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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陵城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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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陵城的夜

溫若晃晃腦袋,收回發呆的神情。

“你怎麽來了?”

“我來接你回家。”

那一刻,她仿佛看見站在白禾村公交站臺打著雨傘等她的少年。

可是家在哪裏呢?

她上前半步,低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怎麽了?”他撫摸她的發梢,嗓音柔軟。

路過的工作人員紛紛捂嘴笑,磕糖磕得嘴角發麻,江粲以為是他們惹的溫若害羞,還瞪了眼他們。

打工人出來沒有不瘋的,被大佬蹬了,反而更激動,他真的好愛,傳言是真的!

江粲:“……”

他們好像變態。

他看到車窗後的娜紮爾,只是很快對方就收回視線。

溫若消化完情緒,擡起頭的時候,鼻尖通紅,眼睛裏盈滿水光,睫根濕漉漉的。

“就是太冷了。”她解釋說。

江粲握起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走吧,去車裏暖和。”

他牽著她,雨傘傾斜。

江粲是自己開的車,雪天路滑,他開的大G。

他扶了溫若一把,替她關上副駕駛的車門。

江粲開車平穩,並不像他在生意場上的風格,大G穿過風雪,在城市中馳騁。

溫若去掉鯊魚夾,散開頭發。

一貫冷靜自持的江粲,扶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扣緊。

他的喉結滾了滾,目視前方,克制且不動聲色。

溫若毫無知覺,撥弄空調出風口。

甜而不膩的花果香,前調是清新的柑橘,後調是繾綣的玫瑰,陌生的,來自成熟之後她,身上的味道。

江粲握住她的手,“別亂動。”

他說出的話有點沙啞,氣息滾燙,她的後背有點麻。

氣氛像著火般,溫若耳尖微燙,註視著他的手,他的手掌寬大,幹燥又溫暖,她的手僵在那裏,動也不敢動。

江粲替她撥好空調,擡手扯了扯自己的領帶,鋒利的喉結劃過皮膚,上下滑動。

她抽回自己的手,故意撇頭看向窗外,其實什麽景色也沒看進去。

晚高峰的城市街道,雪無聲地下著,覆蓋著路燈和樹叢,各色各樣的傘穿梭在路面上,車流交錯,各自忙碌。

前面的車突然剎車,江粲扶了她一下。

挺突然的,她的思緒被打斷,前車楞在原地兩秒,覆又啟動。

她註意到江粲的臉頰滲出冷意,卻沒有說什麽。

他的大衣扣子全部解開,露出裏頭的西裝馬甲,深藍色的領帶懸掛在喉結下方,胸口的部位顯得很緊繃,凸起的肌肉似乎要撐開第一粒扣子。

溫若推開他的時候就摸到過,他的胸肌,很有料。

車裏更熱了,她搖下車窗,看見路邊賣地瓜的爐子。

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咕”聲。

江粲偏頭,“怎麽了?”

“好久沒吃烤地瓜了。”

江粲自然也看見,不動聲色地打右轉向燈,車子靠邊停靠。

“你在車裏等我。”

他言語簡潔,動作敏捷,身影出現在賣地瓜的老爺爺邊上。

人海中,從他下車起,就有無數眼睛盯著他。

他站在那裏,便於眾生不同,仿佛生來閃耀。

有人拿手機拍他,回頭駐足者不計其數。

防窺玻璃後,溫若有點不好意思,竟然讓他給自己跑腿買烤地瓜,早知道她自己去,也許還不會引起這麽大的反應。

他打開皮夾的瞬間,人群中似乎傳來了驚呼。

溫若茫然地看向那裏,趴在車窗後面像只毛茸茸的小貓。

她用手背貼著脖子,果然車裏沒他就沒有那麽熱了。

江粲接過冒著白煙的地瓜,低頭查看,冷聲提醒道:“還有勺。”

老爺子賣地瓜這麽多年,頭次遇到老總親自來買這玩意的,別問他怎麽知道對方身份的,他雖然老花眼,但是不瞎,還有就是……他也慌。

他連忙顫顫巍巍地塞根勺進去,露齒微笑:“老板,您慢走。”

江粲一轉身,迎面就有人撞向他。

對方才到他的胸口,是個文文弱弱的小女生,背著書包怯生生地道歉。

“你要緊嗎?”他問。

女生看清他的臉,驚呼後捂住嘴巴,只因他是掛在CBD廣告屏上的男人。

她在網絡上也刷到過他,真人比照片上還要英俊有氣質,眩暈般的感覺。

江粲捂著熱乎的地瓜,快步消失在眾目睽睽之下。

溫若接過時,忍俊不禁,“真是難為你了。”

“你偶爾才提要求,我自當赴湯蹈火。”

他端著一本正經的樣子回答,溫若“撲哧”輕笑。

江粲不解地歪頭看她。

她忙作解釋。

“地瓜很甜。”

-

江粲帶她來到君臨酒店的套房,寬敞的房間裏多了臺鋼琴。

他們一起用餐,飯後各自工作,看劇本的呆在客廳,開會的呆在書房,互不打擾。

夜間十點,溫若從熟睡中驚醒,她太累不小心睡著了。

睜開眼,便看見江粲放大的臉,他在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不好意思地擦嘴,幸好沒有流口水,心跳卻因為睡醒而加速。

“今晚可不可以留下?”他說。

溫若看了眼玻璃窗外,濃濃夜色,城市上空的燈都暗了。

她怔楞地睜大雙眼,“你睡不著嗎?”

“嗯。”

“那我彈琴給你聽。”

“好。”

溫若坐在鋼琴前,如過去一樣,彈起熟悉的搖籃曲。

不用質疑是否會擾民,在擡鋼琴進來的時候,酒店的管理者就測試過隔音。

江粲就坐在她的身旁,隨著音樂慢慢地靠在她身上。

溫若很不好意思,卻在聽到他的呼吸聲那刻,打消了躲開的念頭。

算了,就讓他靠著睡一會兒。

在音樂聲中,白駒過隙。

溫若肩膀酸的時候,他擡起頭,眼底泛紅,朦朦朧朧地看著她。

她的手指停止動作,盯著他的眼睛。

房間裏靜的只有空調暖風的聲音,他一定是做了不好的夢。

“怎麽了?”她柔聲問他。

“溫若,讓我聽你的心跳,好嗎?”他的聲音仿佛變回那個不馴的少年,因為少言寡語,說話的聲音總是啞的。

她的心臟已經做過移植手術,也是該讓他聽聽,她擁有了健康。

溫若側過身,“嗯。”

江粲的耳朵靠到她的胸口,他閉上眼睛,在萬籟俱寂中,側耳聆聽。

曾經,無數個夜晚,他趁著她熟睡走近她的臥室,坐在她的床邊,只有聽到她的心跳聲才能放松警惕。

她消失的這十年,他再也沒有睡過好覺。

他撫摸著溫若的袖子上的毛衣紋理,此時此刻,他的靈魂才有歸處。

江粲的喉嚨很澀,“我等了你很久,你還要我嗎?”

他們就這麽對上視線,四目相對,沒有任何掩飾,有什麽在往外冒。

長久以來的思念,壓抑之後,只會更加兇悍。

溫若自然承受不住這個眼神,她躲閃,垂下眸子。

江粲忽然打橫抱起她,走向臥室。

溫若驚呼抓住他的領口,大腦一片空白,隨後背部貼住柔軟的床墊。

長發如同海藻般散開,她的雙手被桎梏在他的大掌中,他居高臨下地看他,隱晦的臉擋住她頭頂的燈光,身上散發著灼熱的氣場。

江粲想起很多,薩滿,鮮花,神明……

老薩滿曾告訴他,他與神有緣。

當她從長河裏救起他,他便俸她為神。

所謂神明,神聖潔白,不容侵犯,不可褻瀆。

盡管她拋棄他,他也一直甘之如飴。

可是江粲,在你的眼裏,真的只把她神明嗎?

她陷在柔軟的白色床單裏,瑩澈的皮膚上覆著片薄櫻色。

雙瞳剪水,映著淚色,一副悲慘的模樣。

讓他生出錯覺,這麽多年痛苦的不只是他。

可到底是為什麽,她不聲不響地離開,還裝不認識他。

如果當初她的離開有苦衷,為什麽不告訴他呢?她到底瞞著他什麽?

明明她只要解釋一句,哪怕是騙他,他都會相信。

只要她要,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可以奉上。

不止是神明。

這些年他拼命往上爬,就是為了讓她看見,主動來找自己。

他會欣喜若狂地被她索要,可是現在,要他威逼利誘,她才會向他走近。

如若他不曾見過以前的她,就不會這麽恨現在的她。

為什麽費盡心思地要他感受到溫暖,又親手把他推進萬丈深淵。

他本可以在長河底下永眠,不再受這萬般折磨。

既把她奉若神明,又恨她是這般沒心沒肺的神。

覆雜的情緒淹沒他的胸口,摧心折骨的感覺傳遍身體。

敬和恨,亦或是愛。

江粲的視線移到她的嘴角,心中忽然升起奇異感,到底是什麽感覺,試試不就知道了。

他攥住她的細腕舉過頭頂,俯身壓下來。

江粲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

強制的吻停在半空中——

她淚流滿面,疑惑地吸鼻子。

他到底不是當初的毛頭小子,隨著年齡增長閱歷豐富,行事必先考慮後果是他的思維慣性。這份後果是什麽,他承擔得起嗎?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以成年男子天然的體魄優勢去強迫她,這是趁人之危,是對她的不尊重。

咫尺的距離,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上。

江粲的聲音透著鼻音,眼神纏綿。

“只有當你說愛我,我才會吻你。”

溫若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黑發垂下,往日淩厲的眉眼掩不住嘲意。

說完,他的唇落在她的鎖骨上,牙齒劃過她的皮膚,他張口卻沒有咬她。

濕漉漉的,癢癢的。

他還是舍不得咬疼她。

她攥緊他的衣服,屬於他的味道占滿她的呼吸,冷洌成熟的木質調,像盤踞已久的松林。

他的大掌握緊她的手,成年男子身上獨有的張力,經歷了歲月,深沈平靜,無聲無息地滲透一切。

小時候他情緒失控的時候,她會主動給他咬。

如今成年的他們再做這件事,意味明顯變了。

溫若的臉被熱氣蒸紅,隱秘的滋味在小腹增長……

她猛然推開他,搖頭。

“江粲,你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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