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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穿越第一百零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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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穿越第一百零八天

這話一問,沈美雲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直接答應了下來,“去。”

聽到這話,老支書笑了笑,“那就行,你跟著我一起,我放心一些。”

老頭笑成了一朵花,連帶著褶皺子都跟著可愛了起來。

見沈美雲看他,老支書也沒瞞著,搓搓手,“這不是遇到了洪水嗎?所以交公糧我自己暗自做主,在原有的基礎上減了一半,不過我怕到時候被糧站的領導罵。

沈知青,你跟我一起,你有文化會吵架,到時候幫我一起罵。”

他看那糧站的領導,早都不順眼了。每年交糧食的時候,都是拽的跟個二五八萬一樣。

也不想想,要不是沒有他們這些老農民,這糧食怎麽交的起來?

他這次還私自做決定,少了一半的公糧,去了以後還不知道被怎麽罵呢。

老支書思來想去,還是找個有本事的熟人陪著他。

這樣的話,能幫忙說回去。

後面想了又想,把這個人定在了沈美雲身上,他是觀察過沈美雲的為人處世的。

從一開始下鄉後,別人都去掙工分,她去養豬,旋即利用養豬這個差事,跳板到了公社講課,從公社講課養豬,在被挖到部隊。

這最低都是三級跳啊。

更別說,她還把身後的人給安排的明明白白,喬麗華接了她的差事去了公社。

陳秋荷接了她的工作,在大隊養豬。

而且,陳秋荷本身識字的原因,她眼見著也能去公社了,但是卻被身上的成分給打了下來。

不過,倒也不全是壞事,她在大隊的養豬,有全家人幫襯著,累也不累,再加上沈懷山是個大夫。

給人看病不要錢,而且還醫術好,一來二去,大家對陳秋荷也格外敬重。

每次去出工分回來,你一把我一把的豬草帶回來,這基本上就夠了生產隊的豬們口糧了。

所以,陳秋荷對於去公社上班,倒是沒有執念,對於他們這種成分不好的人來說。

待在生產隊才是最為安全的。

這都扯遠了,在拿近點的來說,前些天的姚志英來說,困擾了她那麽久的事情。

不管是她,又或者是曹志芳和喬麗華,也都想過辦法,卻沒解決趙野。

但是,沈美雲只開口幾句話,便把趙野和趙野娘給解決了。

從這裏就能看出沈美雲的厲害了。

說實話,如果不是沈美雲結婚嫁到部隊去了,老支書甚至想把沈美雲當做自己下一個接班人來培養的。

若是沈美雲做了支書這個位置,老支書覺得她肯定能帶著,他們前進大隊過的很好。

只是,不過也就想想。

聽完老支書的話,沈美雲揚眉,“那您這是在我面前掛了個胡蘿蔔咯?”

她就是那一頭小毛驢,而季長崢就是那個胡蘿蔔。

老支書聽到這個比喻,覺得有趣,他哈哈笑,“沈知青,你吃不吃嘛?

“吃!”

沈美雲笑了笑,再次把手裏的包子遞過去,“來都來了,不嘗可惜了。”

“就當是嘗下我的手藝。”

這一次,老支書倒是沒接,宣騰騰的白面饃饃,他好多年都沒吃了。

當著沈美雲的面,他就咬了一個邊角,便豎起大拇指,“不錯不錯。”

入口面粉甜滋滋的。

只是,他卻沒在繼續了。

他好多年沒吃過包子了,他老伴也好多年沒吃過了。

見他不肯吃,沈美雲就明白了,又拿了一個遞給他,“給胡奶奶。”

老支書沒要,接過一個就是過分了,哪裏能連吃帶拿呢。

他搖頭,“我去山腳下等你,你收拾一些東西。”

這是給沈美雲提點呢。

沈美雲秒懂,等老支書離開後。她便把之前蒸的包子和饅頭,全部用牛皮紙包了起來,裝到了網兜裏面。

來了個偷龍轉鳳,讓綿綿從泡泡裏面拿出來了肉包子和饅頭,單獨放在了鍋裏面。

他們自己吃泡泡裏面拿出來的,給季長崢拿的則是一大早剛蒸的饅頭和包子。

陳秋荷看到這一幕,就跟沒看見一樣。

還不忘幫忙提點,“饅頭不蘸醬不好吃,你把家裏昨天才做的肉醬,給他裝一盒。”

“還有之前炸的魚塊。”從河裏面撿了好多魚回來,一部分曬成了魚幹,另外一部分炸成了鹹魚塊,可以放很久。

沈美雲遲疑了下,“會不會太多了?”

畢竟人多,東西拿的越好,越招人眼。

陳秋荷嘆口氣,“平時挺聰明的,怎麽關鍵時刻犯傻了?長崢他們出任務,又是洪水,又是建房子,那邊剛遭了災,吃穿用度肯定都是對付著,你身為妻子,就是把家裏的過年的豬提前殺了,給他們吃也不為過。”

這是實話。

有些時候,美雲過分的警惕讓陳秋荷忍不住著急。

沈美雲拍了下腦袋,“是我想茬了。”

“既然什麽都能做,那在做一鍋酸菜魚好了。”

陳秋荷,“……”

“不行嗎?”

見母親不說話,沈美雲低聲問道。

“也不是不行,魚這個東西剛好是放在明面上的,現在做吧,做快點,說不得還能趕上,讓長崢他們吃一口熱乎的。”

說了就做,沈美雲沒半點含糊的,全家都出動了起來。

酸菜魚要新鮮的魚片做了才好吃,沈美雲讓陳荷塘直接去水池子裏面養的魚給抓了起來。

一條十來斤重的胖頭魚,魚肉不多都在頭上了,吃不到肉。

若是在家還能喝個魚頭湯,但是對於季長崢他們那種,在外面餓了好幾天對付著吃飯的人,顯然更喜歡吃魚肉了,大口大口的吃。

於是,沈美雲只要了魚身,片完後發覺魚不夠,又讓陳荷塘抓了一條草魚,這可是正兒八經全部的魚肉了。

清理完內臟這些,光魚肉都有十多斤重,沈美雲比劃了下,用著菜刀沿著魚背脊梁骨的位置劃開,順著魚排上的魚刺,單獨把魚肉片下來。

還特意避開了魚刺,片完魚肉後,大塊的魚骨也沒放棄,剁成塊後先丟到鍋裏面,用小火慢慢煎著,煎到兩面金黃的時候,熬出來的魚骨是乳白色的。

看的陳秋荷和季奶奶嘖嘖稱奇,“還能這樣做嗎?”

沈美雲嗯了一聲,“今天還個快的做法。”

熬著魚骨的時候,手裏的動作也沒停,魚肉被片成片後,加了鹽和蛋清腌制了起來。

為了節省時間,另外一張鍋也被燒了起來,沈美雲特意切了幾塊肥豬肉,炸成了豬油渣,又用那新鮮美味的豬油來煎魚。

不過,這次就煎了十分之一左右,煎好後加入切好的酸菜微微炒了下,又加入辣椒生姜花椒,約摸著幾十秒後,空氣中就彌漫著香辣的味道。

沈美雲瞧著差不多了,便把隔壁鍋裏面的魚骨頭湯,全部盛到隔壁的鍋裏面,又把剩餘大半生魚片丟了進去。

僅僅三十秒就撈起來後。

這其中又不忘,加上黃豆芽豆腐,黃豆芽是自己家用黃豆長的,都是短腿大肚黃豆芽,至於豆腐則是之前在豆腐郎那買的。

兩斤的豆腐全部放了進去。

全部起鍋放到了,家裏最大的那個鋼精鍋裏面,酸菜魚連湯帶稠的,差點沒能放進去。

最後還有一碗多酸菜魚湯,大家自己留著吃了。

沈美雲嘗試端了下鋼精鍋,咳咳,沒能端起來。

旁邊的陳荷塘看了,默默道,“我送你過去。”

到了拖拉機上就好了,坐車抵達糧站後,就可以把這酸菜魚交給了季長崢他們了。

沈美雲笑了笑,“謝謝舅舅。”

倒是沒有拒絕,一鍋子的酸菜魚在加上湯底,少說有小二十斤重,更別說還是滾燙的。

沈美雲根本端不動。

陳荷塘的出馬,幫她解決了很大的問題。

於是,陳荷塘端著鋼精鍋,沈美雲還用了一條毛巾,把鋼精鍋的外沿位置,全部給包了起來。

免得跑氣涼了不好吃。

她則是提著一尼龍網兜的包子饅頭,包子和饅頭也是為了避免著涼,還特意用了牛皮紙單獨包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季奶奶忍不住朝著季爺爺說道,“長崢娶了美雲,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不怕麻煩,處處還惦記著他。

季爺爺嗯了一聲,咕噥,“你當年怎麽不對我這麽好?”

自家愛人連飯都沒給他做過幾次。

季奶奶振振有詞,“你都沒給我做。”

眼見著老兩口又要吵吵起來,旁邊的陳秋荷忍不住笑了笑,“老姐姐,美雲把咱們家的飯菜都給端走了,咱們在重新做一遍?”

不然,他們要餓肚子啊。

這倒是啊。

下面。

老支書回去後,把從沈美雲那得到的那個白面包子,單獨給了胡奶奶。

胡奶奶讓他吃,他讓胡奶奶吃,兩人謙讓了好一會,最後都沒舍得吃。

喊著孫子孫女過來了,一人掰了一小塊,看著阿虎阿牛銀花銀葉四個人,珍惜的舔著吃著包子。

胡奶奶忍不住滿足地笑了,“等這次交完公糧順利的話,回來就把小麥給打了,奶奶也給你們做包子吃。”

“真的嗎?”

“自然。”

聽到這話,老支書嘆口氣,倒是沒有打擊老伴的自信心,他安排好家裏後,便喊著陳會計和記分員一起。

去了糧倉,先是把牛車上面的糧食裝滿了,足足裝了八袋,看了下老牛累的吭哧吭哧的。

老支書到底是心疼了,這才朝著陳會計說道,“剩下的放拖拉機上吧,我們大隊的老夥計已經不年輕了。”

老夥計自然指著的是那一頭牛。

陳會計也心疼,“如果用拖拉機運糧食的話,要給李師傅路費。”

一整輛拖拉機的糧食,要兩塊錢的運費。

說實話,陳會計舍不得。

“用就用吧,把老夥計累死了,那可不止是兩塊錢的事情。”

聽到這話,陳會計到底是沒有拒絕,招呼來了李師傅,三人一起把剩下的十三袋糧食,一起搬了上去。

一袋子是一百斤的小麥,二十一袋,一共是兩千一百斤。

足足比實際要繳的公糧,少了二分之一。

裝完後,陳會計有些擔憂,“老支書,您說糧站的主任,為會接受我們私底下自己做主,減半了交公糧的數量嗎?”

這個問題,老支書也不知道,他搖搖頭,擡頭看向山腳下的位置。

沈美雲和陳荷塘過來了。

看到陳荷塘的時候,老支書還有些驚訝,但是看著他端著的鋼精鍋時。

老支書擰眉,“這是什麽?”

“酸菜魚。”

老支書,“……”

沈美雲輕咳一聲,爬上來拖拉機,又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把鋼精鍋給卡在空隙裏面,確定不會顛簸後,這才說道,“老支書,不是你說我家長崢,這會在糧站幫忙嗎?”

“我過去的時候,我給他送一頓飯。”

老支書是提點了沈美雲,讓她好送飯,但是從未想過——

她是這種送飯。

老支書以為的送飯,饅頭包子卷餅這些幹糧,能夠帶在路上吃的。

沈美雲做的送飯,一鍋酸菜魚。

老支書活了一輩子,都還從未見到過這種。

“級別太高了。”

沈美雲笑瞇瞇,“他們辛苦了好多天,應該補。”

一鍋酸菜魚,倒是不算打眼,畢竟,大雨剛褪的時候,家家戶戶可是抓了不少魚的。

到了後面,哪怕是回到了家裏,他們生產隊還有人組織著,去那河套子裏面抓魚。

畢竟,剛褪的洪水,魚是最多的。

就不說沈美雲家了,就是生產隊的其他家,他們家也還有未吃完的魚啊。

所以,老支書倒是見怪不怪。

魚啊,他們都吃膩了!

他朝著沈美雲招呼,“那你坐穩了,別顛簸灑了。”

沈美雲點點頭,死死的用著毛巾摁著鋼精鍋,朝著陳荷塘招呼,示意他先回去。

陳荷塘目送著拖拉機徹底不見了蹤影後,這才轉身上山。

拖拉機一路轟隆隆,從前進大隊抵達糧站,也就是公社大隊部的另外一面。

糧站所在的位置,距離大隊部大概是五分鐘的路程。

之所以會建在這裏,正是為了所有的生產隊,能夠方便交糧。

沈美雲他們到的時候,糧站外圍已經被圍了一個水洩不通了。勝利公社生產隊的人,來交糧的人基本都在這裏了。

還有的在路上,跟前進大隊差不多,都是趕著牛車,坐在拖拉機往這邊來。

幾乎每一個車子上都放著糧食,只是有多有少。

大家見了以後相互打了招呼,只是,今年和去年比起來,大家的臉上都少了幾分笑容。

突如其來的暴雨洪水,打斷了他們所有人的節奏,淹沒了他們即將收割的糧食。

像是前進大隊這種,老支書半夜起來上廁所,意外提前察覺到了天氣不對,當即便果斷的把全生產隊的社員們都招呼起來,收割糧食的人,到底是少數。

大多數生產隊,都是後知後覺,或者說是察覺到了,卻沒放在心上。

這也就導致了,這一次的洪水,給他們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

那是除去房屋之外的傷害。

糧食。

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最為重要的糧食。

大家見面後,甚至沒有太多的話,只是耷拉著眉眼,不難看出精神的沮喪。

沈美雲看到這一幕,微微嘆口氣,她觀察了下,這些人的牛車和拖拉機上放的糧食,還不如他們生產隊多。

她下意識去看老支書。

老支書嘆口氣,“我們大隊拿多了。”

他原以為自己拿兩千斤,直接對半腰斬,會是最後一名,卻沒想到,大家的情況都不容樂觀。

沈美雲嗯了一聲,“我瞧著前面交公糧的位置,排隊的人還不少,估計輪到我們,最少要到一個小時以後了,老支書,我先去找下季長崢。”

“等我把飯菜給他了,我在回來。”

老支書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沈美雲跳下拖拉機,想要端鋼精鍋,結果鋼精鍋卡在縫裏面,不好拿。

索性也端不動,便直接空著手去找人了。

找到了季長崢,還怕這鋼精鍋拿不出來嗎?

沈美雲趁著還沒交公糧之前,四處溜達,當然是有目的的,不一會就看到前面有個小戰士在站崗。

她便迅速跑了過去,“你們頭呢?”

這是季長崢帶的隊伍,對方還有些眼熟。

“嫂子。”

小戰士顯然是認識沈美雲的,但是沈美雲卻叫不出他的名字。

“隊長去前準備修卡車了。”

他們這次在洪水中營救人,卡車也進水了不少,這會正在全力搶修呢。

沈美雲蹙起好看的眉尖,“修車?”

“是啊,車子進水了,要修理好,我們準備走了。”

“要走了?”沈美雲意外道,“不是說要在這裏維持秩序,幫忙收糧食嗎?”

小戰士搖頭,“我們是因為卡車壞了,這才耽誤在這裏了。”

這都是什麽謠言哦。

正說話呢。

前面的人就在招呼,“準備集合,五分鐘後全體上車離開。”

聽到這話,沈美雲啊了一聲,“季長崢在哪裏,快指給我。”

小戰士,“我帶你過去。”

給的五分鐘時間,是讓他們解決個人問題,例如喝水廁所,因為一旦上車後,車子出發起來,中間是不停的。

“好。”眼看著對方指著的地方,是和收糧相反的地方,沈美雲咬牙,“算了,你先跟我去把飯菜端過去。”

“不然一個來回,你們肯定時間來不及了。”

五分鐘夠幹嘛啊。

小戰士聽到飯菜的時候,眼睛亮了下,但是又猶豫時間怕不夠。

沈美雲看出來了,指著拖拉機的方向,“就在那,不到一百米,很快的。”

這下小戰士不在猶豫,隨著沈美雲小跑著過去。

對於沈美雲來說,難以拔起來的鋼精鍋,到了對方手裏卻是輕而易舉。

小戰士拿著的時候,手裏還燙的一激靈,驚喜道,“還是燙的呀?”

不過手上有厚厚的一層老繭子,很快就沒了反應。

沈美雲,“嗯,熱的,要趁熱吃。”

於是小戰士端著鋼精鍋,沈美雲提著兩個網兜,飛速的跑,這會也顧不得形象了。

那邊,季長崢剛修好了車子,從車底下鉆出來,滿臉的漆黑。

因為這段時間的搶救任務,風餐露宿不說,還要面臨群眾的質疑。

在加上帶著隊伍,他也算是操碎了心,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越發顯得顴骨聳立,五官深刻。

季長崢從未想過,在這種時候會看到美雲。

她朝著他飛快的跑了過來,風吹亂的她烏黑的頭發,瑩潤絕美的面龐上多了幾分紅暈,當然,也多了幾分狼狽。

“季季季、長崢。”

連帶著喊人都是氣喘籲籲的。

沈美雲敢發誓,除了高考的時候,她長跑過,後來這麽多年不管做什麽都是慢吞吞的。

沒想到,再次撿起來以百米沖刺的速度。

嗚嗚嗚。

累死個人了。

季長崢看著面前跑的氣喘籲籲的沈美雲,他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感受,只是下意識地扶著她,聲音裏面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溫柔。

“你怎麽來了啊?”

他們屬於臨時任務,幾乎每天都換地方,以至於哪怕是在同一個公社,他想去見美雲一面都不容易。

更別說,走的時候跟她打招呼了。

來不及,根本來不及。

沈美雲扶著他,氣喘籲籲,“給你送飯。”

她把手裏的網兜,統統遞給他,“上車吃。”

“記得吃。”

季長崢心底的地方,突然跟塌了一塊一樣,像是柔軟的鵝毛,拂過心尖,讓他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

這些天所遇到的難受,委屈,以及失望,在這一刻,頃刻間消散的幹幹凈凈。

“美雲。”

沈美雲擡頭看他,季長崢瘦了好多啊,眉骨凸起,眼眶深陷,比以往更為淩厲,像是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

“怎麽瘦了這麽多啊。”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臉上的心疼,幾乎是沒有任何掩飾。

季長崢擡手摸了下她頭,低聲道,“在其他大隊,自然不比前進大隊。”

其他大隊的社員們,有些抗拒他們,抗拒他們來的晚,抗拒他們沒能把房子給他們搶回來。

抗拒他們也沒能把人救回來。

只是,這些就不必要和沈美雲說了。

沈美雲聽到這,抿了抿唇,“我就說不去。”

“你非要去。”

季長崢在救援完前進大隊後,任務便算是完成了一半。

季長崢擡手用力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那裏有我的戰友,還有在洪水裏面的社員。”

“美雲,這是我的責任。”

明明是這個人在外面受盡委屈,但是卻還在安慰她,沈美雲心裏難受都要命。

她氣呼呼的咬著他手腕,“下次就來我們大隊。”

季長崢失笑,寵溺的看著她。

沒一會,那邊就傳來了口哨聲音,“集合!”

這兩個字如同鐵血的命令一樣,讓所有人都朝著一個方向奔赴。

連帶著季長崢也不例外。

盡管是不舍,但是他還是朝著沈美雲告別,“美雲,我先走了。”

“我們駐隊見。”

過完暑假,美雲便要帶著父母還有孩子回家了。

沈美雲重重的點了點頭,拉著季長崢的手,旋即丟開。

目送著季長崢集合後,上了車子,用力的揮手。

而原先還在準備交公糧的社員們,在這一刻也齊刷刷的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們紛紛的看向戰士們集合的方向。

不管在救援的時候,他們之間有什麽矛盾沖突,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是感謝這次遠道而來幫忙救援的戰士們的。

於是——

他們便朝著那個方向鞠躬,“謝謝你們。”

聲音響亮。

那邊,集合的戰士們也跟著呆了下,旋即大家都笑了起來,“不用。”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這話一落,似乎仿佛摁了一個開關一樣,社員們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水壺,雞蛋,以及饅頭花卷卷餅窩窩頭,梨子,李子,通通的朝著車子內砸去。

這——

戰士們拒收都來不及,畢竟這會大家都上車了。

季長崢看到這一幕,冷硬的表情也跟著柔和了起來,“能退就退,退不了就收下。”

原則上是不允許收的。

但這不是還有意外嘛。

“是!”

戰士們整齊劃一的回答。

而社員們那仿佛是一個開頭一樣,越來越多的社員們湧了上來,追著車子開始丟東西。

一開始戰士們還能還回去,到了最後根本還不回去了。

而車子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一輛輛卡車內,大家捧著那被社員們扔上來的東西。

忍不住笑了,“其實,他們也不壞呀。”

他們之前還委屈呢,現在想想,也沒什麽委屈了。

對方沒了家園和親人糧食,自然心裏會不痛快,他們來救援,大家不配合,自然也就會有摩擦。

雖然過程有些不愉快,但是結果是好的。

一個個的戰士們開始傻笑,於是蔓延到那好多輛卡車都是的。

而最前面的那一輛卡車,是季長崢他們坐著的,而小猴的手裏端著一個鋼精鍋,四平八穩的坐在後面的車廂內。

“我聞到了香味。”

“我也聞到了。”

哪怕鋼精鍋的鍋沿邊,被毛巾搭著了,還是有一丁點的味道傳出來的。

“我們來打賭,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我聞到了酸菜的味道。”

酸菜的那個酸味,真的是抑制不住的。

“我怎麽覺得像是魚鮮味?”

“我也聞到了魚味。”

“打開看看吧。”

有人鼓動到,但是卻被小猴給拒絕了,他把鋼精鍋傳遞到了季長崢手裏,“這是嫂子專門送給頭的,要讓頭自己打開。”

這話一說,大家頓時壓下去了,躍躍欲試的心思。

於是,那鋼精鍋就被送到了季長崢面前,堪稱為萬人矚目也不為過。

“頭,快打開。”

“就是,讓我們也看看。”

在眾人的目光下,季長崢慢慢揭開了鍋蓋,露出了裏面真實的情況。

酸菜魚。

果然不出他所料,之前一進來卡車,他便聞著像是酸菜魚。把鍋蓋拿開一些,大家也看的更為真切了。

白色的煙霧下,一片片雪白的魚肉融入在金黃色的湯底裏面,上面還飄著一層紅色的辣椒和花椒。

光聞著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酸菜魚啊。”

“是酸菜魚。”

明明是一樣的話,但是前者和後者的語氣,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在回去的路上,還能吃到酸菜魚啊。

這簡直是他們不敢想象的。

季長崢低低地嗯了一聲,語氣柔和,“是酸菜魚。”

還是美雲親手做的酸菜魚,她知道他喜歡吃酸菜魚,所以才送來的嗎?

一想到這裏,季長崢心裏就跟著甜滋滋的冒泡。

他的美雲啊。

嗚嗚嗚,光提起這兩個字,就讓人不由自主的心尖一顫。

季長崢壓下紛雜的情緒,他端著鍋,用著毛巾隔熱,“把碗都拿出來,一人盛一些,分一分。”

一大鍋的酸菜魚,一看就是不止光他一個人的份量。

有了季長崢這話後,大家頓時二話不說從行囊裏面,就拿出碗筷來,有的人拿的是了鋁制飯盒,有的人拿的是搪瓷缸。

總歸沒一個人是空手的,這都是他們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一個最基本的裝置了。

“來,一人一勺。”

車子還在四平八穩的開著,車廂內大家卻依次,把自己的碗筷遞過來,季長崢負責給大家分。

他低頭垂眸看著那鋼精鍋裏,塞著的一個大勺子的時候。

他忍不住笑了笑。

小猴說,“嫂子想的真周到啊,怕他們不好盛酸菜魚,連大鐵勺都給準備好了。”

季長崢低低嗯了一聲,“你嫂子一直都很細心。”

拿著勺子,給車內的每一個人盛了一勺子酸菜魚,外加一勺子的湯。

一個傳一個,遞過去。

一時之間,車廂內全部都是咽口水的聲音。

他們拿到手後,倒是沒急著吃,而是打算等著季長崢一起,畢竟,他們可是沾了季長崢的光啊。

他都沒開動,他們吃什麽啊。

“那個網兜裏面裝的是什麽?”

這季長崢還真不知道,他把勺子遞給了小猴,讓他來給大家打菜。

他自己則是打開了網兜,裏面的牛皮紙給露出來了,當看到裏面的白花花的大包子和饅頭的時候。

季長崢沈默了下。

小猴探頭看了過來,“嫂子真好。”

還有這麽多的饅頭和包子。

季長崢抿著唇,聲音呢喃道,“她一直都很好。”

不止照顧了他,連帶著他手底下的兵,也跟著一起顧上了。

他季長崢是多幸運啊。

才能遇到這麽好的沈美雲。

等包子和饅頭一起分發下去後,大家看著季長崢開動了,他們也開始開動了。

當熱氣騰騰的酸菜魚湯,喝到嘴裏面的時候,明明燙的人舌尖發疼,但是卻還是忍不住滿足的吸口氣。

“我已經一個多星期,沒吃過熱食了。”

“我也是,更別說喝湯了。”

在救援期間,大家一天能吃一頓飯都不錯了,餓的時候都是吃的幹糧,冷掉的窩窩頭,硬邦邦的能把牙給磕掉。

但是,餓起來能一口氣吃三個,倒地就睡。

當習慣了那種艱苦的生活後,再次喝上一口熱氣騰騰的魚湯,反而讓人有一種幸福的想哭的感覺。

“只有我覺得這魚湯好好喝嗎?”

“我也覺得,魚湯好鮮香啊,而且魚片也好嫩,入口即化。”

“我喜歡吃這個豆腐,熱豆腐吃在嘴裏,讓我有一種再次當人的感覺。”

“我就不一樣了,我喜歡用白饅頭泡著酸菜魚湯吃,連帶著饅頭上都帶著一股鮮香的魚味,我感覺我能一口氣吃十個饅頭!”

這話說的,大家笑他。

“這可是白饅頭,你還想一個人吃十個饅頭,在做夢吧!”

“可是嫂子做的好吃啊!”

“我也覺得嫂子做的酸菜魚好吃,連帶著白饅頭都好香。”

這話一說,大家都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向季長崢,“頭,我嫂子還有姐妹嗎?”

他們這裏面的單身漢,也不止一個兩個啊。

季長崢安靜的喝著魚湯,明明大家都是一樣的粗魯動作,但是就屬他帶著幾分矜貴氣。

“沒有。”

“我媳婦獨生女。”

“沒有姐妹。”

這下,大家失望了,不過小猴靈機一動,“那頭,我們可以回去駐隊後,自己帶著幹糧去你家嗎?”

嫂子廚藝這麽好,顯然是被惦記上了。

季長崢擰眉,“到時候在說吧。”

做飯好辛苦的,他才舍不得美雲給這麽多人做飯呢。

想得美!

偶爾沾他光吃一次,就已經很不錯了好嗎?

做人不能太貪心。

只是,這話季長崢自然是不好和大家說的,他安靜的喝著魚湯。

嗚嗚嗚,美雲做的酸菜魚湯真是一如既往的鮮美。

沒有得到準確的回答,小猴也不失望。

他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魚肉,喝了一大缸子的魚湯,靠在車靠背上,揉著飽足感十足的肚子,忍不住低聲說道,“頭,嫂子對你真好。”

不是對頭好,也不會連帶著他們也給想到了。

這次來的卡車那麽多,但是只有他們卡車,在單獨開小竈。

竟然還能吃上熱氣騰騰的酸菜魚!

這話一說,所有人都跟著看了過來,“我也覺得嫂子對頭好好。”

季長崢聽到這話,難得冷峻的神色都跟著溫和下來,連帶著眉梢都吊著一縷驕傲,“我可是她最喜歡的人。”

真是大言不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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