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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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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夜深人靜,天色沈沈,卻透著微紅,是大雪降至的征兆。

更夫提著竹梆子第五次走過無人的陋巷。

“篤篤——硄——”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大街上傳來疾馳的馬蹄聲,更夫回頭,想要瞧瞧究竟是誰五更天就騎馬跑出來了,但是巷子盡頭閃過一道火紅色的影子,什麽也沒看清,馬蹄聲就遠去了了。他揉了揉眼睛,已經看錯了,由遠而近的馬蹄聲又來了,一道黑影在巷子盡頭疾馳而去。

馬蹄聲消失了,一切恢覆平靜,再過一個時辰,朝臣們就該出行了。

霍雲起將一個十二三歲的胖丫頭橫著放在馬背上,驅馬狂奔了數條街,直至一條偏僻的小巷,棗紅駿馬在一處破敗的小院前停了下來。

長樂被他從馬背上拎了下來,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扶著門口的柱子就開始幹嘔。

霍雲起從馬背上解下兩大袋布包裹的東西,扔到地上,道:“長樂,對不住了,你在這裏照顧好她,有什麽缺去松鶴樓後廚拿,小心別被人看到了。”

馬蹄聲從遠處響起,霍雲起警惕地掉轉馬頭,發現來人是柳重顏,松了口氣。

柳重顏在他面前勒馬停了下來,看見了長樂,道:“長安城裏人人都知道長樂是你的丫鬟,你確定要留她在這裏嗎?”

霍雲起的眼神冷了下來:“你也是來勸我的嗎?”

柳重顏道:“你娘在找霓裳,她本是要獻給三皇子的棋子,你不該當眾帶走她,實在太魯莽。”

“我只問你,告發我嗎?”

柳重顏:“霍雲起——”

霍雲起喝道:“柳重顏!我沒錯!你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手畫腳?霓裳本是良家女,你們卻想讓她充作舞姬進獻給別人,倘若有什麽計策需要讓一介弱女子入局,那一定是下下策,不管有什麽狗屁大計,我不會讓她以身涉險。”

柳重顏冷靜地說:“雲起,你是為了霓裳,還是為了私心,你問問她,是願意跟你,還是聽從夫人的安排。滿朝皆知陛下想為你指婚長公主,你在這時候鬧出醜事,駁了聖顏,會毀了你,也會送了霓裳的命。”

長樂忽然指著大門,驚呼:“姑娘!”

霓裳披著霍雲起的鬥篷推開門走出來,在臺階上站定,看了看霍雲起,又看了看長樂,最後視線落在柳重顏身上,行了個禮,道:“妾身願跟隨大人離開。”

霍雲起勒馬橫在她面前,斷然拒絕:“不行,我不許,有我在誰也別想帶走她!”

……

下雪時候,過了戌時天色還是蒙蒙亮的,霍雲起要在宵禁前離開。長樂被留在小院裏照顧霓裳,一整天都悶悶不樂的。

霍雲起牽出赤焰馬,站在門口叮囑長樂小心照顧,沒事別開門。

長樂穿著兩層厚襖子,本就胖乎乎的,現在更加圓潤,像一個圓滾滾的年畫娃娃。小姑娘心直口快,脆生生道:“少爺,霓裳姑娘想回去,不如讓表少爺帶走吧。”

霍雲起冷臉,道:“不許,你再胳膊肘往外拐,我就把你退回去。”

長樂喜滋滋地問:“回夫人那兒嗎?”

“趕出去,隨你去哪兒。”

長樂的小臉垮了下來,嘟囔道:“霓裳姑娘真的願意留在這裏嗎……”

霍雲起已經翻身上馬,聞言俯下身,對她道:“我知道霓裳肯定也喜歡我,她有什麽理由不喜歡我呢?”

說罷,得意地瞧了一眼院子裏,揚鞭縱馬而去。

……

長安城銀裝素裹,漫天飛揚著鵝毛大的雪花,厚厚的雪淹沒一切聲音。

小院裏燒起了火炕,長樂把一大塊木頭塞進爐子了,拍拍手上的灰,赤焰馬在她身後蹭了蹭。

“來福乖,外面太冷了,我帶你去廚房暖和。”她摸了摸棗紅色的馬頭,沒有牽起韁繩,赤焰卻乖乖跟著她身後走了。

霍雲起和霓裳坐在屋子裏相對無言。他覺得越來越熱,忍不住站了起來,道:“長樂把火炕燒得太旺了。”

霓裳靜靜地坐在那兒,她是胡姬和漢人生下的女兒,是最下賤的雜種,琥珀色眸子,雪白肌膚,深目高鼻,美麗卻低賤。

“霍公子,回去吧。”

霍雲起轉向她,怒道:“為什麽叫我公子,我們青梅竹馬一同長大,你知道我一直喜——關心你,我來長安之後每個月都給你寫信,你從來不回,只是分別五年,你就當不認識我了。”

霓裳站起身行了個禮,道:“我本蓬門女,父親死後淪落風塵,幸得柳夫人相救,本該赴湯蹈火,但是夫人教我詩書,待我如親生女兒,我是自願為她做事,以我這副無用的女子身軀,若能為夫人達成所願,萬死不辭。”

霍雲起只想知道一件事:“我寄給你的信,你一封都沒收到嗎?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霓裳道:“我命微賤,如浮萍,霍公子,很多事情不能如我所願。”

……

赤焰馬飛奔到小院門口,霍雲起還沒等馬兒完全停下來,便縱身一躍,跳了下來,穩穩落地後還不等片刻便踹開門。

霓裳站在院子裏,長樂正幫她把小小的包裹提出來。

胖丫頭見了少爺,心虛地縮回了屋子裏。

霍雲起跑得渾身冒熱氣,問:“你為什麽要走?”

霓裳道:“我不能一直呆在這裏。”

霍雲起暴躁地走到她面前,俊美的臉龐泛著紅,不知是不是跑馬跑的。他說:“你當然不會一直呆在這裏,我會接你回家。”

霓裳用琥珀色的眸子望著他。

霍雲起張了張嘴,忘記了要說什麽,腦子一熱,一股腦兒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我喜歡你,關別人什麽事!不管你是誰我都要娶你,我只有你一位夫人,什麽禮教,什麽狗屁門當戶對,不合時宜的東西就是錯的!”

……

距離過年只有最後一周了。

奚齊穿著厚厚的長款黑色羽絨服,坐在院子裏臨時搭建的休息棚裏烤火,劇組找電工拉了線,放了幾個小太陽,棚子裏暖烘烘的。

古日娜坐在他身邊,披著白色的皮草鬥篷,在回信息。奚齊側首看著她,心想,她長得可真美。

然後轉念就想到春節上來和她有一場床戲,頓時從臉頰紅到了耳尖,低頭看手裏的劇本。

古日娜回完了信息,問奚齊:“要對臺詞嗎?”

奚齊搖搖頭:“明天就要除夕了,現在對完了,等過完年開拍,又得重新找感覺。”

“也對。”

手機震動了一下,奚齊收到一條微信,李赫延發來的。

“我在酒店車庫等你,收工之後我們一起回家。”

奚齊盯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屏幕摁滅了,黑漆漆的屏幕上倒映著一張俊美的臉。過完年他就22歲了。

李赫延和霍雲起一樣,說話從來不用問句,仿佛別人本就應該聽他的。他從來都沒答應過要跟他一起回X市過年。

又坐了一會兒,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問古日娜:“我的劇本裏看不到霓裳的結局,她最後好嗎?”

古日娜想了想,道:“她有歷史原型的,是霍雲起的一位妾室,正史記載她生了一個兒子,然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記錄了,袁老師的劇本裏讓她死在了景和之亂前夕。”

奚齊有些失望,心想,只是妾室嗎。

沒有記錄,不知生死。

“我命微賤,如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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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內預計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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