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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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083

“爸,媽,你們怎麽大清早的就在吵架?”元蕙如站在樓梯口,穿著睡裙,裹著即膝長的羽絨服,打了個哈欠。

元爸趕緊把會員卡塞進口袋裏,“蕙蕙起床了?快快刷牙吃早餐……你看窗外,下了好大的雪。”

時間陷入循環,經歷的事情再重演了一遍,連和家人的對話都是一模一樣的。

元蕙如見到天降大雪,沒有昨天那麽激動了。

她和父母閑聊著氣候異常的原因,趿著拖鞋,走到房倦之身邊。

把他手裏的影碟拿過來,等看到文北大學的字樣時,吃驚得失聲喊起來,“文北大學?”

張羅著餐桌的元爸元媽望過來:“怎麽了?”

元蕙如:“……沒事。”

她把影碟遠遠地扔開了,不敢再碰它。

她小聲地跟房倦之說:“我想起了貞子那碟受詛咒的錄像帶,看過影碟後,被藏在裏面的詭糾纏。”

她披著漆黑的長發,淺色的瞳孔因為受驚微微放大,表情無比自然,不像作偽。

房倦之卻無法把眼前的異常,繼續歸結於元蕙如意識世界開始崩塌的前奏,而非她故意為之。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刻意之感。

元蕙如沒有察覺,她心虛的時候,會用手摸鼻尖,說話的聲音會提高幾個分貝。

房倦之興味地挑起了眉。

元蕙如還是很在意那張詭異碟片的,吃完早餐後,趁著父母外出賞雪,從倉庫 搬出一臺蒙塵的影碟機,把扔掉的碟片撿回來播放。

她和房倦之共披一張大毛毯,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文北大學詭事》的劇情可謂是糟糕透底,轉學生轉學到鬧詭高校的爛俗橋段,中間灑一些廉價的血漿,什麽水龍頭冒出血水鏡子上出現血手印之類的,配合演員演技浮誇的尖叫,結局厲詭被法師一網打盡。

無聊的劇情,讓元蕙如自我懷疑當年為什麽會買碟片收藏。

唯一的可取之處是——

“學校的布局,整座校園除了轉學生其他人都是詭的橋段,和密室逃脫的劇情一模一樣。”

“不同的點,詭老師殺人是直接把人嚇死,不用通過古怪的校規殺人。”

她認真分析完,發現房倦之在註視她。

半斂著絕色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神態,表明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

元蕙如的指尖抖了抖,依舊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了?”

房倦之慵懶地問,“今天還玩游戲嗎?”

元蕙如心想莫非被房倦之看出了什麽漏洞,影碟被發現是她的失策,迫使她不得不做出反應,額外加演一場看恐怖片的戲,用落落大方的態度把自己摘出去。

在把她搭建的世界檢查一遍之前,她不敢再冒險。

元蕙如搖頭,“先不玩了。我想看看,如果我們不進入恐怖世界,那個世界會不會主動找上我們。”

“好。”

“我們去玩雪吧。”元蕙如興致勃勃地提議。

房倦之發送短信,通知親朋們,今日的十周年派對由於天氣原因取消。

元蕙如興奮地把他拉出門。

南方人骨子裏對雪有一股憧憬之情,市民們第一次在家鄉見識到何謂琉璃世界,高興瘋了。

新聞說醫院骨科門診 24 小時內,比往年高峰期增長了 500%的就醫率,全是玩雪摔斷骨頭的。

小區樓下到處是組團打雪仗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集體出動。

“房倦之——”

元蕙如和鄰居合力堆完一個雪人,團了一團雪,朝幾步遠的房倦之砸去。

房倦之穿著黑色的沖鋒衣,肌膚冷白,眉眼漆黑,耀眼地站在雪地裏,沒有躲,微笑著配合讓她的雪球砸到他身上。

元蕙如哈哈大笑,做了個助跑動作,跑向他。

他不由地和身邊帶小孩的父母說了同樣的臺詞,“別摔了。”

即使在虛幻裏,他也不願她疼痛。

元蕙如像蹦蹦跳跳的喜悅,鮮活地撲到他懷裏,兩腿勾住他的腰,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她拍掉他肩膀上的殘雪,臉高興得發紅。

“我們談戀愛的時候,曾約好了選一年在聖誕節回國,冬天到北方過年,你答應過要教我滑雪,”元蕙如提起了好多年前的事情,“結果結婚十年了,你都沒兌現。”

房倦之柔和地問,“我們從沒看過雪嗎?”

元蕙如摟緊他的脖子,“沒有。”

“今年冬天去北方,好嗎?”

元蕙如開心,“好。”

天空又下起了雪,柳絮滿城。

夏花裹著冬雪,美如幻夢。

雪色是強力塗改液,遮蔽高樓大廈,吞噬餘響,世界變得尤其寂寥。

讓人產生全世界只剩下兩個人的幻覺。

浩瀚宇宙的兩顆星子,婆娑世界的兩朵雪花,屹立在宿命的刀尖,起舞。

元蕙如絮絮地對房倦之回憶:“我讀高中的時候,學校裏有人早戀,不知為什麽,刮起一股雪地留名的風潮……”

每年冬天,閑某魚閑置交易 APP,會有商業嗅覺靈敏的人,掛出“雪地寫字”的業務,在雪地上寫姓名、寫祝福語,再拍照發給買家,每張照片收費幾塊幾十塊錢不等。

於是南方從不下雪的城市裏,浪漫無從表達的情侶,成為這項業務的主要客戶。

16 歲的少女元蕙如冷眼旁觀,覺得同齡人無聊透底。

那時她不曾愛上任何人,更不知道未來的某天她會刻骨銘心地愛上某個人。

那年 16 歲,只是偷偷地想,不知只屬於她的那個人,此時此刻正在做什麽——每想到這顆孤獨的星球,將有一個人宿命般地專屬於她,心口就像堵著一顆珍珠,不知是疼痛抑或喜悅。

身邊的同學一窩蜂地趕潮流,他們在北方雪地定制的留言,一般是土到掉渣的“某某愛某某永不分離”,想別出心裁一點的,就會去網上抄一些流行語錄,最爛大街的有一句……

房倦之問:“哪一句?”

頭頂頂著雪絮的元蕙如,看著同樣黑發落滿雪花的房倦之,輕笑:“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房倦之定定地看她,蝶翼般的睫毛也沾上了雪花。

雪花觸碰到溫熱的肌膚,消融化水,順著臉頰滑下,像淚痕。

元蕙如用手背擦拭房倦之臉上的雪水。

“那時學校會沒收我們的手機,於是多藏了一個手機的人,會被同學們委托幫忙下單,我每天幫他們下單,心想,又是這一句,怎麽又是這一句,那些幫忙寫字的賣家,要寫得煩死了。”

“漂亮的語句,最有重量的時候,是它們剛誕生的時刻,當被太多人輕率地引用,語言就貶值了。”

“後來我成了大學生,好不容易談上戀愛了,我也偷偷去購買了最不屑的雪地留言服務。”

“我也選了這一句,”元蕙如笑了出來,“橫想豎想,想到失眠,就沒有想出一句比它厲害的,氣死我了。”

“我花了 100 塊,找了一個寫字最好看的,把照片發給你,”她秋後算賬,“你居然只給我發了一個‘嗯’,嗯!我更氣了。”

房倦之的眼睫毛濕漉漉的,他的眼底,類似於雪地獨有的刺眼的光。

“因為我不喜歡這句話。”

“今朝淋雪的安慰是自欺欺人,我要真實的白頭。”

房倦之問:“元蕙如,你送得起嗎。”

她郁悶:“你就是個浪漫粉碎機。”

她勸他不要執著,瞬間即永恒,他說我管它的瞬間我只要永恒,一點也不講道理。

房倦之微微笑,把她沒說完的話以吻封緘。

“我不接受空頭支票,”他抵著她的唇說,“你有種就活到白發蒼蒼,到那時,你告訴我,房倦之,我送你一場白頭了,我才會欣然接受。”

他們玩了一天的雪。

晚間,元蕙如筋疲力盡地躺在被窩裏,跟房倦之感慨,“如果每天能這樣愉快地玩樂,時間循環就循環吧。”

她見房倦之坐在窗邊,那裏是她擺畫架的地方,畫架上有畫板,上面別著一張素描紙,他拿起她的炭筆,在紙上隨手寫了一個本市的地理坐標。

她問他在做什麽。

房倦之說:“弄清楚氣候驟變的原因。”

元蕙如的臉色變了變。

絕對不能讓他發現天氣變冷的原因。

周圍的環境,隨著她的心念開始產生變化。

天花板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色漩渦氣流,一扇門在漩渦裏成形,門板上貼著文北大學規則怪談的宣傳畫。

她故意驚慌地喊出聲,讓房倦之不得不放棄手頭的推論,“游戲來找我們了!”

頭頂的門打開,把他們兩個吸進了異空間。

轉眼間,他們又進入了游戲副本。

這次的新生只有他們兩個。

招生辦的陳老師又雙叒一次站在他們面前宣讀校規。

“規則一,咖啡冷了不能喝。”

“規則二,學校門禁的密碼是 231519149。”

“規則三,要註意香水的品味。”

“規則四,禁止討論星象學。”

“每次進來都會多一條新校規,”元蕙如躲在房倦之身後,做足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姿態,“今天要怎麽辦?”

房倦之第一次進副本的時候還穿西裝,今天精簡到穿著睡衣直接登場,卻一次顯得比一次從容了。

“我有新的解題思路。”

元蕙如咬緊下唇,瞟了他的側臉一眼,“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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