沒關，你自己進來啊，我把這一筆賬算完。”
一邊說完，手裏的算盤珠子一邊也沒停下來。
沈美雲嗳了一聲，提著東西進來，就擱在了小院子裏面。
“這是舅舅讓我給你和大哥帶的東西，我都擱這裏了啊，你回頭記得點一下。”
她說著就要走，結果卻被宋玉書攔著了，“等等等，等我一分鐘。”
她把算盤打的飛起，很快就把這一筆賬給算清楚了，往賬本上寫了個數後，這才站了起來，“等我，馬上。”
跑到了屋內。
不一會，宋玉書便出來了，拿了一包的東西出來，往沈美雲懷裏一塞，“我前些天回北京，買了老磨坊的杏仁酥，你嘗嘗。”
沈美雲也沒和她客氣，利索的收了下來，“你下次什麽時候回北京？”
宋玉書掐了掐指頭，“怎麽著也要到七月底了。”
沈美雲，“那我到時候拜托你一件事——”
都開了話頭，她又擺擺手，“算了，到時候你喊我啊，我隨著你一起上北京去。”
她要送綿綿去一趟北京，那孩子放暑假，又想去姥姥那，又想回北京去看季爺爺和季奶奶。
還想找她的小哥哥溫向璞，說起來，綿綿比她還忙呢。
宋玉書，“成的，我到時候走之前提前和你說。”
沈美雲點了點頭，叮囑她，“舅舅拿的東西裏面，有一只新鮮的雞，不能在放了啊，你要拿出來晾著，或者是燒了吃了，免得壞了。”
宋玉書點點頭。
目送著沈美雲離開後，宋玉書再次陷入忙碌，一是收拾東西，二是算賬，別看她現在天天在家，但是論起來忙碌程度，還真不比陳遠少。
*
沈美雲告別了宋玉書後，便提著杏仁酥先放回了家，轉頭又去了養殖場。
說起來，她這個廠長當的不合格，三天兩頭不在廠子裏面。
不過好在廠子這邊都是正常的，她一過來就拿著數據本看了下，她走之前，把這數據本交給了李大河。
李大河這幾天就幫忙暫時記錄下數據，見她過來了，李大河頓時上前道，“嫂子，你走的這幾天，咱們又有一頭母豬下崽了，前兒的才生的，一共生十二頭小豬仔。”
這個數據算不上多，但是也不算少，只能說是中不溜秋。
沈美雲去看了才出生的小豬仔，都是紅撲撲的，鉆在母豬的肚子下面吃奶，睡的很香。
“沒啥大問題吧？”她問。
李大河點點頭，“按照你教的方法來接生，一切都順利。”
“事後也給這母豬進補了。”
沈美雲低頭看了下母豬，察覺到它精氣神還不錯，哪怕是躺著餵小豬仔，嘴邊還有剁的青草，吃的也是香噴噴的。
“幹的不錯！”
沈美雲誇李大河，李大河倒是有幾分害羞，他靦腆道，“還是嫂子你教的好。”
沈美雲擺擺手，“那是你自己學的好。”
“好了，你們別在謙虛了，美雲幫我看看這邊的雞崽子。”
養雞場是今年新上的廠子了，大家的重點也都在養雞場上。
“雞崽子怎麽了？”
沈美雲過來問了一句，沈秋梅便說，“你看最新孵的這一批小雞仔，我怎麽覺得蔫頭巴腦的？”
瞧著就沒之前的精神。
沈美雲不是獸醫，她也不懂這個，跳進雞圈撿起來一個雞崽子看了下，“去喊黃韻達師傅的母親過來看下。”
對方孵小雞仔的，自然比他們要專業一些。
沒多久，黃韻達的母親就過來了，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批小雞仔剛出生沒多久，這溫度又高，熱著了，你們把雞圈裏面多潑幾盆冷水進去，保持雞圈的濕度，它們自己就精神了起來。”
果然如同黃老太說的那樣，沈美雲他們把雞仔子趕到一旁後，潑了幾盆水，那小雞仔明顯喜歡在濕地上走來走去。
瞧著沒多久，精氣神也不一樣了。
沈美雲忍不住誇道，“老人的經驗還是厲害。”一句話哄的黃老太眉開眼笑，連帶著告辭的時候，都是笑盈盈的，“丫頭，你下次要是有不會的還是來找我。”
沈美雲嗳了一聲，“到時候肯定要
麻煩您。”
等送走了黃老太後，沈秋梅朝著旁邊的人感嘆，“我算是知道為什麽大家都喜歡美雲了。”
實在是美雲這一張嘴，讓人太喜歡了。
沈美雲送完黃老太過來，她笑了笑，“是人都喜歡聽好聽的話，多說兩句也沒啥。”
沈秋梅嘆了口氣，“知道歸知道，但是就是不好意思說。”
心裏跟明鏡一樣，張不開嘴。
沈美雲想了下，“那多練下？”
“算了，我都四十多的人了，半截入土了，就這樣吧。”
沈美雲笑了下，倒是沒在接話，忙起來的日子過的飛快，她之前請假一周的工作，後面陸陸續續全部都追起來了。
轉眼就到了七月底。
也就是沈美雲約好要去接綿綿，送她去北京的日子。
宋玉書也提前打了招呼，她要三十號走，然後月初三號回來。沈美雲聽了她的日子，掐了下自己的日程，覺得能夠得上。
便在二十九的這天就再次跑到了前進大隊。
把綿綿給接了回去，接綿綿的時候，陳秋荷還有些舍不得，到底是在身邊帶了二十多天的孩子，家裏每天暮氣沈沈的，有了孩子在，整個家都熱鬧了不少。
沈美雲安慰陳秋荷，掰著指頭和她數，“九月開學，到了十二月又放過冬假了，我到時候在把綿綿送過來。”
“媽你算算，滿打滿算也才四個月。”
聽到這話，陳秋荷這才作罷，但是卻提出要送沈美雲去車站，她現在不上班了，每天就在家種個菜園子，伺弄下莊稼，所以有大把的時間。
“那我送你們去車站。”
陳秋荷眼巴巴道。
沈美雲知道母親是在家憋狠了，便點了點頭，“成，剛好還能再去買些日用品回來。”
陳秋荷聞言，收拾了東西，又在菜園子裏面摘了幾根嫩的能掐出水的青黃瓜，還有幾個粉嘟嘟沙瓤番茄來。
對於這些沈美雲倒是沒拒絕，但是陳秋荷讓沈美雲帶飯，她便不肯了。
“我和綿綿打算上火車後，去餐車上吃，自己不帶飯菜了。”
這下，陳秋荷才作罷，不過到底是硬塞了五個煮雞蛋，讓她帶在路上吃。
沈美雲見陳秋荷堅持，這才收下了雞蛋。得知沈美雲要去北京，喬麗華猶豫了片刻，到底是找了過來。
“美雲。”
“我想托你一件事。”
沈美雲拉著綿綿提著行李，“你說。”
“你幫我送一份信回去。”喬麗華把寫好的信遞給了沈美雲，“就交給我媽便成。”
“上面有地址。”
沈美雲意外了下，一封信倒是不重，她順手就塞到了自己的行囊裏面，“送到了和你說。”
喬麗華嗳了一聲，“謝謝你了美雲。”
她就是抱著最後一絲念想來著。
沈美雲搖搖頭，在喬麗華和陳秋荷的註視下，領著綿綿
上了火車，在漠河站的時候，宋玉書便在那等著了。
“美雲。”
一看到人，她立馬招手起來，沈美雲帶著綿綿過去。
“這裏。”
宋玉書按照車票的位置，已經提前占好了兩個位置，“我們的座位都在這邊。”
這是她和沈美雲提前約好的，誰先上車，誰就先去占座位。這種火車上人是最多的，有個人搭把手，沈美雲也會輕松不少，哪怕是去上廁所的時候，也會有安全感一些。
畢竟，廁所太小了，把綿綿一個人放外面，她肯定是不放心的。
“舅媽。”
綿綿到了，便朝著宋玉書天天地喊著。宋玉書也大方，擡手就抓了一把幹紅棗和幹核桃過來。
“來吃。”
沈美雲看到這幹果，她頓時意外了下，掃向宋玉書的肚子，向來性格幹練的宋玉書，都忍不住害羞了，擡手拍了下沈美雲，“瞎看什麽呢。”
“我可還沒懷孕啊，這是備孕，備孕曉得不？”
沈美雲笑瞇瞇道，“那我就提前恭喜你？”
宋玉書一臉惆悵的摸了摸肚子，“你說我這都結婚幾個月了，怎麽還沒懷上呢？”
她是很期待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寶寶的，一個和她有血緣關系的人，一個真正的親人。
沈美雲安慰她，“孩子是緣分，緣分到了，孩子就來了，這個東西急不來。”
宋玉書嘆口氣，“都這麽說，可是就是著急啊。”
“我例假的日子一直不穩當，我擔心自己懷不上。”壓低了嗓音，也只有在這種到處都不認識的地方，她才好意思暢所欲言。
若是在家屬院說這事，還不知道被嫂子們怎麽談論呢。
沈美雲把行囊都給擺放好了，落座下來，拍了拍宋玉書的手，“順其自然好了，如果你實在是擔心，這次回去就去北京的醫院看下？”
北京醫院的水平，明顯是比漠河好的。
宋玉書有些遲疑，“去看婦科嗎？”
沈美雲嗯了一聲，許是看出了什麽，她便挑眉，“害羞啊？”
還真是。
宋玉書難得扭捏了下，“我從小到大還沒去過婦科，要不你陪著我啊？”
沈美雲思索，“這要看我有沒有時間，我還要去幫認識的朋友送一封信，等我弄完了在和你說。”
宋玉書果斷的答應了下來。
從漠河火車站到北京站，一天一夜的火車，抵達北京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天多了。
沈美雲在來之前，便和季奶奶打了電話，所以他們一從車站出來，就有人來接她們。
是季家大哥親自開的車子，這種情況顯然是季奶奶吩咐的了，讓季家大哥專門來接人。
“美雲。”
季家大哥沖著沈美雲招呼，他已經年過四十，但是身上不止沒有中年人的油膩，反而多了幾分男性才有的儒雅和謙和。
從某一種程度上來說，季
家大哥一直都做的很好。
不管弟弟妹妹們在哪裏，又跑到有多遠，他永遠都會在北京，上面照看著老人，下面迎接著弟弟妹妹回家。
面對季大哥的打招呼，沈美雲笑了笑，“大哥，麻煩你來接我們了。”
季家大哥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綿綿依在沈美雲旁邊，彎著眼睛，喊了一聲，“大伯！”
這一聲大伯喊的，季家大哥索性蹲下來，去把綿綿抱了起來，“走吧，我們車子在前頭的位置。”
這一塊是火車的出站口，人多車子不方便開進來。
沈美雲點了點頭，回頭招呼宋玉書，宋玉書，“來了。”
也跟著喊了一聲季大哥，倒也不算是稱呼錯了。
上了車後，季家大哥便把綿綿放了下來，朝著她們道，“也不知道你們吃了沒？後座上有芝麻吊餅，還有一盒驢打滾，路上若是餓了先墊一墊。”
只能說，當大哥的就是當大哥的，極為細心和妥帖。
他這話一招呼，綿綿便躍躍欲試的去看沈美雲，沈美雲點了點頭後，綿綿這才拆了一盒驢打滾，軟糯香甜的驢打滾入口後，她滿足的瞇著眼睛，“真好吃啊。”
沈美雲，“誰給你買的？”
綿綿立馬反應過來，朝著季家大哥道，“謝謝大伯。”
季家大哥季長東笑了笑，“美雲你總是這般客氣，自家孩子哪裏值當謝謝？”
沈美雲，“這是禮貌問題，和自家人無關。”
聽到這話，季家大哥從後視鏡上看了看，忍不住點了點頭，難怪綿綿被教的這麽好，原來是弟妹在這裏面下了大功夫。
一路上，沈美雲的嘴巴都沒停過，等到了季家的時候，那一盒驢打滾和芝麻吊餅也被幹掉了。
她自己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
季長東很坦然，“你們先回去吧，我還要先回單位忙。”他也就是中間抽個空去接人，這還是上班的時間。
沈美雲道了謝，綿綿脆生生地招呼，“大伯晚上再見。”
小丫頭嘴甜，把季長東哄的那麽嚴肅的一個人，難得笑了起來，“晚上見，你有沒有想吃的？大伯買給你？”
綿綿搖搖頭，“只要大伯回來，綿綿就很高興啦。”
得！
這話一說，饒是沈美雲和宋玉書都忍不住瞠目起來，這絕對不是大人教的啊。
等季家大伯走了以後，宋玉書戳了戳沈美雲的肩膀，“你家綿綿怕是成精了，都會說這種話了。”
綿綿也不知道怎麽的聽到了，她好奇地反問了一句，“舅媽，這麽簡單的事情你不會嗎？”
宋玉書，“……”
告辭，她確實不會。
沈美雲拍了下綿綿的手，“好了，快和舅媽再見。”
“舅媽再見。”
總算是給宋玉書解圍了，得虧宋玉書家就在季家隔壁，回家的方便，不然沈美雲還真不知道找什麽借口，替
她來解圍。
看著宋玉書進屋後，沈美雲和綿綿也進去了，許是知道沈美雲她們母女兩人今兒的回來，所以季家的大門都沒關，直接敞開著呢。
還沒進到裏面，就聽到季奶奶在廚房招呼，“小張啊，把那四喜丸子做起來，美雲和綿綿都愛吃。”
“還有驢打滾兒，外面買的哪裏有自家做的好吃。”
“你和面，我來給你打下手。”
這話還未落，沈美雲便走到廚房門口，朝著季奶奶和張同志道，“媽，張同志不忙活了，我們這都回來了，路上大哥也買了吃的墊巴了肚子，等晌午了，大家一起吃好了。”
這會她是真不餓啊。
“美雲，你們回來了？”
季奶奶極為驚訝，立馬迎了出來，“不是說要到晌午才回來嗎？”
沈美雲，“火車提前到了。”
這話還未落，綿綿就松開了沈美雲的手，往季奶奶懷裏一頭紮進去，“奶奶，我好想你啊。”
“你想我沒啊？”
綿綿是真的想季奶奶了，季奶奶對她的好，是縱容的。
小孩子對於情緒這些最為敏感，誰真的對她好，誰只是假情假意，她們都一清二楚。
季奶奶摟著綿綿，一陣心肝寶貝的喊著，“想啊，想的都吃不下飯。”
看到祖孫兩人這樣，沈美雲搖搖頭，“媽，我先收拾東西去了，綿綿就交給你了啊。”
有老人帶孩子，她放心的很。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沈美雲覺得自己必須休息一會。
季奶奶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沈美雲這一睡就到了中午去了，吃了個飯，下午把綿綿放在家裏，她則是拿著喬麗華給她的信封出門了。
她要給喬家送一封信。
喬麗華的家住在宣武，離季家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沈美雲按照提前打聽好的消息，先是坐了電車，又轉了公汽後，按照了路牌的指點，這才到了菜市口胡同。
沒錯，喬麗華家便住在菜市口胡同。
沈美雲確認了三遍沒錯後，這才進了大雜院，問了在屋檐下納涼的老大爺。
“大爺，請問一下喬中山和胡秀麗住在哪一戶人家啊？”
喬中山和胡秀麗便是喬麗華的父母了。
沈美雲這話一問，那老大爺探頭看向沈美雲，目光透著幾分打量，“你是喬家的什麽人？”
倒是沒回答沈美雲的問題，反而是來套沈美雲的話了。
沈美雲，“我是胡秀麗女兒喬麗華在漠河下鄉插隊的知青，她托我給她父母帶一封信。”
交代了身份後，那門口納涼的大爺，這才說道，“噥，你身後那個推著自行車進來的，就是胡秀麗了。”
沈美雲聞言，回頭看了過去，果然看到了一位年約五十左右，一臉操勞的婦人，一看就是日子過的很苦，一臉的苦相。
這讓沈美雲微微一頓，“胡阿姨。”
她一
喊，推著自行車的胡秀麗擡頭看了過來，似乎有些驚訝，她從來不認識這麽標志的女同志。
沈美雲單刀直入，“我也是北京去漠河插隊的知青，這次探親回來，是喬麗華讓我給你帶封信。”
這話一落，胡秀麗的眼眶立馬紅了，“我家麗華還好嗎？”
沈美雲覺得這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因為眼見著大雜院內住著的鄰居，陸續的都出來湊熱鬧了。
沈美雲便提議道，“方便進屋說嗎？”
“看我。”胡秀麗停下自行車，擦了擦淚，主動迎她，“走走走，進屋去說。”
一進屋後，便把家裏的門給關上了，也把外面湊熱鬧的人給關在了門外。
這讓大家頓時好奇的不行，甚至有的人還想貼著門窗來偷聽呢。
畢竟，喬麗華當初也算是他們這大雜院內，幹活的一把好手了，本來到了年紀是可以說婆家的。
但是偏偏遇到了要下鄉插隊，喬麗華下面的弟弟妹妹不肯去，最後沒法子，喬麗華去頂了包。
只是，這麽些年她許是對家裏有些怨恨，從來沒有來過信。
這還是她的第一封信。
屋內。
胡秀麗眼眶通紅，“小同志，我家麗華——麗華還好嗎？”
再次問出這話的時候，胡秀麗心如刀絞，她知道的女兒下鄉後不肯給家裏一封電報，一封信，是在怪她當年讓對方替妹妹下鄉。
可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二妹和三弟身體都不算好，若是下鄉怕是回不來了，但是麗華不一樣，打小身子骨好，能力也出色，按照她的性格，就算是去下鄉了，將來應該也會不錯。
沈美雲並沒有替喬麗華瞞著，她比誰都知道，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她直言道，“不好，幾次三番差點死了。”
這話一說，胡秀麗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相的臉越發蒼老了幾分，“怪我，怪我，要不是我當年逼她，她也不會去下鄉了。”
按理說，麗華當年是到了結婚的年紀，是可以說婆家的，但是她若是結婚去了。
家裏的妹妹和弟弟，必然要有一個要下鄉。下面兩個小的身體都不算好，胡秀麗擔心他們下鄉後死在鄉下，所以這才央求了喬麗華去下鄉。
沈美雲聽完這些，她面無表情的把信封塞給對方，“這是喬麗華讓我帶給你的。”
連您都不願意用了。
在沈美雲看來，胡秀麗是個母親，但是她卻不合格。
犧牲了老大，來成全身子骨弱的弟弟妹妹，老大就活該被犧牲嗎？
胡秀麗是識字的，讀了小學畢業，不然她也不會在紡織廠上班了，這會聽到沈美雲說，喬麗華拿的有信後。
她當即顫抖著接了過來，待打開信封看完後，她閉了閉眼，“媽，大姐說什麽了？”
喬麗梅跟著好奇地問道，喬麗梅便是喬麗華的二妹了，她生得白凈漂亮，氣質也纖細柔弱。
和喬
麗華那種大姐的氣質，是完全兩個極端。
胡秀麗沒說話，只是把信封遞給了喬麗梅，喬麗梅看完後，下意識道，“這怎麽可以？”
“大姐要是接了您的班了，我怎麽辦啊？”
她現在肄業在家，就等著胡秀麗退休後，把紡織廠的工作接過來的。
沈美雲從喬麗梅的口中這才得知，喬麗華寫的是什麽，原來是要母親的工作。
如果胡秀麗願意把紡織廠的工作讓出來，那麽喬麗華就有了回北京的希望。
但是——
沈美雲有些納悶，喬麗華現在在公社的工作，不是如日中天嗎？
怎麽突然要問她母親要工作了？這才是沈美雲不解的地方，不過，她倒是沒有問。
想來，喬麗華會這樣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了。
胡秀麗見小女兒麗梅說了出來，當即便呵斥道，“你姐在下鄉那麽多年，是我欠了你大姐的，工作給她也是應該的。”
這話一說，喬麗梅還想在說些什麽，但是卻被胡秀麗制止了。
“同志，你幫我給家麗華帶個信，就說我願意把工作退下來，讓她接班。”
沈美雲想了想，“阿姨，你寫封信吧，剛好我在幫你帶回去。”
這——
胡秀麗找筆和紙就要去寫，但是卻被喬麗梅給制止了，“媽，這件事你要和爸商量下，還有小弟，這是全家的事情，您不能一個人決定。”
沈美雲聽到這，詫異道，“這個工作是你母親的，還是你們全家一人輪一天上的？”
這話問的，喬麗梅頓時卡殼了，她結巴道，“這是我的家事，同志，你只負責帶信，這不歸你管。”
沈美雲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倒是沒說話，直把喬麗梅給盯的覺得臉上難堪的厲害，把頭低了下去。
胡秀麗看到這，她嘆了口氣，“麗梅，你大姐是為了你才下鄉的，不止是媽欠了你大姐，就是你也是欠了她的。”
喬麗梅不服氣，“怎麽是我欠了大姐？還有小弟呢？大姐不也是為了小弟才下鄉的嗎？”
當時，是要在她和小弟中間抽一個人下鄉的。
胡秀麗聽到這話，徹底失望了去。
她直接要拿筆和紙寫起來，喬麗梅正著急的時候，好在喬中山回來了。
“我都知道了，秀麗，你的工作不能給麗華。”
“你給了麗華，大偉怎麽辦？”
大偉是喬中山的侄子，在喬中山看來，他們兩口子的工作，一個是給自家兒子喬麗軍的，一個是給侄子喬大偉的。
至於，喬麗華和喬麗梅，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這——
喬麗華的一封信，導致了全家人都來搶工作了。
沈美雲或許在這一刻猜到了，喬麗華這樣做的含義了。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胡秀麗，“阿姨，你好好考慮清楚。”
她語氣平靜，“喬麗華在漠河下鄉
插隊，幾次三番死裏逃生，在漠河插隊的知青都知道，她能活下來是命大，但是，她將來還能不能活下來，這就沒人知道了。”
這宛若一柄最鋒利的箭，一下子射向了胡秀麗，胡秀麗眼淚唰的一下子下來了。
旁邊的喬麗梅警惕道，“你莫不是在胡說吧？那麽多下鄉的知青，怎麽都沒有你說的那麽慘？”
沈美雲看著她，微微一笑，“既然沒有我說的那麽慘，不如你替你姐下鄉三年試下？”
“怎麽可能？”
喬麗梅幾乎是條件發射拒絕。
沈美雲看著她不說話，喬麗梅知道自己又中面前這個漂亮女同志的圈套了，她當即支支吾吾道，“我還要留在爸媽身邊，孝敬他們，替他們養老呢。”
沈美雲，“麗華回來也可以，她做的甚至比你還好。”
這一下子拆穿了喬麗梅的遮羞布，她當即轉頭看向胡秀麗，哭了起來，“媽，我知道我不如姐姐厲害——”
這一句話，好像讓胡秀麗回神了幾分，她到底是心軟了，小女兒從小身體不好，也嬌氣，她當即看向沈美雲，“同志，你給我三天的考慮時間嗎？”
“畢竟，讓出工作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我們全家需要商議一番。”
胡秀麗讓步了，她從堅定在到考慮。
沈美雲知道她考慮之後是個什麽結果，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語氣淡淡道，“不必了。”
“麗華從寄這一封信開始，她就知道結果了。”
這話一說，胡秀麗蒼老的面容痛苦了片刻，“對不起。”
她再次放棄了喬麗華。只是，不知道這一聲對不起，是朝著沈美雲說的，還是喬麗華說的。
沈美雲聽到這一聲對不起，她譏誚了地笑了笑，旋即，看了一眼喬家人轉身離開。
她一拉開門，外面的偷聽的鄰居，頓時心虛的往後退了幾步。
“是麗華要回來了嗎？”有個平日對麗華比較好的老太太問道。
沈美雲搖搖頭，“麗華回來需要有一個工位，她父母不肯，所以她還是在漠河下鄉插隊。”
這話一落，周圍的眾人似乎不意外。
“我就說吧，胡秀麗肯定舍不得把她的工作崗位給麗華的。”
“就是，要是舍得給的話，當年也不會讓麗華下鄉了，說白了，還是偏心小女兒和小兒子。”
“我覺得他們家的人喪天良，麗華下鄉多苦啊，這麽多年來也不聞不問的，如今麗華好不容易和家裏求助了，看樣子像是被拒絕了。”
“不止是胡秀麗，我是覺得喬家人都不是人，尤其是喬麗梅那丫頭，看著文文弱弱的，實際上心眼子深的很，大家夥兒可把眼睛擦亮了，往後娶媳婦可不能娶這種綿裏針，不然日子怕是難過死了。”
喬麗梅沒想到，這一把火，竟然燒到了自己身上，她就比喬麗華小三歲，如今也到二十一了，正是說婆家的時候，眼看著大家這般敗壞自己名聲。
當即氣極了。
“你們在胡咧咧什麽？我姐她是自願下鄉的，又不是我們逼的。”
這話一說，周圍的鄰裏笑了起來，“你姐麗華是自願的啊？我們怎麽聽著，當初是誰下跪求麗華的啊？”
都是住在一個院的鄰居，誰還不知道說了？
說這話來忽悠人，誰信呢。
喬麗梅被氣哭了，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胡秀麗拉了進去，“這是我們的加時，和你們沒關系。”
她把門一關。
外面的鄰居就朝著他們門口吐了一口口水，“什麽玩意兒，裝著一副菩薩心腸的樣子，實際上是爛心肝的玩意兒，自己生的孩子，也能被這般糟踐，也不知道將來誰遭什麽報應。”
這話一落，屋內喬家人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尤其是胡秀麗渾身都在發抖，她不明白，身為母親怎麽就沒人能夠體諒下她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放棄誰，她不難受？
外面。
沈美雲出了菜市口胡同後，便直接回到了季家，借著季家的電話，撥通了勝利公社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嘟嘟嘟。
那邊接起來，“同志你好，請問你找誰？”
沈美雲，“我找喬麗華，麻煩你讓喬麗華接下電話。”
“稍等。”
那邊的電話被掛了，沈美雲安靜的坐在電話機旁邊等著，約莫著過了五分鐘後。
家裏的電話叮鈴鈴的響起來了。
沈美雲接起電話，“麗華。”
“美雲——我媽做選擇了嗎？”
那邊，聲音艱澀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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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到空蕩蕩的屋子，季長崢會有一種很孤寂的感覺。
那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以前的季長崢是什麽樣的？是獨來獨往，是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如今的季長崢好像不一樣了，這是他從未認識過的自己。
沈美雲聞言，她吃面的手一頓，擡頭看他，燈光下，季長崢面容清冷，五官深邃，一雙眼睛裏面還帶著幾分蕭索。
沈美雲嘆口氣，她喊，“季長崢。”
季長崢看她。
沈美雲想講大道理的，但是看到季長崢的眼神期待，她到底是把大道理給壓了下去。
她輕聲細語道，“你以後出任務了可怎麽辦呀？”
季長崢的工作性質，意味著他不可能經常在家，
季長崢，“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他卻不肯說了。
沈美雲笑他，“得了，以後我去哪你跟著去哪就好了。”
季長崢煞有其事，“那就這樣定了！”
沈美雲，“？”
*
昨天累狠了，沈美雲隔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了，撐了一個懶腰，打開窗簾看向外面的太陽光。
慢悠悠的吃了個早飯，提著昨兒的從家裏帶過來的東西，去了大哥陳遠家。
白日裏面陳遠上班去了，家裏就宋玉書一個人，她也沒閑著，手指在算盤上劈裏啪啦飛舞，面前放著一堆賬本，顯然是在忙著算賬。
沈美雲隔著院墻喊了一聲，“嫂子。”
這一聲嫂子，才把宋玉書的註意力給轉移了，她當即揚聲道，“門沒關，你自己進來啊，我把這一筆賬算完。”
一邊說完，手裏的算盤珠子一邊也沒停下來。
沈美雲嗳了一聲，提著東西進來，就擱在了小院子裏面。
“這是舅舅讓我給你和大哥帶的東西，我都擱這裏了啊，你回頭記得點一下。”
她說著就要走，結果卻被宋玉書攔著了，“等等等，等我一分鐘。”
她把算盤打的飛起，很快就把這一筆賬給算清楚了，往賬本上寫了個數後，這才站了起來，“等我，馬上。”
跑到了屋內。
不一會，宋玉書便出來了，拿了一包的東西出來，往沈美雲懷裏一塞，“我前些天回北京，買了老磨坊的杏仁酥，你嘗嘗。”
沈美雲也沒和她客氣，利索的收了下來，“你下次什麽時候回北京？”
宋玉書掐了掐指頭，“怎麽著也要到七月底了。”
沈美雲，“那我到時候拜托你一件事——”
都開了話頭，她又擺擺手，“算了，到時候你喊我啊，我隨著你一起上北京去。”
她要送綿綿去一趟北京，那孩子放暑假，又想去姥姥那，又想回北京去看季爺爺和季奶奶。
還想找她的小哥哥溫向璞，說起來，綿綿比她還忙呢。
宋玉書，“成的，我到時候走之前提前和你說。”
沈美雲點了點頭，叮囑她，“舅舅拿的東西裏面，有一只新鮮的雞，不能在放了啊，你要拿出來晾著，或者是燒了吃了，免得壞了。”
宋玉書點點頭。
目送著沈美雲離開後，宋玉書再次陷入忙碌，一是收拾東西，二是算賬，別看她現在天天在家，但是論起來忙碌程度，還真不比陳遠少。
*
沈美雲告別了宋玉書後，便提著杏仁酥先放回了家，轉頭又去了養殖場。
說起來，她這個廠長當的不合格，三天兩頭不在廠子裏面。
不過好在廠子這邊都是正常的，她一過來就拿著數據本看了下，她走之前，把這數據本交給了李大河。
李大河這幾天就幫忙暫時記錄下數據，見她過來了，李大河頓時上前道，“嫂子，你走的這幾天，咱們又有一頭母豬下崽了，前兒的才生的，一共生十二頭小豬仔。”
這個數據算不上多，但是也不算少，只能說是中不溜秋。
沈美雲去看了才出生的小豬仔，都是紅撲撲的，鉆在母豬的肚子下面吃奶，睡的很香。
“沒啥大問題吧？”她問。
李大河點點頭，“按照你教的方法來接生，一切都順利。”
“事後也給這母豬進補了。”
沈美雲低頭看了下母豬，察覺到它精氣神還不錯，哪怕是躺著餵小豬仔，嘴邊還有剁的青草，吃的也是香噴噴的。
“幹的不錯！”
沈美雲誇李大河，李大河倒是有幾分害羞，他靦腆道，“還是嫂子你教的好。”
沈美雲擺擺手，“那是你自己學的好。”
“好了，你們別在謙虛了，美雲幫我看看這邊的雞崽子。”
養雞場是今年新上的廠子了，大家的重點也都在養雞場上。
“雞崽子怎麽了？”
沈美雲過來問了一句，沈秋梅便說，“你看最新孵的這一批小雞仔，我怎麽覺得蔫頭巴腦的？”
瞧著就沒之前的精神。
沈美雲不是獸醫，她也不懂這個，跳進雞圈撿起來一個雞崽子看了下，“去喊黃韻達師傅的母親過來看下。”
對方孵小雞仔的，自然比他們要專業一些。
沒多久，黃韻達的母親就過來了，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批小雞仔剛出生沒多久，這溫度又高，熱著了，你們把雞圈裏面多潑幾盆冷水進去，保持雞圈的濕度，它們自己就精神了起來。”
果然如同黃老太說的那樣，沈美雲他們把雞仔子趕到一旁後，潑了幾盆水，那小雞仔明顯喜歡在濕地上走來走去。
瞧著沒多久，精氣神也不一樣了。
沈美雲忍不住誇道，“老人的經驗還是厲害。”一句話哄的黃老太眉開眼笑，連帶著告辭的時候，都是笑盈盈的，“丫頭，你下次要是有不會的還是來找我。”
沈美雲嗳了一聲，“到時候肯定要
麻煩您。”
等送走了黃老太後，沈秋梅朝著旁邊的人感嘆，“我算是知道為什麽大家都喜歡美雲了。”
實在是美雲這一張嘴，讓人太喜歡了。
沈美雲送完黃老太過來，她笑了笑，“是人都喜歡聽好聽的話，多說兩句也沒啥。”
沈秋梅嘆了口氣，“知道歸知道，但是就是不好意思說。”
心裏跟明鏡一樣，張不開嘴。
沈美雲想了下，“那多練下？”
“算了，我都四十多的人了，半截入土了，就這樣吧。”
沈美雲笑了下，倒是沒在接話，忙起來的日子過的飛快，她之前請假一周的工作，後面陸陸續續全部都追起來了。
轉眼就到了七月底。
也就是沈美雲約好要去接綿綿，送她去北京的日子。
宋玉書也提前打了招呼，她要三十號走，然後月初三號回來。沈美雲聽了她的日子，掐了下自己的日程，覺得能夠得上。
便在二十九的這天就再次跑到了前進大隊。
把綿綿給接了回去，接綿綿的時候，陳秋荷還有些舍不得，到底是在身邊帶了二十多天的孩子，家裏每天暮氣沈沈的，有了孩子在，整個家都熱鬧了不少。
沈美雲安慰陳秋荷，掰著指頭和她數，“九月開學，到了十二月又放過冬假了，我到時候在把綿綿送過來。”
“媽你算算，滿打滿算也才四個月。”
聽到這話，陳秋荷這才作罷，但是卻提出要送沈美雲去車站，她現在不上班了，每天就在家種個菜園子，伺弄下莊稼，所以有大把的時間。
“那我送你們去車站。”
陳秋荷眼巴巴道。
沈美雲知道母親是在家憋狠了，便點了點頭，“成，剛好還能再去買些日用品回來。”
陳秋荷聞言，收拾了東西，又在菜園子裏面摘了幾根嫩的能掐出水的青黃瓜，還有幾個粉嘟嘟沙瓤番茄來。
對於這些沈美雲倒是沒拒絕，但是陳秋荷讓沈美雲帶飯，她便不肯了。
“我和綿綿打算上火車後，去餐車上吃，自己不帶飯菜了。”
這下，陳秋荷才作罷，不過到底是硬塞了五個煮雞蛋，讓她帶在路上吃。
沈美雲見陳秋荷堅持，這才收下了雞蛋。得知沈美雲要去北京，喬麗華猶豫了片刻，到底是找了過來。
“美雲。”
“我想托你一件事。”
沈美雲拉著綿綿提著行李，“你說。”
“你幫我送一份信回去。”喬麗華把寫好的信遞給了沈美雲，“就交給我媽便成。”
“上面有地址。”
沈美雲意外了下，一封信倒是不重，她順手就塞到了自己的行囊裏面，“送到了和你說。”
喬麗華嗳了一聲，“謝謝你了美雲。”
她就是抱著最後一絲念想來著。
沈美雲搖搖頭，在喬麗華和陳秋荷的註視下，領著綿綿
上了火車，在漠河站的時候，宋玉書便在那等著了。
“美雲。”
一看到人，她立馬招手起來，沈美雲帶著綿綿過去。
“這裏。”
宋玉書按照車票的位置，已經提前占好了兩個位置，“我們的座位都在這邊。”
這是她和沈美雲提前約好的，誰先上車，誰就先去占座位。這種火車上人是最多的，有個人搭把手，沈美雲也會輕松不少，哪怕是去上廁所的時候，也會有安全感一些。
畢竟，廁所太小了，把綿綿一個人放外面，她肯定是不放心的。
“舅媽。”
綿綿到了，便朝著宋玉書天天地喊著。宋玉書也大方，擡手就抓了一把幹紅棗和幹核桃過來。
“來吃。”
沈美雲看到這幹果，她頓時意外了下，掃向宋玉書的肚子，向來性格幹練的宋玉書，都忍不住害羞了，擡手拍了下沈美雲，“瞎看什麽呢。”
“我可還沒懷孕啊，這是備孕，備孕曉得不？”
沈美雲笑瞇瞇道，“那我就提前恭喜你？”
宋玉書一臉惆悵的摸了摸肚子，“你說我這都結婚幾個月了，怎麽還沒懷上呢？”
她是很期待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寶寶的，一個和她有血緣關系的人，一個真正的親人。
沈美雲安慰她，“孩子是緣分，緣分到了，孩子就來了，這個東西急不來。”
宋玉書嘆口氣，“都這麽說，可是就是著急啊。”
“我例假的日子一直不穩當，我擔心自己懷不上。”壓低了嗓音，也只有在這種到處都不認識的地方，她才好意思暢所欲言。
若是在家屬院說這事，還不知道被嫂子們怎麽談論呢。
沈美雲把行囊都給擺放好了，落座下來，拍了拍宋玉書的手，“順其自然好了，如果你實在是擔心，這次回去就去北京的醫院看下？”
北京醫院的水平，明顯是比漠河好的。
宋玉書有些遲疑，“去看婦科嗎？”
沈美雲嗯了一聲，許是看出了什麽，她便挑眉，“害羞啊？”
還真是。
宋玉書難得扭捏了下，“我從小到大還沒去過婦科，要不你陪著我啊？”
沈美雲思索，“這要看我有沒有時間，我還要去幫認識的朋友送一封信，等我弄完了在和你說。”
宋玉書果斷的答應了下來。
從漠河火車站到北京站，一天一夜的火車，抵達北京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天多了。
沈美雲在來之前，便和季奶奶打了電話，所以他們一從車站出來，就有人來接她們。
是季家大哥親自開的車子，這種情況顯然是季奶奶吩咐的了，讓季家大哥專門來接人。
“美雲。”
季家大哥沖著沈美雲招呼，他已經年過四十，但是身上不止沒有中年人的油膩，反而多了幾分男性才有的儒雅和謙和。
從某一種程度上來說，季
家大哥一直都做的很好。
不管弟弟妹妹們在哪裏，又跑到有多遠，他永遠都會在北京，上面照看著老人，下面迎接著弟弟妹妹回家。
面對季大哥的打招呼，沈美雲笑了笑，“大哥，麻煩你來接我們了。”
季家大哥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綿綿依在沈美雲旁邊，彎著眼睛，喊了一聲，“大伯！”
這一聲大伯喊的，季家大哥索性蹲下來，去把綿綿抱了起來，“走吧，我們車子在前頭的位置。”
這一塊是火車的出站口，人多車子不方便開進來。
沈美雲點了點頭，回頭招呼宋玉書，宋玉書，“來了。”
也跟著喊了一聲季大哥，倒也不算是稱呼錯了。
上了車後，季家大哥便把綿綿放了下來，朝著她們道，“也不知道你們吃了沒？後座上有芝麻吊餅，還有一盒驢打滾，路上若是餓了先墊一墊。”
只能說，當大哥的就是當大哥的，極為細心和妥帖。
他這話一招呼，綿綿便躍躍欲試的去看沈美雲，沈美雲點了點頭後，綿綿這才拆了一盒驢打滾，軟糯香甜的驢打滾入口後，她滿足的瞇著眼睛，“真好吃啊。”
沈美雲，“誰給你買的？”
綿綿立馬反應過來，朝著季家大哥道，“謝謝大伯。”
季家大哥季長東笑了笑，“美雲你總是這般客氣，自家孩子哪裏值當謝謝？”
沈美雲，“這是禮貌問題，和自家人無關。”
聽到這話，季家大哥從後視鏡上看了看，忍不住點了點頭，難怪綿綿被教的這麽好，原來是弟妹在這裏面下了大功夫。
一路上，沈美雲的嘴巴都沒停過，等到了季家的時候，那一盒驢打滾和芝麻吊餅也被幹掉了。
她自己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
季長東很坦然，“你們先回去吧，我還要先回單位忙。”他也就是中間抽個空去接人，這還是上班的時間。
沈美雲道了謝，綿綿脆生生地招呼，“大伯晚上再見。”
小丫頭嘴甜，把季長東哄的那麽嚴肅的一個人，難得笑了起來，“晚上見，你有沒有想吃的？大伯買給你？”
綿綿搖搖頭，“只要大伯回來，綿綿就很高興啦。”
得！
這話一說，饒是沈美雲和宋玉書都忍不住瞠目起來，這絕對不是大人教的啊。
等季家大伯走了以後，宋玉書戳了戳沈美雲的肩膀，“你家綿綿怕是成精了，都會說這種話了。”
綿綿也不知道怎麽的聽到了，她好奇地反問了一句，“舅媽，這麽簡單的事情你不會嗎？”
宋玉書，“……”
告辭，她確實不會。
沈美雲拍了下綿綿的手，“好了，快和舅媽再見。”
“舅媽再見。”
總算是給宋玉書解圍了，得虧宋玉書家就在季家隔壁，回家的方便，不然沈美雲還真不知道找什麽借口，替
她來解圍。
看著宋玉書進屋後，沈美雲和綿綿也進去了，許是知道沈美雲她們母女兩人今兒的回來，所以季家的大門都沒關，直接敞開著呢。
還沒進到裏面，就聽到季奶奶在廚房招呼，“小張啊，把那四喜丸子做起來，美雲和綿綿都愛吃。”
“還有驢打滾兒，外面買的哪裏有自家做的好吃。”
“你和面，我來給你打下手。”
這話還未落，沈美雲便走到廚房門口，朝著季奶奶和張同志道，“媽，張同志不忙活了，我們這都回來了，路上大哥也買了吃的墊巴了肚子，等晌午了，大家一起吃好了。”
這會她是真不餓啊。
“美雲，你們回來了？”
季奶奶極為驚訝，立馬迎了出來，“不是說要到晌午才回來嗎？”
沈美雲，“火車提前到了。”
這話還未落，綿綿就松開了沈美雲的手，往季奶奶懷裏一頭紮進去，“奶奶，我好想你啊。”
“你想我沒啊？”
綿綿是真的想季奶奶了，季奶奶對她的好，是縱容的。
小孩子對於情緒這些最為敏感，誰真的對她好，誰只是假情假意，她們都一清二楚。
季奶奶摟著綿綿，一陣心肝寶貝的喊著，“想啊，想的都吃不下飯。”
看到祖孫兩人這樣，沈美雲搖搖頭，“媽，我先收拾東西去了，綿綿就交給你了啊。”
有老人帶孩子，她放心的很。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沈美雲覺得自己必須休息一會。
季奶奶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沈美雲這一睡就到了中午去了，吃了個飯，下午把綿綿放在家裏，她則是拿著喬麗華給她的信封出門了。
她要給喬家送一封信。
喬麗華的家住在宣武，離季家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沈美雲按照提前打聽好的消息，先是坐了電車，又轉了公汽後，按照了路牌的指點，這才到了菜市口胡同。
沒錯，喬麗華家便住在菜市口胡同。
沈美雲確認了三遍沒錯後，這才進了大雜院，問了在屋檐下納涼的老大爺。
“大爺，請問一下喬中山和胡秀麗住在哪一戶人家啊？”
喬中山和胡秀麗便是喬麗華的父母了。
沈美雲這話一問，那老大爺探頭看向沈美雲，目光透著幾分打量，“你是喬家的什麽人？”
倒是沒回答沈美雲的問題，反而是來套沈美雲的話了。
沈美雲，“我是胡秀麗女兒喬麗華在漠河下鄉插隊的知青，她托我給她父母帶一封信。”
交代了身份後，那門口納涼的大爺，這才說道，“噥，你身後那個推著自行車進來的，就是胡秀麗了。”
沈美雲聞言，回頭看了過去，果然看到了一位年約五十左右，一臉操勞的婦人，一看就是日子過的很苦，一臉的苦相。
這讓沈美雲微微一頓，“胡阿姨。”
她一
喊，推著自行車的胡秀麗擡頭看了過來，似乎有些驚訝，她從來不認識這麽標志的女同志。
沈美雲單刀直入，“我也是北京去漠河插隊的知青，這次探親回來，是喬麗華讓我給你帶封信。”
這話一落，胡秀麗的眼眶立馬紅了，“我家麗華還好嗎？”
沈美雲覺得這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因為眼見著大雜院內住著的鄰居，陸續的都出來湊熱鬧了。
沈美雲便提議道，“方便進屋說嗎？”
“看我。”胡秀麗停下自行車，擦了擦淚，主動迎她，“走走走，進屋去說。”
一進屋後，便把家裏的門給關上了，也把外面湊熱鬧的人給關在了門外。
這讓大家頓時好奇的不行，甚至有的人還想貼著門窗來偷聽呢。
畢竟，喬麗華當初也算是他們這大雜院內，幹活的一把好手了，本來到了年紀是可以說婆家的。
但是偏偏遇到了要下鄉插隊，喬麗華下面的弟弟妹妹不肯去，最後沒法子，喬麗華去頂了包。
只是，這麽些年她許是對家裏有些怨恨，從來沒有來過信。
這還是她的第一封信。
屋內。
胡秀麗眼眶通紅，“小同志，我家麗華——麗華還好嗎？”
再次問出這話的時候，胡秀麗心如刀絞，她知道的女兒下鄉後不肯給家裏一封電報，一封信，是在怪她當年讓對方替妹妹下鄉。
可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二妹和三弟身體都不算好，若是下鄉怕是回不來了，但是麗華不一樣，打小身子骨好，能力也出色，按照她的性格，就算是去下鄉了，將來應該也會不錯。
沈美雲並沒有替喬麗華瞞著，她比誰都知道，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她直言道，“不好，幾次三番差點死了。”
這話一說，胡秀麗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相的臉越發蒼老了幾分，“怪我，怪我，要不是我當年逼她，她也不會去下鄉了。”
按理說，麗華當年是到了結婚的年紀，是可以說婆家的，但是她若是結婚去了。
家裏的妹妹和弟弟，必然要有一個要下鄉。下面兩個小的身體都不算好，胡秀麗擔心他們下鄉後死在鄉下，所以這才央求了喬麗華去下鄉。
沈美雲聽完這些，她面無表情的把信封塞給對方，“這是喬麗華讓我帶給你的。”
連您都不願意用了。
在沈美雲看來，胡秀麗是個母親，但是她卻不合格。
犧牲了老大，來成全身子骨弱的弟弟妹妹，老大就活該被犧牲嗎？
胡秀麗是識字的，讀了小學畢業，不然她也不會在紡織廠上班了，這會聽到沈美雲說，喬麗華拿的有信後。
她當即顫抖著接了過來，待打開信封看完後，她閉了閉眼，“媽，大姐說什麽了？”
喬麗梅跟著好奇地問道，喬麗梅便是喬麗華的二妹了，她生得白凈漂亮，氣質也纖細柔弱。
和喬
麗華那種大姐的氣質，是完全兩個極端。
胡秀麗沒說話，只是把信封遞給了喬麗梅，喬麗梅看完後，下意識道，“這怎麽可以？”
“大姐要是接了您的班了，我怎麽辦啊？”
她現在肄業在家，就等著胡秀麗退休後，把紡織廠的工作接過來的。
沈美雲從喬麗梅的口中這才得知，喬麗華寫的是什麽，原來是要母親的工作。
如果胡秀麗願意把紡織廠的工作讓出來，那麽喬麗華就有了回北京的希望。
但是——
沈美雲有些納悶，喬麗華現在在公社的工作，不是如日中天嗎？
怎麽突然要問她母親要工作了？這才是沈美雲不解的地方，不過，她倒是沒有問。
想來，喬麗華會這樣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了。
胡秀麗見小女兒麗梅說了出來，當即便呵斥道，“你姐在下鄉那麽多年，是我欠了你大姐的，工作給她也是應該的。”
這話一說，喬麗梅還想在說些什麽，但是卻被胡秀麗制止了。
“同志，你幫我給家麗華帶個信，就說我願意把工作退下來，讓她接班。”
沈美雲想了想，“阿姨，你寫封信吧，剛好我在幫你帶回去。”
這——
胡秀麗找筆和紙就要去寫，但是卻被喬麗梅給制止了，“媽，這件事你要和爸商量下，還有小弟，這是全家的事情，您不能一個人決定。”
沈美雲聽到這，詫異道，“這個工作是你母親的，還是你們全家一人輪一天上的？”
這話問的，喬麗梅頓時卡殼了，她結巴道，“這是我的家事，同志，你只負責帶信，這不歸你管。”
沈美雲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倒是沒說話，直把喬麗梅給盯的覺得臉上難堪的厲害，把頭低了下去。
胡秀麗看到這，她嘆了口氣，“麗梅，你大姐是為了你才下鄉的，不止是媽欠了你大姐，就是你也是欠了她的。”
喬麗梅不服氣，“怎麽是我欠了大姐？還有小弟呢？大姐不也是為了小弟才下鄉的嗎？”
當時，是要在她和小弟中間抽一個人下鄉的。
胡秀麗聽到這話，徹底失望了去。
她直接要拿筆和紙寫起來，喬麗梅正著急的時候，好在喬中山回來了。
“我都知道了，秀麗，你的工作不能給麗華。”
“你給了麗華，大偉怎麽辦？”
大偉是喬中山的侄子，在喬中山看來，他們兩口子的工作，一個是給自家兒子喬麗軍的，一個是給侄子喬大偉的。
至於，喬麗華和喬麗梅，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這——
喬麗華的一封信，導致了全家人都來搶工作了。
沈美雲或許在這一刻猜到了，喬麗華這樣做的含義了。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胡秀麗，“阿姨，你好好考慮清楚。”
她語氣平靜，“喬麗華在漠河下鄉
插隊，幾次三番死裏逃生，在漠河插隊的知青都知道，她能活下來是命大，但是，她將來還能不能活下來，這就沒人知道了。”
這宛若一柄最鋒利的箭，一下子射向了胡秀麗，胡秀麗眼淚唰的一下子下來了。
旁邊的喬麗梅警惕道，“你莫不是在胡說吧？那麽多下鄉的知青，怎麽都沒有你說的那麽慘？”
沈美雲看著她，微微一笑，“既然沒有我說的那麽慘，不如你替你姐下鄉三年試下？”
“怎麽可能？”
喬麗梅幾乎是條件發射拒絕。
沈美雲看著她不說話，喬麗梅知道自己又中面前這個漂亮女同志的圈套了，她當即支支吾吾道，“我還要留在爸媽身邊，孝敬他們，替他們養老呢。”
沈美雲，“麗華回來也可以，她做的甚至比你還好。”
這一下子拆穿了喬麗梅的遮羞布，她當即轉頭看向胡秀麗，哭了起來，“媽，我知道我不如姐姐厲害——”
這一句話，好像讓胡秀麗回神了幾分，她到底是心軟了，小女兒從小身體不好，也嬌氣，她當即看向沈美雲，“同志，你給我三天的考慮時間嗎？”
“畢竟，讓出工作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我們全家需要商議一番。”
胡秀麗讓步了，她從堅定在到考慮。
沈美雲知道她考慮之後是個什麽結果，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語氣淡淡道，“不必了。”
“麗華從寄這一封信開始，她就知道結果了。”
這話一說，胡秀麗蒼老的面容痛苦了片刻，“對不起。”
她再次放棄了喬麗華。只是，不知道這一聲對不起，是朝著沈美雲說的，還是喬麗華說的。
沈美雲聽到這一聲對不起，她譏誚了地笑了笑，旋即，看了一眼喬家人轉身離開。
她一拉開門，外面的偷聽的鄰居，頓時心虛的往後退了幾步。
“是麗華要回來了嗎？”有個平日對麗華比較好的老太太問道。
沈美雲搖搖頭，“麗華回來需要有一個工位，她父母不肯，所以她還是在漠河下鄉插隊。”
這話一落，周圍的眾人似乎不意外。
“我就說吧，胡秀麗肯定舍不得把她的工作崗位給麗華的。”
“就是，要是舍得給的話，當年也不會讓麗華下鄉了，說白了，還是偏心小女兒和小兒子。”
“我覺得他們家的人喪天良，麗華下鄉多苦啊，這麽多年來也不聞不問的，如今麗華好不容易和家裏求助了，看樣子像是被拒絕了。”
“不止是胡秀麗，我是覺得喬家人都不是人，尤其是喬麗梅那丫頭，看著文文弱弱的，實際上心眼子深的很，大家夥兒可把眼睛擦亮了，往後娶媳婦可不能娶這種綿裏針，不然日子怕是難過死了。”
喬麗梅沒想到，這一把火，竟然燒到了自己身上，她就比喬麗華小三歲，如今也到二十一了，正是說婆家的時候，眼看著大家這般敗壞自己名聲。
當即氣極了。
“你們在胡咧咧什麽？我姐她是自願下鄉的，又不是我們逼的。”
這話一說，周圍的鄰裏笑了起來，“你姐麗華是自願的啊？我們怎麽聽著，當初是誰下跪求麗華的啊？”
都是住在一個院的鄰居，誰還不知道說了？
說這話來忽悠人，誰信呢。
喬麗梅被氣哭了，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胡秀麗拉了進去，“這是我們的加時，和你們沒關系。”
她把門一關。
外面的鄰居就朝著他們門口吐了一口口水，“什麽玩意兒，裝著一副菩薩心腸的樣子，實際上是爛心肝的玩意兒，自己生的孩子，也能被這般糟踐，也不知道將來誰遭什麽報應。”
這話一落，屋內喬家人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尤其是胡秀麗渾身都在發抖，她不明白，身為母親怎麽就沒人能夠體諒下她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放棄誰，她不難受？
外面。
沈美雲出了菜市口胡同後，便直接回到了季家，借著季家的電話，撥通了勝利公社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嘟嘟嘟。
那邊接起來，“同志你好，請問你找誰？”
沈美雲，“我找喬麗華，麻煩你讓喬麗華接下電話。”
“稍等。”
那邊的電話被掛了，沈美雲安靜的坐在電話機旁邊等著，約莫著過了五分鐘後。
家裏的電話叮鈴鈴的響起來了。
沈美雲接起電話，“麗華。”
“美雲——我媽做選擇了嗎？”
那邊，聲音艱澀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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