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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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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正當沈美娟想要細看下去的時候,這才註意到對方已經進了季家的大門。

只剩下兩個消失在門內的背影。

她下意識地想要追上去,但是季家那合上的大門,讓她膽怯了。

沈美娟站在臺階上,望著那高高在上的大門,仿佛如同一個階級一樣,把她攔在了門外。

而她竟然連敲開的勇氣都沒有。

夜色下,沈美娟低著頭咬著唇,地上的倒影拉得老長,一半影子在臺階上,一半在院墻上。

這樣讓她有一種錯覺,似乎自己已經一只腳,踏進去了四合院的大門一樣。她擡頭望著那緊緊關閉的大門,心想要不了多久,她也能住進西城四合院的。

很快的。

沈美娟放棄了去追問的消息,怪沒意思的,反正那個人不可能是沈美雲。

畢竟,沈美雲現在遠在黑省當知青呢。

也許,她只是太過勞累出現幻聽了。

想到這裏,沈美娟慢慢地下了樓梯,回頭看了一眼那夜色下的四合院。

很快便離開了。

*

院子內。

沈美雲絲毫不知道,自己回來的時候,竟然被沈美娟給撞上了。不過知道了,也無所謂,反正見面就見面吧。

她又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她回到季家的時候,她以為這個點季家人,基本上都休息了,畢竟都九十點了。

但是萬萬沒想到,季家一大家子都坐在堂屋裏面,熱熱鬧鬧的。

中間圍著的是綿綿。

季奶奶在陪著她玩花繩,手上的動作飛快,一會就是一個不同圖案的花繩。

顧雪琴在削蘋果,削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時不時給綿綿餵一塊。

綿綿的幾個哥哥們,在那玩彈珠,但是時不時也會回頭看一眼,綿綿玩的花繩,並且指指點點,幫忙提出參考意見。

被圍在中間的綿綿,她像極了一個公主,被眾星捧月。

哪怕是媽媽不在她的身邊,她臉上也並沒有掛著害怕,反而是滿足的笑容。

這讓沈美雲微微一頓,心裏也跟著豁然開朗起來。

“綿綿!”

她一喊,綿綿手裏的花繩頓時丟了,起身提著小裙子,就沖到沈美雲面前,靠在她腰拉著她的手,依偎了過去。

“媽媽,媽媽!”

像是久別重逢,連帶著語氣都帶著無盡的思念。

但是實際上母女兩人只分開了三個小時而已。

沈美雲笑了笑,蹲下身子去看她,“綿綿玩得高興嗎?”

綿綿點了點頭,“好多人陪著我呢!!”好多好多。

這是她以前從未感受過的。

她好幸福啊。

沈美雲笑了笑,牽著她手,走到了季奶奶他們面前,“謝謝媽,綿綿給大家添麻煩了。”

畢竟,她和季長崢跑出去約會了,把孩子丟給了家裏的老人。

季奶奶搖搖頭,“一家人不說兩句話。”

說完,她去看綿綿,佯裝生氣道,“綿綿不是說和奶奶天下第一好嗎?”

“怎麽看到媽媽,就把奶奶給丟了啊?”

這——

綿綿眼睛咕嚕嚕地轉,極為靈動,“媽媽不在的時候,就是和奶奶天下第一好,媽媽在的時候,就是和媽媽以及奶奶一起天下第一好。”

聽聽這話,真是一個人都不得罪的。

這話,引得季奶奶笑容滿面,“真是個小機靈。”

季爺爺也跟著輕咳一聲,“那爺爺呢?”

這可難不倒綿綿,她牽著季長崢的手,“爺爺當然是和爸爸一起的啊,在綿綿心裏那可是天下第二好的人啊。”

得!

還挺會雨露均沾的。

季長崢和季老爺子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得不說女娃娃真的是開心果啊。

不像是男孩子,臭皮蛋一個!

說歸說,鬧歸鬧,正事上面季家人可不含糊的。

“家裏的喜字,我都找全福人給剪好了,明天一大早就讓家裏人,全部貼到窗戶上去。”

反正喜字她是沒讓季家人沾的,畢竟,他們季家找了一圈出來,也找不到一個兒女雙全。

說起來也是可憐。

“美雲,你明天早上起來了,到時候看一看你喜歡不?”

沈美雲笑了笑,“媽,你只管放手做好了。”

有了這話,季奶奶就徹底放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把家裏的閑人都給弄了起來。

貼喜字,掛紅燈籠,紅色的喜被,枕頭套,窗簾,搪瓷盆,搪瓷缸,茶杯。

這讓,沈美雲有些錯覺,她看著到處紅彤彤的一片,忍不住擰了下季長崢的腰,“你有沒有覺得看到這,好像咱們又要結婚了一樣。”

其實,在她看來,來到季家擺個酒就行了,怎麽還弄這麽麻煩啊。

弄得跟新婚一樣。

季長崢掃了一眼,他挑眉,“紅色多好看啊,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

要不是礙於條件,他真是恨不得天天都和美雲結婚的。

反正,只要是和美雲在一起,做什麽都是好的。

沈美雲不搭理這人,她四處溜達看了下,發現連院子亭子上的葡萄架,都給貼了兩個紅喜字。

沈美雲,“……”

見沈美雲發呆,季奶奶走過來,笑瞇瞇道,“好看吧?我覺得這葡萄也是家裏的一份子,必須給它們也貼上。”

該怎麽說季奶奶這人呢。

真是活了一輩子了,還有童心童趣。

沈美雲笑了笑,“好看。”

季奶奶,“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喜歡。”

姑娘家家的結婚一輩子說不得就這一次,自然要弄隆重點。

說到這,季奶奶問,“你這邊有邀請,親朋好友過來吃酒的嗎?”

“有具體的人數嗎?說下我這邊好和魯師傅定下桌子。”

沈美雲想了下,“就只有一位奶奶過來,其他人暫時來不了。”

她老師要照顧師娘來不了,沈家的娘家人,她也不打算通知。

至於,大學的朋友,後面大家慢慢散了去,也就斷了聯系。

說起來,竟然只有吳奶奶一個人了。

季奶奶聽到這,也不意外,笑容還是一如既往,“成,老太太年紀多大了?要不要我們這邊派人去接?”

沈美雲想了下,“我和季長崢去吧,反正只是辦酒,也不用從娘家出嫁。”

她明天上午倒是沒那麽忙。

季奶奶很開明的,自然是尊重他們小兩口的意見。

“那明天早上,讓你大哥把單位的車開回來,到時候季幺去接人。”

沈美雲嗯了一聲,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換上了一套紅色的連衣裙,和季長崢一起。

開著小汽車去了玉橋胡同。

說實話,這還是玉橋胡同第一次進來小汽車,這讓大雜院裏面的鄰居,都有些驚訝。

忍不住探頭看出來。

“這是誰家的車子啊?”

“不曉得。”

“說不得是咱們大院裏面,哪家的親戚發達了,來接人呢。”

也不是沒有的,早些年大院裏面還住了一戶姓錢的人家,在大政策要變化之前,他們家國外的親戚便派人把人給接走了。

這一走就在也沒了音信呢。

等大家好奇的時候。

車上下來人了,是踩著一雙白色小皮鞋,穿著一件紅裙子的女同志。

在看清楚臉的時候。

大家頓時驚了下,“美雲?!”

“怎麽是你啊?”

“你怎麽從小車子上下來了啊?”

這是他們絕對沒有想到的事情!

沈美雲笑了笑,“我來接吳奶奶喝喜酒,她不是腿腳不便嘛,這不我愛人就找人借了一輛車子。”

倒是沒說請大院的人喝喜酒,這年頭喝喜酒要隨禮,這是人情往來,可是家家戶戶都不寬裕。

說實話,在正常不欠禮的情況下,大家都不樂意去花這個錢呢。

畢竟那五毛一塊地,夠家裏買好久鹽了吃了呢。

聽到沈美雲這話,大家頓時驚了下,“你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怎麽還辦喜酒啊?”

沈美雲,“之前辦的時候是在黑省,這一次是男方家裏補辦。”

倒是說明白了。

她看了下時間,季長崢也從車上下來了。

“叔嬸,不和你們說了呀,我這邊還有急事,接著吳奶奶就要走了。”

說完,把喜糖給大家一分。

便直奔吳奶奶家,吳奶奶也是掐好了日子的,一大早就做了體面的打扮。

頭發工工整整地梳在腦後,用著一個發髻挽了起來,身上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短褂,下面罩著一條黑色棉布褲子。

幹凈又利落。

聽到外面動靜,便拄著拐杖站了起來,“美雲!”

沈美雲看著吳奶奶,這一副打扮,跟著笑了,“奶奶,您今天可真漂亮。”

這話說的吳奶奶害羞了去。

“去去去,都一大把年紀了,還來打趣我,我看你今天才是漂亮。”

她擡眼打量著美雲,她今天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裙子,她是極為適合紅色的,越發顯得肌膚細白,腰細腿長。

明艷到不可方物的地步。

“很好看。”

吳奶奶評價。

沈美雲提著裙子轉了一圈,“我婆婆給做的。”

說起來,她婆婆季奶奶也是厲害,不止是給綿綿做了一櫃子的衣服,連帶著她也沒漏掉。

這才幾天啊。

就是回家的時候,大致掌眼看了一下,就知道她是穿什麽尺寸的了。直接讓那裁縫上門,給她做了一套結婚穿的紅裙子。

說實話,她婆婆眼光真是厲害。

反正這裙子穿到她身上的時候,自己都跟著驚艷了。

吳奶奶看到沈美雲臉上的笑容,就知道她在婆家日子過得舒心。

她也跟著高興,“你這是遇到了好人啊。”

遇到了好丈夫,好婆婆,這都是人一輩子裏面,可遇不可求的。

沈美雲嗯了一聲,臨出門前,擡頭看了一眼屋子內,高高掛著的燈泡。

她問,“您之前說燈不了亮了,季長崢給您檢查修理過後,昨晚上怎麽樣了?”

吳奶奶,“都好了!”

語氣都帶著說不出的高興,“燈泡亮了,連帶著屋子裏面的線路,長崢那孩子都給修理了,現在好得很。”

季長崢不止是修理了燈泡線路,還把窗戶那破舊的大門,也跟著修好了,開門的時候不會在咯吱咯吱響了。

還有窗戶。

吳奶奶覺得季長崢來的這一次,把屋子內所有的老毛病全部都給修理好了。

聽到這,沈美雲便放心了去,“那就行。”

“趁著這幾天我們還在北京,您慢慢想還有其他問題沒,一次都給解決好了。”

“下次我們在回來,說不得要等到過年去了。”

吳奶奶嗯了一聲,她看了一眼,默默在屋子裏面檢查漏洞的季長崢。

她朝著沈美雲低聲道,“你找了個好愛人。”

就沖著他不驕不躁,非常有耐心地給自己,這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老婆子,這般細心地修理屋子。

說實話,這人就不差。

沈美雲聽到了,她歪著頭笑了笑,“是吧,我也覺得。”

季長崢的好,是潤物細無聲的,只有和他打過交道的人才會知道。

說這話,出了大雜院,沈美雲扶著吳奶奶上了小汽車。

大雜院的鄰居們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感慨道,“吳奶奶也算是好人的好報。”

當時,沈家落難出事,那麽多人家都沒人敢和沈家打交道。

好像就是除了吳奶奶。

如今,沈美雲高嫁再次回來,吳奶奶首當其沖地獲利。

之前季長崢給過來給她修理屋子,又送米又送面又提油壺的,大家都看在眼裏。

“這哪裏是好人有好報,我覺得吳奶奶是運氣好,剛好幫了沈美雲,沈美雲又轉了運。”

語氣酸溜溜的。

這話一說,大院其他人便聽不下去了。

有熱心的人懟她,“看你酸的,當時沈家那種情況,你要是給沈家幫忙了,那今天上小汽車去坐著的就是你了。”

“你敢嗎?”

那酸的人怎麽回答?

自然是不敢的。

當時誰敢?誰都不敢,生怕沈家的那一團火,別蔓延燒到他們身上了。

所以,如今也別來酸人家吳奶奶,坐上了威風凜凜的小汽車。

那是人家該得的!

*

季家。

一大早便熱鬧了起來,魯師傅帶著徒弟們拿著工具,便跟著上門了。

席面上所需要的菜,都是季奶奶讓人提前買好了。這些新鮮的菜早在當時敲定了菜後,便開始著實陸續準備了起來。

除了個別魯家班的拿手菜,是他們自己準備原材料之外,剩下的基本都是主人家自己解決了。

這不,魯家班的人一到,便在季家的院子外面,壘起了兩個後大竈膛來。

十二丈的鍋,也跟著架在了上面。

一個個木頭棒子便塞到了竈膛裏面,紅彤彤的大火便跟著起來了。

老北京菜講究一個火候,要鹵的菜,基本上提前都放到了大鍋裏面開始準備。

那邊,紅案的案板也跟著搭起來了。魯家班的人陸續開始忙活起來。

季奶奶讓大兒媳婦,顧雪琴幫忙盯著現場,但凡是需要的東西,都提前開始準備起來。

涼茶綠豆水這些都是最基本的。

先給師傅們備著。

顧雪琴早都在掌家了,這些事情做起來,自然是不在話下。

等到沈美雲和季長崢回來的時候,家裏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她發現自己和季長崢,這兩個新人竟然毫無用武之地,因為能操心的季家人基本上都給解決了。

而因為吳奶奶的到來,季奶奶和季爺爺更是親自出來迎接。

這算是沈美雲唯一的娘家人了。

他們自然是高規格對待的。

只是——

在季奶奶看到吳奶奶的時候,她頓時楞了下,拉著對方的手,上下仔細地看,“你是吳秀珠吧?”

“秀珠姐?”

吳奶奶也跟著楞了下,“蘇佩琴?你是佩琴?”

季奶奶,“我是啊,秀珠姐,你這些年到哪了啊?”

眼看著第一次作為女方的家人上門的吳奶奶,一下子成了大型的敘舊現場。

沈美雲和季長崢都有些懵,兩人對視了一眼。

“你們以前認識啊?”

季奶奶嗯了一聲,“我以前當姑娘的時候,秀珠姐還領著我玩了,後來我們便失散了。”

應該說是吳家沒落了。

兩人身份不一樣了,再加上雙方都嫁人後,這一來二去的聯系,自然就失散了。

季奶奶做夢都想不到,她們再次見面的一次,竟然是在自家門口。

而吳秀珠還是作為她兒媳婦的娘家人來的。

她拉著吳奶奶的手,“真是緣分啊,緣分。”

吳奶奶也跟著點頭,“可不是。”

她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見到蘇佩琴,看到了蘇佩琴,就想到了,以前在家當姑娘的日子。

說實話,跟鏡花水月一樣,宛若一場夢。

“知道是你就好了,知道是你,我也能把美雲放心交給你了。”

吳奶奶跟著感嘆。

蘇佩琴這個人,她是最了解不過的了,當姑娘的時候便是風風火火的俠義性子。

哪怕是過了幾十年,一個人的本性是很難改掉的。

“那是必須的。”季奶奶倒是沒說啥好聽的話,直接就了當地答應了下來。

至於好不好,不是用一張嘴來說的,而是用時光來證明的。

“走走走,我帶你進屋去轉轉。”

得!

這倆老太太一走,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沈美雲忍不住朝著季長崢感慨道,“真是無巧不成書。”

誰能想到呢。

這兩人竟然是舊識。

正說這話,季長崢和沈美雲兩人便站在門口迎客人。

讓沈美雲沒想到的是鄭老師也來了,他還弄來了一個輪椅,推著師娘秦明霞,牽著小浩。

這一家三口竟然都來了。

沈美雲看到對方的時候,足足楞了幾秒鐘,“不是老師,當時不是說了嗎?您這邊不方便,就不用來啊。”

鄭家是個什麽情況,她是在清楚不過了。秦明霞的身子骨連下床都困難,更別說推出來了。

鄭德華笑了笑,“你爸媽來不了,我和你師娘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我們只要能動那就必須要來。”

以前那是沒聯系上,兩家都落難了,自顧不暇。

但是如今不一樣了。

眼瞧著沈美雲嫁人辦喜酒,他們要是不來,那是真過分了。

讓沈懷山和陳秋荷兩口子,若是知道了,定然要生氣的。

沈美雲鼻頭一酸,她上前了一步,季長崢比她更快,直接和鄭老師一起,把秦明霞坐著的這個輪椅,給擡上了臺階,進了院子裏面。

放下來後。

鄭德華便說,“好了好了,你們去忙活,不用管我和你師娘,我們自己找個地方坐這就行。”

要不是想著,沈懷山和陳秋荷回不來,他們也不來給美雲丟這個人了。

主要是秦明霞自己覺得如今是個廢人,出現在了沈美雲的喜酒上,也讓她臉上無光。

但是鄭德華確實完全相反的想法,他覺得他們只要能來,別讓美雲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那就行。

沈美雲聽到鄭德華的話哪裏肯?

她去看季長崢,季長崢果斷道,“你領著老師先到我們房間休息一會,我在外面迎客人。”

兩人自然不可能都離開。

沈美雲要的就是這個辦法,她點了點頭,朝著鄭德華說道。

“我帶您進去,這會時間還早,席面還沒開,先到屋內休息一會。”

這——

鄭德華和秦月霞對視了一眼,看到自家愛人臉上大汗淋漓的樣子,到底是沒在拒絕。

“那麻煩了。”

“老師,您說這些做什麽?”

沈美雲果斷要接過輪椅,卻被鄭德華給拒絕了,她也不惱索性牽著小浩。

朝著他說道,“去找綿綿妹妹好不好?她在和哥哥們玩,那邊堂屋有好多小朋友。”

今兒的是季家辦喜事,季家在外面的人基本上都回來了。

那孩子們自然也都聚齊了。

綿綿和他們在一起都快玩瘋了。

甚至,差點都忘記自己還有個媽媽了。

小浩聽了下意識地去看鄭德華,鄭德華想了下,自從自家出事後,小浩便徹底和外面斷了聯系。

從來不去找小朋友們玩,長此以往下去,不利於身心發展。

鄭德華便答應了,“你去吧,去找綿綿玩,我和你奶奶就在屋內歇息。”

小浩怯怯地點了點頭。

沈美雲正在想,是先帶小浩過去,還是先帶老師進房間休息的。

剛好顧雪琴在廚房,那邊忙活完了過來了,她多精的人啊,當即八面玲瓏的走了過來詢問。

“美雲,這兩位是?”

沈美雲,“這是我大學老師,姓鄭,這位是我師娘。”

“他們來喝喜酒。”

一聽到這,顧雪琴便懂了,她笑盈盈道,“還是你老師掛念你,真好。”

“你先帶他們進屋休息,我帶著這位小朋友去找綿綿他們玩。”

小浩猶豫了下,但是見爺爺奶奶都點頭了,這話才跟著顧學琴離開。

鄭德華全程看到尾,趁著進屋沒人的時候,他朝著沈美雲低聲說道,“你這位大嫂是個會長袖善舞的,沒對你有什麽不好的心思吧?”

這就是自己人和外人的區別了。

一針見血就看出了問題的所在,哪怕是知道會得罪人,但是仍然會開口來提醒。

沈美雲搖搖頭,“沒有直接利益沖突,所以老師您知道的。”

她和顧雪琴之間說不上特別熟悉,大家是妯娌,算是泛泛交。

“嗯,那就好。”鄭德華扶著秦月霞坐到了涼椅上,這才說道,“不在一個屋檐住著,就是這點好,矛盾也少。”

“你和長崢兩人結完婚,去黑省單獨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也好。”

沒了長輩妯娌的插手,小兩口愛怎麽過就怎麽過。

沈美雲嗯了一聲,拿著茶壺,給他們兩人一人,倒了一搪瓷缸的綠豆水。

這才說道,“是啊,老師你和師娘先休息一會,我要和季長崢在門口迎客。”

鄭德華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了。

接過搪瓷缸後,便催促道,“你快去。”

沈美雲想了下,“您有任何事情,喊我一聲就好。”

*

外面。

季長崢在單獨迎客,他總覺得美雲不在,像是少點什麽,一邊迎客人,一邊忍不住回頭看。

沈美雲一過來,就註意到對方這樣。

她擡手拍了下他肩膀,“迎客人呢?怎麽這麽不專心。”

季長崢委屈,“你不在,一個人沒意思。”

要不是答應了美雲,他都想直接跑進去了。

沈美雲擰了下他胳膊,“就分開了這幾分鐘,你少來啊。”

“可是我卻覺得度日如年。”

他不能和美雲分開啊。

每次一分開,就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沈美雲嗔他一眼,“你少來!”

小兩口正打情罵俏呢,又再次來客人了,這客人沈美雲還認識。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候東來。

看到候東來的時候,沈美雲著實意外了,實在是他和之前差距太大了。

若說,之前在前進大隊的候東來,還多少帶點意氣風發的話。

如今的候東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頭上有了白發不說,連帶著胡子也跟著濃密了不少,甚至都沒刮下,便直接出來了。

沈美雲皺眉,“候知青。”

候東來其實很早就看到沈美雲和季長崢了,看到他們兩人站在門口迎來往送。

說實話,他們般配極了,兩人之間打情罵俏的那種親密感,是他所羨慕的。

曾經他和喬麗華也是這樣。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要什麽。

想到這裏。

候東來一臉的黯然,“沈知青,恭喜你。”

沈美雲說了一句謝謝,態度很冷淡,說實話候東來想要回城的心思,她能理解。

但是扔下喬麗華一個人,獨自回城,這件事她不予評價。

總歸不是很能接受就是了。

看到沈美雲這態度,候東來還有什麽不明白呢。

沈知青一直都是那種很通透聰明的人,能夠在第一次到知青點,就為他和麗華解圍。

那個時候,她看著他的目光帶著和善和包容。

如今卻是冷淡。

候東來的心裏像是吃了一萬根黃連一樣,苦得冒泡。

“那個——麗華、麗華怎麽樣了?”

他到底是問出了這句話。

沈美雲挑眉,她雙手抱胸,帶著幾分審視,“候知青,你是以什麽身份問這個問題的?”

這一下子把候東來給問住了。

什麽身份?

當然是愛人的身份,只是,他好像不配再提愛人這兩個字了。

畢竟,是他先背叛了對方,並且拋棄了對方選擇回城。

候東來踉蹌了下,身子往後退了兩步,沒有再問下去。

而是從身上掏了一個信封,遞給了沈美雲,“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還沒說完,便被沈美雲直接打斷了,“我拒絕。”

“候東來,今天是我結婚大喜的日子,你還是不要在來給我找晦氣了。”

說實話,他們兩人當初之間種種,她不予評價,但是如今既然分道揚鑣,那就該是各過各的日子。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分手了再去後悔深情,又有什麽意思?

這話一說,候東來臉上帶著幾分難過,他把信封收了回來,朝著沈美雲低低地說了一聲,“抱歉。”

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一走,沈美雲扭頭,見到季長崢看著她,沈美雲便兇巴巴道,“看什麽看!?”

季長崢,“媳婦!”

沈美雲擡眼,“怎麽了?”

“以後你可別對我這麽殘忍。”說完這話後,他便呸呸呸了兩口,“瞧我這烏鴉嘴,真是該打。”

大喜的日子,他在胡說什麽!?

沈美雲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你會為了回城,選擇拋棄我嗎?”

這話一說,季長崢就忍不住眼睛一瞪,“怎麽可能!?”

絕對不可能!

沈美雲,“那不就是了,這個假設不成立。”

眼見著到了十一點多了,客人基本上來的差不多了。沈美雲便和季長崢一起進屋去了。

他們前腳進去。

後腳許母便領著,女兒許鈴蘭和兒媳婦沈美娟一起過來了。

走到季家門口的時候,許鈴蘭便跟著拽著許母的袖子,“媽,要不咱們還是不要去了。”

“今天畢竟是季家的喜事。”

許母柳眉一豎,“去!為什麽不去!我要告訴他們,不止是季長崢能娶到媳婦,我家許東升也能娶到。”

“而且,他季長崢娶了一個鄉下的村姑,但是我家東升不一樣,我家東升的媳婦,在怎麽說也是土生土長的北京大妞,有著北京的戶口,他季長崢媳婦能和我家媳婦比嗎?”

這話說的,許鈴蘭捂著臉,倒是沈美娟微微揚著下巴,“鈴蘭,讓媽進去吧。”

門都沒過,結婚證也沒領,直接就喊起了媽了。

這讓許鈴蘭嘆口氣,攔也攔不住,索性就讓他們進去了。

她站在門口思量了片刻,跺跺腳,到底是跟了上去。

院子內。

許母和沈美娟一到裏面,熱鬧的席面上頓時安靜了下去。

大家齊刷刷地望了過來,在看到是她的時候,頓時交頭接耳了起來。

“許母怎麽來了?”

“是啊,季長崢結婚擺酒,她來做什麽?自取其辱嗎?”

“我倒是覺得她像是要讓大家,再次想起來之前的事情,例如她兒子不能人道。”

這話一說。

許母的臉色立馬變了,瞪著眼睛罵過去,“你在胡說,我撕了你的嘴!”

盡管她兒子不能人道的事情,傳遍了,但是也僅限於大家在私底下討論。

起碼在她面前,是從來沒人敢提的。

那來吃喜酒的客人,也不是吃素的,能坐在季家這院子內的,哪一個不算是有頭有臉的人?

人當即就冷笑了一聲,“你來撕下我看看?”

“真以為我是怕了你。”

許家沒了許東升,就好像是老虎沒了爪牙,這件事外人都知道,也都清楚。

唯獨許母這個當事人,還看不清楚情況。

還敢來季家耀武揚威,真不知道她那腦子,是不是面粉和水做的。

一動起來就成了漿糊。

眼見著沒用季家人出手,許母就差點被收拾了。

沈美娟嘆了口氣,朝著眾人道歉道,“真是不好意思了大家,我媽沒那個意思,她的初心是好的,是為了來季家給季長崢道喜來著。”

當然,如果不是許母,她也不可能站在季家的院子內。

無他。

夠不上!

沈美娟的態度還算是不錯,而且伸手不打笑臉人,這還是季家的喜宴上,那人自然沒在追究。

不過有精明的人,便問了,“你媽?許母是你媽?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他們沒記錯的話,許母就一個女兒,許鈴蘭啊。

那許鈴蘭不剛從門後面進來,這個女同志又是誰?

聽到有人問起來自己的身份。

沈美娟去看向許母,許母點了點頭,牽著沈美娟的手,朝著大家走過去。

“我朝著大家介紹下,這位是我的兒媳婦——沈美娟同志。”

這話一說。

周圍頓時笑開了,“老許,你這莫不是開玩笑啊?這是你兒媳婦?你兒子都被抓監獄裏面去了,你哪裏來的兒媳婦?”

“莫不是和大公雞拜堂的?”

要不怎麽說文化人罵人,都是不帶一個臟字的,卻有一股老陰陽的味道,把人給內涵到面紅脖子粗的地步。

許母便是,她生氣道,“你胡說什麽呢?我兒子是在監獄裏面,但是這不影響我家先定親吧?”

這——

大家面面相覷,看向沈美娟的目光,透著幾分懷疑。

就許家這個德性,許東升不能人道還做了那麽多的壞事,還會有姑娘想不開來嫁給他?

這是多傻?

沈美娟被人看了,頓時覺得有些不自在,可是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她自己求來的。

一點點求來的。

於是,她便朗聲道,“我很早之前就傾心於許東升了,如今有了機會,自然要嫁給他。”

旁邊的許母一聽,頓時覺得自己有面子極了。

她跟著洋洋得意地補充道,“你們還不知道吧,我家兒媳婦是土生土長的北京大妞,不像是季長崢的媳婦,外省人不說還是個村姑!”

這話一說,大家的面色頓時古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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