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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陵城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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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陵城的夜

溫若答應陳飛留下來,她聯系王律師取消案子,對方半天之後回了句“好的”。

他沒有質問憤怒,只是平靜的官方回覆。

溫若自己情緒也不好,沒有像往常一樣摳字眼想東想西。

她有合約在身,不管怎麽樣,依然要去履行職責——拍戲。

玫瑰之約的拍攝期很緊張,她住在橫店的酒店,也不回去,忙起來就不會再去想。

月底,她把當月的債還清,所有的賬號加起來只剩下一千多塊。

下個月的生活費……

因為接送她的豪車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出現,關於她和江粲分手的消息不脛而走。

她飛升的太快,擋了別人的路,其他女演員對她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

始終如一的反而是娜紮爾,依舊把她當陌生人。

盡管天天相對,她們還是只對戲,無私聯。

好在娜紮爾對所有人都這樣,溫若的心裏好受點。

直到,她有次夜戲結束來到河邊散心,發現娜紮爾在抽煙。

不多時,一位男人出現從後抱住娜紮爾,兩人耳鬢廝磨,彼此起伏。

溫若捂住嘴巴,望著那點猩紅在夜色中揮舞

男人是《玫瑰之約》的導演,離異,有娃,年長她們十歲。

他在片場不茍言笑,要求嚴格,溫若最怕他點自己的名。

娜紮爾主動側臉,結束這場吻。

導演奪過她手裏的煙扔掉,似有不悅地說了她兩句。

娜紮爾勾住他的脖子,覆在他的耳邊,紅唇張合,男人便熄了火,摟住她的腰,吻她的脖子。娜紮爾揚著頭,漫不經心地看星星,絲發在風中飛舞。

這場幽會,全程主動權都在娜紮爾的手裏,她伸出手指根抵住男人的唇,便不會再讓他碰自己。男人的身高高於她,在她面前卻聽話伏低,眼睛片刻不離她,能拉出絲。

溫若實在太吃驚了,她呆在草叢後面根本不敢亂動,生怕被發現。

導演先離開的,娜紮爾靜默地在河邊待了會兒,才慢慢悠悠地提著裙子回。

“好看嗎?”娜紮爾忽然對她的方向側目,聲線慵懶。

“你知道我在。”溫若走出來,作為舊友,她很想問娜紮爾是戀愛了嗎,可是她現在又有什麽資格呢?

娜紮爾走向她,雙手插胸,細細的手腕上是梵克雅寶的手鏈,限量版。

她勾起紅唇,笑得滿不在乎,“聽說過我的事吧?”

溫若一楞。

“那些都不是謠言,是事實。”

說完兩句話,娜紮爾便沒耐心,繞著頭發轉身就走。

溫若回到組裏,一門之隔,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

“我剛才看見導演和娜紮爾一前一後回來的,估計幽會去了。”

“傳言果然是真的,娜紮爾是靠睡導演和制片,一路睡紅的。”

“哎,她的第一部 爆劇導演可是個胖禿子,她怎麽下得去口的啊。”

“人家心理承受能力大唄,劇組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她都敢勾引人。”

“咱們劇組裏的資源咖又不是只有這一位。”

溫若就這麽推開門,出現在眾人面前。

平日裏她不主動與人搭話,總是安靜地自己待著,給人高冷疏離感,沒人對她親近。

眾人閉了嘴,她在,就不說話了。

溫若現在沒了靠山,自己地位都不保,她不是沖動的人,也三思過後果。

可那個人是娜紮爾,曾經最好的朋友,她無法衡量利弊。

“大家都是同性,知道名聲對女性的重要程度,請謹言慎行。”她說完看了一圈眾人的表情,徑自離開。

她沒有回酒店,獨自在街上晃悠,回去那張孤單的床旁邊,她又會有沈入海底的感覺,外面至少熱鬧點。

第一場雪後,天氣回暖,最近又陡然降溫。

今夜有雨夾雪,溫若沒打傘,感覺到鼻間微涼的時候,她擡起頭,感受到了更多涼意。

下雨了,越下越大,她知道自己得回去了。

“初小姐?”

背後傳來聲音,溫若應聲回頭,只見兩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同撐著一把傘。

傘下面,葉妄眉眼如畫,溫潤爾雅,也許是深色衣服襯的,臉色很白。

喊她的人站在他的身側撐著傘,年長許多,與微信頭像有六分神似,是王巖律師。

“果然是你,小葉沒有看錯。”

溫若點頭,“王律,幸會。”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外面?”

“我……”解釋起來太麻煩,溫若不善言辭,不知該如何說起。

“雨大了。”葉妄突然伸手說,聲線也變得低沈。

王巖:“是啊,初小姐你住在哪?要不我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走兩步就到了。”

王巖來請她,虛摟她的肩膀,“天氣不好,還請不要客氣,你和小葉是朋友,我不送你,他會埋怨我。”

溫若很想說,他們從小就水火不容、

然而,盛情之下,有口難開。

“那這樣,我先去加熱車子,你們慢慢走過來好了。”

王巖把雨傘遞給溫若,毫不留情地快步拋棄葉妄,走向停車坪。

溫若:“……”

她撐著把傘,和孤零零的葉妄面面相覷。

因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她嘆了口氣,也不主動過去,而是客氣地問他:“你要過來嗎?”

她只是客氣客氣,實則並不想和葉妄同撐一把傘,靠的太近,會有肢體接觸。

“嗯。”葉妄低頭走進她的傘裏,“我來吧。”

他倒是不客氣,溫若正嫌凍手,好了,就當多一個撐傘小弟吧。

他們一起走向王律消失的方向,溫若不看他,也不想和他說話。

“心情不好?”葉妄主動開口。

溫若愛答不理。

尬聊幾句後,葉妄恢覆了毒舌選手的本性,“你演的是個啞巴嗎?”

溫若:“我只是和不熟的人話少。”

“我們不熟?”

也不知道葉妄發的哪門子瘋,突然拉開距離。

溫若拉平唇線,沒有跟上去,冰冷的雨水淋在身上,反倒讓她的心裏好受點。

三秒之後,她的頭頂重新罩上雨傘。

葉妄拉住她的手臂,停下來,臉色陰沈的可怕。

“活著不好嗎?你大半夜出來有沒有想過外面會有壞人,還有,你出門前不看天氣預報嗎,下雨為什麽不帶傘,淋雨受涼又要生病,你這個小身板能受得了哪個?”

溫若被喊懵了,她的確沒有想到這麽多。

葉妄皺著眉頭,嚴肅又兇的樣子很像一個人。

他沖她發完火,意識到什麽,撇開了臉。

深夜風雨交加,他的嗓音不大,倒像是幻覺。

“溫若,你不要淋雨,也不要走夜路,在天上的人,看著你會著急。”

他的話讓溫若反應了好一會兒,因為不該出自他口。

溫若看著他紅紅的耳朵,眼睫低垂。

“我知道了。”

進到車裏,暖氣很足,溫若坐在後面,拘謹地將手插在膝蓋間。

葉妄收回傘,也鉆到後面。

“你為什麽不坐副駕駛?”溫若問。

“你不也沒坐?”葉妄反問她,語氣倒有點沖。

王律在前座滿面春風,絲毫不在意,“要不我走?”

“開玩笑的,小葉想和你坐在一起。”他在後視鏡瞄了一眼後座的兩位年輕人。

如果溫若這都看不出來的話,就白活這麽多年了,王律在撮合他們,溫若心想他一定是誤會什麽,但又不好明說。

葉妄突然咳嗽兩聲,坐得離溫若更遠點。

“唉,小葉你的病還沒好啊,初小姐,有句話我不知該說不該說,你在微信裏的告訴我要取消案子,其實我是有心理準備的,我沒有多問,是因為不想讓你為難。”

溫若一頭霧水,“怎麽回事?”

“在你告訴我之前,就有一群小混混堵住小葉,威脅他不許參與你的案子,小葉回懟幾句,便挨了頓揍。”

“竟然還有這種事。”溫若驚訝,但隨即想到這符合陳飛的性子,一言不合就動手,無法無天起來連律師都敢揍,從小到大,他怕過什麽?

“這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小葉被揍也不是第一次了。”

溫若:“……”

她仔細看看葉妄,他確實削瘦了很多,精神不如從前好,明顯心不在焉。

“我門猜到你那邊定然也受到阻力,果然不久後就收到了你撤訴的消息,小葉不放心你,應該是看過你,他告訴我你無恙。”

“什麽時候,你來看過我?”溫若問葉妄。

葉妄沈默不語,靜靜地看著她,不承認也不否認。

雨水順著車窗滑落,窗外霓虹燈閃爍,雨刮器發出咯吱聲。

王律腳踩剎車等紅燈,“你是真的不打算解約了嗎?”

溫若點頭,“嗯,之前麻煩你們,我可以有償——”

她的話被葉妄冷冷打斷,“嫌錢多?”

溫若:“……”

“誰要你的錢。”

“小葉,”王律年長很多,打斷葉妄的話,讓他不要再說下去。

這個孩子好端端的,怎麽就長了張不會好好說話的嘴。

“初小姐,我知道進娛樂圈不是你所願,卻不知道你為何打消退出的念頭,你不說,我們也不方便問。這條路不好走,但路是從腳下走出來的,我相信你是可以走出來的。”

我相信你。是溫若目前為止收到為數不多的肯定,她的心裏頓時暖暖的。

“謝謝你,王律。”

“嘿嘿,你的案子我都沒顧得上,其實都是小葉在負責,被打的也是他。”

王律再一次把機會拋給葉妄,葉妄遮住臉,他和溫若一樣的心情。

“你被打不是第一次吧?”溫若問。

葉妄:?

“就真的,挺欠的。”溫若顧忌王律在,壓低聲音說。

可是這點車座的地方,一點動靜都逃不過三人的耳朵,王律笑出聲,“確實,嗯,想揍他的人挺多的。”

被王律說,葉妄就一點脾氣沒有,滑到車窗旁,無言地看向外面,留個後腦勺給大家。

“你們是律師,會告他們嗎?”

“當然,”王律瞄了眼葉妄,“他就把那些人都送進去了。”

催債的人已經很久沒有來打擾過溫若,她的手機短信裏恢覆了清靜,還以為他們是失去了新鮮感,原來是找過葉妄麻煩後,自己遇到了大麻煩。

“對不起,害你受連累。”這次溫若認真地跟葉妄道歉,畢竟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咳咳。”葉妄抵住嘴唇咳嗽兩聲,從喉嚨裏發出很輕的應答,“嗯。”

王巖將此坐收眼底,到他這個年紀,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自然也洞悉人心,他迫不及待地要告訴葉妄,這個小姑娘吃軟不吃硬,你要追她,最好用的是苦肉計。

拉拉個逼臉,是永遠追不到的。

作為葉妄的師父,他曾見過葉妄在幫助一個年老的母親上訴獲勝後,激動地在走廊抱頭大哭,那個案子打得太艱辛,對方權利滔天,所請的律師團隊個個精銳,那位母親找了很多人,被拒絕很多次,一審敗訴後,想不開要自殺,辛虧被葉妄救下。

老人家在勝訴後恨不得跪下來給他們磕頭,葉妄只說了句“這是我的職責”,收拾材料冷淡地離開的法庭。

王巖四處找他,卻看見自己引以為傲的晚輩在流眼淚。

那是個盡頭黑暗的走廊,王巖正打算上前安慰伶仃的青年,卻見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又哭又笑,倚著墻肩膀起伏,對著照片說:“你在天上能看見的吧?”

王巖認得照片上的人就是在後座的小姑娘。

所以在他看到法律援助申請上的照片時,立馬發給葉妄。

後來,隔壁辦公室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音。

律所所有人都知道,那天葉妄一整天沒有出來。

-

溫若看見江粲卸任長河集團所有職務的新聞時正在吃快餐,街邊的小店面,已過飯點,所以人不是很多,只剩下些殘羹冷炙,所以打折。

她的嘴裏正塞滿食物,立馬停止咀嚼的動作,拿出手機搜索詞條“江粲”。

【舊病覆發】【引咎辭職】【轉幕後】【割韭菜】

一串串字眼映入眼簾,外界對此事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

搜了很久,唯一有溫度的湯也冷透了。

溫若沒了食欲,可是花錢買的,不可以浪費。

周圍沒有人關心電視的內容,只有溫若看見,她咽下口中的飯,因為沒嚼爛,堵在嗓子眼差點噎住,她猛拍胸口,彎著腰半天才吐出來。

鼻腔裏都是酸氣,喉嚨裏像被魚刺劃破,痛得眼角泛淚花。

快餐店的老板娘好奇地走上前想要詢問,溫若揮揮手,表示自己沒事。

她拿著帆布包走出快餐店,熙熙攘攘的街道,外賣騎手呼嘯而過,垃圾桶旁有人在撿瓶子,逛街的人談笑風生,忙碌而又平常的一天。

陵城的高樓大廈和老舊民房,一個在南一個在北,並沒有變化。

溫若卻覺得天轉地旋,腳踩在棉花上,她握著手機,目前僅剩和他唯一的聯系。

她快步地跑,拼命克制腦海中沖動的念頭。

溫若站在CBD的廣告牌下,仰著脖子直到酸僵了,確認無數次,江粲已經不屬於上面。

她在陵城這麽久,每天這裏都會播他的,今天卻沒有。

他到底出了什麽事?

溫若蹲下身子,抱膝,想要盡快厘清,她的大腦巨亂無比。

來往的行人沒註意到她,將她撞倒在地。

溫若手撐著地站起來,連忙說:“沒關系,對不起,我沒事。”

行人離開,她在吹手心上的灰塵。

綠燈亮起,一陣春風裹挾路邊的櫻花灑落,花瓣像雨落下。

溫若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斑馬線上朝自己走來的男人。

揚起的大衣下擺,修長的雙腿,走路帶風,寬厚的肩膀,還有那張熟悉的臉。

他的氣場與生俱來的強烈,在一群人中異軍突起,眼裏只看得到他。

溫若向後退了半步,她覺得自己是被風吹的。

他經過白色的花瓣上,來到她的面前,下頜泛青,瘦了。

無聲的對視,他伸出手,摘下她發頂的花瓣,就這麽攤在她的面前。

溫若不知所措,想去接那片花瓣,他忽然勾唇,收攏手心,反轉松手,花瓣靜靜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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