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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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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這話一說,本來在晾曬松茸的沈美雲,跟著看了過來,“你和衛生約好了嗎?”

當時采集的那一批松茸,在司務長和周參謀他們的一致同意下。沈美雲留了一袋子,不多約莫著只有二三十斤左右。

算是作為答謝。

如今這些松茸一時半會吃不完,沈美雲便打算全部晾曬幹了,裝起來到了冬天還能燉湯補身體。

她這話一問,綿綿便從桌子處走了過來,小手背在身後,“是呀,約好的呢,今天周六上午八點,衛生哥哥來我家寫作業。”

沈美雲抽空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這會都九點了。”

已經遲到了一個小時了。

“他會不會忘記了?”

綿綿下意識地否認,“不會的,衛生哥哥不管答應我任何事情,都會做到的。”

這就奇怪了。

沈美雲也想不到,“你要不自己去看下?”

綿綿眼睛一亮,“可以嗎?”

她一直以為媽媽不讓,她和林家人來往呢。

“當然。”

沈美雲笑了笑,“我要是不讓你和林家人來往的話,那怎麽還讓你和林衛生一起玩?”

“不過,你要去找林衛生的話,最好是約一個小夥伴一起。”

她一個過去,她到底是不放心的,再加上,林家沒有住在家屬院,而是住在駐隊的外面。

離他們家屬院還是有一段距離的。以前她是防著林家人接觸綿綿的,但是現在卻不用了。

因為,她嫁給了季長崢。

季長崢這三個字就如同定海神針一樣,把林家定的絲毫不敢動。

可以說,只要是林家還要在駐隊附近待一天,只要還想和駐隊做生意,那麽他們就不會愚蠢到和沈美雲來搶綿綿。

從很長一段時間內,對方都沒有敢在上門來找沈美雲,這個細節就能夠窺探出全部來。

綿綿聽完沈美雲的話,好是高興,她立馬回頭去換了一雙漂亮的涼鞋。

“那媽媽,我去找衛生哥哥了。”

沈美雲嗯了一聲,“不過你要是去的話,防著林蘭蘭一點。”

綿綿頭都沒擡地說道,“我知道的,林蘭蘭不喜歡我,還會陷害我,不過我不去找她玩了,我去找衛生哥哥。”

她歪著頭想了下,“我喊二樂陪著我一起去。”

二樂是個小機靈,腦子轉得很快的。

“好,那註意安全。”

沈美雲交代完了,便目送著綿綿離開了家裏。

綿綿一走,季奶奶便收了籮筐,把豆角整整齊齊地全部擺放在裏面後,這才跟著說道,“美雲,你就放心她去找林家人呢?”

綿綿的身世,他們可都是知道的。那林家人當初的手段有多下作,自然也瞞不過季奶奶了。

季長崢要娶媳婦,他們雖然沒阻攔,但是卻還是讓人進行背調了一番。

只是這些事情,就不好和沈美雲說了,畢竟,傷和氣。

沈美雲把那松茸一個個全部翻了過來,七月的天氣日頭毒辣,才一天的功夫,這些松茸便曬得幹巴蜷縮在一起了。

待做完了手頭的活後,她這才去了院子的水池子處,擰開了水龍頭清洗了手。

一雙細白淡紅的手,就那樣暴露在了,嘩嘩的水流當中。

她笑了笑,聲音平而穩,“媽,我曾經也思考過,是不是要讓綿綿和林家人,老死不相往來。”

“但是我發現這一件事,我好像並無法阻止,綿綿她不是我的附屬品,我也無法去幹預她的決定,她有自己的人生和選擇,而我要做的便是放手,讓她奮力前進,當她如果遇到困難和挫折的時候,她不管任何時候回頭,我都會在她的身後,支撐著她。”

她能讓綿綿去找林家人,那是對自己的心信心,對季長崢的信心。

如果這些都不夠,那麽她便會用非法的手段。只是不到萬不得已,她並不會走到那一步。

聽完,沈美雲這話後。

季奶奶忍不住嘆口氣,“你年紀輕輕的怎麽思想這般有遠見,這般會教孩子?”

若是老大媳婦,有美雲的一半通透,在教育孩子上也不會那般失敗了。

明遠也不會和老大媳婦離心了。

只是,這些話季奶奶無法說,也不說。

沈美雲聽到季奶奶的誇獎,她抿著唇害羞地笑了笑,“哪有您說的那麽好,我也是第一次做母親,第一次養孩子,每次和綿綿相處起來,我到了夜晚睡不著的時候,就會在反思自己哪裏做得不好,哪裏可以改正做得最好。”

“最開始那兩年,也就是綿綿才三歲的時候,正是對外面世界好奇,我什麽都要教她——”她陷入回憶,“那個時候很崩潰,我覺得我做不好一個母親,我無法當她的領路人。”

她笑了笑,帶著幾分釋然,“後來我發現,把孩子當成朋友處,把她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對自己放松幾分,日子也就輕松了幾分。”

她一旦放松下來,不那麽緊繃,反而和綿綿的關系更好了。

季奶奶若有所思,她絲毫不吝嗇誇獎,“你真是一個好母親。”

沈美雲靦腆地笑了笑,擦幹凈了手,“都是慢慢學的。”

沒人會天生就當母親,她只能讓自己慢慢地去完善。

天底下沒有完美的母親,她只能說是盡力而為。

*

綿綿出了家門後,便直奔周家,這個點周參謀已經去上班了,家裏只有周春蘭和周玉蘭兩個人。

趙春蘭在院子裏面拔草,周玉蘭在掐豆角。到了夏季這個季節,幾乎家家戶戶的桌子上,都是豆角茄子辣椒。

翻來覆去都是這些菜。

趙家也不例外。

趙春蘭正蹲在地上滿頭大汗地和周玉蘭吐槽,“你說這草,我天天拔了,扔一旁,它們還能繼續紮土生根活下來。”

“我這辣椒苗一天不澆水,都恨不得幹死了。”

“真是越伺候越金貴。”

趙玉蘭笑了,正準備說些什麽的,就聽到綿綿在門外敲門,“春蘭阿姨,二樂在家嗎?”

這一喊。

趙春蘭就跟著回答了一聲,“在家呢,綿綿啊,快進來。”

院子的門本來就不高,只有一米二左右,這不,綿綿踮起腳尖看過來的時候,從趙春蘭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她冒出一個烏黑的小腦袋。

甭提多可愛了。

綿綿聽到裏面人的回答,這才推著院子門進來,她一進來,二樂就從家裏炮彈一樣沖了出來。

“綿綿姐姐,你怎麽知道我想你了?”

“你就來找我啦。”

二樂這一張嘴,不管任何時候,都是抹著蜜糖的。

聽得旁邊趙春蘭忍不住哈了一聲,“這臭小子嘴巴這麽甜,將來長大了肯定不缺媳婦。”

就這一張嘴,還不知道哄的人家姑娘,怎麽找不著北去。

趙玉蘭嗤笑了一聲,“姐,你也想太遠了吧。”

“等你以後當媽了就知道了。”趙春蘭笑著打趣了下丟開草,去菜地裏面摘了,三個紅彤彤的番茄出來,拿到水池子旁邊清洗幹凈後。

將其中最大的一個遞給了綿綿。

“瞧瞧這小臉熱了一頭汗出來,快吃。”

綿綿接了過來,小小地咬了一口,番茄汁水瞬間在舌尖爆開,這讓她忍不住瞇了瞇眼睛。

“謝謝春蘭嬸嬸。”

二樂接了過去,就要往衣服上擦,卻被趙春蘭打了下,“去給你哥送一個。”

二樂不情願,“我哥才不喜歡我呢。”

他從小就知道,他哥不喜歡他的。

趙春蘭,“不送的話,那你就別和綿綿出門了。”

這——

二樂沒了法子,試圖討價還價,但是在趙春蘭面前失敗了,他便轉頭去看綿綿。

“綿綿姐姐,我們是要去哪裏玩?”

瞧著綿綿姐姐還挎了一個小水壺呢,這一看就不是來他們家呢。

綿綿咬著番茄,小口小口地吃著,“我想去了林家。”

這話一說,院子內的其他幾個人,都跟著看了過來。

“去林家做什麽?”

趙春蘭最為警惕。

林家可不是好東西,自從知道了林家人的真面目後,她可是連家裏的孩子都約束著,不讓他們去了。

綿綿想了下,“我和衛生哥哥約好了,今天上午八點在我家寫作業呢,但是衛生哥哥沒來,我就想去看看他。”

兩句話倒是解釋清楚了。

趙春蘭皺眉,“你媽媽沒說不讓你去?”

綿綿搖頭,“沒呢,媽媽都尊重綿綿的意見。”

好像她要做的事情,只要不違背原則性錯誤,媽媽都讓她做了呢。

這讓趙春蘭說什麽好呢?

“美雲這人是心是真大啊?”

她忍不住朝著妹妹趙玉蘭感嘆。

趙玉蘭想了下,“是她聰明吧,所以才會把季營長給吃得死死的。”

季營長以前多傲的一個人啊,如今在沈美雲面前被管教得跟小綿羊一樣,讓東去,絕對不往西邊去的。

這話一說。

“你羨慕了?”

趙春蘭打趣道。

趙玉蘭臉一紅,“我是羨慕,我在想改天怎麽和美雲嫂子取取經,問問她是怎麽把季營長管這麽好的。”

“到時候我和溫指導員結婚了,我也能把對方管這麽好。”

這話一說。

趙春蘭笑了,“這可不好學,我去瞧過美雲和季長崢的相處,我覺得吧,主要還是因為美雲長得好,她又聰明,情商高會來事,腦子清醒,而季長崢好色,又先喜歡上美雲,他在低處,所以才會處處捧著美雲。”

“但是你轉念一想,美雲所做到的這幾點,哪個女人能夠做到呢?”

就先說這長得好這一條。

這是天生的,是爹娘給的,學都學不來,其次,還聰明這就更不容易。

更別說還有後面幾個條件。

每一個都足夠苛刻,普通人能達到一兩個日子都不會差,但是沈美雲全部達到了。

這已經是一手王炸的好牌了。

趙玉蘭聽完這,她嘆口氣,“算了,我還是照著普通人的日子過。”

就她姐姐這日子都不錯。

“那就對了,咱們女人過日子要圖實在,不能喜歡那些花花腸子,還好高騖遠,那到最後苦的還是我們自己。”

趙玉蘭嗯了一聲。

“你決定答應和溫指導員結婚了?”

“日子定了沒?什麽時候?”

兩人之前是當對象處著,如今也處得有三個月了。

趙玉蘭想了下,“我和溫指導員商量了下,想中秋節附近。”

“那算算日子,也沒多久了。”

趙玉蘭點點頭,有些頭疼,“姐,你說到時候我帶溫指導員回家嗎?”

這話一落。

就被趙春蘭給否決了,“不行,絕對不行,你要是回去,爹娘他們肯定會獅子大開口狠狠的宰溫指導員一筆,把錢拿到手,好給金寶娶媳婦。”

“你回去是害了你自己。”

她用盡了力氣,才從趙家逃出來,嫁給了周參謀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好不容易把妹妹也拉出來了。

若是妹妹結婚在回去,那就等於是功虧一簣。父母的重男輕女,比想象中的更為難纏,女兒在他們的眼裏就是一個可以換取價值的貨物。

這樣的家,回去做什麽?

趙玉蘭聽到這話,臉色一白,“我知道了。”

寧願什麽都不要地嫁給溫指導員,也不能回家去。

畢竟,回家了就很難在出來了。

*

屋內。

二樂央求著綿綿陪著他一起進去給周青松,送西紅柿。綿綿本來不想去的,但是轉念一想,二樂都陪著她去找衛生哥哥了。

她不能這般不夠義氣,於是,她便陪著二樂一起進屋了。

周青松在家的時候,不管任何時候,他都是單獨待在小房間內的。這本來是一間耳房,後面被改造成了一間小書房。

當然是應了周青松的要求。

周青松從小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別的孩子上山下河,爬樹掏鳥,調皮搗蛋。

這些在周青松過去的年紀裏面,似乎從來都沒有過。

他生下來便很好帶,不吃夜奶,也不愛熬夜,是個天使寶寶,三歲後更是板著一張小古板的臉,從來都不用人叮囑,自己便會去做事情。

在學習方面更是還沒識字的時候,便對書本感興趣,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趙春蘭便是看老大很好帶,便想著再生一個老二的,萬萬沒想到,老二是老大的反面。

周青松小時候有多乖巧,有多好帶。

那麽——

二樂就有多調皮,整晚上鬧夜,一晚上吃無數次夜奶,到了一歲會走路的時候,更是滿院子地跑。

三歲會爬樹,家周圍的附近的樹,都沒有他沒爬過的,別人說他們家二樂,是娘胎裏面自帶會爬樹的。

好在二樂調皮歸調皮,但是勝在嘴巴甜,會哄人,這才導致從小到大,沒挨打多少次。

只是,二樂的嘴巴甜和會哄人,在誰面前都可以,唯獨在周青松面前卻失效了。

有人說,這是哥哥對弟弟的天然壓制。

例如現在——

二樂把番茄放在了桌子上,眨巴著大眼睛,甜甜地笑,“哥哥,二樂把最甜的番茄讓給你了。”

周青松在看書的,擡頭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不是你吃剩下的嗎?”

二樂,“……”

是就是,但是不要拆穿嘛!

他不是很想和對方說話。

二樂每次遇到周青松的時候,他都會好心累,他不明白自己在外面,百試百靈的辦法,到了哥哥這裏,為什麽一樣都做不到!

既然說不到一起去。

二樂便打算離開的。

只是,他躡手躡腳的走到一半,就被周青松給喊住了,他放下了手裏的書,看向綿綿,“你們要去哪裏?”

這——?

問他嗎?

二樂想了下,老老實實回答,“我要和綿綿姐姐一起去林家,看看衛生哥哥。”

這話一說。

周青松就下意識擰眉,“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才八歲的他,板著一張臉的時候,已經初見了威嚴。

他這話一問,綿綿和二樂下意識地看了過來,“什麽做什麽?”

“我們去找衛生哥哥啊。”

周青松聽完這話,便不看書了,放下書後便站了起來,走到兩人面前。

他穿著一件海魂衫,褲子穿的是的確良褲子,剪裁得體很是合身。

有一種小正太的既視感。

周青松看了兩人片刻,“林衛生是林家老家,我很早之前就認識他,比你們更了解對方,他從小就做壞事,學習又差,而且還要被學校開除的那種,我不明白——”

他的語氣帶著疑惑,“你們兩個跟這種人,交朋友嗎?”

這話一說。

綿綿就生氣了,她小臉氣得通紅,“我不許你這麽說我的衛生哥哥,他很好的,衛生哥哥天下第一好!”

這話一說,周青松就擰眉,眉頭蹙得更深了,“沈綿綿,你還小,你可能不懂壞孩子,這三個字的含義。”

是什麽含義呢?

是周圍人聽到林衛生三個字,就會下意識地逃跑。

壞到骨子裏面的搗蛋狂,讓每個人都害怕他。

“我衛生哥哥不是壞孩子,不是!”

綿綿氣的眼眶裏面含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周青松,你不要這樣說我的衛生哥哥。”

她的衛生哥哥是最好的啊。

周青松看著這樣的綿綿,下意識地無措了片刻,旋即,他才低聲道,“好。”

“你們不是要去林家嗎?我陪著你們去。”

他怕林衛生欺負他們。

如果林衛生敢欺負他們,他會保護綿綿和二樂的。

聽到周青松這樣說,綿綿和二樂懵了下,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旋即,異口同聲地問道,“你也要去嗎?”

他們好像從來沒想過,周青松也會去。

周青松嗯了一聲,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著他們兩個,“你們不去嗎?”

這——

“去!”

綿綿和二樂異口同聲地回答到。

當看到大樂這孩子,從書房裏面出來的時候,趙春蘭著實是懵了。

她對自己的這個大兒子還是了解的,打小就不愛出門,就愛待在書房裏面,尤其是到了周末的時候。

想喊他出去,除非是去食堂吃肉。

不然真的很難啊。

這今兒的竟然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竟然主動從書房裏面出來了?

正當趙春蘭意外極了,“大樂,你怎麽出來了?”

周青松,“去林家。”

這——

趙春蘭更意外了,“你不是不去林家了嗎?”

哦對了,他們家大樂,以前周末的時候,就只有林蘭蘭才能夠,把他給喊出去。

但是自從他們家和林家鬧翻以後。

大樂就再也沒出去過了,每個周末幾乎都在書房裏面待著,這讓趙春蘭幾乎都忘記了,她家大樂也曾經每個周末,都在往外跑的日子。

周青松言簡意賅,“陪綿綿和二樂。”

這下,趙春蘭懂了,她點點頭,“那好,你們三個人是個伴,路上慢著點。”

周青松嗯了一聲,在前面帶路,他如今八歲,個子如同竹筍一樣拔地而起,像是一個小小少年的模樣,清瘦中透著幾分穩重。

綿綿還沒去過林家,自然是不知道路的。原本來喊二樂一起,就是為了有人帶路。

這不,如今周青松來了,倒是有現成的帶路人了。

周青松去林家,不知道跑了多少遍,他對林家甚至比自家還要熟悉。

他直接抄近路帶著兩人過去,原本二十分鐘的路程,最後十分鐘就到了。

當再次抵達林家的時候,看著那一棟威嚴氣派的房子。

小小的周青松,陷入了恍惚,他之前為什麽每次都覺得這一棟房子,都有極大的吸引力。

甚至,比他的書房還要有吸引力。

但是,如今卻突然不覺得了。

就好像是一夕之間,他對林家就沒了興趣,對林蘭蘭也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在意了。

這讓周青松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以至於再次站在林家門口的時候,他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用著極為平靜的語氣,朝著綿綿和二樂說道,“我去敲門,你們等一會。”

林家的房子構造堪比部隊的家屬院,但是在細節方面卻比部隊家屬院用料更好。

沒辦法。

部隊為了省錢,大家都是能住就行,但是林家卻是有錢的,他們的有錢是藏在細節的。

從外邊是看不出來的,但是進去了裏面。

綠色的電冰箱,黑色的電視機,收音機,還有電風扇,反正外面沒有的物件。

林家都會有的。

周青松思索了片刻後,便站在林家的臺階上,敲響了門。

是林蘭蘭來開門的,剛好今天放假,她陪著李秀琴在家納鞋底。這不聽到外面的動靜,她就立馬跑出來開門了。

門一開。

看到是周青松的時候,林蘭蘭頓時驚喜了起來,“青松哥哥,你來找來了?”

連帶著聲音都跟著甜美了幾分。

要知道,自從上次雙方鬧翻了以後,周青松已經很久沒來過林家了。

林蘭蘭知道的,都是她上輩子的那個惡婆婆,趙春蘭在從中作梗。

想必,周青松過來肯定是偷偷跑過來的。

再次聽到青松哥哥,這四個字的時候,周青松有些恍惚,不再像是之前那般激動。

反而心裏極為平靜。

他點了點頭,旋即側開身子,“不是我來找你的,是他們來找林衛生。”

當看到周青松背後的綿綿和二樂時,不,更準確地來說是看到了綿綿。

這讓林蘭蘭臉上甜美的笑容,一寸寸盡失。

“她怎麽來了?”

連帶著聲音都尖厲了幾分。

自從這輩子的事情發生變化後,林家是林蘭蘭蘭最後想要守著的地方。

她尖厲的聲音,立馬讓周青松皺眉起來,“綿綿不是來找你的,她是來找林衛生的。”

綿綿,綿綿!

呵呵,上輩子周青松便是用著這麽一副表情,在她面前不斷地提起綿綿。

那是林蘭蘭無法回憶的痛苦。

她極為憤怒道,“周青松,你來就來,你為什麽要帶沈綿綿過來?”

才五歲的她,聲音極為尖厲,小臉上也是怨恨,在這一刻,她臉上的神情若說是幾十歲的成年人,也是可以相信的。

周青松不明白林蘭蘭,為什麽這麽激動?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綿綿不是來找你的。”

“她就是。”

二樂突然跑了出來,撅著嘴,叭叭叭,“你少不要臉了。”

“誰來找你了?”

“你就是求著我綿綿姐姐來找你,她也不會來找你的,當她稀罕你這個小偷嗎?”

場面突然安靜了下去。

二樂指責的話,讓林蘭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綿綿默默為二樂豎起大拇指,她決定了,以後吵架的時候,就帶著二樂,這個嘴替出來。

沒看到二樂,把林蘭蘭給懟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嗎?

也事實如此。

林蘭蘭一下子語結了,她沒想到這才多久啊,沈綿綿就把上輩子最難搞,最出息的二樂給收下了。

她不明白,上輩子二樂精明得跟猴一樣,哪怕是她和周青松出事後。

二樂也能獨善其身。

甚至,他手底下的生意還做大做強了。

這麽一個精明的商人,怎麽會被沈綿綿,這個小屁孩給收買了?

林蘭蘭氣得發抖,她轉頭看向綿綿,語氣譏諷,“你厲害,你不如你。”

這話一說。

不等綿綿回答,二樂就搶著回答,“那是必須的,我綿綿姐姐聰明漂亮乖巧懂事,還是天下第一厲害,你肯定不如她。”

林蘭蘭,“……”

不是,她這是反諷啊,反諷啊。

二樂這個小屁孩真的聽不懂嗎?

嗳。

二樂還真是聽不懂。

林蘭蘭不想和他們胡扯了,便直接要關門,“我三哥不在,你別來找他了。”

這話一說,就被林綿綿給否認了,“你胡說。”

“衛生哥哥肯定在家。”

林蘭蘭去看綿綿,“呵呵,衛生哥哥喊得多親熱啊,沈綿綿你知道不知道,你喊的是我哥哥?”

綿綿一下子頓住了。

二樂勇敢地站了出來,大聲道,“小偷偷了東西,還在洋洋得意,丟人!”

“丟死人了。”

林蘭蘭,“……”

怎麽哪裏都有二樂這個小壞蛋啊。

她啪的一聲關上門,不想理他們了。

這下,三個孩子面面相覷,綿綿想了下,“現在怎麽辦?她不讓我們進去。”

“你們知道我衛生哥哥的房間,在哪邊嗎?”

如果能偷偷地進衛生哥哥的房間就好了。

這二樂哪裏知道?

他搖搖頭,接著去看周青松,“不過我哥哥肯定知道,他以前天天來林家玩,不像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林蘭蘭。”

周青松,“……”

他是發現了,他這個弟弟,無時無刻不在給他挖坑啊。

真的!

隨時隨地!

周青松不想和他計較,便轉頭朝著綿綿說,“你們跟我來。”

“林衛生在家不受寵,他住的那個房間是最邊緣的位置,剛好對著外墻,我們從外墻那裏,能找到他。”

這話一說,綿綿的眼睛頓時一亮,“那就麻煩大樂哥哥了。”

有事情的時候,大樂哥哥,無事情的時候便是周青松。

周青松早已經看透了,他嘆口氣,“這邊走。”

從林家正門的地方,繞到了後門的位置,旋即就看到那後面的窗戶了。

“這個房間,就是林衛生的。”

綿綿一聽,眼睛一亮,接著,又黯淡了下去,“可是我上不去,看不到。”

其實周青松也不是很能看到。

他想了下,“你坐在我脖子上。”

“啊?”

綿綿吃驚。

“你想不想上去?”

“想!”

“那好上來。”

周青松蹲下身子,拍了下自己肩膀,“快點,我最多能堅持一分鐘。”

可能,連一分鐘都不到。

綿綿遲疑了下,旁邊的二樂跟著勸道,“非常時期非常手段了,綿綿姐姐你快上去。”

綿綿嗯了一聲,便趴在了周青松的肩膀上,周青松被壓得一踉蹌,到底是扶著了墻面,沒讓自己倒下來不說,還慢慢的站了起來。

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他便跟著滿頭大汗,“看到了嗎?”

綿綿正著急的扒著窗臺,四處尋找,“還沒呢。”

這話還未落,就看到了地上一個血乎乎的人影,這讓綿綿嚇了一跳,“衛生哥哥!”

這一喊,屋內的林衛生似乎有了知覺,他想要慢慢的把頭擡起起來。

但是沒用。

挨打過後導致失血過多,他現在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他用盡全力朝著窗戶口的位置看了過去。

就見到一個恍恍惚惚的人影,是綿綿!

林衛生咧著帶著血的嘴角,朝著綿綿擠出了一抹僵硬地笑,“我沒說。”

說完這三個字,便暈倒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的綿綿,頓時被嚇的哭了起來,“衛生哥哥,衛生哥哥!”

連帶著聲音都跟著慌亂了幾分。

“放我下來,我要進去救我衛生哥哥。”

周青松聽了,立馬蹲下身子,讓綿綿下來,安慰她,“你別急,你先說你看到了什麽??”

綿綿抽噎,“血,好多血,衛生哥哥倒在地上,暈倒了。”

這話一說,周青松臉色一變,“你確定?”

綿綿點頭。

周青松深吸一口氣,“綿綿,現在你就回家,找你媽媽,找我媽媽,找我們兩家的大人,讓他們現在立刻馬上過來。”

“那你呢?”

“我在這裏守著,快去,你和二樂一起,兵分兩路。”

得了吩咐的綿綿,撒開丫子的跑,她敢說自己從來都沒有跑的這麽快過。

她一邊跑一邊哭一邊喊,“媽媽,媽媽!”

跑到半路上,鞋子都掉了一只。

沈美雲養了綿綿這麽多年,從未見過她情緒如此崩潰過,就算是爸爸不要她的時候,她也只是貼著她,小聲的哭著。

這種狼狽的嚎啕大哭,真的就沒有過。

以至於,她看到綿綿這樣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了,“綿綿?”

上去就把綿綿接到了懷裏,“怎麽了?”

語氣裏面有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著急。

綿綿看到了沈美雲,就像是看到了依靠一樣,她緊緊的抓著沈美雲的手腕,“媽媽,媽媽,你快去救救衛生哥哥,血!他身上好多血啊,他倒在了血泊裏面。”

語無倫次的話,但是卻讓沈美雲聽懂了,原來不是綿綿出事了。

她先是跟著松一口氣。

接著,在聽到綿綿剩下的話後,她下意識地擰眉,“林衛生?他現在在哪裏?他出事了,他的家人呢?”

一連著幾個問題,問的綿綿有些懵,她擦擦淚,努力讓自己一點點回答。

“衛生哥哥在家裏,林蘭蘭不讓我們進去,他一個人——”綿綿停頓片刻,“在臥室、門關著,他在地上血泊裏面。”

這下,沈美雲全部聽懂了。

“媽媽,你快去啊,快去啊,去救救衛生哥哥。”

綿綿大眼睛裏面帶著哀求,“再不去的話,我怕衛生哥哥死了。”

真的會死了的。

那會的衛生哥哥,連頭都擡不起來。

沈美雲安撫著綿綿,她在院子裏面踱步,“綿綿,我不是林衛生的家人,而他現在在家裏,我是沒有權利強行進入他家的,你知道嗎?”

強行進入,那是屬於犯法的行為。

這下,綿綿懵了,“那要怎麽辦?”

衛生哥哥還等著要人救命啊。

沈美雲腦子轉的飛快,“喊工會和婦聯的人,和我一起,對對對,喊他們和我們一起去林家。”

“還有警察。”

“把這三方的人全部喊到。”

她說完辦法,就吩咐起來,“爸,你去找季長崢,讓季長崢帶工會,婦聯,還有警察盡快去林家找我。”

“那你呢?”

沈美雲,“我?我先和綿綿去林家周旋。”

提前一秒是一秒。

多一秒,林衛生的生存幾率就多大一些。

安排好了這些後。

沈美雲順手拿了一雙鞋,給綿綿換上後,抱著她就往前跑。

“你鞋子都掉了,腳痛嗎?”

綿綿被媽媽抱著,只覺得之前的擔驚受怕,一下子都沒了。

她搖搖頭,“沒顧著痛,就想著衛生哥哥了。”

沈美雲嘆口氣,抱著綿綿剛出了家屬院,迎面就撞上拉著趙春蘭,往外面瘋狂跑的二樂。

這下。

趙春蘭楞了下,“綿綿和你說了?去林家?”

沈美雲點了點頭。

“是。”

“走走走,一起。”趙春蘭氣的罵罵咧咧,“林鐘國和李秀琴那個傻逼,打起來孩子真的是沒一點譜,既然想把孩子打死,那還不如不生,凈知道給人添麻煩。”

面對趙春蘭的吐槽,沈美雲只是安靜的聽著,“我讓人去喊季長崢,讓他去通知警察,婦聯,還有工會一起過來了。”

“估計要點時間,我們先過去。”

趙春蘭拍了下腦門,“看我都氣糊塗了,還是你想的周全,光我們兩個人過去,李秀琴那個蠢貨不一定會讓我們進去。”

這是實話。

沈美雲嗯了一聲,兩人帶著孩子,急匆匆的趕到了林家。

林家這會還像是沒事人一樣,她們站在院子門口的時候,還能聽到屋內傳來的收音機聲音。

好像還在放歌?

沈美雲,“……”

趙春蘭,“……”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裏同時一個荒謬的念頭,林衛生到底是不是林家的孩子啊?

就是撿來的孩子,也不至於被這般對待啊。

趙春蘭深吸一口氣,敲了敲林家的門,“李秀琴,你給我出來。”

這話一喊,在屋內織毛衣的李秀琴,頓時手一頓,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淡了幾分,她朝著在旁邊安靜聽歌的林蘭蘭問道,“蘭蘭,我是不是聽錯了?好像是趙春蘭那個女人在喊我。”

她年紀大了,耳朵不好,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蘭蘭支棱起耳朵聽了下,“是她。”

惡婆婆趙春蘭的聲音,她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李秀琴站了起來,“她來做什麽?”

去關了收音機。

就聽到外面的趙春蘭還在喊話,“李秀琴,你開不開門?不開門我就自己撞進來了。”

話落——

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了。

李秀琴聽到這聲音,頓時額角一跳,“潑婦,潑婦,周參謀那麽體面的一個人,怎麽娶了趙春蘭這麽一個潑婦。”

可惜,她還沒罵完。

趙春蘭就雄赳赳氣昂昂的進來了。

李秀琴慌忙去攔,“趙春蘭,你這是私闖民宅,你知道不知道?”

趙春蘭掃視了一眼屋內,沒找到林衛生,便直接忽視了她的問話,單刀直入地問道。

“林衛生呢?”

她不知道林衛生在哪個房間,便要挨個去搜查。

但是卻被李秀琴給阻攔了。

“你這是做什麽?這是我家,我家!”

她一在強調。

趙春蘭不耐煩了,“我問你林衛生呢?”

李秀琴下意識回答,“在屋內休息。”

那一刻,趙春蘭和沈美雲同時罵一句,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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