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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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沈美雲挑眉，她反問了一句，“你認為呢？”
這讓季長崢怎麽說呢。
他選擇沈默。
沈美雲不想搭理這人，她迅速把五花肉丁面條給拌開了，遞給他，“能自己吃嗎？”
季長崢聞著那肉香味，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手是好的。”
接過來就是一陣開幹，濕面條煮的面，非常有勁道，澆上了五花肉丁的的汁，整個面條看起來醬汁濃稠，油潤而有光亮，而面條中間還夾著肉丁，一口下去，甚至能感覺到肥肉丁在嘴裏爆漿，肥而不膩，在吃到幹煸瘦肉的焦焦脆脆，鹹香可口，解膩又開胃。
哪怕都咽下去了，嘴裏還帶著一股肉味醇香，那味道真是絕了。
季長崢咬了一大口後，忍不住眼睛一亮，“好吃！”
他下意識的停下來，挑了一筷子，要去餵美雲，這幾乎是季長崢的習慣了，吃到好吃的食物，都忍不住讓沈美雲嘗一嘗。
沈美雲笑了下，“我來的路上吃了半盒。”
季長崢，“真的？”
“自然。”
沈美雲見他喜歡吃，唇角忍不住上揚，“慢點吃，還有呢。”
她又把旁邊的袋子裏面放著的炸排骨拿了出來。
剛炸好的排骨是酥酥脆脆的，但是因為放到袋子裏面悶了下，有些皮。
沈美雲給他夾了兩個，放到了碗裏面，是正排骨，切成一段一段的，能夠看到上面的骨頭和肉分明，光看著就極為好吃。
看到這炸排骨。
季長崢楞了下，“五花肉已經極為不好弄來，你這排骨從哪裏弄來的？”這也是他一直想要問的。
下午兩二點鐘出去，不管是菜站還是供銷社都是不容易的。
其實，之前提的那會，季長崢便有些後悔，這不是明顯難為美雲嗎？
沈美雲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後，自己也吃了一塊，小口咬著，味道極好。
“我不是去了菜站嗎？沒買到，出來的時候遇到了，勝利公社認識的一個老大哥，我讓他給我幫忙牽線買的。”“
季長崢一聽，頓時擰眉，“黑市？”
沈美雲想了想，“算是吧。”
她四處看了下，註意到外面沒人，這才繼續道，“其實也不算，人家家裏偷偷買的。”
“不過，你心裏知道就行，那大哥領著我過去也擔了風險。”
季長崢還是有些擔憂，“最近黑市打的嚴，這種地方你還是少去。”
沈美雲咬著排骨的手一頓，“要嚴打？”
季長崢，“嗯，說是有這個可能性。”
“那不行，人家幫了我，我也和他說一聲。”沈美雲頓時站了起來，“我去和他說一聲。”
真是說風就是雨的性格。
季長崢嘆口氣，“吃完在去，也不差這會。”
這倒是。
沈美雲想了想，“那也成，反正晚上還要過去一趟，我在人家租的地方，還燉了冬瓜排骨湯，晚上跑一趟，給你帶過來。”
下午準備做的，但是來不及，在煤爐子上燉湯慢的很。
等她若是燉完了，怕是季長崢都餓昏頭了。
季長崢還是覺得不安全，我陪著你？”
沈美雲搖搖頭，“你還住院呢，陪我做什麽？我又不和六哥做生意，我只是借用他廚房提醒一下而已。”
聽到這話，季長崢便不在言語，安靜的吃著飯。
不得不說，沈美雲的廚藝就是好，一盆子肉丁蓋面，兩個肉夾饃，外加半份炸排骨，還有一搪瓷缸的面湯。
季長崢吃了二分之二，便覺得整個人都活泛了過來。
“這才叫吃飯啊。”
他忍不住朝著沈美雲感嘆道。
這不吃到一大半的時候，小桃護士這會有空進來了，手裏還提著一個綠色的尼龍網兜，裏面裝著兩個大饅頭。
“季同志，吃飯了。”
只是，她一進來，就聞到病房內的肉香味了，小桃護士狠狠的嗅了嗅鼻子，“有肉？”
他們家都好久沒見到肉腥味了，實在是肉不好買，要一大早去供銷社和菜站去搶。
她和愛人一個在醫院，一個在駐隊，壓根沒空去排隊，尤其是她上完夜班後，只想往家裏的床上躺著，更別說去排隊搶肉了。
就她這個小身板根本搶不贏。
季長崢嗯了一聲，語氣冷靜，“我吃過了，不用給我送了。”
小桃護士意外了下，一擡眼便看到了桌子上豐盛的飯菜，還剩下一小袋的炸排骨，不多也就二五塊了。
她咽了咽口水，“季同志，你家人來了？”
季長崢點了點頭，沈美雲倒完水進來，扭頭去看小桃，“小桃，你不認識我了？”
小桃護士看到沈美雲，頓時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我不是請你幫我給季同志送熱水壺嗎？”
註意到沈美雲拿著搪瓷盆還有毛巾跑裏跑外。
小桃更震驚了，“你這麽好啊，不止是送熱水，還照顧病人啊。”
這連裝備都齊全了。
沈美雲，“……”
頓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季長崢深呼吸，“小桃護士，介紹下，這是我媳婦。”
小桃瞳孔巨震，轉頭去朝著沈美雲求證，“同志？你真是季同志的媳婦？”
沈美雲嗯了一聲，擰了毛巾，遞給季長崢擦臉，並承認道，“季長崢，我愛人。”
小桃，“……”
“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你，也沒能你出個所以然來。
半晌，憋出了一句話，“你們夫妻倆玩的真花。”
沈美雲，“……”
季長崢，“……”
這話說的還怪不好意思呢。
小桃護士是個大喇叭，出去一會的功夫
，外面的人都曉得那個結紮的男同志愛人來了。
“那個結紮的男同志愛人，是不是很漂亮？”
這是大家集體的猜測，若不是特別漂亮，肯定也不會讓季長崢這麽一個年輕的男同志來結紮啊。
小桃護士聽到大家的問話，頓時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可不是，漂亮的很。”
這話一說，大家立馬跑過去看。
沈美雲很快就體會到了，之前季長崢被圍觀的痛苦，他們這個病房，不一會的功夫來了二撥人。
甚至，還有護士來跟她請教，是怎麽馭夫的。
畢竟，能讓季長崢這麽年輕一個人，主動過來結紮，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沈美雲心說，她哪裏有馭夫的本事，不過就是季長崢愛她多一點，所以這才會付出的多一些。
等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沈美雲揉了揉眉心，“你來省醫結一個紮，都成名人了。”
季長崢想了想，“我做了他們不敢做的事情。”
第一個敢來噶蛋的人。
可不就是成了名人？
“美雲——”
正當沈美雲和季長崢聊天的時候，趙春蘭抱著孩子過來了，她是根據溫指導員說的病房號來找的。
果然，在二零一找到了季長崢和沈美雲。
沈美雲看到趙春蘭過來，還意外了下，“春蘭嫂子，你怎麽來了？”
趙春蘭在看到季長崢躺在病床上的時候，著實是驚訝了下，“玉蘭醒了，我過來和你說一聲。”
說完，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季長崢。
“長崢，你真來結紮了啊？”
之前大家說的時候，趙春蘭還有幾分不相信，但是這會看到季長崢躺在病床上的時候，趙春蘭才有了幾分真實的感覺。
季長崢嗯了一聲，轉移了話題，“趙玉蘭好點沒？”
提起趙玉蘭，趙春蘭臉上難得多了幾分笑容，也算是這幾天來頭一次真心實意的笑。
“那人參水餵下去，不過二個小時人就醒過來了。”
“所以我過來和美雲說一聲。”
沈美雲點了點頭，“長崢，我去看下玉蘭，在喊溫指導員過來扶你去廁所。”
她扶不動季長崢，季長崢一米八幾快一米九的個子，就算是精瘦的體格，也還有一百四十多斤呢。
在季長崢下身無法使力的情況下，她根本無法單獨把他給搬起來，反倒是溫指導員在還方便一些。
季長崢點了點頭。
沈美雲猶似不放心，“我看完玉蘭後，要出去一趟，還要給家裏打個電話，讓我嫂子晚上幫忙照顧下綿綿他們。”
“所以過來的會比較晚，長崢，你一個人能行嗎？”
她像是呵護小孩兒一樣去呵護季長崢，這讓季長崢心裏別提多美了，他點點頭，“我暫時可以，但是美雲——”
他擡眼看著她，眼神帶著幾分依賴，“你要早點過來看
我啊。”
還真是小孩子的語氣。
眼瞧著這小兩口的相處模式，趙春蘭看的目瞪口呆。
等出了病房後，趙春蘭朝著沈美雲道，“我算是知道為什麽季長崢對你死心塌地了。”
沈美雲納悶道，“為什麽？”
“你像是對待小孩兒一樣對待他，試問，哪個男人不喜歡這樣的妻子？”
人家說，男人至死是少年，這是有道理的。
畢竟，男人在心愛的女同志面前，可不就是一個小孩子？
沈美雲失笑，搖搖頭，倒是沒辯解。
她和季長崢的相處模式很特殊，和別人不一樣，也無法覆制，而他們能過的好最大原因。
是季長崢喜歡她，這個是大基礎。
沒了這個基礎，一切白搭。
說話間的功夫，便到了趙玉蘭的病房，趙玉蘭已經醒了，臉色蒼白而痛苦，只是睜著一雙眼睛，四肢都很難動彈。
註意到沈美雲隨著趙春蘭進來後。
趙玉蘭張了張嘴，聲音艱澀道，“美雲——”
微弱而無力。
沈美雲點了點頭，快步走了過來，“玉蘭，感覺怎麽樣？”
“痛——”
趙玉蘭閉了閉眼，肚子上的疼痛，讓她整個人都痛苦起來。
沈美雲掀開被子看了下，趙玉蘭肚子上的傷口被紗布包著了，她轉頭去問趙春蘭和溫指導員，“醫生開止痛藥了嗎？”
她記得後世剖腹產生完孩子，基本上都有鎮痛汞或者是止痛栓。
這溫指導員還真是不知道。
趙春蘭也搖搖頭。
前幾天趙玉蘭是昏迷的，他們也沒註意到醫生開的是什麽藥。
沈美雲嘆口氣，看著兩個門外漢，“溫指導員，你去找大夫看下有沒有止痛藥，或者是止痛針，給玉蘭開一些不管是打針也好，餵藥也罷，總不能讓玉蘭這般痛死過去。”
趙玉蘭是生刨的肚子，這才第二天，肚子上那麽大一個傷口，沒有止痛藥，簡直是要把人痛死啊。
沈美雲這話一說，溫指導員立馬就出去找苗大夫了。
過了一會，苗大夫就領著小桃過來了，她是親自過來的，因為趙玉蘭是她做的剖腹產不說，而且對方還沖著她，從漠河市人民醫院轉到省院來。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對趙玉蘭多關註一些。
苗大夫一進來後，便掀開了趙玉蘭的被子，撕開了她肚子上的紗布看了一眼傷口，“恢覆的不錯。”
“小桃，給她重新消毒一下。”
“另外，小溫你剛說要給你愛人止痛是吧，我們這裏有止痛針和止痛藥，價格的話，小桃和你介紹下。”
小桃手腳麻利的給趙玉蘭消毒完肚子上的傷口，趙玉蘭疼的撕心裂肺，不易於慘叫。
要知道肚子上被劃了一刀，傷口還沒漲好，在上面抹碘伏消毒，無異於剛開了個口子，在上面倒燒酒啊。
沈美雲聽到趙玉蘭淒慘的叫聲，整個人都是頭皮發麻，那種叫聲是直入靈魂的，讓人忍不住哆嗦起來。
很難想象，趙玉蘭現在有多痛。
旁邊的溫指導員更是下意識地哆嗦了下，“止痛，是止痛針效果快還是止痛藥效果快？”
“要不一起上吧。”
他看著趙玉蘭這樣，眼眶就跟著紅了起來。
苗大夫看了他一眼，“止痛針見效快，但是價格會貴不少，一針要四塊多錢了。”
溫指導員想也不想道，“打針，我們打止痛針。”
苗大夫意外了下，見趙玉蘭的肚子都消毒好了，這才給她按摩了下腿，“你找了個好丈夫，舍得也願意為你花錢。”她在婦產科，見過太多的丈夫，一到妻子生孩子，就舍不得花錢的。
寧願妻子活生生的痛死，也舍不得那幾塊錢的止痛針。
趙玉蘭痛到大汗淋漓，她想笑下的，但是卻擠不出一抹笑容來。
苗大夫拍了下她的腿，然後朝著溫指導員和趙春蘭道，“這幾天有給產婦腿部按摩嗎？”
剖腹產後下半身，會有靜脈血栓的風險，一旦造成這個後果是很麻煩的。
回答苗大夫的是趙春蘭。
她忙點頭，“有按摩腿，白天黑夜的按。”
之前王大夫說過，趙玉蘭是剖腹產一定要多按摩腿，不然到時候靜脈血栓，若是嚴重的時候可能還會造成癱瘓。
趙春蘭當時聽著就嚇著了，以至於，這幾天她的全部心思都在趙玉蘭身上。
孩子都是溫指導員照顧的。
“那就行。”
苗大夫給趙玉蘭又按摩了一遍腿，“你就按照我這手法，若是有時間兩個小時按一次，若是沒時間，最少保證一上午要按一次。”
趙春蘭點頭，“我一直按。”
只要對妹妹好，她就願意去做。
說這話，小桃進來了，她已經配好了止痛藥，過來就給趙玉蘭打了一針，許是止痛藥的效果很快就發揮了起來。
之前還痛不欲生的趙玉蘭，很快就陷入了沈睡。
而這一次睡覺，她的眉頭終於不是皺起來的了。
看到這，苗大夫點了點頭，“趁著產婦睡著了，若是有空，就把小孩兒抱過來，讓孩子多吮吸乳頭，這樣下奶會快一些，也免得產婦堵奶發高燒。”
“另外，要想下奶快，還是要吃點好的，不管是黃豆豬蹄湯，還是排骨湯，肉湯，有什麽上什麽。”
這年頭各個都是營養不良，產婦要餵奶，自己都營養不良，拿什麽餵奶？
說白了，還是要吃好了，自己的身體好了，營養跟上去了，才會分泌奶水出來。
這——
溫指導員躊躇道，“醫院的食堂有嗎？”
他這幾天去打飯，很少看到有這種豬蹄湯，或者是排骨湯，肉湯的。
苗大夫嘆口氣，“你多跑幾次醫院，碰下運氣吧，有沒有我
也說不好。”
她們醫生自己也沒肉吃。
若是有，醫院的大夫和護士們，也不會也跟著營養不良起來了。
這——
溫指導員真的是愁容滿面了。
等苗大夫離開後，沈美雲便道，“肉湯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這話一說，溫指導員和趙春蘭都跟著看了過去。
沈美雲，“別看我，也別問我哪裏弄來的肉，有得吃就行了。”
溫指導員和趙春蘭不是傻子，當即就明白了。
溫指導員想的更多，他壓低了嗓音，“若是要去黑市的話，我去好了，美雲你幫忙做一下。”
他怕遇到風險，把沈美雲帶進去了，那他是真對不起季長崢了。
沈美雲，“我有自己的渠道，少人知道還安全一些，你們等著好了。”她離開之前朝著溫指導員叮囑道，“我出去一趟，指導員你幫我照看下季長崢，他那邊上廁所還很不方便。”
溫指導員點了點頭，“自然沒問題。”想了想，從兜裏面掏了十五塊錢遞給她，“你買肉菜用，不夠在找我拿。”
沈美雲也沒跟他客氣，直接收了下來。
從醫院離開後，已經下午六點了，五月的天氣逐漸步入夏季，慢慢的白日也天長了不少。
下午六點的天空還是大亮的。
沈美雲去菜站，本來想去買點蓮藕的，回去燉排骨，但是沒買到蓮藕，反倒是看到了一個冬瓜，她讓對方切了四五斤左右。
又跑到糧食的檔口，買了一斤黃豆，那檔口的老板一看到她買黃豆就明白了，“家裏有產婦下奶？”
沈美雲點了點頭，“老板，你知道這附近哪裏有賣豬蹄的嗎？”
那老板看了沈美雲片刻，“臘豬蹄要不要？”
“價格有點貴。”
這個點可不好買豬蹄的，還是去年的，老板家裏沒舍得吃，一直放到這都五月份了。
算起來少說也放了六個月了。
“要！”
那老板領著沈美雲進了店鋪裏面，從自家廚房的屋粱頂上，取了一根烏漆嘛黑被燒過的。
一看放的就有段時間了。
“正常豬肉七毛，我這個要一塊四了，一根豬蹄有一斤半，你給我兩塊錢，給你便宜兩毛。”
沈美雲嗯了一聲，也沒還價，這個時候是急用，還價不還價意義不大。
她利索的出了兩塊錢，把那豬蹄用袋子包起來，塞到了冬瓜裏面，反正從外面是看不出來的。
買好了菜後，她在回去的時候，路過壓面店，對方剛好要關門了。
沈美雲又買了二斤濕面條，又找了一個小賣部往駐隊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了起來。
“幫我轉給陳團長愛人，宋玉書一句話，就說沈美雲在外耽誤幾天，這幾天孩子讓她多辛苦幫看下。”
家屬院的孩子從小就這樣，誰家的家長若是忙了，孩子
們便去不忙的家裏面待兩天。
沈美雲也慢慢習慣了這個過程。
當然，對於孩子們來說，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畢竟，孩子們都更喜歡住別人家一些，幾個孩子睡在一個炕上，別提多熱鬧了。
掛了電話後，沈美雲這才提著東西，一邊思考還差什麽，一邊往金六子的家去走。
*
金六子又給人牽了一根線，賺了十八塊，餓的五臟廟都是疼的，路上也沒舍得去買點飯吃，反倒是直接回家了。
進了院子，就掐了一把小青菜，準備去給自己下一碗面條。
結果，就看到案板上用熱水溫著的面條，以及放好的肉夾饃，甚至，那肉夾饃上還放著二塊炸排骨。
金六子看到這一幕，他頓時楞了好半晌，擡手摸了下那些飯菜，都是真實的存在。
甚至，還帶著幾分熱度。
他沈默了片刻，這才拿起來了肉夾饃，蹲在廚房門口，大口大口的吃著。
他一邊吃，一邊擡頭望著湛藍色的天空，沒人知道那一雙泛紅的眼睛裏面在想什麽。
別人都說他金六子狠辣，一心往上爬，不折手段，其實沒人知道，金六子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多。
忙完回家有一碗熱飯吃就行了。
但是，對於他來說，這都是個極為讓人難以奢求的事情。
金六子的生長環境以及職業，註定了他不可能去信任別人，也不可能去娶媳婦。
他很清楚，自己娶媳婦，等於就是把自己的命脈交給了對方。
這年頭的女同志都是一心一意護著娘家，金六子就算是敢信任媳婦，也不敢信任媳婦背後的娘家人。
他做的是掉腦袋的生意，自然不敢將全部身價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所以，他一直也沒有娶妻。
哪怕是金六子手底下培養了一個小兄弟沙柳，但是他好多事情都是瞞著沙柳的。
金六子這人生性多疑，他能領著沈美雲到他居住的地方，說實話這件事過後，金六子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但是，在看到廚房案板上留的飯菜後。
金六子覺得自己留給沈美雲鑰匙，是他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這肉夾饃，這排骨，這五花肉丁拌面，真他娘的好吃啊。
沈美雲提著東西過來的時候，就見到金六子蹲在門口吃東西。
四目相對。
沈美雲嘆了口氣，“六哥，你現在才吃啊？這些飯菜都放涼了吧。”
怕是味道都不好了。
金六子難得抿著唇笑了下，“現在吃就剛剛好，不燙。”
他站起來，“下次做飯不給我留了，你這是給病人吃的。”
他這麽一個是四肢健全的人吃了做什麽？
沈美雲沒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好吃嗎？”
金六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好吃！”
“那不就行了。”沈美雲微微一笑，“
都是順手做的事情，又不麻煩，六哥你何必跟我見外。”
“更別說，還是你給我提供了落腳之地，讓我買了肉，又有廚房可以做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金六子自然不會在拒絕了。
他很好奇的探頭進來，“今天晚上吃什麽？”
雖然他才剛吃過，但是金六子表示如果美雲在做了飯菜，他肯定還能繼續吃下去。
沈美雲，“晚上燉湯，冬瓜排骨湯和黃豆豬蹄湯。”
“另外在下個面條。”她指了指手裏提著的濕面條，“二斤呢。”
足夠幾個人吃了。
金六子試探道，“在炒個小青菜？青菜面好吃的。”
沈美雲，“成。”
金六子得了這話，麻溜的跑到院子裏面，把那僅剩的小青菜，全部給連根拔了。
瞧著那樣子，就打算吃這一頓了。
沈美雲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這才開始忙碌起來，她之前出門之前，便把排骨放到鍋裏面，用著小火提前燉著。
她打開鍋蓋看了下，排骨已經燉的差不多了，她便打開了煤爐子的小蓋子，放了大火起來。
待徹底燒開後，便把切好的冬瓜塊放進去。
冬瓜燉起來就很快了，不多二十分鐘就燉軟爛了，她便把整個鋼精鍋都端起來，放在了一旁保溫著。
而金六子已經弄好了一筐小青菜，交給了沈美雲，沈美雲留了一把下面用，剩下的用著豬油炒好了以後，盛起來放在盤子裏面。
最後用了鐵皮暖水壺的熱水，下了一大鍋的濕面條，二斤是一點沒含糊的全部放進去。
等煮開後，便用大海碗盛了起來，光撈的面條，澆頭是用的冬瓜排骨湯，兩大勺子湯下去，整碗面條都跟著放光彩了起來。
那可是大塊的排骨啊！
金六子下意識地吸溜了下口水，“香，實在是太香了。”
哪怕是他才吃完不久，金六子覺得自己還能在吃一碗。
沈美雲把那一海碗推給他，“吃吧。”
說完，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她嘗了下湯的鹹淡幾乎是剛剛好的地步，排骨肉質鮮美軟爛，冬瓜清甜可口，入口既化。
面條更是吸飽了湯汁，每一口都是極致的享受。
沈美雲吃完了一碗面條，還特意又去盛了一碗清湯喝，這下渾身都舒坦了起來。
她這才把東西打包了起來，裝了兩份，一份是給季長崢的，另外一份是給趙玉蘭的。
臨走之前，她還特意把泡好的豬蹄給燉在了鍋裏面，添了滿滿的一大鍋水，加了二塊蜂窩煤進去，把煤爐的蓋子空開到了最小的縫。
“六哥，黃豆燉豬蹄，就這樣燉一宿，明天早上我過來了在看。”
“若是晚上你瞧著水快幹了，就往裏面加一瓢水。”這豬蹄是臘豬蹄，在沒有高壓鍋的情況下，想要軟爛可口，可不是最少要燉一宿了。
不然是別想吃的。
金六子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
“若是明天吃豬蹄，我明兒一早去買幾個饅頭和面餅回來。”
豬蹄燉黃豆，在來一塊大餅配饅頭，別提多香了。
沈美雲點了點頭，“成，明天六哥你看著買就行，我先去醫院了。”
走到門口，她才想起來一件事，又折身回去，朝著金六子很嚴肅的囑咐。
“六哥，我得到消息，最近嚴打投機倒把，以及黑市市場，你這邊該收手就收手，先埋伏隱藏一段時間。”
這話一說，金六子一怔，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沒了，“消息可靠嗎？”
沈美雲想了下，“按理說是可靠的，但是這不是有萬一嗎？”
“空穴不來風，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以安全為主，只要人在生意是做不完的，錢也是賺不完的。”
金六子聽到這話，難得沒有反駁。
“我曉得。”
半晌，他才朝著沈美雲低聲道，“美雲妹子，謝謝了。”
沈美雲搖搖頭，轉身就離開了小巷子，目送著沈美雲離開的背影，金六子沈默片刻，這才著手要把手頭的生意清理掉一些。
他打算回到勝利公社，去躲一躲風聲。
……
沈美雲再次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來回買菜加上做飯，她自己也用了快兩個小時，就這還是她下午出門之前，提前把排骨給燉上了。
這才能有這般快。
她照常是先去了趙玉蘭的病房，趙玉蘭這會已經醒了，有了止疼針的作用，她臉色少了幾分痛苦，不過卻多了幾分蒼白。
她半靠在病床上，咯吱窩下面是小小溫，正在用力的吸著小嘴巴，但是卻沒下奶。
小小溫頓時被急的大哭。
溫指導員便要把孩子抱走，去餵奶粉，卻被趙春蘭給制止了，“不行，在不吸一些出來，玉蘭的胸很容易就堵著了，到時候發高燒更難受。”
“還是要讓孩子吸。”
這——
溫指導員正為難的時候，沈美雲進來了，她把鋁制飯盒遞過去，“先讓玉蘭喝點肉湯，吃點肉，她自己補一補，才好下奶。”
沒想到沈美雲還真弄來排骨湯了。
這讓溫指導員他們都有些意外。
“美雲，你這是——”
溫指導員問到一半，輕輕的打了下自己的嘴，“瞧我，不問。”
他把那鋁制飯盒接了過來，“真是謝謝你了。”
沈美雲搖頭，“我去看季長崢了，你們在這邊。”
季長崢住院，她是沒空分心在來照顧趙玉蘭了。
“你去吧。”
沈美雲告別了他們後，直奔二樓，這會已經快八點了，病房的燈也開著在。
季長崢許是在等沈美雲，就那樣半靠在病床頭，低著頭睡著了。
沈美雲推門進來的一瞬間，他便擡頭看了過來，“美雲。”
沈
美雲有一種被葫蘆娃喊爺爺的既視感，因為季長崢的聲音實在是太脆了。
她忍不住搖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給甩掉，“餓了沒？”
季長崢點點頭，又搖搖頭。
“在等你呢，等好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虛弱的時候就愛撒嬌，季長崢就是他在沈美雲面前，就忍不住把聲音都低八個度。
沈美雲，“我去燉湯了，花了點時間。”
她把飯菜都給弄出來，把冬瓜排骨湯淋在面條上拌開後，這才遞給季長崢，“我明天還是想辦法，給你買點瓜子，或者是橘子桃子過來，免得你一個人在病房的時候，太無聊了。”
一聽這話，季長崢瞬間擡頭看她，“你要走了嗎？”
眼巴巴的。
明明，做手術之前就打算瞞著沈美雲，自己一個人硬抗起來的，但是就經過美雲這一下午的照顧，季長崢覺得他離不開美雲了啊。
美雲實在是太細致了，太貼心了。
“怎麽會？”
沈美雲給他拉了下被角，擡手拄著下巴，安靜地看著他吃飯，“我和你一起出院。”
季長崢怔了一下，“你對我太好了，我不習慣。”
他還是習慣了，沈美雲平時使喚他的樣子。
沈美雲抿著唇，低聲道，“你是病號啊，作為妻子，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嗎？”
“更何況——”
她目光下移到季長崢的被子下，低低的嘆口氣道，“你瞞著我做了結紮，這種大事情，我自然要多照顧你下。”
季長崢，“……”
“美雲，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他小幅度的避開了下沈美雲的視線，結果不小心扯到了手術的傷口，那種幾何倍的痛感直接疊加爆發，讓季長崢的臉色都疼痛到扭曲的地步。
“別亂動，是不是忘記了才做完手術？”
沈美雲立馬向前彎腰，把他摁著了，“碗給我，我餵你喝湯。”
這人真的是受傷了，都不消停！兩口子之間哪裏來的這麽多別扭。
季長崢樂意沈美雲這般關心他，他高興都來不及。
沈美雲挑起來一口面條餵他後，才低聲，“怎麽突然下了決定來結紮？”
她之前其實看到過季長崢的猶豫。
季長崢想了想，“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都聽。”
“真話就是被趙玉蘭嚇著了，比起孩子，我更無法承擔失去你的風險。”
沈美雲，“那假話呢？”
季長崢沈默了片刻，坦然地說道，“衛生院發的計生套不夠用了……”
沈美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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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美雲挑眉，她反問了一句，“你認為呢？”
這讓季長崢怎麽說呢。
他選擇沈默。
沈美雲不想搭理這人，她迅速把五花肉丁面條給拌開了，遞給他，“能自己吃嗎？”
季長崢聞著那肉香味，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手是好的。”
接過來就是一陣開幹，濕面條煮的面，非常有勁道，澆上了五花肉丁的的汁，整個面條看起來醬汁濃稠，油潤而有光亮，而面條中間還夾著肉丁，一口下去，甚至能感覺到肥肉丁在嘴裏爆漿，肥而不膩，在吃到幹煸瘦肉的焦焦脆脆，鹹香可口，解膩又開胃。
哪怕都咽下去了，嘴裏還帶著一股肉味醇香，那味道真是絕了。
季長崢咬了一大口後，忍不住眼睛一亮，“好吃！”
他下意識的停下來，挑了一筷子，要去餵美雲，這幾乎是季長崢的習慣了，吃到好吃的食物，都忍不住讓沈美雲嘗一嘗。
沈美雲笑了下，“我來的路上吃了半盒。”
季長崢，“真的？”
“自然。”
沈美雲見他喜歡吃，唇角忍不住上揚，“慢點吃，還有呢。”
她又把旁邊的袋子裏面放著的炸排骨拿了出來。
剛炸好的排骨是酥酥脆脆的，但是因為放到袋子裏面悶了下，有些皮。
沈美雲給他夾了兩個，放到了碗裏面，是正排骨，切成一段一段的，能夠看到上面的骨頭和肉分明，光看著就極為好吃。
看到這炸排骨。
季長崢楞了下，“五花肉已經極為不好弄來，你這排骨從哪裏弄來的？”這也是他一直想要問的。
下午兩二點鐘出去，不管是菜站還是供銷社都是不容易的。
其實，之前提的那會，季長崢便有些後悔，這不是明顯難為美雲嗎？
沈美雲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後，自己也吃了一塊，小口咬著，味道極好。
“我不是去了菜站嗎？沒買到，出來的時候遇到了，勝利公社認識的一個老大哥，我讓他給我幫忙牽線買的。”“
季長崢一聽，頓時擰眉，“黑市？”
沈美雲想了想，“算是吧。”
她四處看了下，註意到外面沒人，這才繼續道，“其實也不算，人家家裏偷偷買的。”
“不過，你心裏知道就行，那大哥領著我過去也擔了風險。”
季長崢還是有些擔憂，“最近黑市打的嚴，這種地方你還是少去。”
沈美雲咬著排骨的手一頓，“要嚴打？”
季長崢，“嗯，說是有這個可能性。”
“那不行，人家幫了我，我也和他說一聲。”沈美雲頓時站了起來，“我去和他說一聲。”
真是說風就是雨的性格。
季長崢嘆口氣，“吃完在去，也不差這會。”
這倒是。
沈美雲想了想，“那也成，反正晚上還要過去一趟，我在人家租的地方，還燉了冬瓜排骨湯，晚上跑一趟，給你帶過來。”
下午準備做的，但是來不及，在煤爐子上燉湯慢的很。
等她若是燉完了，怕是季長崢都餓昏頭了。
季長崢還是覺得不安全，我陪著你？”
沈美雲搖搖頭，“你還住院呢，陪我做什麽？我又不和六哥做生意，我只是借用他廚房提醒一下而已。”
聽到這話，季長崢便不在言語，安靜的吃著飯。
不得不說，沈美雲的廚藝就是好，一盆子肉丁蓋面，兩個肉夾饃，外加半份炸排骨，還有一搪瓷缸的面湯。
季長崢吃了二分之二，便覺得整個人都活泛了過來。
“這才叫吃飯啊。”
他忍不住朝著沈美雲感嘆道。
這不吃到一大半的時候，小桃護士這會有空進來了，手裏還提著一個綠色的尼龍網兜，裏面裝著兩個大饅頭。
“季同志，吃飯了。”
只是，她一進來，就聞到病房內的肉香味了，小桃護士狠狠的嗅了嗅鼻子，“有肉？”
他們家都好久沒見到肉腥味了，實在是肉不好買，要一大早去供銷社和菜站去搶。
她和愛人一個在醫院，一個在駐隊，壓根沒空去排隊，尤其是她上完夜班後，只想往家裏的床上躺著，更別說去排隊搶肉了。
就她這個小身板根本搶不贏。
季長崢嗯了一聲，語氣冷靜，“我吃過了，不用給我送了。”
小桃護士意外了下，一擡眼便看到了桌子上豐盛的飯菜，還剩下一小袋的炸排骨，不多也就二五塊了。
她咽了咽口水，“季同志，你家人來了？”
季長崢點了點頭，沈美雲倒完水進來，扭頭去看小桃，“小桃，你不認識我了？”
小桃護士看到沈美雲，頓時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我不是請你幫我給季同志送熱水壺嗎？”
註意到沈美雲拿著搪瓷盆還有毛巾跑裏跑外。
小桃更震驚了，“你這麽好啊，不止是送熱水，還照顧病人啊。”
這連裝備都齊全了。
沈美雲，“……”
頓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季長崢深呼吸，“小桃護士，介紹下，這是我媳婦。”
小桃瞳孔巨震，轉頭去朝著沈美雲求證，“同志？你真是季同志的媳婦？”
沈美雲嗯了一聲，擰了毛巾，遞給季長崢擦臉，並承認道，“季長崢，我愛人。”
小桃，“……”
“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你，也沒能你出個所以然來。
半晌，憋出了一句話，“你們夫妻倆玩的真花。”
沈美雲，“……”
季長崢，“……”
這話說的還怪不好意思呢。
小桃護士是個大喇叭，出去一會的功夫
，外面的人都曉得那個結紮的男同志愛人來了。
“那個結紮的男同志愛人，是不是很漂亮？”
這是大家集體的猜測，若不是特別漂亮，肯定也不會讓季長崢這麽一個年輕的男同志來結紮啊。
小桃護士聽到大家的問話，頓時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可不是，漂亮的很。”
這話一說，大家立馬跑過去看。
沈美雲很快就體會到了，之前季長崢被圍觀的痛苦，他們這個病房，不一會的功夫來了二撥人。
甚至，還有護士來跟她請教，是怎麽馭夫的。
畢竟，能讓季長崢這麽年輕一個人，主動過來結紮，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沈美雲心說，她哪裏有馭夫的本事，不過就是季長崢愛她多一點，所以這才會付出的多一些。
等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沈美雲揉了揉眉心，“你來省醫結一個紮，都成名人了。”
季長崢想了想，“我做了他們不敢做的事情。”
第一個敢來噶蛋的人。
可不就是成了名人？
“美雲——”
正當沈美雲和季長崢聊天的時候，趙春蘭抱著孩子過來了，她是根據溫指導員說的病房號來找的。
果然，在二零一找到了季長崢和沈美雲。
沈美雲看到趙春蘭過來，還意外了下，“春蘭嫂子，你怎麽來了？”
趙春蘭在看到季長崢躺在病床上的時候，著實是驚訝了下，“玉蘭醒了，我過來和你說一聲。”
說完，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季長崢。
“長崢，你真來結紮了啊？”
之前大家說的時候，趙春蘭還有幾分不相信，但是這會看到季長崢躺在病床上的時候，趙春蘭才有了幾分真實的感覺。
季長崢嗯了一聲，轉移了話題，“趙玉蘭好點沒？”
提起趙玉蘭，趙春蘭臉上難得多了幾分笑容，也算是這幾天來頭一次真心實意的笑。
“那人參水餵下去，不過二個小時人就醒過來了。”
“所以我過來和美雲說一聲。”
沈美雲點了點頭，“長崢，我去看下玉蘭，在喊溫指導員過來扶你去廁所。”
她扶不動季長崢，季長崢一米八幾快一米九的個子，就算是精瘦的體格，也還有一百四十多斤呢。
在季長崢下身無法使力的情況下，她根本無法單獨把他給搬起來，反倒是溫指導員在還方便一些。
季長崢點了點頭。
沈美雲猶似不放心，“我看完玉蘭後，要出去一趟，還要給家裏打個電話，讓我嫂子晚上幫忙照顧下綿綿他們。”
“所以過來的會比較晚，長崢，你一個人能行嗎？”
她像是呵護小孩兒一樣去呵護季長崢，這讓季長崢心裏別提多美了，他點點頭，“我暫時可以，但是美雲——”
他擡眼看著她，眼神帶著幾分依賴，“你要早點過來看
我啊。”
還真是小孩子的語氣。
眼瞧著這小兩口的相處模式，趙春蘭看的目瞪口呆。
等出了病房後，趙春蘭朝著沈美雲道，“我算是知道為什麽季長崢對你死心塌地了。”
沈美雲納悶道，“為什麽？”
“你像是對待小孩兒一樣對待他，試問，哪個男人不喜歡這樣的妻子？”
人家說，男人至死是少年，這是有道理的。
畢竟，男人在心愛的女同志面前，可不就是一個小孩子？
沈美雲失笑，搖搖頭，倒是沒辯解。
她和季長崢的相處模式很特殊，和別人不一樣，也無法覆制，而他們能過的好最大原因。
是季長崢喜歡她，這個是大基礎。
沒了這個基礎，一切白搭。
說話間的功夫，便到了趙玉蘭的病房，趙玉蘭已經醒了，臉色蒼白而痛苦，只是睜著一雙眼睛，四肢都很難動彈。
註意到沈美雲隨著趙春蘭進來後。
趙玉蘭張了張嘴，聲音艱澀道，“美雲——”
微弱而無力。
沈美雲點了點頭，快步走了過來，“玉蘭，感覺怎麽樣？”
“痛——”
趙玉蘭閉了閉眼，肚子上的疼痛，讓她整個人都痛苦起來。
沈美雲掀開被子看了下，趙玉蘭肚子上的傷口被紗布包著了，她轉頭去問趙春蘭和溫指導員，“醫生開止痛藥了嗎？”
她記得後世剖腹產生完孩子，基本上都有鎮痛汞或者是止痛栓。
這溫指導員還真是不知道。
趙春蘭也搖搖頭。
前幾天趙玉蘭是昏迷的，他們也沒註意到醫生開的是什麽藥。
沈美雲嘆口氣，看著兩個門外漢，“溫指導員，你去找大夫看下有沒有止痛藥，或者是止痛針，給玉蘭開一些不管是打針也好，餵藥也罷，總不能讓玉蘭這般痛死過去。”
趙玉蘭是生刨的肚子，這才第二天，肚子上那麽大一個傷口，沒有止痛藥，簡直是要把人痛死啊。
沈美雲這話一說，溫指導員立馬就出去找苗大夫了。
過了一會，苗大夫就領著小桃過來了，她是親自過來的，因為趙玉蘭是她做的剖腹產不說，而且對方還沖著她，從漠河市人民醫院轉到省院來。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對趙玉蘭多關註一些。
苗大夫一進來後，便掀開了趙玉蘭的被子，撕開了她肚子上的紗布看了一眼傷口，“恢覆的不錯。”
“小桃，給她重新消毒一下。”
“另外，小溫你剛說要給你愛人止痛是吧，我們這裏有止痛針和止痛藥，價格的話，小桃和你介紹下。”
小桃手腳麻利的給趙玉蘭消毒完肚子上的傷口，趙玉蘭疼的撕心裂肺，不易於慘叫。
要知道肚子上被劃了一刀，傷口還沒漲好，在上面抹碘伏消毒，無異於剛開了個口子，在上面倒燒酒啊。
沈美雲聽到趙玉蘭淒慘的叫聲，整個人都是頭皮發麻，那種叫聲是直入靈魂的，讓人忍不住哆嗦起來。
很難想象，趙玉蘭現在有多痛。
旁邊的溫指導員更是下意識地哆嗦了下，“止痛，是止痛針效果快還是止痛藥效果快？”
“要不一起上吧。”
他看著趙玉蘭這樣，眼眶就跟著紅了起來。
苗大夫看了他一眼，“止痛針見效快，但是價格會貴不少，一針要四塊多錢了。”
溫指導員想也不想道，“打針，我們打止痛針。”
苗大夫意外了下，見趙玉蘭的肚子都消毒好了，這才給她按摩了下腿，“你找了個好丈夫，舍得也願意為你花錢。”她在婦產科，見過太多的丈夫，一到妻子生孩子，就舍不得花錢的。
寧願妻子活生生的痛死，也舍不得那幾塊錢的止痛針。
趙玉蘭痛到大汗淋漓，她想笑下的，但是卻擠不出一抹笑容來。
苗大夫拍了下她的腿，然後朝著溫指導員和趙春蘭道，“這幾天有給產婦腿部按摩嗎？”
剖腹產後下半身，會有靜脈血栓的風險，一旦造成這個後果是很麻煩的。
回答苗大夫的是趙春蘭。
她忙點頭，“有按摩腿，白天黑夜的按。”
之前王大夫說過，趙玉蘭是剖腹產一定要多按摩腿，不然到時候靜脈血栓，若是嚴重的時候可能還會造成癱瘓。
趙春蘭當時聽著就嚇著了，以至於，這幾天她的全部心思都在趙玉蘭身上。
孩子都是溫指導員照顧的。
“那就行。”
苗大夫給趙玉蘭又按摩了一遍腿，“你就按照我這手法，若是有時間兩個小時按一次，若是沒時間，最少保證一上午要按一次。”
趙春蘭點頭，“我一直按。”
只要對妹妹好，她就願意去做。
說這話，小桃進來了，她已經配好了止痛藥，過來就給趙玉蘭打了一針，許是止痛藥的效果很快就發揮了起來。
之前還痛不欲生的趙玉蘭，很快就陷入了沈睡。
而這一次睡覺，她的眉頭終於不是皺起來的了。
看到這，苗大夫點了點頭，“趁著產婦睡著了，若是有空，就把小孩兒抱過來，讓孩子多吮吸乳頭，這樣下奶會快一些，也免得產婦堵奶發高燒。”
“另外，要想下奶快，還是要吃點好的，不管是黃豆豬蹄湯，還是排骨湯，肉湯，有什麽上什麽。”
這年頭各個都是營養不良，產婦要餵奶，自己都營養不良，拿什麽餵奶？
說白了，還是要吃好了，自己的身體好了，營養跟上去了，才會分泌奶水出來。
這——
溫指導員躊躇道，“醫院的食堂有嗎？”
他這幾天去打飯，很少看到有這種豬蹄湯，或者是排骨湯，肉湯的。
苗大夫嘆口氣，“你多跑幾次醫院，碰下運氣吧，有沒有我
也說不好。”
她們醫生自己也沒肉吃。
若是有，醫院的大夫和護士們，也不會也跟著營養不良起來了。
這——
溫指導員真的是愁容滿面了。
等苗大夫離開後，沈美雲便道，“肉湯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這話一說，溫指導員和趙春蘭都跟著看了過去。
沈美雲，“別看我，也別問我哪裏弄來的肉，有得吃就行了。”
溫指導員和趙春蘭不是傻子，當即就明白了。
溫指導員想的更多，他壓低了嗓音，“若是要去黑市的話，我去好了，美雲你幫忙做一下。”
他怕遇到風險，把沈美雲帶進去了，那他是真對不起季長崢了。
沈美雲，“我有自己的渠道，少人知道還安全一些，你們等著好了。”她離開之前朝著溫指導員叮囑道，“我出去一趟，指導員你幫我照看下季長崢，他那邊上廁所還很不方便。”
溫指導員點了點頭，“自然沒問題。”想了想，從兜裏面掏了十五塊錢遞給她，“你買肉菜用，不夠在找我拿。”
沈美雲也沒跟他客氣，直接收了下來。
從醫院離開後，已經下午六點了，五月的天氣逐漸步入夏季，慢慢的白日也天長了不少。
下午六點的天空還是大亮的。
沈美雲去菜站，本來想去買點蓮藕的，回去燉排骨，但是沒買到蓮藕，反倒是看到了一個冬瓜，她讓對方切了四五斤左右。
又跑到糧食的檔口，買了一斤黃豆，那檔口的老板一看到她買黃豆就明白了，“家裏有產婦下奶？”
沈美雲點了點頭，“老板，你知道這附近哪裏有賣豬蹄的嗎？”
那老板看了沈美雲片刻，“臘豬蹄要不要？”
“價格有點貴。”
這個點可不好買豬蹄的，還是去年的，老板家裏沒舍得吃，一直放到這都五月份了。
算起來少說也放了六個月了。
“要！”
那老板領著沈美雲進了店鋪裏面，從自家廚房的屋粱頂上，取了一根烏漆嘛黑被燒過的。
一看放的就有段時間了。
“正常豬肉七毛，我這個要一塊四了，一根豬蹄有一斤半，你給我兩塊錢，給你便宜兩毛。”
沈美雲嗯了一聲，也沒還價，這個時候是急用，還價不還價意義不大。
她利索的出了兩塊錢，把那豬蹄用袋子包起來，塞到了冬瓜裏面，反正從外面是看不出來的。
買好了菜後，她在回去的時候，路過壓面店，對方剛好要關門了。
沈美雲又買了二斤濕面條，又找了一個小賣部往駐隊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了起來。
“幫我轉給陳團長愛人，宋玉書一句話，就說沈美雲在外耽誤幾天，這幾天孩子讓她多辛苦幫看下。”
家屬院的孩子從小就這樣，誰家的家長若是忙了，孩子
們便去不忙的家裏面待兩天。
沈美雲也慢慢習慣了這個過程。
當然，對於孩子們來說，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畢竟，孩子們都更喜歡住別人家一些，幾個孩子睡在一個炕上，別提多熱鬧了。
掛了電話後，沈美雲這才提著東西，一邊思考還差什麽，一邊往金六子的家去走。
*
金六子又給人牽了一根線，賺了十八塊，餓的五臟廟都是疼的，路上也沒舍得去買點飯吃，反倒是直接回家了。
進了院子，就掐了一把小青菜，準備去給自己下一碗面條。
結果，就看到案板上用熱水溫著的面條，以及放好的肉夾饃，甚至，那肉夾饃上還放著二塊炸排骨。
金六子看到這一幕，他頓時楞了好半晌，擡手摸了下那些飯菜，都是真實的存在。
甚至，還帶著幾分熱度。
他沈默了片刻，這才拿起來了肉夾饃，蹲在廚房門口，大口大口的吃著。
他一邊吃，一邊擡頭望著湛藍色的天空，沒人知道那一雙泛紅的眼睛裏面在想什麽。
別人都說他金六子狠辣，一心往上爬，不折手段，其實沒人知道，金六子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多。
忙完回家有一碗熱飯吃就行了。
但是，對於他來說，這都是個極為讓人難以奢求的事情。
金六子的生長環境以及職業，註定了他不可能去信任別人，也不可能去娶媳婦。
他很清楚，自己娶媳婦，等於就是把自己的命脈交給了對方。
這年頭的女同志都是一心一意護著娘家，金六子就算是敢信任媳婦，也不敢信任媳婦背後的娘家人。
他做的是掉腦袋的生意，自然不敢將全部身價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所以，他一直也沒有娶妻。
哪怕是金六子手底下培養了一個小兄弟沙柳，但是他好多事情都是瞞著沙柳的。
金六子這人生性多疑，他能領著沈美雲到他居住的地方，說實話這件事過後，金六子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但是，在看到廚房案板上留的飯菜後。
金六子覺得自己留給沈美雲鑰匙，是他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這肉夾饃，這排骨，這五花肉丁拌面，真他娘的好吃啊。
沈美雲提著東西過來的時候，就見到金六子蹲在門口吃東西。
四目相對。
沈美雲嘆了口氣，“六哥，你現在才吃啊？這些飯菜都放涼了吧。”
怕是味道都不好了。
金六子難得抿著唇笑了下，“現在吃就剛剛好，不燙。”
他站起來，“下次做飯不給我留了，你這是給病人吃的。”
他這麽一個是四肢健全的人吃了做什麽？
沈美雲沒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好吃嗎？”
金六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好吃！”
“那不就行了。”沈美雲微微一笑，“
都是順手做的事情，又不麻煩，六哥你何必跟我見外。”
“更別說，還是你給我提供了落腳之地，讓我買了肉，又有廚房可以做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金六子自然不會在拒絕了。
他很好奇的探頭進來，“今天晚上吃什麽？”
雖然他才剛吃過，但是金六子表示如果美雲在做了飯菜，他肯定還能繼續吃下去。
沈美雲，“晚上燉湯，冬瓜排骨湯和黃豆豬蹄湯。”
“另外在下個面條。”她指了指手裏提著的濕面條，“二斤呢。”
足夠幾個人吃了。
金六子試探道，“在炒個小青菜？青菜面好吃的。”
沈美雲，“成。”
金六子得了這話，麻溜的跑到院子裏面，把那僅剩的小青菜，全部給連根拔了。
瞧著那樣子，就打算吃這一頓了。
沈美雲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這才開始忙碌起來，她之前出門之前，便把排骨放到鍋裏面，用著小火提前燉著。
她打開鍋蓋看了下，排骨已經燉的差不多了，她便打開了煤爐子的小蓋子，放了大火起來。
待徹底燒開後，便把切好的冬瓜塊放進去。
冬瓜燉起來就很快了，不多二十分鐘就燉軟爛了，她便把整個鋼精鍋都端起來，放在了一旁保溫著。
而金六子已經弄好了一筐小青菜，交給了沈美雲，沈美雲留了一把下面用，剩下的用著豬油炒好了以後，盛起來放在盤子裏面。
最後用了鐵皮暖水壺的熱水，下了一大鍋的濕面條，二斤是一點沒含糊的全部放進去。
等煮開後，便用大海碗盛了起來，光撈的面條，澆頭是用的冬瓜排骨湯，兩大勺子湯下去，整碗面條都跟著放光彩了起來。
那可是大塊的排骨啊！
金六子下意識地吸溜了下口水，“香，實在是太香了。”
哪怕是他才吃完不久，金六子覺得自己還能在吃一碗。
沈美雲把那一海碗推給他，“吃吧。”
說完，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她嘗了下湯的鹹淡幾乎是剛剛好的地步，排骨肉質鮮美軟爛，冬瓜清甜可口，入口既化。
面條更是吸飽了湯汁，每一口都是極致的享受。
沈美雲吃完了一碗面條，還特意又去盛了一碗清湯喝，這下渾身都舒坦了起來。
她這才把東西打包了起來，裝了兩份，一份是給季長崢的，另外一份是給趙玉蘭的。
臨走之前，她還特意把泡好的豬蹄給燉在了鍋裏面，添了滿滿的一大鍋水，加了二塊蜂窩煤進去，把煤爐的蓋子空開到了最小的縫。
“六哥，黃豆燉豬蹄，就這樣燉一宿，明天早上我過來了在看。”
“若是晚上你瞧著水快幹了，就往裏面加一瓢水。”這豬蹄是臘豬蹄，在沒有高壓鍋的情況下，想要軟爛可口，可不是最少要燉一宿了。
不然是別想吃的。
金六子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
“若是明天吃豬蹄，我明兒一早去買幾個饅頭和面餅回來。”
豬蹄燉黃豆，在來一塊大餅配饅頭，別提多香了。
沈美雲點了點頭，“成，明天六哥你看著買就行，我先去醫院了。”
走到門口，她才想起來一件事，又折身回去，朝著金六子很嚴肅的囑咐。
“六哥，我得到消息，最近嚴打投機倒把，以及黑市市場，你這邊該收手就收手，先埋伏隱藏一段時間。”
這話一說，金六子一怔，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沒了，“消息可靠嗎？”
沈美雲想了下，“按理說是可靠的，但是這不是有萬一嗎？”
“空穴不來風，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以安全為主，只要人在生意是做不完的，錢也是賺不完的。”
金六子聽到這話，難得沒有反駁。
“我曉得。”
半晌，他才朝著沈美雲低聲道，“美雲妹子，謝謝了。”
沈美雲搖搖頭，轉身就離開了小巷子，目送著沈美雲離開的背影，金六子沈默片刻，這才著手要把手頭的生意清理掉一些。
他打算回到勝利公社，去躲一躲風聲。
……
沈美雲再次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來回買菜加上做飯，她自己也用了快兩個小時，就這還是她下午出門之前，提前把排骨給燉上了。
這才能有這般快。
她照常是先去了趙玉蘭的病房，趙玉蘭這會已經醒了，有了止疼針的作用，她臉色少了幾分痛苦，不過卻多了幾分蒼白。
她半靠在病床上，咯吱窩下面是小小溫，正在用力的吸著小嘴巴，但是卻沒下奶。
小小溫頓時被急的大哭。
溫指導員便要把孩子抱走，去餵奶粉，卻被趙春蘭給制止了，“不行，在不吸一些出來，玉蘭的胸很容易就堵著了，到時候發高燒更難受。”
“還是要讓孩子吸。”
這——
溫指導員正為難的時候，沈美雲進來了，她把鋁制飯盒遞過去，“先讓玉蘭喝點肉湯，吃點肉，她自己補一補，才好下奶。”
沒想到沈美雲還真弄來排骨湯了。
這讓溫指導員他們都有些意外。
“美雲，你這是——”
溫指導員問到一半，輕輕的打了下自己的嘴，“瞧我，不問。”
他把那鋁制飯盒接了過來，“真是謝謝你了。”
沈美雲搖頭，“我去看季長崢了，你們在這邊。”
季長崢住院，她是沒空分心在來照顧趙玉蘭了。
“你去吧。”
沈美雲告別了他們後，直奔二樓，這會已經快八點了，病房的燈也開著在。
季長崢許是在等沈美雲，就那樣半靠在病床頭，低著頭睡著了。
沈美雲推門進來的一瞬間，他便擡頭看了過來，“美雲。”
沈
美雲有一種被葫蘆娃喊爺爺的既視感，因為季長崢的聲音實在是太脆了。
她忍不住搖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給甩掉，“餓了沒？”
季長崢點點頭，又搖搖頭。
“在等你呢，等好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虛弱的時候就愛撒嬌，季長崢就是他在沈美雲面前，就忍不住把聲音都低八個度。
沈美雲，“我去燉湯了，花了點時間。”
她把飯菜都給弄出來，把冬瓜排骨湯淋在面條上拌開後，這才遞給季長崢，“我明天還是想辦法，給你買點瓜子，或者是橘子桃子過來，免得你一個人在病房的時候，太無聊了。”
一聽這話，季長崢瞬間擡頭看她，“你要走了嗎？”
眼巴巴的。
明明，做手術之前就打算瞞著沈美雲，自己一個人硬抗起來的，但是就經過美雲這一下午的照顧，季長崢覺得他離不開美雲了啊。
美雲實在是太細致了，太貼心了。
“怎麽會？”
沈美雲給他拉了下被角，擡手拄著下巴，安靜地看著他吃飯，“我和你一起出院。”
季長崢怔了一下，“你對我太好了，我不習慣。”
他還是習慣了，沈美雲平時使喚他的樣子。
沈美雲抿著唇，低聲道，“你是病號啊，作為妻子，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嗎？”
“更何況——”
她目光下移到季長崢的被子下，低低的嘆口氣道，“你瞞著我做了結紮，這種大事情，我自然要多照顧你下。”
季長崢，“……”
“美雲，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他小幅度的避開了下沈美雲的視線，結果不小心扯到了手術的傷口，那種幾何倍的痛感直接疊加爆發，讓季長崢的臉色都疼痛到扭曲的地步。
“別亂動，是不是忘記了才做完手術？”
沈美雲立馬向前彎腰，把他摁著了，“碗給我，我餵你喝湯。”
這人真的是受傷了，都不消停！兩口子之間哪裏來的這麽多別扭。
季長崢樂意沈美雲這般關心他，他高興都來不及。
沈美雲挑起來一口面條餵他後，才低聲，“怎麽突然下了決定來結紮？”
她之前其實看到過季長崢的猶豫。
季長崢想了想，“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都聽。”
“真話就是被趙玉蘭嚇著了，比起孩子，我更無法承擔失去你的風險。”
沈美雲，“那假話呢？”
季長崢沈默了片刻，坦然地說道，“衛生院發的計生套不夠用了……”
沈美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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