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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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過了淩晨一點,奚齊還是興奮到睡不著覺,給微信好友的朋友圈點了一圈讚,給周宥謙發信息,給班長發信息,甚至還給江雨澤喬莎莎發,最後薅到兩個陪他聊天的。

班長在國外倒時差,回覆他:“你要修仙嗎?”

周宥謙:“我在村裏,信號不好,不跟你聊了,明天一大早要去串門。”

沒搖到人,可是奚齊一點也不失落,他關了手機,仰躺在床上,卷上被子,房間裏的中央空調很給力,外面漫天飛雪,裏面暖烘烘的。他閉上眼睛,想到了很多事情,心想,我要睡覺了,明天再說。

泉水“叮咚——”一聲響,是他的手機收到簡訊了。

奚齊以為是周宥謙回他了,拿過來一看,發現是李赫延:“寶寶,我忙幾天再來陪你,你一個人呆著別亂跑,乖。”

過了十來分鐘,又來了一條:“哥只有你一個,別胡思亂想。”

然後下面是一個520000的轉賬。

他拿著手機看了一會兒那個520000,數了數後面的零,感覺到被捅了一晚上的屁股還隱隱作痛。他心想,哄他回去第二天就要睡他,老變態知道給嫖資了嗎?還沒一個月的房貸多。他感到了一絲恥辱,沒收錢,順手就把他拉黑了。

關燈睡覺。

年初二到年初四,只有他一個人在酒店,星海給他請了專業表演老師在劇組授課,雖然人沒來,以前錄的課都在,他每天早上去健身房回來,就在房間裏對著鏡子練。年後他在影視城再拍一個月,就要出發去大西北拍戲了。

現在的電視劇為了節約成本,大多數都只拍兩三個月了事,《大梁王朝》規劃42集,總共拍攝時長五個半月,算得上精雕細琢。雷曉冬雖然貌不驚人,實際上投資人很喜歡他,因為他很會節約成本,一個子兒但凡能掰成四瓣花絕不掰成兩半,請來的大咖個個收費驚人,檔期緊張,自然得充分利用起來,分了AB組同時拍戲,等奚齊長安城的戲結束了,B組就要出發去西北,雙倍利用,每個人的時間都安排得很充實。從片場用保溫棉和厚棉被搭起來的臨時休息室就能看出來,他是個狠角色。

雖然林楚恒之類的大咖很貴,可是奚齊很便宜,他每天都呆在劇組,有數不完的時間可以浪費。

年初四的晚上,陸陸續續有人到酒店了,奚齊盤了盤賬戶裏的錢,還有四五萬,他想在去西北之前給林慧送禮物,她是提攜自己的恩人。可是對方是紅了二十多年的大明星,他不知道這點錢送什麽好。

想了想,這事兒還不用著急,他還有一個月時間可以慢慢考慮。

年後,霍雲起的戲份都是感情大起大落的劇情,長安小霸王為了一個美貌的胡姬公然對抗皇權,惹惱了皇帝,皇帝將霓裳隨手賜給了長信侯世子。

一旨令下,霍雲起被停了京中軍營的職位,入宮請罪。

皇帝向來寵他,想保他,又想給他一個教訓,讓他在偏殿跪了兩個時辰消消銳氣。大太監上前奉茶,皇帝便問:“霍家那小子跪得怎麽樣了?”

大太監答:“老老實實跪了兩個時辰,想必是知錯了。”

皇帝這才揮了揮手,示意他傳霍雲起進來。

霍雲起臉色蒼白,一瘸一拐地進了屋內,撲通一聲跪在了皇帝面前:“陛下。”

皇帝見了他,畢竟是從小在跟前長大的孩子,不免心疼,道:“糊塗小兒,被玩物迷惑了心智,朕要你這一回長記性。”

霍雲起低頭,輕聲道:“她不是玩物。”

大太監急得幾乎要跺腳,拼命朝他使眼色。

皇帝皺眉:“你說什麽?”

霍雲起忽然伏地磕了一個頭,大聲說:“陛下,臣知錯了,願領一切懲罰,只要陛下留臣一條命,臣生做大梁的好男兒,死了也要埋在西北為陛下守國門!”

大太監松了一口氣,然而還沒等皇帝嘉獎的話說出口,就聽見他繼續道。

“求陛下不要把霓裳賜給別人!”

“小孽障!”皇帝氣得將手中茶盞擲了過去,砸在了霍雲起的額頭上,瓷器落地,在地上彈了兩下,碎成了幾瓣。

霍雲起的額頭上鮮血直流,他忍住痛,又磕了一個頭,伏地不起。

皇帝氣急攻心,大太監連忙上前攙扶。

“玩物喪志!”皇帝起身離開,氣得咬牙切齒,回來踹了霍雲起一腳,又罵道,“玩物喪志!”

這一段結束,工作人員圍上來扶起奚齊,幫他擦臉上的血,主要是怕血漿沾到衣服上不好清理。血漿包是藏在茶盞下面的,為了效果,茶盞質地比較硬,雖然不如真正的瓷器,砸上去也是有些疼的。

雷曉冬讓奚齊過去看回放,問他:“你覺得怎麽樣?”

奚齊說:“魏老師和劉老師演得好,他們兩個把情緒帶起來了,我才能演好。”

演太監的魏文聽見了,哈哈大笑:“你小子會拍馬屁,成天誇我們,都要把我誇得飄飄然了。”

雖然這麽說著,他卻很受用,走過來搭著奚齊的肩道:“老雷,我們小溪這樣吃苦耐勞,又聰明好學的小帥哥,可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雷曉冬笑道:“就你會說,得了吧,好人全讓你當了。”

下午的工作就這樣結束了,霍雲起在長安的劇情本來就不多,他也就比周宥謙的角色稍微強那麽一點兒。最後一場戲結束了,他帶著周宥謙一起去林慧那兒,等著她下工。

林慧拍戲間隙,和奚齊練臺詞,穿著層層疊疊的戲服站起來,繞著奚齊走了一圈,隨手折了一根枯萎的柳枝,念道:“……父為子綱,君為臣綱……所謂五常,仁、義、禮、智、信,頂撞父母,冒犯聖上,亂了三綱五常,無禮無教,膽大包天。”

她握著柳枝,拂過奚齊的肩,停住了腳步:“我兒雲起,你可知錯?”

奚齊仰起頭,道:“先生教我三綱五常,可是娘親說先生說得未必是對的。”

林慧看著他,手中的柳枝被捏到斷裂,掉落在地上,也沒舍得落下。她蹲下來,伸手觸碰奚齊的臉,道:“雲起,娘親只盼你平安,你為什麽不認錯?”

此時,周宥謙跟著助理提了兩大袋外賣進來了,大聲喊:“小溪,吃飯啦!”

奚齊驀地站了起來,問:“什麽菜?”

林慧一秒離開了角色,站起身,道:“兩個小饞鬼,我讓晚晚點了你們兩愛吃的脆骨和孜然羊肉。”

奚齊和周宥謙歡呼雀躍,快樂地幫助理拆外賣。林楚恒接了商務,請假出去拍廣告了,兩天時間不在劇組,把他們兩個托付給了林慧,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管奚齊吃飯。

至今,奚齊都還不知道自己在林楚恒的微信裏,備註是拖油瓶。

從這一場開始,屬於長安貴少霍雲起的人生急轉直下,霓裳受辱,他沖冠一怒為紅顏,縱馬闖入長信侯府搶人。長信侯世子同樣嬌生慣養且蠻橫跋扈,和霍雲起產生了沖突,兩人在侯府大打出手。

長信侯世子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草包,哪裏打得過他,幹脆拔了腰間的匕首。混亂中,霍雲起奪了匕首,失手刺傷了他。

鮮血染紅了手掌,奚齊松開匕首,低頭看自己手上的血漿。

霓裳一臉驚恐地註視著這一幕,嚇得臉色蒼白:“霍——雲起,雲起!”

家仆們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奚齊大喝一聲:“誰敢動我!”

湧來的家仆一時之間被震住了,不敢上前,奚齊轉身飛快地奔向霓裳,拉著她騎上了棗紅色的赤焰馬,勒緊韁繩,踹了一腳馬鐙,道:“來福,快走。”

棗紅色的駿馬一聲嘶鳴,撒開蹄子,沖散了手持槍棍的人群,帶著他們沖向了門外。

林慧戲後問奚齊拍這一場的時候什麽感覺。

奚齊想了半天,說:“我滿腦子都是三個字,不後悔,我要是霍雲起,我一定不後悔,我還要告訴霓裳,我不後悔。”

林慧道:“你知道霍雲起後面的人生,所以才不後悔,可是站在霍雲起的角度,他並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只知道那一刻起他前十八年積累的一切土崩瓦解,或許再也起不來了。”

奚齊皺著眉頭,憋出一句話:“可是他是霍雲起啊。”

林慧註視著他,忽然大笑:“選你演少年霍雲起還真的選對了,和他一樣一根筋,絕不多想。”

霍雲起與世家子爭奪胡姬,致其重傷,被流放西北。

塵埃落定,天之驕子隕落之後,無人再關心風暴中心的絕世美人去往何處。霓裳最終還是回了霍家,霍雲起自己寫了婚書,和柳夫人說要在去西北之前成親。

柳夫人撕了婚書,冷笑:“你以為你是風光外派呢?”

奚齊把皺巴巴的一團道具撿起來,問雷曉冬:“為什麽霍雲起能納霓裳做妾,不能娶霓裳做妻子呢?有什麽不同?”

雷曉冬沒耐心給文盲說常識,指了指周宥謙,道:“你有教師資格證,你和你的小夥伴說。”

“啊?”周宥謙指了指自己,又看向奚齊,“因為他們所處的環境是封建社會,等級森嚴,而且胡女地位很低的。”

奚齊把揉成一團的婚書揣進了袖子裏,坐進簡陋的休息室時,還在想這件事。正好古日娜走了進來,助理給她披上了一件羽絨服,她坐在了奚齊邊上,讓奚齊給她遞保溫杯。

“你覺得霍雲起和霓裳的結局算美滿嗎?”古日娜接過保溫杯時,忽然問。

奚齊楞了一下,說:“呃……算嗎?霓裳和他在一起了,還生了一個孩子。”

古日娜輕輕哼了一聲,道:“你是男的,不懂女人的處境,霓裳是妾,怎麽會美滿,而且根本沒人問她愛不愛霍雲起。”

奚齊低頭看劇本,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等到李赫延有時間來影視城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個月後了,司機將車停在了片場後面隱蔽的小巷裏。

他坐在車裏向外張望,似乎聽見裏面熱熱鬧鬧的,喊了個工作人員過來,問他:“今天演什麽?男主呢?”

工作人員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導演助理,道:“今天成親呢,現在男主在拜堂,等天黑了就洞房。”

李赫延以為自己聽錯了:“洞房?和古日娜?”

導演助理對這位大金主的情緒無知無覺,還想替奚齊說幾句好話:“奚齊今天第一次拍親熱戲,早上的吻戲還磕磕絆絆,下午已經能收放自如了。”

李赫延幾乎要泡醋缸裏了,渾身都冒著酸氣,又仿佛被人點了一把火,要把一切理智燒成灰燼,他拉開車門就跳了下去,導演助理哎呀了一聲,想要跟上去,只聽得砰地一聲,車門砸上了,差點壓到她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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