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關燈
第五十四章

片場所在的那片地兒,離市區得開兩小時高速,可謂是荒郊野嶺鳥不拉屎。劇組在最近的一個鎮子裏租了幾棟民房,每天一大早開一小時車把大家拉到片場,路上一大段都是村道,能把人屁股顛麻了,所以制片友情提示大夥兒到了地方再吃早飯,免得在車上吐出來。

剛到西北的時候,雷曉冬就讓道具師給了奚齊一把劍,讓他舞一遍。這把劍奚齊很熟悉,是劇中太子贈給霍雲起,名為太平,霍雲起嫌不夠威風,到了西北之後改成了飲風沙。

不過,在J市影視城的時候,這把劍只是一把很輕的模型劍,劍身是空心的,舞起來輕松不費力。

奚齊拿到新的飲風沙,掂了掂,分量不輕,這是一把沒開刃的真劍。這可難不倒他,上手就來了一段,收尾的時候還淩空翻了個漂亮的跟鬥。雷曉冬看完沒說什麽,拍了拍他的肩,道:“不錯啊臭小子,從今天開始,你除了拍戲,每天吃飯訓練只能用左手。”

奚齊聽了身體一歪,差點沒站穩。

晚上周宥謙聽說了,道:“他說的也沒錯,霍雲起的右肩後來受傷了,才改用輕一點的長槍,雷大頭讓你練左手,可能是為了後面的劇情。”

奚齊道:“難怪我第一次考核動作,選了長槍,得分比別人高一截,後面進組前的集訓也是練槍,結果真開機了之後一直讓我用劍。”

在荒無人煙的大西北戈壁上拍戲的日子,時間都仿佛按下了暫停鍵,奚齊沒什麽娛樂方式,晚上回到了鎮上只能玩玩手游,和遠在J市影視城的江雨澤通視頻電話。他們那邊正在拍夜戲,奚齊看見有個穿古裝的小孩在江雨澤身後跑來跑去,林慧和古日娜正在逗小孩玩。

“雨澤,我們劇組還有小孩角色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江雨澤啊了一聲,回頭看到那小孩,一把拽到了自己懷裏,摟著他,笑嘻嘻地看著鏡頭道:“是你兒子啊,你忘了嗎,霍雲起和霓裳的兒子。”

奚齊露出了驚慌的表情。

小孩長了一張混血臉,白凈可愛,眼睛大大的,對著攝像頭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爹!”

奚齊嚇得手裏的手機沒拿穩,咕隆冬滾到了地上。導演組分了兩個,雷曉冬兩頭跑,這會兒正在西北這個劇組,聽見聲響,從飯廳走出來,看見手機裏傳來江雨澤和小孩的笑聲,立刻就明白了,調侃他:“小溪22歲突然提前體驗了一把當爹的感覺,怎麽樣,想找媳婦了嗎?霍雲起在你這年紀兒子都三歲了,說起來,你談過女朋友嗎?”

普普通通的問題卻把奚齊問得面紅耳赤,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說:“談過戀愛。”

雷曉冬大笑:“談過就談過,二十出頭的帥小夥喜歡漂亮女孩很正常,你害羞什麽,我二十出頭的時候號稱X影一根草,追我的姑娘從紫金苑宿舍排到二食堂,談過的都是大美女。”

對此,周宥謙露出了懷疑的神色,他端著飯盆從雷曉冬身邊路過,嘟囔了一句:“反正現在是看不出來了。”

不幸,雷曉冬聽到了,轉身就追著他踹,周宥謙舉著飯盆滿屋逃竄,屋子裏的眾人哄笑起來。

奚齊把手機撿起來,擦幹凈屏幕上的灰,江雨澤已經把視頻掛掉了,界面上跳出一條班長發來的微信。

“你讓我問的事情問到了,這家可以按圖紙定做金釵”

“你發我的是結婚用的鳳釵啊,有喜歡的女生了?”

奚齊沒回她,將手機揣進兜裏,不知怎的,腦海中浮現了和霓裳拜堂的場景,一個小孩脆生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爹!”他有點兒惶恐,甩了甩頭,想將這莫名其妙的畫面甩出去。

他以前沒有想過這些問題,而在這一刻,他想,我只是喜歡李赫延,還是我是同性戀呢?

在西北拍了一個多月,有一天,奚齊穿著鎧甲,正坐在背風處仰著頭讓化妝師化戰損妝。這裏天寒地凍,他手上長了凍瘡,一進暖和的屋子就開始發癢發痛,塗了膏藥也沒用。他摸著腫成蘿蔔的食指,心想還好不是臉上長凍瘡,不然都不能上鏡了。

他在互聯網上因為顏值擁有了一小撥粉絲,超話建起來了,站姐也有了,偶爾有幾個營銷號盤點待爆咖時也會帶上他。然而畢竟還沒有正式出道,正兒八經的照片都沒幾張,僅靠寥寥無幾的路透照片吊著胃口,粉絲還不成氣候,沒什麽人會因為一點兒小傷病心疼他。

營銷號說他是星海藏起來的王牌。奚齊問過林慧,為什麽選他,林慧說因為後置攝像頭拍的面試視頻裏都很驚艷,所以臨時決定讓他頂了原定的劇組保鏢,見了真人發現比視頻裏好看,當時就想簽下他,推到袁維文的劇組裏演個角色。

美貌在娛樂圈不是稀缺資源,但是頂級美貌是,奚齊那時候剛從李赫延身邊出來,三年的富貴生活,精心呵護,誰見了他都以為是富家少爺叛逆出走。而林慧想要的霍雲起正是一個這樣的少年。

貴氣,俊美,叛逆又純真。

妝快要畫好的時候,場務突然拿著大喇叭走了出來,嚷嚷:“註意註意,晚上有沙塵暴,要持續兩天,今天提前兩個小時收工。”

奚齊松了口氣,盔甲又重,又不保暖,他每天拍完戲回去的時候,身上的熱氣都沒了。

化完妝往戰場走的時候,雷曉東拉住他,拍了拍他的肩,道:“你老板今天在鎮上,晚上你直接過去,不和我們一起吃。”

奚齊還沒反應過來:“啊?什麽老板?”

晚上收工回去之後他就知道了,推開小飯廳的門,裏面暖烘烘的,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飯菜,桌邊坐了兩個人,一個是二十多歲,戴著眼鏡的小夥子,另一個溫文爾雅,英俊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是陸巽。

**

李赫延發現奚齊的房貸沒在卡上扣已經是兩個月之後的事情了,這事兒平時都是他助理在處理,那天他心血來潮查了下扣房貸的銀行卡,發現這兩個月打進去的錢居然一分錢沒少,反而結息了幾千塊錢。

他把助理叫過來罵了一頓,讓他去查:“你是大明湖的蛤蟆嗎,一戳一蹦噠,不戳不蹦噠。”

助理被罵了之後辦事效率大大提升,當天就給了回覆:“奚齊過完年就解綁了還房貸的卡,換了一張。”

李赫延不相信:“他哪裏來的錢每個月還六十幾萬房貸?”

助理道:“李總,每個月還貸日前一天,都有人轉一筆錢進來。”

“誰?”

助理回答不出來了。

這件事讓李赫延抓耳撓心地難受,他換著手機號碼給奚齊發信息,打電話,都被拉黑了。從奚齊嘴裏是問不出這事兒的,三天後,助理又帶回了消息。

“這個月6號陸巽去劇組探班了,呆了兩天。”

李赫延的低氣壓幾乎要透過無線電波傳到助理的身上,助理擦了把冷汗,繼續匯報:“錢不是星海打給他的,目前查不到是誰。”

查不到就已經是答案了。

李赫延掛了電話,擡手就將手機擲了出去,手機砸中了書房的玻璃櫃門,哐當一聲脆響,玻璃碎了一地,他站了起來,一腳踹翻了笨重的實木書桌,長腿一邁,徑直從倒下的書桌上跨了過去。

他在力克制著身體裏因為暴怒而本能產生的破壞欲,不想破壞兩個人曾經的家,奚齊總有一天得回來住。時隔幾個月沒有人進入的訓練室被打開了,李赫延沒有套上任何護具,一拳砸在了沙袋上。

沙袋發出一聲悶響,吞沒了所有的暴力。李赫延一拳一拳砸在上面,心中卻始終不痛快,想要嘶吼,毀滅一切。

可是想到奚齊抱著拳套,站在這間訓練室裏喊哥的場景,他的心又無法控制地柔軟下來,堵住了發洩的口子,讓心臟都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