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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禾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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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禾有雪

“日了,誰啊。”夕顏情急之下抓住扶梯,幸好沒有摔下去。

可扶梯發出咯吱的響聲,並不值得依靠。

對方沒有說話,夕顏見他沒有對自己做什麽,以為是朋友,詢問道:“艾波是你嗎?”

她問完後,周圍安靜無聲。

夕顏張著嘴,黑暗之中,油然而起一陣未知的恐懼,心臟幾乎要呼之而出。

漸漸急促,惴惴不安。

她忘記呼吸,再次伸出手觸摸。

一陣麻感,自後腦勺升起,大腦嗡嗡叫。

到底是誰?

人,還是鬼?

指尖懸在半空中,越來越遠。

“救命!”

夕顏倏地轉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字:跑!

黑裏看不清,她大步流星,靠著記憶肌肉往下逃。

豈料,她當作救命稻草的樓梯扶手因受力斷裂,隨著慘叫,她直接滾到下一層。

劇烈的動靜,整棟樓梯仿佛一晃。

“我的腿,我的腿,啊啊啊啊。”

“有人嗎?救救我,我,疼,好疼,好疼啊。”

夕顏的哀嚎聲響徹樓道,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淒慘動人。

她很疼,疼到聲音嘶啞也要喊,聲嘶力竭。

江粲走到她的身旁,垂著眼皮看她。

“疼嗎?”

夕顏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劇烈顫抖,果然有人在。

而她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只有冰冷的嗓音,“你還知道疼啊。”

充滿嘲諷和不善。

她打了個寒戰,心底發虛。

“你是誰?”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滾燙地劃過臉頰。

“快說啊!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嚇我?”

她向遠挪動,而他似乎能看見,她的腳被狠狠踩住。

夕顏再次發出慘叫,同骨頭發出的清脆聲。

她的喉嚨被冰凍。

刀抵在了她的皮膚上,夕顏能夠感覺得到,對方對她的殺意。

她再也發不出聲音,腳軟,渾身都軟。

以往總覺得人生漫長,無聊沒趣,如今死亡逼近,她好後悔。

等待死亡是個漫長的過程,夕顏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立馬動手。

絕望之際,她眼前一亮。

有人開門,照亮了樓道。

他的殺意瞬間消散。

夕顏正要松口氣,她的頭發被拽起,寒刃閃過,青絲洩地。

“少做壞事,否則——”

江粲收起刀子,如同幽靈隱進黑暗,轉瞬消失。

夕顏楞在原地睜大眼睛,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身上,她往後抓,卻怎麽也抓不到一把頭發。

她頓時雙手抱住頭,崩潰大哭。

“我的頭發……”

聞聲而來的鄰居看著眼前狼狽的少女,既同情,又驚訝。

資歷頗深的各位交換眼神,便心下明鏡似的,這多半是有仇。

江粲離開後,在荒無人煙的路上疾馳。

他在拿刀抵住趙夕顏的脖子時,耳畔又響起那個人的聲音。

“殺了她,殺了她,殺啊。”

“江粲,你不是已經殺過人了,還等什麽,快動手啊。”

“懦夫,膽小鬼!”

直到此刻,他還能聽見回音,“殺——”

他拼命掙脫,雙眼猩紅,無盡的黑夜似乎被血染盡。

血泊裏死不瞑目的雙眼瞪著他,一會兒是狼臉,一會是人臉。

江粲筆直地從電摩上摔下來,車輪急轉,擦地發出響聲。

他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緊盯著自己的雙手。

那個人的聲音:“你以為你還可以做正常人嗎,江粲,你早就下地獄了。”

江粲沒有反駁,他的手上沾滿鮮血。

“從小到大,你就是個怪物,世人只會厭你,懼你,驅逐你。”

“別天真地信奉施舍,一旦她知道你的過去,就會毫不猶豫拋棄你。”

“在像被垃圾丟掉前,不如你先拋棄他們,撿起地上的刀。”

江粲的視線移到路中央的寒刃上,零碎的發絲底下,是他濕漉漉的眼睛。

腳腕上被劃傷的口子在流血,可他一點感覺都沒有,眼神破碎,猶如千瘡百孔。

他的手機在遠處的地上響起,連續不斷的鈴聲。

可他什麽也聽不見,眼裏只有迷茫。

江粲忽然支起身子,像是聽進去那些話,決然地走向刀子的方向。

那個人得逞地笑,繼續蠱惑道:“好孩子,去解決掉他們。”

江粲的雙眼霧蒙蒙的,撿起地上的刀子。

手在顫抖,他掙脫大腦的指令,二話不說反手捅向自己。

“你!”耳邊的聲音惱怒地說出一個字,就自動熄滅。

刀尖抵入腹部的時候,江粲猛然間睜開眼,恢覆清明。

“滾!”他拿著刀回頭低吼。

周圍空蕩蕩,只有一望無際的黑。

凜冽的晚風令他慢慢清醒,那道聲音來自他自己。

他接聽了手機。

“粲粲,你去哪裏啦?”

“巡邊。”

“什麽時候回來啊。”

“很晚。”

“那你要註意安全啊,我和小白在家等你,我再給你準備點宵夜,你記得回來吃哦,不要餓肚子啦,遇到厲害的就跑,千萬不要硬碰硬,你可是祖國未來的花朵,受傷我可是會心疼的……”

江粲聽完電話,踉踉蹌蹌地把刀扔進湖裏。

他捂著傷口止血,他不能就這麽回去。

江粲站在湖邊,等血凝固。

他在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是誰在那,就是你,幹什麽的?”

江粲暗道不好,碰上巡邏的安保了,他想捂好傷口,可是大片的血跡早已避無可避。

大肚子巡湖保安走過來,“大晚上的十一二點,你不回家在這裏做什麽,你父母不管嗎,你是縣高的學生啊?”

江粲的身上還穿著校服,背後學校的名稱印在上面。

見他總不回話,大肚子有點不高興,“我再問你話呢,你趕緊給我轉過來。”

江粲見狀想走,大肚子加快腳步攔在他面前。

強烈的手電筒光直射在江粲臉上。

大肚子有點驚訝,他的臉有傷,嘴唇還毫無血色。

不祥的預感——

大肚子照向他手捂著的地方,是血,濕透了整個胸口。

前刻威風凜凜的大肚子明顯慌了,手電筒晃了幾下。

因為這一身傷,還有江粲拒人千裏之外的戾氣,大肚子把他當成打架鬥毆的小混混。

“你應該去醫院,這裏治不好你的傷,快走吧。”

大肚子心想,別死在這裏,第二天上新聞,到時候他跟著倒黴了。

江粲本就打算走,血止得差不多了,他坐上電摩。

“這電摩是你偷來的嗎?”

江粲:“……”

這粉色電摩實在與眾不同,大肚子不免懷疑,心直口快就說出來了。

但他到底沒有再攔江粲,畢竟不是他的電摩。他也犯怵,這小子年紀雖輕,眼神實在兇狠。

大肚子的所有心思,江粲都看得出來。

少年沈默,抿唇開車。

之所以就這麽離開,因為有人在等他。

江粲歸家後,溫若已經睡下,小白在她房裏。

他小心翼翼地進入她的房間。

床邊,小白擡起頭,有些激動,他趕緊對它做出噤聲的手勢。

小白在看他的傷口,夾著尾巴搖。

江粲的目光全在床上的少女身上,他單膝跪地,掀開她身上的毯子。

小白坐在他的身側,好奇地看著。

他已經洗過手,從腳裸撩起她的睡褲,一直擼到膝蓋上方。

蔥白細腿上被撞出好幾塊淤青,還有流血的。

他眼神閃動,深吸口氣。

從小盒子裏取出膏體,輕柔地塗抹在傷口上。

夕顏摔下去,叫得那樣慘痛。

可她從來不會叫。

如果不是他在車棚裏的時候聽見別人談論她被人捉弄,她就打算這麽任人欺負?

江粲的血液再次躁動,想殺人的沖動。

他按住床沿,低頭平覆。

江粲神色暗淡,瞄著她酣睡香甜的臉,眸底愈發深沈。

脖間的皮膚透出點粉,喉結凸出,緩緩蠕動。

他一點點沒入到陰影中,撫平床單上的褶皺。

她的呼吸平緩,勻稱。

他滑坐在地上,靠著櫃子聽她的呼吸聲。

江粲捂著傷口,在淩亂的劉海中,露出一點點破碎的眼神。

他的身體裏住著頭怪物,每當受到刺激,就會跑出來。

而他常常不敢入睡,夢裏他就是怪物。

離開房間後,江粲回閣樓換下衣服,獨自包紮傷口。

染血的校服被泡在盆裏,旁邊還有一雙落灰小白鞋。

他做完作業,把校服和白鞋都洗幹凈,晾曬在閣樓的窗戶上。

日出時,江粲方睡下。

-

翌日,溫若走進學校就受到指指點點,汙蔑她偷竊班費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早讀課結束,她單獨約了人在閱覽室見面。

崔撼洲是她同班同學,平時沒什麽交集,只記得他幫她撿過課本。

昨日她摔倒時,見到崔撼洲從身後走過。

溫若猜想他應該知道絆她的人是誰。

“崔撼洲,你見到是誰絆我的對嗎?”

崔撼洲是個瘦弱的男生,平頭戴眼鏡,他搖頭。

“好的,我不想為難你,不管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有隱情,我尊重你的答案。”溫若道。

說完,她扶著墻壁,艱難地往回走。

早上醒來,她的腳踝就腫了,勉勉強強才能走路。

崔撼洲盯著她的背影,於心不忍道:“溫若,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吧。”

室內沒有燈光,從窗戶照進來的光被書架橫檔,剩下半截正好投在溫若的腳邊。

她佇立在原地,沒有轉身,她看著昏暗的角落,瞳仁清亮,“不會算了。”

“她,你惹不起的。”

溫若:“我不怕。”

崔撼洲一楞,溫若的行為讓他意想不到,眼前的女同學並不如他們眼中柔弱。

他們的耳邊忽然傳來廣播的聲音,刺啦的電流聲後是熟悉的女音。

“我是高一三班的汪詩詩——”

溫若和崔撼洲同時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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