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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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綿綿聽到季老太的話，還意外了下，她忍不住擡頭問了，“單獨給我準備的小房間嗎？？？”
季老太點頭，跟小孫女說話，連帶著語氣都放和緩了幾分，“是的呀。”
“在綿綿回來之前，奶奶就開始準備了呢。”
不止她來準備了，連帶著幾個兒媳婦也一起來了。
甚至，季老爺子也沒漏掉。
當然，這些人都是被季老太太抓的壯丁。
全部都是為了迎接季家唯一的小孫女啊。
綿綿聽著抿著唇沒在說話，而是跟著對方一起進了房間裏面，看著那屋子的定做的小床，粉白色的蚊帳，以及靠在墻邊的一個大大穿衣櫃，還帶著全身鏡子那種。
在窗戶的下面還有一個小書桌，書桌上擺放著一個紅色的小水杯。
更驚奇的是她的這個房間，窗戶外面還對著涼亭，葡萄架順著窗柩爬在上面，以至於一開窗戶，就能摘到葡萄來。
可以說是綿綿的這間屋子，不管是風景還是朝向，都是最好的那一個。
綿綿看著那屋子，突然就說不出話了。
她和媽媽來到這裏後，她是住過不少屋子的。
在姥姥原來的家住的是大雜院，屋子的窗戶後面被地震棚擋著了，以至於一點光亮都進不來。
也住過知青點的屋子，一個大炕上睡了好多人。
到了後面住到了舅舅家，和媽媽一個屋，全屋就只有一個炕和一個桌子，很空的。
在在後來，就是跟著媽媽一起隨著去了部隊了，那屋子在綿綿看來，已經是她住過最好的屋子了。
但是截止到現在，她才發現不是啊。
原來一個屋子裏面的東西，所有的都可以是她一個人的啊，全部都是小號的，還是帶著鮮亮的顏色。
這讓綿綿呆了下，半晌，她看看這裏，又看看那裏，接著仰頭看向季老太。
“您為什麽對我那麽好啊？”
這麽一個屋子，就是媽媽都拿不出來的。不是媽媽不愛她，是沒辦法，這裏太貧瘠了，什麽都要錢，什麽都要票。
綿綿已經接受了這裏的貧瘠，但是季老太的出現，好像又打破了她以往的認知。
也不是貧瘠，只是他們以前買不到啊。
季老太蹲下身子和她平視，目光所及小姑娘小臉白皙細嫩，五官精致漂亮，一雙大眼睛通透了然中帶著疑惑。
她抱著她起來，腿腳有些無力，甚至是顫顫巍巍，但是卻還是堅持下去，“為什麽啊？因為你是我孫女啊！”
是季家盼了幾十年的女孩子啊。
她恨不得將家裏之前所有給女孩子準備的東西，全部一股腦的都砸在綿綿身上。
那是遲到了四十年的感情啊。
綿綿想說，可是我不親的，她不是爸爸的親女兒，她知道的。
但是對上季奶奶那了然的目光，她就說不出來了，她捏著衣角，趴在季奶奶的肩頭，低聲說道，“我好像有些不習慣。”
不習慣這麽多人對她好啊。
以前只有媽媽對她好，可是現在越來越多人對她好了。
季奶奶一下子就聽懂了她話裏面的意思了。
她心裏有些心疼，拍了拍她的脊背，“往後就習慣了，季家人多，每一個人都會喜歡你，等你住在這裏住久了，就會習慣了。”
她是從季長崢那得知了小姑娘的身世的，越是知道才會越是心疼。
小姑娘漂亮可愛，白凈軟糯，這是季家的孩子所沒有的。
而且，季家的基因季奶奶已經放棄了，不出意外的話，她這輩子都是沒有女兒，也不會有孫女的。
但是——
如今出了意外。
多了綿綿，對於季奶奶來說，這是從天而降的驚喜。
她既然喊了季長崢爸爸，那就是她的孫女。
因為季長崢是她的孩子，季長崢認她，她就認她。
只是這裏面的關系太過覆雜了，怕綿綿弄不懂，季奶奶也不打算和她細說。
只是抱著她，走到了穿衣櫃面前，唰的一下子，拉開了櫃門。
一櫃子的小姑娘衣服，包含了春夏秋冬，當然，季奶奶幾乎把家裏所有的布票都收刮完了，還把以前的同事親戚朋友家的布票，也給收刮了。
幾乎都在這個櫃子裏面了。
冬天的棉衣，秋天的大衣，春天的外套，夏天的裙子。
綿綿數不清有多少件，因為掛著的，疊著的，滿滿的一櫃子。
這是綿綿好久好久不曾經歷過的了。
她一下子撲到了季奶奶的肩頭，“衣服，衣服，好多衣服啊。”
她本來也有好多的，但是媽媽說不能拿出來，因為怕招人眼，而媽媽一個人保護不了她。
所以，她把漂亮衣服全部收起來了。
但是面前又多了好多啊。
這讓向來性格沈穩的綿綿，都不由得激動起來，“給我都嗎？”
“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她再三確認。
季奶奶哈哈笑，“當然。”
“看看你喜歡嗎？”
瞧著這架勢，還要讓綿綿一件件試的，這要試衣服到什麽時候去了？
門口的季老爺子輕咳一聲，“老伴啊，你兒媳婦和兒子還在等著啊，全家還沒介紹認識呢。”
這衣服試完了，怕是都要到晌午吃飯了。
季奶奶這才回神，有些戀戀不舍，“那好吧，等一會你認完人了，奶奶在帶你過來試衣服！”
她當然是不會承認，是她自己想感受一下，給漂亮可愛的女孩子穿衣服是什麽感覺的！
綿綿點頭，“那好吧，綿綿都聽奶奶的。”
聽聽這語氣多乖，多可愛啊。
季奶奶恨不得把她給親禿嚕皮了，等她領著綿綿去了堂屋的時候。
一屋子的人幾乎都坐滿了。
季長崢還是老樣子，領著他媳婦坐在角落，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反正嘰裏咕嚕的，從進院子到現在他嘴巴都沒停下來過。
季奶奶一領著綿綿過來了，熱鬧的屋內瞬間跟著安靜了下去。
大家都跟著看了過去。
包括沈美雲，該怎麽說呢？
她覺得有那麽一瞬間，綿綿就是季家的掌上明珠，被眾星捧月的那種。
所有人的焦點都在她身上。
這是綿綿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想到這裏，沈美雲忍不住抓緊了季長崢的手。
那邊。
季奶奶坐好了以後，便朝著沈美雲招手，“美雲，你也過來。”
沈美雲點了點頭，剛準備松開季長崢的手，結果——季長崢反手相握上去。
直接跟上去了。
季奶奶看到這，氣不打一處來，“我又沒喊你，你過來幹啥？”
她是給眾人介紹美雲的，又不是給眾人介紹季長崢的。
季長崢，“我媳婦。”
季奶奶擺手，“算了，你當搭頭吧。”
季長崢，“……”
要不是親媽高齡生下他，他都要以為自己是撿來的了。
沈美雲抿著唇笑了下，這一笑宛若冰雪消融，讓人驚艷的地步。
饒是，季奶奶一輩子看了不少漂亮的人，也不由得被驚艷了去，她招呼她坐在自己的身邊。
還沒等沈美雲開口喊媽，她便已經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了。
“來，喊聲媽，媽給你改口費。”
這竟然是主動要對方喊了。
沈美雲笑了笑，“媽！”
得！
季奶奶立馬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她，沈美雲捏了下，察覺到裏面的東西，不動聲色地收了起來。
又轉頭去看向季老爺子，“爸！”
向來嚴肅的季老爺子也笑瞇瞇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說完，也把見面禮給了她。
沈美雲接過來，感受了下似乎是錢？
而且是厚厚的一沓子錢。
接下來就是親戚了，先是長輩，季家是個大家族，季老爺子的兄弟都有四個，基本都在這裏了。
沈美雲挨個認識，當然也是挨個喊，喊完了挨個的見面禮。
自然也是有綿綿的。
見完了一圈子長輩，接著就是季家自己人了。
先是季家大哥大嫂，也就是季長東和顧雪琴，兩人年過四十，因為工作環境的原因，都是一副斯文樣貌。
沈美雲喊了一聲，“大哥，大嫂。”
因為是同輩，所以顧雪琴倒是沒給見面禮，而是笑著拉著她手，“聞名不如見面，真是一個頂頂漂亮的人。”
沈美雲抿著唇笑了下，接下來是季家二哥季長遠和向紅英。
兩人是在教育局上班的，談吐得體，笑著和沈美雲打了招呼，並且還祝福他們。
“你們以後可要好好過日子。”
“爸媽他們就擔心季幺沒人要，如今總算是好了，他也算是成家立業了，了結了爸媽的一塊心病。”
沈美雲笑了笑，“會的。”
最後是季家三哥季長勤和徐鳳霞，他們是在鋼廠上班的，一個是技術骨幹，一個是宣傳科科長。
“弟妹，幹得漂亮！”三嫂徐鳳霞打趣，“以後收拾季幺，可算是交給你了。”
她這個三嫂，也被季長崢毒舌頂過幾次，偏偏對方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沈美雲想了下，回頭去看季長崢，“就看他讓不讓我收拾了？”
季長崢秒回答，“只讓你收拾。”
這話一說，屋內又是哈哈大笑。
見完了長輩同輩，最後是小輩了。
季家的第三代裏面，季家老大兩個兒子，季明遠和季明青，兩人相差五歲。
如今季明青十三歲。
季家老二家倆孩子，季明棟和季明俠，一個十五，一個十二，季家老三照樣是兩個孩子，季明圓和季明方，一個十一，一個九歲。
得！
清一色的五個小子，站在沈美雲和綿綿面前，她們都有些迷糊。
這怎麽分？
年紀相差也不算大，都是十來歲出頭，最小的九歲，名字又差不多。
一時半會，真記不全啊。
季奶奶拍板，“沒事，綿綿你記不住他們，他們能記住你就好了。”
“這是你們的妹妹知道嗎？往後要好好愛護她，保護她，曉得不？”
五個小子齊刷刷地點頭。
“知道了。”
“綿綿妹妹，跟我們去玩吧！”
他們這些人除了季家老大，是住在老屋這邊的，其中季家老二和老三都是有自己單位分的房子。
所以，不在這邊住。
只是平日裏面兩口子忙不過來，孩子們便送到了老屋，讓老人幫忙帶。
這不——
幾個孩子對這附近的胡同巷子，那是在清楚不過的了。
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漂亮的，跟小仙童一樣的妹妹，領出去和人炫耀啊。
誰說他們季家沒女孩子了？
誰說他們沒有妹妹了？
這不就有了？
綿綿得到了邀請，下意識地去看沈美雲，沈美雲沖著她點了點頭。
“去吧，不過要註意安全。”
綿綿嗯了一聲，跟著幾個哥哥們出去玩了。
屋內就只有大人們了。
季奶奶便說了，“你們先去休息下，等你們休息好了，我們在來商量下，季幺和你結婚的席面怎麽弄？”
這是尊重孩子們的意見了。
沈美雲想了下，“那就現在說吧，也不差這會休息了。”
“也成，我和你爸的想法是就把咱們季家人，接到一起吃個便飯就好了，也算是告知大家，季幺結婚娶媳婦了？你們看怎麽樣？”
沈美雲和季長崢對視了一眼，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反正這件事也不用他們來操心。
“那成，既然你們不反對，那就定個日子吧。”
季奶奶拍板，“季幺，你這次回來幾天？”
“十二天。”
“來回路上要用兩天，就是能在家待十天。”
幾乎是把他以前攢著的假期，一下子休了大半了。
“那這樣，就定三天後吧，三天後給你們補辦一個喜酒，這幾天你們在家休息好了以後，去邀請你們的朋友過來。”
“我和你爸來通知親朋好友。”
沈美雲和季長崢自然沒有反對的。
待說了一個大致的規劃後，具體的細節，季奶奶打算自己來琢磨，總歸不會丟孩子們的臉就是了。
沈美雲和季長崢則是，回到隔壁屋子去休息了。
他們住的是季長崢以前的那個房間，屋子還蠻大的，就大小來說。
她估量了下地方，感覺季長崢這一間屋子，都比他們家在玉橋胡同的兩間房子還大啊。
包括還要加上廚房。
沈美雲嘆口氣，“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富二代啊。”
季長崢挑眉，“富二代？”
“就是家裏父母有錢，他們是一代，你就是二代了。”
季長崢一聽，他笑了，“這可不準，我父母沒錢。”
這話誰信，沈美雲也不和他爭辯，而是躺在了床上，四肢松展，才覺得整個人活泛過來了。
一天一夜的火車，著實是讓人疲倦。
見她躺下來，季長崢也有些饞，順勢躺在了沈美雲身邊，摟著她，指著屋內的擺設和她介紹。
“這個床我爸媽應該是換了。”
“還有這枕頭，枕芯和枕巾全部也是紅色的。”
他屋子以前都是黑色和灰色，唯一一套桌子還是朱紅色的，他覺得不好看，也給刷漆刷成了黑色的。
他媽當年還笑話他，他這屋子是活閻羅住的，深沈得厲害。
如今卻一下子大變樣了。
各種顏色交互。
一看就很有季奶奶的風格了。
不過，要是以前的季長崢肯定要嚷嚷著換過來，如今卻不一樣了，他問她，“這個屋子的風格你喜歡嗎？”
沈美雲掃了一眼，“挺好呀。”
白色的墻壁，綠色的漆，雕花的窗柩，無一不透著精細。
說實話，沈美雲剛來的時候，她那時候看原身的屋子，都覺得夠精細了。
但是看到季長崢的屋子，只能說，人比人氣死人了。
難怪說，季長崢打小兒受寵，看看這屋子裏面的裝飾和擺設。
在別人家還在一家五六口人，擠一個十來平的小屋子時，季長崢光睡覺的屋子，空地都有十多平方。
只能說是人和人之間區別好大。
“你喜歡就行，你要是不喜歡，我就和媽說，把屋子換了，不過我自己換也行。”
“換成你喜歡的。”
沈美雲覺得不用這般鋪張浪費，她搖頭，“就挺好。”
休息了下，發現沒那麽累了，她這才起身把之前收到的見面禮，一股腦全部倒在了床上。
這一倒不打緊，嘩啦啦的一堆東西。
有一個鳳凰金釵，還有一沓子大團結，剩下的則是零散的五塊的，十塊的各種票子。
幾乎是擺滿了整個床。
看到那玩意兒。
季長崢便說，“一看這個鳳凰金釵就是媽給你的。”
“這東西你悄悄收起來，不能放到外面去。”
說起來，他媽也是藏東西的能手，當初都清理過一遍，沒讓人收到，如今竟然又敢拿出來。
也是膽子大。
沈美雲點了點頭，拿著那金釵看了下，展翅的鳳凰翺翔，栩栩如生。
光這一根金釵，最少有五六十克了。
可能還不止。
這得多少錢？
“我婆婆不止有品位，還有錢。”
就這做工可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
季長崢笑了笑，“那是你沒遇到年輕時候的我媽，那時候她買東西，可瘋狂了。”
“也就是這十多年來收斂了下。”
不過，他要是看到那一櫃子的綿綿衣服時，就知道了，收斂是不可能收斂的。
只是從明著買，變成了暗著買了。
沈美雲笑了笑，繼續往下數，一沓子的大團結，一數又是六百塊。
“這是爸給的。”
“估計我結婚快把爸的小金庫給榨幹了。”
說起來也怪不容易的，攢了一輩子了。
剩下的那些五塊十塊的，一看就是那些長輩們給的。
她笑了下，“感覺你們家的人，都好有錢，還低調。”
反正從院子外面，是看不出來任何有錢的，甚至連那墻皮都掉色了，生了青苔。
也沒有修整，但是進來後，就知道內裏乾坤。
季長崢挑眉，“不低調不行，不低調早都被抓典範了。”
換個角度來說，住在這一塊的人，便是想低調也低調不了。
畢竟，這裏可是西城最中心的位置了。
*
季奶奶的動作很快，很快就敲定了三天後吃飯的位置，給了兩個選擇，第一個是去國營飯店請客，這樣家裏就可以省事一些。
第二個是就在家裏待客。
沈美雲和季長崢商量了下，一致決定，“在家待客吧。”
去外面吃飯，太招搖了一些，現在本來就風聲緊，沒必要頂風作案。
聽到這個回答。
季奶奶有些可惜，“國營飯店最近出了新菜，真的不去嗎？”
她都好多年沒去飯店辦過席面了。
上一次，還是五十大壽的時候，這都十三年了。
季長崢，“媽，你要是想吃的話，我就讓人去買回來，但是真沒必要去國營飯店待客。”
“盯著咱們家的人可不少。”
季老爺子也說，“你不聽我的，你總要聽長崢的吧？”
眼見全部人反對，季老太這才打了退堂鼓，“在家吧，既然定了地方，我就開始邀請人了。”
“還有你們也是，若是有朋友什麽的，都喊過來吧。”
沈美雲嗯了一聲，“曉得。”
“只是家裏這攤子，還要麻煩媽你多操心了。”
席面到家裏做，自然還要去請做席面的人，桌子椅子地方這些都要騰出來。
“我這操心不是應該的嗎？”
季奶奶笑瞇瞇道，“總算是盼著季幺結婚了，我真是睡覺都能笑醒。”
“好了，這幾天你們好好休息下，該出去玩就出去玩，家裏這攤子全部交給我。”
沈美雲點點頭，心說有個會操心，而且還豪氣的婆婆，實在是太好了。
她只用翹著二郎腿去到處溜達。
她歇息了一天，整個人都活泛過來後，隔天一大早她和季長崢一起，領著綿綿一起打算去下玉橋胡同。
她家當時出事，玉橋胡同的人可是都幫忙了的。
尤其是吳奶奶。
她如今領著季長崢和綿綿回來，也算是回娘家看看了。
在去之前，她便提前去供銷社買了一斤的糖果，打算拿到大雜院內，給大家分一分，也不算是空手來了。
等沈美雲一家三口，到達玉橋胡同的時候，季長崢便朝著沈美雲說，“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差點被他們打出去！”
綿綿跟著補充道，“還是我出來救的爸爸。”
要不是她來了，爸爸要挨打呢！
沈美雲聽到這，便忍不住笑了，“真是無巧不成書。”
若不是那一次，她也季長崢也不會結婚了。
一家人牽著手，朝著玉橋胡同一號大雜院進去來著。
剛一入胡同，走到公廁旁邊，有出來倒夜壺的街坊鄰居，瞧著了沈美雲。
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便使勁揉揉眼，驚訝道，“美雲？”
“是美雲吧？”
“我沒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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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聽到季老太的話，還意外了下，她忍不住擡頭問了，“單獨給我準備的小房間嗎？？？”
季老太點頭，跟小孫女說話，連帶著語氣都放和緩了幾分，“是的呀。”
“在綿綿回來之前，奶奶就開始準備了呢。”
不止她來準備了，連帶著幾個兒媳婦也一起來了。
甚至，季老爺子也沒漏掉。
當然，這些人都是被季老太太抓的壯丁。
全部都是為了迎接季家唯一的小孫女啊。
綿綿聽著抿著唇沒在說話，而是跟著對方一起進了房間裏面，看著那屋子的定做的小床，粉白色的蚊帳，以及靠在墻邊的一個大大穿衣櫃，還帶著全身鏡子那種。
在窗戶的下面還有一個小書桌，書桌上擺放著一個紅色的小水杯。
更驚奇的是她的這個房間，窗戶外面還對著涼亭，葡萄架順著窗柩爬在上面，以至於一開窗戶，就能摘到葡萄來。
可以說是綿綿的這間屋子，不管是風景還是朝向，都是最好的那一個。
綿綿看著那屋子，突然就說不出話了。
她和媽媽來到這裏後，她是住過不少屋子的。
在姥姥原來的家住的是大雜院，屋子的窗戶後面被地震棚擋著了，以至於一點光亮都進不來。
也住過知青點的屋子，一個大炕上睡了好多人。
到了後面住到了舅舅家，和媽媽一個屋，全屋就只有一個炕和一個桌子，很空的。
在在後來，就是跟著媽媽一起隨著去了部隊了，那屋子在綿綿看來，已經是她住過最好的屋子了。
但是截止到現在，她才發現不是啊。
原來一個屋子裏面的東西，所有的都可以是她一個人的啊，全部都是小號的，還是帶著鮮亮的顏色。
這讓綿綿呆了下，半晌，她看看這裏，又看看那裏，接著仰頭看向季老太。
“您為什麽對我那麽好啊？”
這麽一個屋子，就是媽媽都拿不出來的。不是媽媽不愛她，是沒辦法，這裏太貧瘠了，什麽都要錢，什麽都要票。
綿綿已經接受了這裏的貧瘠，但是季老太的出現，好像又打破了她以往的認知。
也不是貧瘠，只是他們以前買不到啊。
季老太蹲下身子和她平視，目光所及小姑娘小臉白皙細嫩，五官精致漂亮，一雙大眼睛通透了然中帶著疑惑。
她抱著她起來，腿腳有些無力，甚至是顫顫巍巍，但是卻還是堅持下去，“為什麽啊？因為你是我孫女啊！”
是季家盼了幾十年的女孩子啊。
她恨不得將家裏之前所有給女孩子準備的東西，全部一股腦的都砸在綿綿身上。
那是遲到了四十年的感情啊。
綿綿想說，可是我不親的，她不是爸爸的親女兒，她知道的。
但是對上季奶奶那了然的目光，她就說不出來了，她捏著衣角，趴在季奶奶的肩頭，低聲說道，“我好像有些不習慣。”
不習慣這麽多人對她好啊。
以前只有媽媽對她好，可是現在越來越多人對她好了。
季奶奶一下子就聽懂了她話裏面的意思了。
她心裏有些心疼，拍了拍她的脊背，“往後就習慣了，季家人多，每一個人都會喜歡你，等你住在這裏住久了，就會習慣了。”
她是從季長崢那得知了小姑娘的身世的，越是知道才會越是心疼。
小姑娘漂亮可愛，白凈軟糯，這是季家的孩子所沒有的。
而且，季家的基因季奶奶已經放棄了，不出意外的話，她這輩子都是沒有女兒，也不會有孫女的。
但是——
如今出了意外。
多了綿綿，對於季奶奶來說，這是從天而降的驚喜。
她既然喊了季長崢爸爸，那就是她的孫女。
因為季長崢是她的孩子，季長崢認她，她就認她。
只是這裏面的關系太過覆雜了，怕綿綿弄不懂，季奶奶也不打算和她細說。
只是抱著她，走到了穿衣櫃面前，唰的一下子，拉開了櫃門。
一櫃子的小姑娘衣服，包含了春夏秋冬，當然，季奶奶幾乎把家裏所有的布票都收刮完了，還把以前的同事親戚朋友家的布票，也給收刮了。
幾乎都在這個櫃子裏面了。
冬天的棉衣，秋天的大衣，春天的外套，夏天的裙子。
綿綿數不清有多少件，因為掛著的，疊著的，滿滿的一櫃子。
這是綿綿好久好久不曾經歷過的了。
她一下子撲到了季奶奶的肩頭，“衣服，衣服，好多衣服啊。”
她本來也有好多的，但是媽媽說不能拿出來，因為怕招人眼，而媽媽一個人保護不了她。
所以，她把漂亮衣服全部收起來了。
但是面前又多了好多啊。
這讓向來性格沈穩的綿綿，都不由得激動起來，“給我都嗎？”
“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她再三確認。
季奶奶哈哈笑，“當然。”
“看看你喜歡嗎？”
瞧著這架勢，還要讓綿綿一件件試的，這要試衣服到什麽時候去了？
門口的季老爺子輕咳一聲，“老伴啊，你兒媳婦和兒子還在等著啊，全家還沒介紹認識呢。”
這衣服試完了，怕是都要到晌午吃飯了。
季奶奶這才回神，有些戀戀不舍，“那好吧，等一會你認完人了，奶奶在帶你過來試衣服！”
她當然是不會承認，是她自己想感受一下，給漂亮可愛的女孩子穿衣服是什麽感覺的！
綿綿點頭，“那好吧，綿綿都聽奶奶的。”
聽聽這語氣多乖，多可愛啊。
季奶奶恨不得把她給親禿嚕皮了，等她領著綿綿去了堂屋的時候。
一屋子的人幾乎都坐滿了。
季長崢還是老樣子，領著他媳婦坐在角落，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反正嘰裏咕嚕的，從進院子到現在他嘴巴都沒停下來過。
季奶奶一領著綿綿過來了，熱鬧的屋內瞬間跟著安靜了下去。
大家都跟著看了過去。
包括沈美雲，該怎麽說呢？
她覺得有那麽一瞬間，綿綿就是季家的掌上明珠，被眾星捧月的那種。
所有人的焦點都在她身上。
這是綿綿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想到這裏，沈美雲忍不住抓緊了季長崢的手。
那邊。
季奶奶坐好了以後，便朝著沈美雲招手，“美雲，你也過來。”
沈美雲點了點頭，剛準備松開季長崢的手，結果——季長崢反手相握上去。
直接跟上去了。
季奶奶看到這，氣不打一處來，“我又沒喊你，你過來幹啥？”
她是給眾人介紹美雲的，又不是給眾人介紹季長崢的。
季長崢，“我媳婦。”
季奶奶擺手，“算了，你當搭頭吧。”
季長崢，“……”
要不是親媽高齡生下他，他都要以為自己是撿來的了。
沈美雲抿著唇笑了下，這一笑宛若冰雪消融，讓人驚艷的地步。
饒是，季奶奶一輩子看了不少漂亮的人，也不由得被驚艷了去，她招呼她坐在自己的身邊。
還沒等沈美雲開口喊媽，她便已經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了。
“來，喊聲媽，媽給你改口費。”
這竟然是主動要對方喊了。
沈美雲笑了笑，“媽！”
得！
季奶奶立馬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她，沈美雲捏了下，察覺到裏面的東西，不動聲色地收了起來。
又轉頭去看向季老爺子，“爸！”
向來嚴肅的季老爺子也笑瞇瞇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說完，也把見面禮給了她。
沈美雲接過來，感受了下似乎是錢？
而且是厚厚的一沓子錢。
接下來就是親戚了，先是長輩，季家是個大家族，季老爺子的兄弟都有四個，基本都在這裏了。
沈美雲挨個認識，當然也是挨個喊，喊完了挨個的見面禮。
自然也是有綿綿的。
見完了一圈子長輩，接著就是季家自己人了。
先是季家大哥大嫂，也就是季長東和顧雪琴，兩人年過四十，因為工作環境的原因，都是一副斯文樣貌。
沈美雲喊了一聲，“大哥，大嫂。”
因為是同輩，所以顧雪琴倒是沒給見面禮，而是笑著拉著她手，“聞名不如見面，真是一個頂頂漂亮的人。”
沈美雲抿著唇笑了下，接下來是季家二哥季長遠和向紅英。
兩人是在教育局上班的，談吐得體，笑著和沈美雲打了招呼，並且還祝福他們。
“你們以後可要好好過日子。”
“爸媽他們就擔心季幺沒人要，如今總算是好了，他也算是成家立業了，了結了爸媽的一塊心病。”
沈美雲笑了笑，“會的。”
最後是季家三哥季長勤和徐鳳霞，他們是在鋼廠上班的，一個是技術骨幹，一個是宣傳科科長。
“弟妹，幹得漂亮！”三嫂徐鳳霞打趣，“以後收拾季幺，可算是交給你了。”
她這個三嫂，也被季長崢毒舌頂過幾次，偏偏對方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沈美雲想了下，回頭去看季長崢，“就看他讓不讓我收拾了？”
季長崢秒回答，“只讓你收拾。”
這話一說，屋內又是哈哈大笑。
見完了長輩同輩，最後是小輩了。
季家的第三代裏面，季家老大兩個兒子，季明遠和季明青，兩人相差五歲。
如今季明青十三歲。
季家老二家倆孩子，季明棟和季明俠，一個十五，一個十二，季家老三照樣是兩個孩子，季明圓和季明方，一個十一，一個九歲。
得！
清一色的五個小子，站在沈美雲和綿綿面前，她們都有些迷糊。
這怎麽分？
年紀相差也不算大，都是十來歲出頭，最小的九歲，名字又差不多。
一時半會，真記不全啊。
季奶奶拍板，“沒事，綿綿你記不住他們，他們能記住你就好了。”
“這是你們的妹妹知道嗎？往後要好好愛護她，保護她，曉得不？”
五個小子齊刷刷地點頭。
“知道了。”
“綿綿妹妹，跟我們去玩吧！”
他們這些人除了季家老大，是住在老屋這邊的，其中季家老二和老三都是有自己單位分的房子。
所以，不在這邊住。
只是平日裏面兩口子忙不過來，孩子們便送到了老屋，讓老人幫忙帶。
這不——
幾個孩子對這附近的胡同巷子，那是在清楚不過的了。
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漂亮的，跟小仙童一樣的妹妹，領出去和人炫耀啊。
誰說他們季家沒女孩子了？
誰說他們沒有妹妹了？
這不就有了？
綿綿得到了邀請，下意識地去看沈美雲，沈美雲沖著她點了點頭。
“去吧，不過要註意安全。”
綿綿嗯了一聲，跟著幾個哥哥們出去玩了。
屋內就只有大人們了。
季奶奶便說了，“你們先去休息下，等你們休息好了，我們在來商量下，季幺和你結婚的席面怎麽弄？”
這是尊重孩子們的意見了。
沈美雲想了下，“那就現在說吧，也不差這會休息了。”
“也成，我和你爸的想法是就把咱們季家人，接到一起吃個便飯就好了，也算是告知大家，季幺結婚娶媳婦了？你們看怎麽樣？”
沈美雲和季長崢對視了一眼，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反正這件事也不用他們來操心。
“那成，既然你們不反對，那就定個日子吧。”
季奶奶拍板，“季幺，你這次回來幾天？”
“十二天。”
“來回路上要用兩天，就是能在家待十天。”
幾乎是把他以前攢著的假期，一下子休了大半了。
“那這樣，就定三天後吧，三天後給你們補辦一個喜酒，這幾天你們在家休息好了以後，去邀請你們的朋友過來。”
“我和你爸來通知親朋好友。”
沈美雲和季長崢自然沒有反對的。
待說了一個大致的規劃後，具體的細節，季奶奶打算自己來琢磨，總歸不會丟孩子們的臉就是了。
沈美雲和季長崢則是，回到隔壁屋子去休息了。
他們住的是季長崢以前的那個房間，屋子還蠻大的，就大小來說。
她估量了下地方，感覺季長崢這一間屋子，都比他們家在玉橋胡同的兩間房子還大啊。
包括還要加上廚房。
沈美雲嘆口氣，“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富二代啊。”
季長崢挑眉，“富二代？”
“就是家裏父母有錢，他們是一代，你就是二代了。”
季長崢一聽，他笑了，“這可不準，我父母沒錢。”
這話誰信，沈美雲也不和他爭辯，而是躺在了床上，四肢松展，才覺得整個人活泛過來了。
一天一夜的火車，著實是讓人疲倦。
見她躺下來，季長崢也有些饞，順勢躺在了沈美雲身邊，摟著她，指著屋內的擺設和她介紹。
“這個床我爸媽應該是換了。”
“還有這枕頭，枕芯和枕巾全部也是紅色的。”
他屋子以前都是黑色和灰色，唯一一套桌子還是朱紅色的，他覺得不好看，也給刷漆刷成了黑色的。
他媽當年還笑話他，他這屋子是活閻羅住的，深沈得厲害。
如今卻一下子大變樣了。
各種顏色交互。
一看就很有季奶奶的風格了。
不過，要是以前的季長崢肯定要嚷嚷著換過來，如今卻不一樣了，他問她，“這個屋子的風格你喜歡嗎？”
沈美雲掃了一眼，“挺好呀。”
白色的墻壁，綠色的漆，雕花的窗柩，無一不透著精細。
說實話，沈美雲剛來的時候，她那時候看原身的屋子，都覺得夠精細了。
但是看到季長崢的屋子，只能說，人比人氣死人了。
難怪說，季長崢打小兒受寵，看看這屋子裏面的裝飾和擺設。
在別人家還在一家五六口人，擠一個十來平的小屋子時，季長崢光睡覺的屋子，空地都有十多平方。
只能說是人和人之間區別好大。
“你喜歡就行，你要是不喜歡，我就和媽說，把屋子換了，不過我自己換也行。”
“換成你喜歡的。”
沈美雲覺得不用這般鋪張浪費，她搖頭，“就挺好。”
休息了下，發現沒那麽累了，她這才起身把之前收到的見面禮，一股腦全部倒在了床上。
這一倒不打緊，嘩啦啦的一堆東西。
有一個鳳凰金釵，還有一沓子大團結，剩下的則是零散的五塊的，十塊的各種票子。
幾乎是擺滿了整個床。
看到那玩意兒。
季長崢便說，“一看這個鳳凰金釵就是媽給你的。”
“這東西你悄悄收起來，不能放到外面去。”
說起來，他媽也是藏東西的能手，當初都清理過一遍，沒讓人收到，如今竟然又敢拿出來。
也是膽子大。
沈美雲點了點頭，拿著那金釵看了下，展翅的鳳凰翺翔，栩栩如生。
光這一根金釵，最少有五六十克了。
可能還不止。
這得多少錢？
“我婆婆不止有品位，還有錢。”
就這做工可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
季長崢笑了笑，“那是你沒遇到年輕時候的我媽，那時候她買東西，可瘋狂了。”
“也就是這十多年來收斂了下。”
不過，他要是看到那一櫃子的綿綿衣服時，就知道了，收斂是不可能收斂的。
只是從明著買，變成了暗著買了。
沈美雲笑了笑，繼續往下數，一沓子的大團結，一數又是六百塊。
“這是爸給的。”
“估計我結婚快把爸的小金庫給榨幹了。”
說起來也怪不容易的，攢了一輩子了。
剩下的那些五塊十塊的，一看就是那些長輩們給的。
她笑了下，“感覺你們家的人，都好有錢，還低調。”
反正從院子外面，是看不出來任何有錢的，甚至連那墻皮都掉色了，生了青苔。
也沒有修整，但是進來後，就知道內裏乾坤。
季長崢挑眉，“不低調不行，不低調早都被抓典範了。”
換個角度來說，住在這一塊的人，便是想低調也低調不了。
畢竟，這裏可是西城最中心的位置了。
*
季奶奶的動作很快，很快就敲定了三天後吃飯的位置，給了兩個選擇，第一個是去國營飯店請客，這樣家裏就可以省事一些。
第二個是就在家裏待客。
沈美雲和季長崢商量了下，一致決定，“在家待客吧。”
去外面吃飯，太招搖了一些，現在本來就風聲緊，沒必要頂風作案。
聽到這個回答。
季奶奶有些可惜，“國營飯店最近出了新菜，真的不去嗎？”
她都好多年沒去飯店辦過席面了。
上一次，還是五十大壽的時候，這都十三年了。
季長崢，“媽，你要是想吃的話，我就讓人去買回來，但是真沒必要去國營飯店待客。”
“盯著咱們家的人可不少。”
季老爺子也說，“你不聽我的，你總要聽長崢的吧？”
眼見全部人反對，季老太這才打了退堂鼓，“在家吧，既然定了地方，我就開始邀請人了。”
“還有你們也是，若是有朋友什麽的，都喊過來吧。”
沈美雲嗯了一聲，“曉得。”
“只是家裏這攤子，還要麻煩媽你多操心了。”
席面到家裏做，自然還要去請做席面的人，桌子椅子地方這些都要騰出來。
“我這操心不是應該的嗎？”
季奶奶笑瞇瞇道，“總算是盼著季幺結婚了，我真是睡覺都能笑醒。”
“好了，這幾天你們好好休息下，該出去玩就出去玩，家裏這攤子全部交給我。”
沈美雲點點頭，心說有個會操心，而且還豪氣的婆婆，實在是太好了。
她只用翹著二郎腿去到處溜達。
她歇息了一天，整個人都活泛過來後，隔天一大早她和季長崢一起，領著綿綿一起打算去下玉橋胡同。
她家當時出事，玉橋胡同的人可是都幫忙了的。
尤其是吳奶奶。
她如今領著季長崢和綿綿回來，也算是回娘家看看了。
在去之前，她便提前去供銷社買了一斤的糖果，打算拿到大雜院內，給大家分一分，也不算是空手來了。
等沈美雲一家三口，到達玉橋胡同的時候，季長崢便朝著沈美雲說，“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差點被他們打出去！”
綿綿跟著補充道，“還是我出來救的爸爸。”
要不是她來了，爸爸要挨打呢！
沈美雲聽到這，便忍不住笑了，“真是無巧不成書。”
若不是那一次，她也季長崢也不會結婚了。
一家人牽著手，朝著玉橋胡同一號大雜院進去來著。
剛一入胡同，走到公廁旁邊，有出來倒夜壺的街坊鄰居，瞧著了沈美雲。
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便使勁揉揉眼，驚訝道，“美雲？”
“是美雲吧？”
“我沒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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