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二章 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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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若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今日就已經是‘黑雲壓城城欲摧’了。無邊的黑雲壓境而來,簌簌的山風已經卷過廊下掛著的鈴鐺流蘇,撲棱撲棱的打著旋兒,鈴鈴鈴的響個不停。

那是鹿希甄住到晏公館之後才布置的,以前這裏只不過是當做了晏潤林暫時落腳的地方罷了,不能說是一個家。軍旅中人,隨時隨地就要交待了這條性命,何為家何為溫柔鄉?不都都是飄渺須臾的身外之物,晏潤林想過如果此生再無可能與鹿希甄相遇,就征戰在外,保家衛國就好。

上蒼眷顧,這個公館漸漸的溫情了起來,在鹿希甄的努力之下變得更像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家了。

鹿黎面色陰沈走了進來,幾年的光陰讓少年成長了許多,個頭和態度都是可以標志成熟的標桿。鹿黎沒有正式加入晏潤林的部隊,可單昱親自教導,早已經在骨子裏摻入了熱血,嫉惡如仇,眼不能揉進一粒沙子。

小時候他就見識過了這位‘長姐’對他還有姐姐的所作所為,心中不服也反抗過,柔弱年輕的身軀抵抗不過年長的勢力,反抗的後果就是更多的暗中責罵和挨打。他那個時候就發誓,將來一定要保護自己的姐姐!

好不容易等著這女人嫁了出去,他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的等著姐姐回來,不曾想姐弟再見面的時候,所有的美好回憶都已經是過眼雲煙了。他們姐弟流露街頭,風餐露宿,食不果腹,都要跟街面上乞討的小乞丐搶地方。那一段日子,是鹿黎這輩子都不想回憶的了。

“這幹我姐姐何事?大姐,做弟弟的給大姐倒杯茶也不足為奇吧?”鹿黎說話間就已經走到了鹿昭跟前,‘假情假意’的從桌子上拎過茶壺,瞄了一眼鹿昭,手腕一翻就把本該倒在杯子裏的茶水倒到了鹿昭的身上。

這茶水是剛沏好的,實打實的開水滾燙的倒在了鹿昭的腿上,燙的女人尖叫一聲都快要劃破屋頂,被風卷走。

隨行的小丫頭手忙腳亂的給鹿昭擦拭,神情緊張,悶著不敢說話。怯怯的看著鹿黎的臉,害怕自己這位難伺候的主子何時發作。

“不好意思啊大姐,我這昨晚一夜沒睡好不容易剛才睡著了,就聽到有人上門擾人清閑。你也知道的,我打小就有起床氣,不管是誰我都會發通脾氣,這不剛才朦朦朧朧的手一滑我就忘記了。

這茶水啊應該是倒在這茶杯裏的,瞧瞧我這個記性啊。”

說著鹿黎又擡手往茶杯裏斟了杯茶,小孩頑性未脫似得,還俏皮的歪頭吐了吐舌頭。鹿昭可不吃這一套,她早就氣的七竅生煙了,柳葉眉飛天一般擡手就把鹿黎倒滿茶水的茶杯掃到了地上。

“你這個小賤皮子,我給你兩分顏色你倒是毫不在意啊?這麽燙的水你要燙死我麽,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配給我倒茶?”鹿昭滿嘴胡言亂語,跟發了病的瘋狗似得,張嘴亂咬。口不擇言的中傷了鹿希甄還不夠,現在又要辱罵鹿黎,甚至要動手。

眼看著鹿昭擡手一巴掌要摑下來,鹿希甄瞪大眼睛一聲鹿黎還沒有喊出口,鹿昭的巴掌眼看著就要上了鹿黎的臉。一時反應不過來的鹿黎也呆楞在原地,沒有動彈下意識的閉上眼睛承受了鹿昭的這一巴掌。

柳雲時卻是及時出手,牢牢握住鹿昭的手腕,皇家那高高在上的範兒又端了出來。當著他的面兒罵了鹿希甄還對鹿黎不客氣,果真是活膩歪了。早就聽說他們還有一個姐姐,困難的時候不出現,如今好不容易穩定了下來,且安穩的十分不錯,這位一直隱藏起來的姐姐就又出現了。什麽用意,聰明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一個窈窕淑女,名門太太怎的出口成臟,還要動手打人呢?我覺得這位太太應該要冷靜點,記住,這裏是晏軍長的公館,不是你隨便撒潑的地方。”柳雲時甩開鹿昭的手,震得鹿昭往後踉蹌了兩步。

鹿昭還不大清楚柳雲時,只以為這白面小生不過就是晏公館的一個其他管事兒,頂多算是客人罷了。還敢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他們一家人的事情還輪不到外人來插手。隨即不服氣的說道:“我們的家務事你一個外人還是不要管了,若是不小心牽連到你了,我同樣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柳雲時真的許久沒有見這樣大言不慚的人了,還是一個見識少到可憐的狂妄女人。出言不遜,粗魯粗鄙,這個鹿昭身上哪有一點點鹿家的影子啊?跟鹿希甄鹿黎倆姐弟壓根就不是一個地方出來的。

“怕是現在你才是外人吧,不知道這位太太如何稱呼?”

柳雲時明知故問,不過是想要知道這鹿昭到底是那位官員的太太,哪個瞎了眼的竟然會看上這樣的母夜叉,當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你是誰?憑何我要告訴你?”

“無妨,這位太太不肯說,那在下只好做個自我介紹了。我姓柳,名雲時。”

原來他就是柳雲時?鹿昭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一聲淡青色長袍,一點都不狼狽的人,心中暗自計較。

聽聞這李家的小少爺李祺瑞就因為得罪了眼前這位大嬸,所以到現在都不知道人在哪裏。市井上各種傳言,又說李祺瑞跑路了,已經到國外了。還有人說是李祺瑞被柳雲時的人已經暗地裏給解決了。總之,沒有什麽好結果,全部都是拜眼前的人所賜。

這人和陸軍部的易靖卓易團長似乎是糾纏不清,是個狠角色,鹿昭一番評斷之後頓時就在柳雲時面前收斂了一些氣焰。卻也沒有立馬卑躬屈膝,她這樣做的已經太多年了,好不容易直起的腰桿子,怎麽能在看到鹿希甄之後繼續彎下去?

“原來是柳公子。”

柳雲時點頭,往鹿希甄那邊看去,鹿希甄已經是面無表情。這難纏的大姐,的的確確厚臉皮到穿不透。默默嘆了口氣,柳雲時讓小廝去請大夫過來給看看,這燙傷可大可小,雖然鹿昭及時的擋了擋,怕也後果嚴重。

鹿昭上藥的時候,鹿希甄站在廳外,看著鹿黎一臉無奈,擡起了手指了指鹿黎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卻還是忍住了。背過身去不言語,鹿黎可憐巴巴不敢動作,只能朝著柳雲時眼神求救。

柳雲時會意,上前跟鹿希甄攀談,說:“希甄姐姐,不要怪鹿黎,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大姐’來的用意是什麽,希甄姐姐你知道麽?”

“我怎麽會知道呢?她這麽長時間都沒有聯系我們,本來也不會管我和鹿黎的死活,這輩子就這樣各自安好也無不可了。可是她現在過來根本目的是什麽,我都不知道,她來這裏到底是要幹什麽。”

鹿希甄心力交瘁,晏潤林離開的別緒還在心中環繞,轉眼這鹿昭就尋了過來。對了,她說是幫人傳話的,到底是幫誰傳話?

“雲時,她說是幫人來給我傳話的,你說是替誰帶話?我不記得我還……”鹿希甄說到這裏,話音猛地一頓,驚慌失措的看向柳雲時,“不會的,不會的,這不可能的。”

“怎麽了希甄姐?什麽不可能?你知道她是幫誰帶話?”柳雲時安撫住鹿希甄,試探似得問問。

除了郁霆烜,鹿希甄實在想不出來還有誰了。小時候,第一次見到郁霆烜的時候,鹿昭就喜歡他,後來因為結親家,雙方父母自然是要嫡親的女兒,於是鹿希甄和郁霆烜結為了娃娃親,鹿昭為此就懷恨在心,更是變本加厲,無所不用其極。也不在乎鹿希甄到底是否願意這份八字未來都沒有一撇的娃娃親。

到底這些年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郁霆烜可以不顧當年的娃娃親對落難的自己不聞不問,反而跟鹿昭……鹿希甄實在不想說那汙言穢語。

管家請來的醫生,從裏間走出來,對鹿希甄說:“夫人請放心,這位太太的傷勢並不嚴重,敷了藥近幾日不要碰水即可。”

“多謝醫生,管家快送醫生出去。”鹿希甄客氣寒暄兩句,管家應聲而來連忙送著醫生走了。

鹿希甄讓鹿黎乖乖待在外頭不要進來,自己一個人進了裏間,鹿昭正被自己的丫頭伺候著站起來。

“真是倒黴,早知道我就不來討這個魚腥了,還好醫生說了我不會留疤。”鹿昭尖牙利齒的看著鹿希甄,要不是這條腿行動不便,恐怕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抓花了鹿希甄的臉。

“你到底是要跟我說什麽,郁霆烜叫你過來的用意,我大抵應該是知道了,什麽話大姐就直說吧。”

鹿昭早知道鹿希甄會猜出來背後的那個神秘人是誰,不過沒想到是這麽快,微微一笑,走到鹿希甄跟前,對上她的眼睛嘻嘻笑道:“是啊,是郁霆烜讓我來的。”鹿昭嘴角一抿,而後錯開到鹿希甄的耳邊,“鹿希甄,這麽多年了,你還是讓我這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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